卷四

褒贤第十九

作者:桓宽朝代:西汉类别:政论史料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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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伯夷因为廉洁而饿死,尾生因为守信而淹死。这是用小节损害了大体,是普通男女的浅薄守信,在山沟里自杀却无人知晓。有什么功名呢?苏秦、张仪,智慧足以使国家强大,勇气足以威慑敌人,一发怒诸侯恐惧,安居时天下停息。万乘之国的君主,没有不弯腰屈膝、言辞谦卑、用重金请求结交的,这就是所谓的天下名士。如果智慧不能参与谋划,权术不能处理当世之事,这样的人就是下等的。现在你们把没有说成有,把空虚说成充实,穿着破鞋的布衣,深思慢行,好像遗失了什么东西,不是建功立业的人,也免不了世俗而已。”

文学说:“苏秦因合纵在赵国显贵,张仪因连横在秦国任职,在这个时候,不是不尊贵,然而有智慧的人随之而忧虑,知道不按正道进身的人必定不按正道退身,不按道义获得的东西必定会按道义失去。季氏、孟氏的权势,三桓的财富,是别人赶不上的,孔子却说他们‘衰微’。作为臣子,权势与君主相等,财富与国家相等,就会灭亡。所以地位越高罪过越重,俸禄越厚罪过越多。行事的人先保全自己再求名声,做官的人先避开祸害再求俸禄。所以香甜的诱饵不是不美,但龟龙闻到就深深隐藏,鸾凤见到就高高飞走,因为它们知道这东西会伤害自身。那乌鸦喜鹊鱼鳖,吃了香饵之后狂飞奔走,缩头伏身,无益于死亡。现在官吏盗窃国家法度,进身不顾罪过,突然有紧急情况,然后车马奔驰、人们奔跑,也无益于死亡。他们盗窃的财物还不够赔偿奴隶的损失,妻子儿女逃亡无处安身,自己身陷深牢,没有人怜悯照顾。在这个时候,哪里还有空闲笑呢?”

大夫说:“文学们品行高洁,刚正不阿好像不可弯曲;高尚的节操和纯洁的言论,洁白好像不可污染。然而戍卒陈胜放下挽车的绳索,首先成为叛逆,自己建立张楚政权,原本没有颜回、子路那样的隐士德行,也没有宰相大臣的地位。从大泽乡奋起,不过十天半月,而齐、鲁的儒生、墨家、士绅之类的人,拖着他们的长衣(长衣,指宽大的衣服),背负着孔子的礼器、诗书,归附称臣。孔甲做了陈胜的博士,最终都死在陈地,被天下人大笑。那些深深隐藏、高高飞走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吗?”

文学说:“周王室衰微,礼乐败坏,不能统辖治理,天下诸侯互相争斗,互相灭亡,并合为六国,战争不停,百姓不得安宁休息。秦国以虎狼之心,蚕食诸侯,吞并六国设为郡县,夸耀才能和功劳,自认为超过尧舜并羞于与他们相同。抛弃仁义而崇尚刑罚,认为当时不效法文治而取决于武力。赵高在内掌管刑狱,蒙恬在外用兵,百姓愁苦,同心痛恨秦国。陈王赫然振作,发动爪牙为首起事,道路虽然凶险而儒生墨家有的去投靠他,认为已经没有君王了,大道被阻塞不能实行,从孔子直到现在,而秦国又重重地禁止它,所以在陈王那里发泄愤慨。孔子说:‘如果有人用我,我将成为东周的复兴吗!’希望成就成汤、文王、武王的功业,为百姓除掉残暴和贼害,难道是贪图俸禄、贪恋官位吗?”

大夫说:“文学们的言行虽然有伯夷的廉洁,但比不上柳下惠的坚贞,不过是高瞻远瞩、洁言污行,一杯酒一盘肉,互相推让,辞小取大,像鸡一样廉洁却像狼一样贪婪。赵绾、王臧等人,凭借儒术被提拔为上卿,却有奸诈谋利和残忍之心。主父偃凭口舌取得高官,窃取权势,欺瞒宗室,接受诸侯贿赂,最终都被诛杀。东方朔自称辩才谋略,能够消除坚硬化解石头,当世无双;然而省察他的私下行径,狂放之人都不忍心做,何况没有东方朔的口才,其余的人就更没有什么可看的了。”

文学说:“志向善良的人忘记邪恶,谨慎小事的人成就大事。祭祀的器具之间足以看到礼制,家门之内足以评论德行。穿着古时的衣服,诵读古时的道义,舍弃这些而做坏事的人,很少。所以君子到时机才说话,符合道义才取用,不用正道得到的东西不居有。满而不溢出,安泰而不骄傲。所以袁盎被景帝亲近,养马不过四匹;公孙弘位居三公,家产不过十辆车;东方朔先生劝说汉武帝听其言行,而不骄纵;主父偃困厄的日子很久了,痛恨在位者不喜欢道义却富贵,不知道体恤士人,于是取用丰饶多余的财物来周济穷士的急难,不是为了私家产业。当世喧闹,不怕儒士的鸡一样廉洁,只怕在位者像虎一样饱食、像鸱鸺一样吞咽,对寻求搜刮一点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