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卷五

作者:桓宽朝代:西汉类别:政论史料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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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古时候,划分井田,制定民居,男人耕种田地,女人纺织麻线,没有荒废的土地,没有闲散的人员。所以不是商人和工匠就不能靠工商谋生,不是好农民就不能靠收获吃饭,不是执政的人就不能靠官爵生活。现在儒生们放下农具去学习那些无法验证的空谈,旷日持久,对治理国家毫无益处,四处游荡,不耕种却要吃饭,不养蚕却要穿衣,用巧诈伪装成良民,以此妨碍农业、干扰政事,这也是当今社会的祸患啊。”

文学说:“大禹治理洪水,亲自劳作,在泥水里行走,在路边住宿,路过家门都不进去。在这种时候,连簪子掉了都不捡,帽子挂住了也顾不上,哪有空闲去耕种呢?孔子说:‘诗人痛恨这些却无法沉默,我孔丘痛恨这些也不能隐伏。’因此他东西南北奔波七十次游说却未被任用,然后退而修明王道,编写《春秋》,流传万代之后,天下人都以此来作为准则,这难道跟普通男女耕田织布一样吗?传书上说:‘君子在适当的时候不行动,百姓就没有榜样。’所以没有君子就不能治理小人,没有小人就不能供养君子,君子不应该像普通男女那样去耕田织布。君子如果只耕种而不学习,那就是导致混乱的途径。”

大夫说:“文学们谈论治理推崇唐尧、虞舜,谈论仁义比秋天还高,有华丽言辞,却看不到实际效果。从前鲁穆公时,公仪休为相,子思、子柳为卿,但鲁国北面被齐国削地,以泗水为界,南面害怕楚国,西面臣服秦国。孟轲在魏国时,军队被齐国打败,上将军战死,太子被俘虏,西面被秦国打败,土地被夺被削,失去了河内、河外。孔子门下七十个弟子,离开父母,抛弃家室,背着行李跟随孔子,不耕种而学习,混乱却更加严重。所以玉屑装满箱子,不算有珍宝;背着《诗》《书》游走,不算有道。关键在于安定国家、利于人民,不随便追求繁文缛节而已。”

文学说:“虞国不采用百里奚的计谋而灭亡,秦穆公用了他却成就霸业。不任用贤人就会灭亡,怎么可能不削地呢?孟子到魏国,梁惠王问他利益,他用仁义来回答。志趣不合,因此不被任用而离开,怀抱珍宝却无处可说。所以有粮食不吃,对饥饿无益;看到贤人不任用,对削弱无益。纣王时,内有微子、箕子二人,外有胶鬲、棘子,却仍然不能保存国家。话说出来却不被采用,劝谏却不被听从,即使贤能,对治理又有什么益处呢?”

大夫说:“橘柚生长在江南,但人们都觉得它甜,口味相同;好音乐出自郑国、卫国,但人们听了都感到快乐,听觉相同。越人子臧、戎人由余,经过翻译才能沟通,却分别在齐国、秦国显赫,人心对善恶的判断是相同的。所以曾子靠着山吟唱,山鸟飞下来;师旷弹琴,各种野兽都起舞。没有善行而不被认同、诚心而不被回应的。难道是诚意不够吗?为什么说话不被听从,行动不被认同呢?”

文学说:“扁鹊不能治好不肯接受针药的病,圣贤不能匡正不肯接受劝谏的君主。所以夏桀有关龙逢而夏朝灭亡,商纣有三个仁人而商朝覆灭,所以不怕没有由余、子臧那样的谋士,就怕没有秦穆公、齐威王那样的君主来听从。因此孔子东西奔走没有遇到明主,屈原被流放到楚国。所以说:‘用正直之道侍奉人,到哪里不被多次罢免?用歪曲之道侍奉人,又何必离开父母之邦?’这就是说话不被听从、行动不被认同的原因。”

大夫说:“唱歌的人不追求尖锐的声音,而贵在合拍;议论的人不追求华丽的辞藻,而重在事实。声音好却不会转折,不能算是会唱歌;言辞好却不知变通,不能算是会说话。拿着圆规却非议曲尺,拿着水准却非议墨线,只通一个孔道、明白一个道理,却不懂权衡,因为没看见就不相信别人,像蝉不知冰雪一样,死死依据古文来应对当世,就像辰星和参星错位,用胶粘住瑟柱来调瑟,固执而难以合拍。这就是孔子不被当世所用、孟轲被诸侯轻视的原因。”

文学说:“日月的光芒,盲人却看不见;雷声闪电,聋子却听不到。向不懂音律的人说话,就像对哑巴聋子说话,何止是蝉不知冰雪呢?凭伊尹的智慧、太公的贤能,却不能向夏桀、商纣进言,不是进言的人不对,而是听的人错了。因此卞和抱着玉璞泣血,说:‘哪里能找到好工匠来剖开它!’屈原在泽畔行吟,说:‘哪里能找到皋陶来明察!’国君没有不想求得贤人来辅助自己、任用能干的人来治理国家的,但被流俗之说牵制,被曲意奉承迷惑,因此圣贤被遮蔽,谗佞的人当权,以此亡国破家,而贤士在岩穴中挨饿。从前赵高没有过人的才智,却位居万人之上,因此颠覆秦国而祸及宗族,完全失去了瑟,哪里谈得上胶柱调瑟呢?”

大夫说:“所谓文学中的高才生,智谋谋略能明了先王的治国之道,而资质足以实行其道。所以他们在平时为人师表,被任用则为世人的法则。现在文学们谈论治理就称赞尧、舜,说到行为就讲孔、墨,交给他们政事就办不到,心怀古道却不能实行,言语正直而行为歪曲,道理正确而内心不是,衣冠与乡野之人有区别,实际上与凡人没有不同。你们这些所谓中正耿直的人,是赶上时机蒙受恩幸,滥竽充数偶然罢了,恐怕不是真正被推举的贤才,本来就不能与他们讨论治理。”

文学说:“天上设置日月星三光来照耀记录,天子设立公卿来彰明治道。所以说:公卿是四海的表率,是神妙教化的楷模。对上承担辅佐明主的责任,对下完成推行圣教的事业,调和阴阳,协调四季,安抚百姓,养育众生,使百姓和睦,没有怨恨之色,四方夷族归顺,没有叛逆的忧虑,这是公卿的职责,也是贤者所追求的事。像伊尹、周公、召公那样有三公之才,太颠、闳夭那样有九卿之能。文学们不符合圣明君主的推举,如今的执政者,也未能配得上盛大的德行。”

大夫不高兴,变了脸色不回答。

文学说:“朝廷没有忠臣,政事就会昏暗;大夫身边没有正直之士,地位就会危险。任座直言君主的过错,魏文侯改变言行,被称为贤君。袁盎当面指责绛侯的骄横,最终得到他的福庆。所以冒着死亡来纠正君主过错的,是忠臣;敢于触犯威严来匡正公卿过失的,是正直之士。鄙人不能只在街巷里违背心意迎合。如今入谷的教令,张设而不施行,享受俸禄的人很多不称职,以此妨害农商工,市井的利益,没有归于百姓,百姓的期望没有满足。况且帝王之道,大多毁坏而不修复,《诗经》说:‘人才济济。’想来确实是任用他们的计谋,不是随便陈述空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