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部一

总载帝王 天皇氏 地皇氏 人皇氏 有巢氏 燧人氏 太昊庖牺氏 帝女娲氏 炎帝神农氏 黄帝轩辕氏 少昊金天氏 颛顼高阳氏 帝喾高辛氏 帝尧陶唐氏 帝舜有虞氏 禹夏后氏

◇总载帝王

《尚书刑德放》说：帝，是天上的称号；王，是人的称谓。天上设立五帝来确立名号，地上有三王来端正法度。天子，是爵位的称呼。皇，是光辉显赫的意思。

《春秋演孔图》说：正气凝聚成帝，间气凝聚成臣，秀气凝聚成人。

《礼斗威仪》说：帝掌握了根本，王掌握了精华，霸掌握了附属的枝节。所以帝道行不通，就不能称王；王道行不通，就不能称霸；霸道行不通，就不能保全自身。

《管子》说：明了大道的人称为皇，洞察天理的人称为帝，通达德政的人称为王，谋略得当、兵力取胜的人称为霸。

《吕氏春秋》说：最初生出万物的是天，养育万物的是人。能够养育天所生的万物的人，就成为天子。

《春秋考耀文》说：王，是归往的意思，是神灵所向往、百姓所乐意归附的人。

《春秋繁露》说：德行与天地相通的人称为皇帝。上天保佑他并把他当作儿子，称号叫天子。

董子说：古代创造文字的人，用三画而中间连起来称为王。三画代表天、地和人，中间连起来表示贯通其道。取天、地、人三才并参合起来，不是王者谁能担当得起？所以王者必定效法天道，用大仁覆盖养育万物，既教化它们生长，又养育它们成长。

《韩诗外传》说：君是什么？就是群的意思。敢于聚合天下万物并为民除害的人称为君。

《白虎通》说：帝王，是称号。称号，是功绩的表征，用来彰明功德、号令臣下。德行符合天地的人称帝，仁义符合标准的人称王，这是为了区别优劣。

又说：对上称为天子，是表明用爵位来侍奉上天；对下称为帝王，是表明位号是天下最尊贵的称呼。

《汉杂事》说：古代天子称皇，其次称王。秦朝承接在百王之后，为汉朝扫除障碍，自认为德行兼有三皇五帝，所以合并起来作为称号。

《帝王世纪》说：孔子称天子的德行感动天地、贯通八方。因此能与神化合的人称皇，德行符合天地的人称帝，仁义符合标准的人称王。

蔡邕《独断》说：上，是尊位所在。太史令司马迁记事时，应当说“帝”的地方，就含糊其辞，只说“上”，不敢亵渎尊号，这是表达尊崇的意思。“乘舆”出自律文，说“敢盗乘舆服御物”，指的是天子所穿的衣服、所吃的食物。天子最为尊贵，不敢直接亵渎地说出来，所以假托于“乘舆”。天子以天下为家，不以京师的宫室为固定住所，应当乘车行遍天下，所以叫做“车驾”。天子自称为“行在所”，现在即使身在京师，也说是“行在所”。巡狩天下时，所奏事的地方都称为宫，在长安就说长安宫，在泰山就说泰山宫，只以当时所在为准。

《礼记》说：天子是与天地并列的人，德行与天地相配，同时造福万物，与日月一样光明，光照四海而不遗漏微小之处。在朝廷上，则推行仁圣礼义的秩序；闲居时，则听雅颂之音；行走时，有环珮之声；乘车时，有鸾和之音。居处有礼仪，进退有法度，百官各得其所，万事井然有序。

《六韬》说：王者之道，如同龙头，高居远望，深视细听。神化其外形而散其精神，像天那样高不可及，像川那样深不可测。所以该发怒时不发怒，臣子就会变成虎；该杀时不杀，大贼就会兴起；兵势不行动，敌国就会强大。

《管子》说：黄帝设立明堂进行议事，向上观察贤人；尧有衢室之问，向下听取民意；舜树立告善之旌，使君主不受蒙蔽；禹在朝中设立谏鼓，以备询问；汤设有总街之廷，观察百姓的过失；武王有灵台之宫，贤者得以进用。这些都是古代圣帝明王所拥有而不丢失、得到而不停止的做法。

《尸子》说：孔子说：“商，你知道君是怎样做君的吗？”子夏说：“鱼离开水就会死，水离开鱼仍然是水。”孔子说：“商，你明白了。”

《庄子》说：赫胥氏的时候，百姓活着不知道做什么，行走不知道去哪里，含着食物嬉戏，挺着肚子游玩。

又说：从前容成氏、大庭氏、柏皇氏、轩辕氏、尊卢氏、伏羲氏的时候，当时人们用结绳来记事，觉得自己的食物甘美，自己的衣服漂亮，喜欢自己的习俗，安于自己的居所。邻国互相看得见，鸡狗之声互相听得见，百姓直到老死也不互相往来。像这样就是最好的治理了。

《孙卿子》说：君主守住最简约的原则而能详察万物，处理的事务最安逸而功效最切要。垂衣拱手，不下竹席之上，而天下的百姓没有不愿意他成为帝王的。

《吕氏春秋》说：五帝先推行道而后讲德，所以德行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三王先讲德而后行事，所以事功没有比这更伟大的；五伯先行事而后用兵，所以兵力没有比这更强盛的。

《韩子》说：英明的君王控制臣下，只要用两种权柄罢了。这两种权柄就是刑和德。杀戮叫做刑，庆赏叫做德。

《淮南子》说：帝取法太一，王效法阴阳，霸则效法四季，君则运用六律。取法太一的，能笼罩天地、镇服山川、吞吐阴阳、发泄四时、纲纪八极、经纬六合，覆盖照耀、普遍润泽而无私心，无论飞鸟还是蠕虫，没有不仰赖其德而生存的。效法阴阳的，承受天地的和气，形成万物的形体，包含元气而化生万物，以形成各类。效法四季的，春天生、夏天长、秋天收、冬天藏，取与有节制，出入有时间，开合收放不失次序，喜怒刚柔不混杂其理。运用六律的，生与杀、赏与罚、给予与夺取，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

又说：君主用天下的眼睛来看，用天下的耳朵来听，用天下的智慧来思考，用天下的力量来行动。所以号令能够下达，臣下的情况能够上传，百官通达，群臣归附。高兴时不因此滥赏，愤怒时不因此滥杀。

《潜夫论》说：远古的时候，万民刚刚诞生，没有上下之分，但自然秩序井然。上天没有干预，君主也没有设立。后来有人矫情处事，互相欺凌虐待，成为民众的大害。于是上天命令圣人，让他们管理百姓，不让百姓丧失本性。四海蒙受利益，草木承受恩德。百姓恭敬节俭地拥戴他，称之为天子。

【箴】晋代潘尼《乘舆箴》说：皇极开始建立，天地已经分开。伦理秩序还未制定，万国纷乱。国事依靠英明的君主，家庭尊奉严父。各自有尊崇的对象，德行因此不会懈怠。光辉的四海，众多的万乘之君，不依靠贤人怎能依靠？不倚赖哲人怎能凭仗？左辅右弼，前疑后承，一日处理万机，兢兢业业。说出的话如果好，千里之外也会响应；而如果没人违抗，也有亡国的征兆。商纣建造璇室，而夏桀兴起瑶台，酒池肉林，象牙筷子玉杯。末世道衰，末俗浅薄，沉溺于游乐，荒淫无度，不效法古训，而喜好巧辩，不遵循正路，而重蹈覆辙。灭亡的效验，记载在前代典籍中，不仅仅是衰落，因此世代被灭绝。所以说：树立君主为了什么？是为了管理百姓。看待百姓如同受伤，知道他们的冷暖，所以能安抚他们使他们柔顺，敦厚他们使他们和睦。无论多远的人都会归附，没有不服从的。难道是为了放纵一个人，满足他的耳目之欲吗？内里沉迷声色，外表荒废驰逐，不修政事，最终导致颠覆。

【论】汉代贾谊《过秦论》说：秦孝公占据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拥有雍州之地，君臣牢固把守，窥伺周王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的意图，并吞八方的野心。在这个时候，商鞅辅佐他，对内建立法令制度，致力农耕纺织，修整攻守的器械；对外实行连横策略，使诸侯互相争斗。诸侯恐惧，会盟商量削弱秦国，不吝惜珍贵的器物、贵重的财宝和肥沃的土地，来招纳天下的人才，合纵缔交，结成一体。在这个时候，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位贤人，都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重贤士，约定合纵、离散连横，联合了韩、魏、燕、楚、宋、卫、中山等国的兵力。曾经用十倍的土地、百万的军队，仰攻函谷关来攻打秦国。秦国人打开关隘迎敌，九国的军队却逃走而不敢前进。秦国没有耗费一支箭、一个箭头，天下的诸侯就已经困顿了。到了秦始皇时，发扬六世遗留的功业，挥动长鞭来驾驭天下，吞并了东西二周，灭亡了诸侯，登上了至尊的宝座，统治了天下。用严刑来鞭笞天下百姓，威震四海。向南攻取了百越之地，设立桂林郡和象郡；百越的国君，低头投降，把自己的性命交给秦朝的下级官吏。于是派蒙恬向北修筑长城守卫边防，击退匈奴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南下放牧，士兵不敢拉弓报仇。然后以华山为城墙，以黄河为护城河，据守亿丈高的城，面对深不可测的溪涧以为坚固。良将劲弩把守要害之处，忠臣精兵陈列锐利的兵器，盘问过往行人。天下已经平定，始皇自认为关中的险固、千里金城，是子孙万代做帝王的基业。始皇死后，余威仍然震动边远地区。然而陈涉不过是出身于破瓮做窗、绳索做户枢的穷苦人家，是种田服役的人，是迁徙戍边的人，才能比不上普通人，率领疲弱散乱的士兵，带着几百人，反过来攻打秦国。崤山以东的英雄豪杰纷纷起来，灭亡了秦朝。况且天下并没有变小变弱，雍州之地、崤函之险固，依然如故。陈涉的地位，并不比齐、楚、燕、赵、魏、宋、卫、中山的国君尊贵；锄头木棍，并不比钩戟长矛锋利；被征发戍边的众人，并不比九国的军队强大；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也比不上先前的谋士。然而成败不同，功业相反。试着让崤山以东的国家与陈涉比较长短大小、衡量权力轻重，那简直不能相提并论。然而秦国凭借区区之地，发展到拥有万辆兵车的权势，统辖八州，迫使同列诸侯来朝拜，已经一百多年了。然后以天下为家，以崤山函谷关为宫墙。可是一个普通百姓发难，就使宗庙毁灭，自己死于他人之手，被天下人嘲笑，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不施行仁义，攻和守的形势不同了。

魏国王粲《难锺荀太平论》说：圣人没有超过尧的，然而洪水泛滥为害，丹朱淫乱暴虐，四族凶恶奸佞。帝舜继承他，而三苗反叛为害。禹又接着诛杀了防风氏。这三位圣人是古代所称颂的，前后相继约二百年，而刑罚没有一世不用的。那么这三圣能够平定吗？如果能平定，那么哪一世能达到太平呢？孔子说：只有上智和下愚的人是不改变的。不改变的人，指的就是丹朱、四凶、三苗。在商纣的时代，殷商的人没有大小都喜欢做盗贼奸恶的事。周公把殷商顽民迁到洛邑，其中下愚的人一定存在。周公对于三圣，是不能超越的。三圣有不能教化的人，有不能改变的人。周公不能教化殷商的顽民，这是可以知道的。如果不可改变，就一定会犯罪。有罪而不加刑罚，就是失职。犯了罪而刑罚，刑罚就不能废弃。孟轲说过：“完全相信《尚书》，不如没有《尚书》。”这是夸大其词的说法，指的就是刑罚搁置不用之类的事。难道亿万民众经历几十年，而没有一个人犯罪、一件事失当的吗？说没有，就是完全相信《尚书》所说的。

魏国的曹冏在《六代论》中说：从前夏、商、周三代，各自传国数十代，而秦朝只传到二世就灭亡了，这是为什么呢？三代的君主，与天下人共同治理百姓，所以天下人与君主同忧共患；秦王独自控制百姓，所以当国家倾危时无人救助。先王知道独自治理不能长久，因此与众人共同治理；知道独自守护不能稳固，因此与众人共同守护。既亲近又疏远的人兼而用之，不同意见的人同时并用，因此轻重足以相互制约，亲疏足以相互护卫。吞并的途径被堵塞，叛逆的行为不会产生。等到三代衰落时，齐桓公、晋文公遵循礼制，因贡品包茅未进献，齐军讨伐楚国；宋国不修筑周天子的城墙，晋国处死了宋国的执政大臣。王室的纲纪松弛后又重新振作，诸侯傲慢后又变得恭敬。齐桓公、晋文公之后，逐渐衰败。吴国、楚国凭借长江天险和坚固的城池固守，虽然心中觊觎周朝九鼎，但因畏惧周王室的压力，奸邪之心消散于胸怀，叛逆之谋消解于唇舌之间。这难道不是因信任亲近的宗室、任用贤能之人，使得枝叶繁茂，根本得以依赖吗？到了周赧王时，被降为平民，但仍有宗室子弟相互扶持，得以居虚位，天下无主达四十多年。秦朝占据有利地势，施展诡诈之术，征伐关东，蚕食九国，直到秦始皇才安定天下。花费了那么长的时间，付出了这么大的努力，难道不是依靠深根固蒂、不可动摇的治国之道吗？汉高祖挥三尺剑，聚集乌合之众，五年之内成就帝业。自开天辟地以来，建功立业没有比汉朝更容易的了。砍伐深根的树木难以成功，摧折枯朽的草木容易用力，这是形势使然。汉朝借鉴秦朝的失误，分封子弟为王。等到诸吕专权，图谋危害刘氏时，天下之所以没有倾覆，百姓之所以没有改变心意，只是因为东牟侯、朱虚侯在内接受命令，齐、代、吴、楚等国在外护卫。假使汉高祖沿袭秦朝灭亡的法度，忽视先王的制度，那么天下就会轻易易主，而不是刘氏所有了。大魏兴起时，观察五代的存亡却不用其良策，看到前车之覆却不改变车辙。让子弟治理空虚之地，君主役使百姓不当；宗室流落民间，不参与国家政事；权势与平民相当，地位与凡人一样。内部没有深根不拔的稳固，外部没有磐石般的宗盟支持，这不是安定国家、建立万世基业的方法。

晋朝陆机在《辨亡论》中说：从前汉朝失去控制，奸臣窃取权柄，祸患起于京城，毒害遍及天下，皇纲松弛混乱，王室因此卑微。于是群雄如蜂般惊起，义兵从四方汇聚。吴武烈帝孙坚慷慨陈词于下国，如闪电般崛起于荆南，权谋策略纷繁，忠勇闻名于世，威势足以震动后羿般的强敌，交战时能够斩获敌人首级。于是扫清宗庙，祭祀祖先。此时如云般涌现的将领拥有州郡，如飓风般崛起的军队占据城邑，虽然军队因义而聚合，同盟协力，但都包藏祸心，依仗兵力作乱。有的军队没有谋略和纪律，丧失威势而助长敌寇。忠诚和武艺没有比这更显著的了。孙坚去世后，长沙桓王孙策逸才命世，年轻时就才华出众，招揽遗老，与他们共同创业。神兵东进，以少敌众，进攻没有能坚守的城池的将领，交战没有能交锋的敌虏，诛灭叛逆，安抚归顺，于是江东安定。整顿法令，训练军队，威德显赫。本打算北伐中原，诛杀违法乱纪者，使天子车驾回归正道，让皇帝重返朝廷，挟天子以令诸侯，扫清道路恢复旧物。战车已驻扎，群凶侧目而视。大业未成，中年而逝。于是汇聚到我大皇帝孙权身上，他以奇特的事迹继承逸轨，以睿智的心智遵循良图，处理政事咨询旧例，颁布法令考察遗风，再加上笃厚坚定，申明节俭，咨询俊杰，好谋善断。征召的礼物送往田园，命官的命令交于街巷，所以豪杰闻风响应，志士追光赴影，奇才如辐凑集，猛士如林。谋略无遗漏，举措不失策。因此割据山河，控制荆吴，与天下争衡。所以魏人请求和好，汉人乞求结盟，于是登上皇位，鼎足而立。于是讲求八代礼仪，搜集三王音乐，祭告上帝，礼敬群后。虎臣毅卒沿江防守，长矛劲戟望风而奋。百官在上尽规劝之责，四民在下展从业之业。教化协和于远方，风俗播及边陲。于是派使者安抚外域，巨象骏马驯养于外厩，明珠宝玉闪耀于内府，珍宝异物流入，奇玩应声而至。轻车奔驰于南荒，攻城车停息于朔野。百姓免于战乱，战马无晨起服役之忧。帝业稳固了。到了末世，群公已丧，于是百姓有瓦解之心，皇家有土崩之兆。历数应运而微，王师乘运而发。士卒溃散于阵前，百姓奔逃于城中。城池无篱笆般坚固，山河无沟阜般险要。军队未满十二天，而社稷已灭。即使忠臣发愤，烈士死节，又如何能挽救呢？曹刘的将领，并非一代所选拔；当时的军队，不如往日的众多。战守之道，有前例可循；险阻之利，并未改变。然而成败之理改变，古今结局不同，为什么呢？因为彼此的教化不同，所任用的人才不同。

陆机在《辨亡论》下篇中说：从前三方称王，魏人占据中原，汉人有岷益之地，吴国控制荆扬而吞并交广。曹氏虽然功济华夏，但暴虐也很深，百姓怨恨；刘氏凭借险阻修饰智谋，功劳已薄，风俗浅陋。吴桓王孙策以武奠基，太祖孙权以德成就。聪明睿达，度量深远，求贤若渴，抚民如子，对待士人以尽盛德之容，亲近仁者竭尽赤诚之爱。从行伍中提拔吕蒙，从俘虏中提拔潘濬，推诚信任士人，不担心别人欺骗自己；根据才能授官，不担心权力被夺。地方数万里，甲兵近百万，土地肥沃，百姓训练有素，器械锋利，财物丰富。东临大海，西阻险塞，长江控制疆域，峻山环绕封地。国家的优势，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假使中才之人守着道义，善人治理有方，敦厚遵循旧典，勤政爱民，修定策略，守住常险，就可以长治久安，没有危亡之患。《易经》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扬雄《太玄》说：“乱不极则治不形。”说的是帝王顺应天时。古人说：“天时不如地利。”《易经》说：“王侯设险以守其国。”说的是国家依赖险要。又说：“地利不如人和。”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说的是守险在于人。吴国的兴起，三者兼而有之，这就是荀子所说的“合其参”。等到它灭亡时，只依赖险要，这就是荀子所说的“舍其参”。四州的百姓并非不多，大江以南并非缺乏俊杰，山川的险要容易防守，锋利的器械容易使用，先前的政策容易遵循。然而功业不兴而祸患降临，为什么呢？是因为用人的失误。所以先王通晓治国的长远规划，审察存亡的关键法则，以谦己安定百姓，以敦厚施惠达到人和，以宽和吸引俊杰的谋略，以慈爱团结士民的拥护。因此当国家安定时，百姓与之同庆；当国家危亡时，万民与之同患。安定与众人同庆，则危亡不会发生；危亡与下属共患，则灾难不足忧虑。这样就能保社稷、固疆土，不会出现殷商遗民悲叹麦秀、周人感伤黍离那样的哀思了。

晋朝干宝在《晋纪总论》中说：从前高祖宣皇帝司马懿，凭雄才大略，顺应时运出仕。到百姓拥护能人时，大业开始构建。世宗司马师继承基业，太祖司马昭继业，开始接受非常之礼，最终接受完备的赏赐。到世祖司马炎时，终于登上帝位，正位安居，遵循祖宗之志，思考结束战国之苦。但心腹大臣意见不同，公卿异议，独独采纳羊祜的策略。到咸宁末年，排除众议而仗恃王濬、杜预的决断。船行三峡，马到桂阳，战事不到两年，江湖归顺。覆盖唐虞旧域，在八方颁布历法。太康年间，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牛马遍野，粮食堆积田间，行旅宿于草舍，外面不关门。虽然太平未至，也是百代一时的盛世。二十多年后，河洛成为废墟，戎羯称帝，二帝失去尊严，陵墓无所归。为什么呢？因为树立权力失去权宜，托付非人，四维不张，苟且之政太多。天下是大器，大器不可用小道治理，势重不可用争竞扰乱。古代圣王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抵御大患而不居功，控制大灾而不贪利。因此感召百姓，百姓喜悦归附，如晨风聚集北林，鱼龙奔向深渊。然后设立礼乐来治理，制定刑罚来威慑，所以百姓喜欢教化而安于习俗。君子勤于礼，小人尽力，廉耻风尚在乡里浓厚，邪僻之心在胸怀消除。更何况还能振臂大呼，聚集他们做违法作乱的事呢？加上朝廷缺乏淳厚之德的士人，乡里缺乏忠贞不二的长者，风俗淫邪，志向迷失。学者以庄老为宗而贬斥六经，谈者以虚浮为辩而轻视名节，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嘲笑勤勉。刘颂屡次谈论治道，傅咸每每纠正邪正，都被称为俗吏。至于周文王日昃不暇食、仲山甫夙夜匪懈，都被嗤笑贬斥，视为灰尘而相互指责。因此毁誉混乱了善恶的真实，情欲奔逐于货利之途。选官者为人择官，当官者为自身谋利。妇女梳妆织布，都依赖婢仆，不知女工丝麻之业、厨房酒食之事。所以都不以淫佚为耻，不忌妒忌之恶，有杀戮妾媵、亵渎上下之事，父兄不怪罪，天下不非议。更何况要求她们在古代阐发四教、在当今修炼贞顺、以辅佐君子呢？礼法刑政，至此大坏。如同房屋刚建好却去除榫卯，如同水刚积起却决开堤防，如同火刚蓄起却移开柴薪。国家将亡，根本必然先倒，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天皇氏

项峻《始学篇》说：天地形成时，有天皇十三头，号称天灵，治理一万八千年。

《洞冥记》说：天皇是一姓十三人。

徐整《三五历纪》说：岁星起于摄提，元气初始，有神灵一人，有十三头，号称天皇。

《春秋纬》说：天皇、地皇、人皇，兄弟九人，分治九州，统治天下。

《遁甲开山图》说：天皇的足迹在柱州昆仑山下。

◇地皇氏

项峻《始学篇》说：地皇十一头，治理八千年。

《帝系谱》说：地皇治理一万八千年，以火德称王。

《遁甲开山图》说：地皇兴起于熊耳山、龙门山。

◇人皇氏

项峻《始学篇》说：人皇九头，兄弟各自统治三百年。依据山川土地的形势，估量土地，划分为九州，各居一方，由此加以区分。荣氏说：人皇兄弟九人，生于刑马山，身体有九种颜色。

◇有巢氏

项峻《始学篇》说：上古都住在洞穴中，有位圣人教他们筑巢居住，号称大巢氏。皇甫谧认为有巢氏在女娲之后。

《遁甲开山图》说：石楼山在琅琊，从前有巢氏治理这座山的南面。

◇燧人氏

《尚书大传》说：燧人是燧皇，用火来命名官职。

《礼含文嘉》说：燧人开始钻木取火，把生食烤熟，让人没有腹疾，顺应上天的意思，所以称为燧人。

◇太昊庖牺氏

《易经》说：古代庖牺氏统治天下时，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观察鸟兽的花纹和大地适宜的情况，近取自身，远取外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以通达神明的德性，以类比万物的情况。结绳制成罗网，用于打猎和捕鱼，大概是取法于离卦。

《礼含文嘉》说：伏羲的德泽普照上下，上天用鸟兽花纹回应，大地用龟书回应，伏羲于是效法这些现象创作了《易经》。

《帝王世纪》说：太昊帝庖羲氏，风姓，蛇身人首，有圣人的德行，定都于陈，制作了三十六根弦的瑟。

【赞】魏陈王曹植《庖羲赞》说：木德风姓，八卦创制。以龙瑞命名官职，效法大地和天象。庖厨祭祀，网罟捕鱼打猎。瑟以仿效时节，神德通玄妙。

◇帝女娲氏

（原文缺少“帝女娲氏”部分，用户提供的文本中该部分可能缺失，故译文省略）

《淮南子》说：远古的时候，四极毁坏，九州分裂，天不能完全覆盖大地，地不能完全承载万物，猛兽吞噬善良的百姓。凶禽抓取老弱的人，于是女娲冶炼五色石来修补苍天，砍断巨龟的脚来支撑四极，苍天补好了，四极端正了，洪水干涸了，冀州平定了，狡诈的害虫死了，善良的百姓生存下来，背着大地，抱着圆天。

《帝王世纪》说：帝女娲氏，也姓风，制作了笙簧，也是蛇身人首，又称女希，这就是女皇。她末年的时候，诸侯共工氏，依靠刑罚来逞强，称霸而不称王。

【赞】魏陈王曹植《女娲赞》说：古代的国君，制作了簧和笙，礼仪器物尚未完成，轩辕黄帝继承并完成。有人说两位皇者，人首蛇身，神妙变化七十次，何等圣德灵通。

◇神农氏

《周易》说：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做成耜，揉制木头做成耒，用耒耨的好处来教导天下，这大概是取象于益卦。中午设立市场，招来天下的货物，交换之后各自回去，各得所需，这大概是取象于噬嗑卦。

《周书》说：神农的时候，天上降下粟米，神农耕地播种，制作陶器、冶炼金属、斧头，做成耜、鉏、耨，来开垦荒草地，然后五谷兴旺，用来辅助瓜果的果实。

春秋《命历序》说：有一位神人，名叫石年，青色皮肤、宽大眉毛，戴着玉英。

《吕氏春秋》说：神农教导说：士人如果有正当壮年却不耕种的，那么天下就会有人因此挨饿；女子如果有正当壮年却不纺织的，那么天下就会有人因此受寒。所以丈夫亲自耕种，妻子亲自纺织。

《贾谊书》说：神农认为飞禽走兽难以长期用来养活百姓，于是寻求可以食用的东西，品尝百草，辨别酸咸的味道，教导百姓食用谷物。

《帝王世纪》说：炎帝神农氏，姜姓，人身牛头，在姜水边长大，有圣德，建都于陈，制作五弦琴，开始教导天下种植谷物，所以称为神农氏。诸侯夙沙氏，反叛不听从命令，箕文劝谏却被杀害。炎帝退位修养德行，夙沙的百姓自己攻打他们的国君，然后归附炎帝。

【赞】魏陈王曹植《神农赞》说：少典的后代，火德继承木德，制作了耒耜，引导百姓播种谷物，制作雅琴，来舒畅风俗。

◇黄帝轩辕氏

《周易》说：黄帝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这大概是取象于乾坤。

《左传》说：剡子说：黄帝用云来命名官职，所以用云师和云来称呼。

《河图挺佐辅》说：黄帝修养德行、树立道义，天下太平，于是召见天老询问说：我梦见两条龙，拿着白色图册，在河畔交给我。天老说：黄河出现龙图，洛水出现龟书，记录帝王的谱录，列出圣人的姓氏名号，兴起谋划治理太平，然后凤凰才会到来。现在凤凰已经下来三百六十天了，上天大概要授予您帝图吧？黄帝于是斋戒七天，来到翠妫川，一条大鲈鱼逆流而来，于是与天老迎接它，五色齐备，鱼驮着白图，用兰叶朱文，交给黄帝，名叫《录图》。

《龙鱼河图》说：黄帝的时候，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都是野兽身体、人说话，铜头铁额，吃沙石，制造兵器，刀、戟、大弩，威震天下，诛杀无道、不仁慈的人。百姓希望黄帝管理天下事务，黄帝仁义，不能禁止蚩尤。黄帝仰天叹息，上天派玄女下来，授予黄帝兵符神符，制服蚩尤。黄帝于是让他主管军事，来制约八方。蚩尤死后，天下又混乱，黄帝于是画了蚩尤的像，来威慑天下，天下人都说蚩尤没死，八方万国都因此而顺服。

《春秋内事》说：轩辕氏凭借土德称王天下，开始有堂屋廊庑，高梁深宇，来躲避风雨。

《列子》说：黄帝喜欢天下拥戴自己，保养生命，娱乐耳目，于是感叹说：保养自己，治理万物，祸患竟然这样。于是放下万机，舍弃宫寝，退下来闲居在大庭的馆舍，清心静形，三个月不处理政事。白天睡觉时梦见游览华胥国。华胥氏国，不知道距离齐国几千里，大概不是舟车足力所能到达的，只是神游而已。那个国家的人入水不会淹，入火不会热，腾空如同踩在实地上，睡在虚空如同躺在床上。黄帝醒来后，怡然自得。又过了二十八年，天下大治，几乎像华胥国一样了。

《淮南子》说：黄帝治理天下，有力牧、太山稽辅佐他，使强大的不能欺压弱小的，人多的不能欺凌人少的，人民保住性命而不夭折，年岁按时成熟而没有灾荒，百官正直而无私心，辅佐公正而不偏袒，路上不捡拾遗失的东西，市场不预先定价，城郭不关闭，城邑没有盗贼，人们互相谦让财物，狗猪在道路上吐出豆粟，而没有愤怒争夺的心思。于是日月光明，星辰不偏离运行，风雨按时节，五谷丰登，虎豹不随意咬人，凶禽不随意抓取，凤凰在庭院中飞翔，麒麟在郊外游荡，青龙进献车驾，飞黄服在马厩。诸北、儋耳这些国家，没有不进献贡品的。

《史记·封禅书》说：黄帝得道成仙上天，群臣埋葬了他的衣冠。《帝王世纪》说：黄帝有熊氏，是少典的儿子，姬姓，生于寿丘，在姬水边长大，龙颜，有圣德，从有熊接受封国，居住在轩辕之丘，所以用这个作为称号。治理五气，设立五量。等到神农氏衰落，黄帝修养德行安抚百姓，诸侯都离开神农而归附黄帝。黄帝于是驯服猛兽，与神农氏在版泉之野交战，三次战斗才战胜他。又征召诸侯，派力牧、神皇直讨伐蚩尤氏，在涿鹿之野擒获他，派应龙在凶黎之丘杀死他。总共五十二次战斗，天下大为顺服。有四位妃子，生了二十五个儿子。黄帝在位一百年去世，年龄一百一十岁。有的传说他成仙，有的说他活到三百岁，埋葬在上郡阳周的桥山。

《抱朴子》说：黄帝生下来就能说话，役使百神，可以说是上天授予、自然具备这种资质的人，仍然不敢端坐而得道，所以登上王屋山接受丹经，到鼎湖而飞流珠，登上崆峒山询问广成子，到具茨山事奉大隗，前往东岳泰山而奉事中黄，进入金谷而咨询子心，讨论导引养生而向玄素二女请教，精通推步历法则访问山稽、力牧，讲论占候则询问风后，著作体诊则接受雷公、岐伯，审察攻战则采纳五音的策略，穷尽神奸则记录白泽的言辞，考察地理则书写青乌的说法，救治伤残则缀合金冶的技术。所以能够完全记住秘要，穷尽道真，于是驾驭升龙而高飞，与天地一样无穷无尽。

【颂】晋牵秀《黄帝颂》说：遥远啊黄帝轩辕，顺应天命承载神灵，通达幽深、远见卓识，观察天象设立制度。广泛发布教诲，常道得以治理。德行随同风流，教化与云同征。皇道确实充实，天地平安。于是登上四方山岳，封禅勒石成功。纷然如凤凰飞举，龙腾于太清。离开这片土地，升上高远的天。百姓因此仰慕，涕泪沾湿帽带。久远而不坠落，歌颂德音。

【赞】魏陈王曹植《黄帝赞》说：少典的孙子，神明圣哲。土德承接火德，赤帝被消灭。驾牛乘马，衣裳得以制作。以云命名官职，功绩位居五帝之首。

又《黄帝三鼎赞》说：鼎的质地、纹饰精妙，是古代的神器。黄帝铸造它，用来象征太一。能轻能重，能知凶吉。世道衰落就隐藏，世道和顺就出现。

晋曹毗《黄帝赞》说：轩辕顺应玄远的气运，幼年就能总领百神。身体修炼五灵之妙，气息蕴含云露之津。在曾城山岫采石，在荆山滨铸鼎。豁然天门打开，飘然跨过腾鳞。仪仗车辔洒向长风，提起衣裳踏上紫宸。

周庾信《黄帝见广成画赞》说：在紫府修身，在青丘问政。龙湖鼎没，丹灶珠流。疏云即雨，落木先秋。至道必须穷极，长生可以追求。

◇少昊金天氏

《左传》说：郯子说：我的高祖少昊挚即位的时候，凤凰恰好到来，所以用鸟来纪事，用鸟师和鸟来命名官职。

《帝王世纪》说：少昊帝名挚，字青阳，姬姓，降居江水，有圣德，在穷桑建城邑，然后登上帝位，建都曲阜，所以有人称他为穷桑，就是图谶所说的白帝朱宣，所以称为少昊，号金天氏，在位一百年去世。

【赞】陈思王曹植《少昊赞》说：祖先出自轩辕，是青阳的后代。金德承接土德，以凤凰为仪象称帝。用鸟官命名，分别职务、区分系统。农正扈氏，各有品级制度。

◇颛顼高阳氏

《史记》说：帝颛顼高阳，沉静深远有谋略，通达明白事理。北到幽陵，南到交趾，西到流沙，东到蟠木。所有动息之物、大小神灵，日月所照之处，没有不归服顺从的。

《帝王世纪》说：帝颛顼高阳氏，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姬姓。母亲叫景仆，是蜀山氏的女儿，做昌意的正妃，称为女枢。金天氏末年，女枢在若水生下颛顼，头上带着干戈的形状，有圣德。父亲昌意虽然是黄帝的嫡子，但因为德行较差，降居若水，做诸侯。到颛顼时，出生十年就辅佐少昊，二十岁登上帝位，平定九黎的祸乱。用水事来纪官，南正重主管天，来管理神灵；北正黎主管地，来管理百姓。于是百姓和神灵不再混杂，万物有序。开始建都穷桑，后迁到商丘。命令飞龙效仿八风的声音，创作乐曲《五英》，用来祭祀上帝。世间有才能的儿子八人，号称八恺。颛顼在位七十八年，享年九十一岁，岁星在鹑火的位置时去世，葬在东郡顿丘广阳里。

【赞】魏曹植《帝颛顼赞》说：昌意的儿子，祖先出自轩辕。开始诛杀九黎，水德统天。以国号为称号，教化神灵宣扬。威势畅达八方极远之地，没有不恭敬虔诚的。

◇帝喾高辛氏

《史记》说：帝喾高辛氏，是黄帝的曾孙。父亲叫蟜极，蟜极的父亲叫玄嚣，玄嚣的父亲叫黄帝。从玄嚣到蟜极，都没有在位。帝喾生下来就神灵，自己能说出自己的名字。日月所照、风雨所到之处，没有不服从帮助的。

《帝王世纪》说：帝喾高辛氏，姬姓，有圣德。十五岁辅佐颛顼，四十岁登位，建都于亳。用人事来纪官，所以用勾芒为木正，祝融为火正，蓐收为金正，玄冥为水正，后土为土正，这就是五行之官，分职治理诸侯。于是教化覆盖天下，于是创作乐曲《六茎》，来安定帝位。世间有才能的儿子八人，号称八元。也娶了四位妃子，占卜他们的儿子，都有天下。元妃是有台氏的女儿，叫姜嫄，生后稷；次妃是有娀氏的女儿，叫简翟，生契；次妃是陈丰氏的女儿，叫庆都，生放勋；次妃是娵訾氏的女儿，叫常仪，生帝挚。帝喾在位七十年，享年一百零五岁去世，葬在东郡顿丘广阳里。

【赞】魏陈王曹植《帝喾赞》说：祖先出自轩辕，是玄嚣的后代。生下来就能说出名字，木德称帝于世。安宁天地，神圣明察。教化遍及四海，光明与日月并齐。

◇帝尧陶唐氏

《尚书·尧典》说：考察古代帝尧，名叫放勋。钦敬、明达、文雅、深谋、安定、宽容，恭敬谦让，光辉照耀四方，至于天地。能显明大德，来亲近九族。九族已经和睦，彰明百官。百官昭明，协调万国，百姓由此变得和乐。

《论语》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崇高啊，只有天最大，只有尧能效法天。广远啊，百姓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崇高啊，他成就的功业！光辉啊，他的礼乐制度！

《春秋元命苞》说：尧的眉毛有八种彩色，这叫作通明。观测日月星辰，用璇玑玉衡。

《尚书·中候》说：帝尧即位治理政事，荣光从黄河出现，祥瑞之气充满四方。龙马衔着甲图，赤色纹理绿色底色。甲图像龟背，五色，有列星的分野、斗政的度数、帝王的记录、兴亡的气数。

《大戴礼》说：宰我问：请问帝尧。孔子说：他的仁爱像天一样，他的智慧像神一样。接近他像太阳，远望他像云。富有而不骄傲，尊贵而不放纵。

《淮南子》说：人们之所以乐于做天子，是因为能尽情满足耳目欲望，使身体舒适便利。如今高台层榭是人所喜爱的，但尧用采伐的树木做椽子而不加砍削，房梁与柱子相抵而不设斗拱。珍奇异味是人所贪求的，但尧吃糙米饭、藜藿菜羹。文锦狐白是人所喜好的，但尧穿粗布衣遮体，鹿皮裘御寒。养生的物品并不增加，却要承担重任，加重忧劳，所以把天下传给舜，就像放下重担一样。

《帝王世纪》说：帝尧陶唐氏，姓祁，母亲庆都怀孕十四个月在丹陵生下尧，取名放勋。他额头宽广、眉骨突出，有时随母姓伊氏。十五岁辅佐帝挚，受封于唐为诸侯，身高十尺，曾梦见自己上天，二十岁登上帝位，建都平阳。设置敢谏之鼓，任命羲和四子——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分别掌管四时和四方山岳的职责，所以称为四岳。诸侯有苗氏盘踞南蛮不服，尧征伐并在丹水之滨战胜他们。以尹寿、许由为师，夔仿效山川溪谷的声音制作《大章》乐曲。天下太和，百姓无事。有位五十老人击壤于路，观者感叹：“伟大啊，帝尧的德行！”老人说：“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凿井饮水，耕田吃饭，帝尧对我有什么恩德呢？”于是景星照耀天空，甘露降于大地，朱草生于郊野，凤凰停在庭院，嘉禾长在田亩，醴泉涌出山间。焦侥国的人来进贡没羽箭，厨房中自然生出肉脯，薄如扇子，摇动鼓风使食物变凉而不腐，名叫翣脯。又有草夹阶而生，随月生死，君主以此占卜日月数目，只有盛德之君应和而生，所以尧有这种草，名叫蓂荚。开始分封稷、契、咎繇，褒奖进用伯禹，把舜纳入大山林麓之中。第二年二月，又率领群臣在玉璧上刻写文书，向东沉入洛水，表达天命当传舜的意思——这就是《中候运衡》篇。尧共在位九十八年，享年一百一十八岁去世。百姓如丧父母，三年间四海之内停止奏乐。葬于济阴成阳西北，即穀林。尧娶富宜氏之女，名女皇，生丹朱。又有庶子九人，都不成器，所以把天下托付给舜，说：“舜啊，上天的大命已落在你身上，你要真诚地把握中道。如果天下陷入困穷，天赐的禄位就永远终结了。”尧丧期三年结束后，舜登天子之位。

《符子》说：尧说：“我坐在华殿之上，松树森然生于栋梁；我站在窗扉之内，云雾霏霏生于窗牖。虽然面对宫阙，其实无异于崔巍的蓬莱山冠；虽然背靠墙椁，其实无异于回旋的山峦环绕昆仑。我哪里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安定。”

【赞】魏陈王曹植《帝尧画赞》说：火德统领位次，父亲是高辛。能平定共工，万国同归。调和阴阳，恩惠如春。功业巍巍，配天如神。

◇帝舜有虞氏

《尚书·舜典》说：谨慎地宣示五常之教，五常之教都能顺从。进入百官之列，百官井然有序。迎宾于四门，四门肃穆。进入大山林麓，烈风雷雨不迷失。帝尧说：“舜啊，我询问你政事考察你言论，你的言论可以见效。三年了，你登上帝位吧。”

《礼记》说：孔子说：“舜大概是大智之人吧！喜欢考察浅近言论，隐恶扬善，把握两个极端，用中道施行于民众，这就是舜之所以为舜吧。”

又说：从前舜制作五弦琴，歌唱《南风》诗。（此事见于《乐部》）

《论语》说：无为而治的人，大概就是舜吧！他做什么呢？只是恭恭敬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面而已。

《孝经援神契》说：舜有龙颜、重瞳、大口。（手握“襃”字，重瞳像闪电多精光，大口像斗星之口，握襃即手中有“襃”字，比喻从劳苦中受褒饰而登高位。）

《雒书灵准听》说：有人方面，日衡重华。（日衡指眉骨突出如太阳。）握石推，怀神珠。（推读为锤，锤是衡量轻重的器具，握石锤指懂得璇玑玉衡之道；怀神珠比喻有圣智。）舜接受帝位终结，凤凰来仪，黄龙感应，朱草生长，蓂荚孳生，西王母授予益地图。（西王母带着得益之图来献。）

《孟子》说：鸡初鸣就起身，勤勉行善的人是舜之徒；鸡初鸣就起身，勤勉求利的人是跖之徒。（跖即盗跖。）

又说：尧对于舜，派自己的九个儿子侍奉他，把两个女儿嫁给他。牛羊仓库完备，在田野之中供养舜，然后举荐他登上高位。

又说：舜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件善行，就像江河决堤，沛然无人能阻挡。

《尸子》说：舜第一次迁徙形成城邑，第二次迁徙形成都市，第三次迁徙形成国家。尧听说他贤能，从草野中征召他，与他谈论礼乐不违背，与他谈论政事极简而可行，与他谈论道广大无穷，于是把女儿娥皇、女英嫁给他，九个儿子侍奉他，把天下托付给他。

《韩子》说：历山的农夫侵占田界，舜去耕种，一年后耕者互让田界。黄河边渔夫争夺水中高地，舜去捕鱼，一年后渔夫互让年长者。东夷的陶器粗劣不坚实，舜去制陶，一年后陶器变得坚固。

《吕氏春秋》说：舜有九个儿子，不把帝位传给儿子而传给禹，这是最公正的。

《帝王世纪》说：帝有虞氏，姓姚。眼睛重瞳，所以名叫重华，字都君。有圣德。起初迁居到负夏，在顿丘贩卖，在传虚负债。家本在冀州，每次迁徙百姓都归附他。尧于是在贰宫接见舜，设飨礼，交替作为宾主，尧面南而问政。尧用五典测试舜，于是举用八恺，让他们辅佐后土以治理百事；举用八元，让他们向四方传播五教。舜因此有大功二十项。他曾梦见眉毛与头发一样长。尧赐给舜昭华之玉，年老后命舜代替自己摄政。舜向东巡狩，登上南山，观看河渚，接受图书，褒奖赏赐群臣，尊崇任用伯禹、后稷、契、皋繇，都增加封地。有苗氏依险不服，禹请求征伐，舜说：“我德行不厚而用武力，不合道义。我以前的教化还不够。”于是修德教化三年，执干戚而舞，有苗氏请求归服。设立诽谤之木，任命九官十二牧，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后升降昏明之人。禹为司空，功盖天下；弃为后稷，播种百谷；契为司徒，敬敷五教；皋繇为士，掌管刑法清明；倕为共工，无不尽力；益为朕虞，万物繁殖；伯夷为秩宗，三礼不缺失；夔为乐正，神人和谐；龙为纳言，出入命令公允。于是俊杰在位，诸侯德让，百官互相效法。用五色花纹制作衣服，用六律五声八音协调治理，治理因此和谐。民众得以有粮食吃，万邦得到治理，各种事业都兴盛。于是制作《大韶》之乐，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击石拊石，百兽率舞。所以孔子说《韶》乐尽美又尽善。景星出现在房宿，各种祥瑞都到来，地上出现乘黄神马。舜于是德被天下，被荐于上天，让禹摄政。有苗氏反叛，舜南征，在鸣条去世，用瓦棺殡殓，葬于苍梧九疑山之南，即零陵，称为纪市，在今营道县，山下有群象为之耕田。

【赞】魏陈王曹植《帝舜赞》说：颛顼的氏族，重瞳神圣。能协调顽父瞽叟，应尧之命临政。除去凶恶举用俊杰，以齐七政。应历数受禅，显明天命。

晋夏侯湛《虞舜赞》说：有虞氏安和恬静，揖让鼓琴。垂拱临民，歌咏南音。世道澄明玄远，天下同心。思念王者的风度，如玉如金。

晋庾阐《虞舜像赞并序》说：至道玄妙，非器物形象所能承载；灵化潜融，非轨迹所能传述。所以道以冲朴为资，就称为三皇；德被群生，就号称舜禹。因此先王因其会通，制为准则。功德高于上天，就配祀上帝；法施于民，就载入祀典。然后名教彰明于至治，王道焕发无穷。所以这座殿堂的建造，自有来历。然而建寝庙是为了栖神，但寝庙不是神所期望的；立像是为了表德，但像不是德所存在的。如果废弃其轨迹形象，洞达其玄真，虽然冥照之鉴独朗，天下却无法注目聆听。于是显示灵像，开阔庙坛，使天光照耀宇宙，南风散于五弦。难道说神道的奥妙可以寄托于有涯吗？不过是畅达悠悠众心而已。其辞曰：玄像照耀，万物含灵。飞龙在天，阳德文明。神道虽寂，机由心生。拥琴高咏，寄和五声。玄风既畅，妙尽无名。民鉴其朗，孰测窈冥。

周庾信《舜干戚画赞》说：平风变律，击石来仪。先齐七政，更服三危。朱干独舞，玉戚空挥。南风一曲，恭己无为。

【碑】后魏温子昇《舜庙碑》说：怀山不止，龙门未开。大道治世，天下为公。感梦长人，访求侧陋。厘降二女，结交九男。执耜历山，耕夫因此让畔；施罟雷泽，渔父因此让川。既已登用，为之纳录。九官各司其职，百事井然有序。有大功于当世，集历数于自身。受文祖之命，获昭华之玉。颁五瑞于群后，禋六宗于上天。舞干戚而远夷归服，弃金璧而幽灵感应。青云浮于洛水，荣光充塞黄河。符瑞必至，休祥毕集。以君临天下的大德，为帝王之首。巡狩南方之驾遂往，苍梧之墓不归。自先民以来，实存旧庙。既缉药房，遂镇瑶席。龙驾帝服，依稀慕舜；交鼓亘瑟，仿佛闻韶。其辞曰：虹气降灵，姚墟诞圣。树阴未徙，帝图已定。乃宾四门，以齐七政。天眷功高，民归德盛。治既荡荡，化亦巍巍。南风在咏，西环有归。疑山永逝，湘水长违。灵宫肃肃，神馆微微。

【文】宋颜延之《为张湘州祭虞帝文》说：唯有哲人化神，继天作圣。藏器于渔钓陶作，致身于爱敬。因此二妃嫔德，九子观命。在麓不迷，御衡以正。唐历既终，虞道乃光。咨尧授禹，素俎采堂。百龄厌世，万里陟方。敬询故老，钦咨圣君。职奉西湘，虔属南云。神之听之，匪酒伊荤。

《尚书·大禹谟》说：在神宗接受天命，率领百官，像帝舜当初一样。（从舜初授帝政事奉行之。）

《论语》说：孔子说：“对于禹，我没有什么可批评的了。”（孔子推重禹的功德之大，说不能再有间隙指责。）他饮食菲薄却孝敬鬼神，平时穿粗衣却把祭服做得华美。

《礼含文嘉》说：禹使宫室简陋，把心思放在沟渠上，百谷因此丰收。神龙到来，灵龟顺服，玉女敬养，上天赐福。

《春秋元命苞》说：禹的时候，民众非常快乐，因为三位圣人相继。所以夏是大的意思。

《左传》说：禹在涂山会见诸侯，执玉帛而来的有万国。

《尚书·中候》说：伯禹说：“我观察河伯，面长人首鱼身，出水说：‘我是河精。’授予我河图。”

《尚书璇玑钤》说：禹开凿龙门，疏导积石。玄圭出现，刻有“延喜玉”字样。受德天赐佩。（禹功既成，上天出现玄圭赐给他。古时以德佩玉，禹有治水之功，所以上天以玄圭为佩。）

《吕氏春秋》说：禹南渡长江，黄龙背船。（此事见于《祥瑞部》。）

《淮南子》说：禹被淫雨淋沐，被疾风梳理，决江疏河，开凿龙门，开辟伊阙，乘坐四种交通工具，循山砍木标记，平治水土，安定七百国。

又说：禹为治水，在阳旰河边以身祈祷。（解即祈祷，阳旰河在秦地。）

禹查阅黄帝的中经，看到圣人记载说：在九疑山东南的天柱山，名叫宛委山，用有花纹的玉石承接，用大石覆盖，里面有金简，用青玉刻字，用白银编联，全都镌刻着文字。禹于是向东巡行，登上衡山寻找。一个身穿赤绣文衣的男子，自称是玄夷仓水使者，前来等候禹，让他斋戒三个月，再去寻找。禹于是斋戒三天，登上宛委山，取得了书，领悟了治水的道理。于是周游天下，让益整理记录下来，命名为《山海经》。

禹吃一顿饭要起身七次，说：我不怕天下的士人滞留在道路上，怕他们滞留在我的门口。因此天下的士人都前来，禹在朝廷时，门口可以张网捕雀。

伯禹是夏后氏，姒姓，生于石坳，虎鼻大口，两耳有三个耳孔，头上戴着钩钤，胸前有玉斗，脚上的纹路像“履巳”二字，所以名叫文命，字高密，身高九尺二寸，在西羌长大，西羌是夷人。他的父亲被流放后，他降为平民，有圣德，梦见自己在黄河西边洗手，四岳之长举荐他，舜把他推荐给尧，尧任命他为司空，继承鲧治水。于是劳苦身体，勤于事务，不重视直径一尺的璧玉，而珍惜一寸光阴，手脚都长满老茧。所以世间传说禹患了偏枯病，双脚无法交替行走，至今巫师称这种步法为禹步。他又接纳礼遇贤人，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头发，吃一顿饭要多次起身。尧赞美他的功绩，赐姓姒，封为夏伯，所以称他为伯禹。天下人尊崇他，称他为大禹。活到一百岁，在会稽去世，就葬在会稽山阴县的南面。现在山上有禹的坟墓和祠庙，山下有群鸟在田中除草。

又记载：禹下葬时，用三套衣被，桐木棺材厚三寸，用葛藤捆束，下面不到泉水，上面不通篯。下葬后，收集剩余的土壤堆成坟丘，像三个人并排耕的田埂那样。

禹要把天下让给奇子，奇子说：您说辅佐舜很辛苦，开凿山川，疏通河汉，头上没有头发，腿上没有汗毛，所以舜用劳苦来回报您。我生来安逸，不能为您这样的劳苦啊。

赞词：魏陈王曹植的《夏禹赞》：啊呀夫子，拯救世人，救济百姓，能够使宫室低矮，向鬼神尽孝，吃粗粮穿薄衣，祭祀的礼服和礼帽才更新。他的德行正直不邪，他的诚意可亲。勤勉不倦的德行，温和的仁爱。孔子称他无可挑剔，多么纯正的品德啊。

又《禹治水赞》：啊夏禹，确实辛劳于治水之功，向西开凿龙门，疏通河道与长江，梁歧已经开辟，九州得以统一。上天赐给玄圭，于是拥有万邦。

又《禹渡河赞》：禹渡黄河时，黄龙背负船只，船夫们都害怕，禹仰天感叹：我承受大运，勤于功业抚恤百姓，死亡是命运安排的，于是龙就降服了身体。

周庾信的《渡江赞》：三江刚刚开凿，九谷新近形成，风像飞鹢一样涌起，水浪惊起龙。乐天知命，不须担忧生命，危险的船只于是平静，混乱的船桨也恢复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