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部二

殷成汤

《春秋元命苞》说：汤的手臂有两个肘，这叫做神肘。

《尚书璇玑钤》说：汤接受了金符帝箓，白狼衔着钩进入殷朝。

《尚书·中候》说：天乙在亳地，各个邻国背着孩子来归附他的德行，向东到雒水观看，降下三分璧玉，黄鱼双双跃出，从坛中出来，变成黑玉，红色文字写道：玄精天乙，接受神灵的福佑，讨伐夏桀能够胜利。

《尚书·汤誓》说：伊尹辅佐汤讨伐夏桀，从陑地登上去，于是和桀在鸣条的野外作战。

《春秋元命苞》说：汤的时候，他的百姓非常快乐，因为他拯救他们于祸害之中，所以乐舞名叫大护，护就是拯救的意思。另一种说法：扶都感应白气而生下汤。

《周书》说：汤放逐桀后回到亳地，三千诸侯大规模集会，汤拿来天子的印玺，放在天子座位的左边，退后两步拜了两拜，站在诸侯的位置上，汤说：这是天子的位置，有道的人可以居于此位。天下不是一家的私有物，是有道的人拥有的。所以天下，只有有道的人才能治理它，只有有道的人才适合居于这个位置。汤这样三次谦让，三千诸侯没有人敢即位，然后汤才即天子之位。

《孟子》说：汤居住在亳地，和葛伯为邻。葛伯不祭祀，汤派人问他为什么不祭祀，葛伯说：没有东西用来供给牺牲。汤送给他牛羊，葛伯得到后就把它们吃了。还是不祭祀，汤又问他，葛伯说：没有东西用来供给黍稷。汤让亳地的百姓替他耕种，老弱的人送饭给耕者。葛伯率领部众拦路抢夺那些有酒肉黍稷的人，拦路夺走，不給就杀掉。有一个小孩，带着黍肉去送饭，葛伯杀了他并抢夺了食物。汤于是起兵讨伐葛伯。天下的人听说了，都说：这不是贪图天下的财富，是为普通男女报仇。

《吕氏春秋》说：成汤的时候，有棵穀树生在庭院中，傍晚生出，到天亮就长大到双手合抱。史官请求占卜其中的缘故。汤让占卜的人退下，说：我听说吉祥是福的先兆，见到吉祥却做不善的事，福就不会来；妖异是祸的先兆，见到妖异却做善事，祸就不会来。于是汤早上朝晚退朝，问候病人吊唁死者，尽力安抚百姓。三天后穀树就死了。

《尚书大传》说：夏人喝酒，喝醉的人拉着没醉的人，没醉的人拉着喝醉的人，互相应和唱歌说：何不回到亳地去，何不回到亳地去，亳地也很广大啊。所以伊尹退而闲居，深深聆听乐声，［思考其中的缘故，这时伊尹在桀那里做官。］又唱道：觉悟啊，明白啊，我的大命到了啊，［觉：指先知的人。较：指直道的人。格：至。吾：桀自称。］离开不善而趋向善，多么快乐啊。伊尹进去告诉桀说：大命灭亡没有几天了。桀哑然失笑说：天上有太阳，如同我有百姓。太阳灭亡，我也就灭亡了。因此伊尹于是离开夏前往汤那里。

《说苑》说：汤想要讨伐桀，伊尹请求暂且断绝进贡的职责，来观察夏的反应。桀发怒，调动九夷的军队。伊尹说：不可以。他还能调动九夷的军队，这说明罪过在我们。汤于是谢罪请求顺服，恢复进贡的职责。第二年，又断绝进贡，桀调动九夷的军队，九夷的军队不响应。伊尹说：可以了。汤于是起兵讨伐桀，打败了他，把他流放到南巢。

《帝王世纪》说：成汤又名帝乙，下颚丰满额头尖削，身体弯曲而声音洪亮，身高九尺，有圣人的德行。诸侯中有不义的，汤就前去征讨，诛杀他们的君主，安抚他们的百姓，天下人都很高兴。所以向东征讨则西夷埋怨，向南征讨则北狄埋怨，说：为什么把我们放在后面？总共征讨了二十七次，恩德施加于诸侯。外出看见捕鸟的人，正在祷告说：从天上下来的，从地下出来的，从四方来的，都进入我的罗网。汤说：唉，一网打尽了！不是桀谁能做出这种事呢？于是命令解开罗网的三面，只留下一面，并且教那人祷告说：想向左的就向左，想向右的就向右，想高飞的就高飞，想低飞的就低飞，我只捕捉那些触犯命令的。汉水以南的诸侯听说了，都说：汤的德行最高了，恩泽施及禽兽，何况对人呢？一时归附的有三十六个国家。等到夏桀无道，惩罚进谏的人，汤派人去哭他。桀把汤的使者囚禁在夏台，后来释放了。诸侯因此都背叛桀归附汤，同一天进贡的有五百个国家。三年后天下都归服了。汤自从讨伐桀以后，大旱了七年。殷地的史官占卜说：应当用人来祈祷。汤说：我所求雨是为了百姓，如果一定要用人祈祷，我请求自己承当。于是斋戒，剪掉头发，剪断指甲，把自己作为祭品，在桑林的社坛祈祷。话没说完就降下大雨，方圆数千里。汤即位天子十三年，活到一百岁去世。

【赞】魏陈王曹植《殷汤赞》说：殷汤讨伐夏桀，诸侯振奋景仰。在鸣条放逐桀，面南称王。在桑林祈祷，炎热的灾祸得以解除。伊尹辅佐治理，可说是贤相。

又《汤祷桑林赞》说：在殷商的时代，大旱七年。汤在桑林祈祷，向天祈福。剪断头发剪掉指甲，把自己作为祭品。皇天神灵感应，及时雨降落。

周庾信《汤解网赞》说：连珠两起，合玉双沉。穀树成为祥瑞之树，桑林成为欢乐之林。三面撤网，只留一面驱赶禽兽。以德行施政，用心仁爱。

◇周文王

《春秋元命苞》说：文王有四个乳头，这叫做含良，大概效法酒旗星，布施恩泽，舒展光明。［酒：就是乳，能够哺乳天下，是布施恩泽的意思。］

《周书》说：文王在镐京，召见太子发说：我年纪老了，我告诉你，我所保全和所守护的，传给子孙。我厚施恩德广施仁惠，不骄纵奢侈，不放纵享乐。小牛不套轭，小马不奔驰，土地不失其适宜，万物不失其本性，天下不失其时，来成就万材。万材成就之后，牧养用来养育人。天下人得到好处而不要他们感激，这叫做大仁。

《墨子》说：赤鸟衔着玉珪，降落在周地的岐山社坛，说：天命周文王讨伐殷商。

《韩子》说：从前文王请求献入雒水以西赤壤之国方圆千里的土地，来解除炮烙之刑，天下人都很高兴。孔子说：伟大啊文王！轻视千乘之国，而请求解除炮烙之刑。

《韩诗外传》说：从前周文王卧病五天而地震，东西南北，不出四郊。官吏请示说：我听说地震是为了人君。现在君王卧病五天而地震，四面不出国郊。群臣都很恐惧，说：请求转移灾祸。文王说：怎么转移它呢？回答说：兴办工程，动用民众，来增高城墙，大概可以转移。文王说：上天显示妖异，是用来惩罚有罪的人。我必定有罪，所以上天用灾祸来惩罚我。现在又专门兴办工程动用民众来增高城墙，这是加重我的罪过。不可以。请求改变行为重视善事来转移它，大概可以免除吧。于是谨慎地对待礼仪和皮革，用来结交诸侯；修饰辞令和币帛，用来礼遇杰出人士；颁布爵位等级和田地，用来赏赐群臣。施行没多久，病就好了。

《琴操》说：受命，是说文王承受天命而称王。文王在纣的时候是歧侯，亲自修养道德，实行仁义，百姓亲附归顺。这时，纣无道，剖孕妇之胎，砍涉水者之胫，废坏仁人。天统改变运行，诸侯瓦解，都归附文王。后来有凤凰衔书到文王的郊野，文王说：殷帝无道，虐乱天下，皇命已经转移，不能再长久。于是作凤凰之歌，其文说：翼翼翔翔，那鸾皇啊，衔书来游，以命令昌啊。瞻望天象按图，殷将灭亡啊。苍苍上天，开始有萌芽啊。神连精合，在房宿谋划啊。

又说：文王全面修养道德，百姓亲附。文王有两个儿子，周公和武王，都是圣人。这时，崇侯虎和文王并列为诸侯，德行比不上文王，常常嫉妒他，于是在纣面前诬陷文王说：西伯昌是圣人，长子发、中子旦都是圣人，三个圣人合谋，君王要考虑这件事。于是把文王囚禁在羑里，将要杀他。于是文王的四位大臣散宜生等人，周游天下，经过丰土，得到两个美女，水中的大贝，白色马红色鬃毛，献给纣，陈列在庭院中。纣立刻释放了西伯。文王在羑里的时候，推演八卦为六十四卦，创作了困厄的卦辞。被困于石，据于蒺藜，于是抒发愤懑而作歌说：殷道混乱，浸浊烦杂啊。朱紫相混，不分别啊。迷乱于声色，相信谗言啊。炎炎的暴虐，使我遭罪啊。幽闭在牢阱，由于他们的谗言啊。遭遇我这四人，忧心忡忡啊。

《论衡》说：文王能喝千钟酒，孔子能喝百觚酒，是说圣人能用德行控制酒。如果一坐就喝千钟百觚，这是酒徒，不是圣人。

《帝王世纪》说：文王姬昌，龙颜虎肩，身高十尺，身上有四个乳头。尊敬老人，慈爱幼小，晚吃饭，以延揽四方之士。因此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等人全都来到，这是四位大臣。文王虽然处在诸侯的位置，继承父亲做西伯。纣囚禁文王后，文王的长子叫伯邑考，在殷做人质，给纣驾车。纣把他烹了做成肉羹，赐给文王，说：圣人应当不吃自己儿子的肉羹。文王得到后吃了它。纣说：谁说西伯是圣人？吃自己儿子的肉羹，还不知道呢。

【赞】魏陈王曹植《文王赞》说：赫赫圣德，实在是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仍然服事殷商。教化加于虞芮，波及四方。王业得以昭明，武王继承而光大。

又《文王赤雀赞》说：西伯积德，上天眷顾。赤雀衔书，来到昌的门口。祥瑞是上天使者，和气所致。啊，后王，昌盛时期到来。

周庾信《文王见吕尚赞》说：文王归养老人，吕尚垂钓西川。岸边是盘石，溪中只有小船。风雨未到，气度怡然。这样的相望，到现在多少年。

◇周武王

《尚书·中候》说：太子发，因为纣还保留着三位仁人，虽然即位，不称王。［三仁：箕子、比干、微子。］

《乐稽耀嘉》说：武王承受天命起兵，讨伐商纣，万国都很欢喜。军队渡过孟津，前歌后舞。攻克殷商之后，百姓非常安定，家给人足，斟酒欢庆。［郁摇：欢欣踊跃的样子。］

《史记》说：武王继承文王的事业，向东到孟津检阅军队，制作了文王的木牌位，用车载着放在中军。自称太子发，说是奉文王之命讨伐，不敢擅自专断。于是起兵，渡过黄河。这时诸侯不约而同在孟津会合的有八百人。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不可以。于是回师。过了两年，听说纣昏乱更加严重，杀了比干，囚禁了箕子。太师疵、少师彊抱着他们的祭器逃奔周国。于是武王渡过孟津，讨伐纣。纣的军队都倒转武器作战，纣军溃败叛离，纣自杀。

《帝王世纪》说：武王看见中暑的人，亲自从左边扶着他，从右边给他扇风。纣的政治更加混乱，殷太史向挚，装载着图书归附周国。武王告诉诸侯。第四年，起兵向东，到达商郊牧野，于是作《牧誓》。武王的袜子带子松了，五个人在面前侍奉，没有人肯替武王系袜子，都说：臣子之所以事奉君王，不是为了系袜子。武王于是放下旄钺自己系上。和纣作战，纣军大败。擒获费仲、恶来。纣逃回京城，在宣室自焚而死。两个宠妾和妲己也自杀了。于是用大白旗指挥诸侯进入殷商都城。百姓都在郊外等待。武王派人告诉说：上天降下福瑞。商人都跪拜，武王也回拜。派兵进入，到达纣和妲己的尸体前。武王亲自射他们，射了三箭，然后下车，用剑击打。周公为司徒，派他用黄钺斩下纣的头，挂在大白旗上。召公为司空，又派他用玄钺斩下妲己的颈，挂在小白旗上。在商容的庐舍树立旌旗。命令召公释放被囚禁的箕子，赐给他贝一千朋。命令原公释放被囚禁的百姓，归还璇台的珠宝。命令南宫括分发鹿台的钱财，发放巨桥的粮食，来赈济贫民。命令南宫伯达、史逸，把九鼎迁到洛邑。命令闳夭为比干的墓加土。命令宗祝在军中祭祀。微子、胶鬲都委身做臣子。殷人都很高兴地说：王对于人，死了的还为他封墓，何况活着的呢？王对于贤仁的人，亡故的还表彰他的庐舍，何况还存在的呢？王对于财物，聚集的还分散它，何况再征收呢？王对于女色，在身边的还让他们回到父母那里，何况再征选呢？

【赞】魏陈王曹植《周武王赞》说：威武的武王，继承世业消灭殷商，完全信任太公望，又任用商朝旧臣，功绩遍及四海，拯救世人救济百姓，天下以周朝为宗主，万国都来归顺。

◇周成王

《春秋元命苞》说：文王开创基业未能完成，武王完成基业未能巩固，周公旦抱着年幼的君主成就大业，所以称为成王。

《贾谊书》说：周成王问鬻子说：我听说圣人在上位，使百姓富裕而且长寿，如果富裕还可以做到，至于长寿是天意决定的吧？鬻子回答说：圣王在上位，天下没有战争之事，所以诸侯不私自相互攻伐，百姓也不私自相互斗殴，这样百姓就能享尽一生的寿命。圣王在上位，君主积累德行教化，而积聚于用力，所以妇女为人们制作衣服，男子为人们生产食物，这样百姓就没有冻饿之苦，已经获得了第二个寿命。圣人在上位，君主积累仁德，官吏积累关爱，百姓积累顺从，这样刑罚废置而没有夭折遏止的诛杀，百姓就能获得第三个寿命。圣王在上位，使唤民众有时间限制，使用民力有节制，这样百姓就没有瘟疫疾病，百姓就能获得第四个寿命。

《史记》说：周成王年幼，周公代理国政，管叔、蔡叔等弟弟们怀疑周公，与武庚一起作乱。周公奉成王的命令，诛杀武庚，杀死管叔，流放蔡叔，让微子启代替殷商后裔，封国于宋。周公摄政七年，成王长大，周公把政权归还成王，面朝北回到群臣的位置上。成王在丰邑，派召公重新营建洛邑，按照武王的意愿，最终建成，安置九鼎，说：这里是天下的中心，四方进贡，路程均等。

《帝王世纪》说：成王元年，周公担任太宰，代理国政，成王年幼，不能处理政事，所以号称"孺子"。八年春季正月初一，成王开始亲政，任命周公为太师，封伯禽于鲁国，父子同时受命，周公在前面跪拜，鲁公在后面跪拜。成王因为周公有功勋于天下，所以加封鲁国四等以上的爵位，兼有二十四属国，土地七百里。建成洛邑都城后，又居住于酆镐。淮夷、徐戎及奄国反叛，成王在岐阳大规模检阅军队，向东征伐淮夷。

【赞】魏陈王曹植《周成王赞》说：成王继承武王，有贤圣的师傅保傅，年龄虽然幼小，才智出众早有根基。起初怀疑周公，最终能够觉悟。周公、召公辅佐治理，于是达到刑罚搁置不用。

又《周公赞》说：成王即位，年纪尚小，周公居位摄政，四海向往利益。惩罚叛乱安抚顺服，祥瑞接连到来。成王长大后归还政权，通达天意忠义。

周庾信《成王刻桐叶封虞叔赞》说：虞叔封地百里，居住在黄河汾水之滨。成王刻桐叶为封，上天书写掌纹。礼仪成就德行，音乐歌颂功勋。天子没有戏言，唐国有了君主。

◇汉高帝

《河图提刘》说：帝季，额角如日，头戴胜饰，北斗星纹，龟背龙腿，身长七尺八寸，圣明宽厚仁爱，喜好任命贤才。

《春秋孔演图》说：这个人额角如日，面如龙颜，姓卯金（刘），心怀仁义。

《史记》说：高祖名邦，字季，沛郡丰邑中阳里人。鼻梁高挺，面如龙颜，胡须秀美，左腿有七十二颗黑痣。宽厚仁爱，心胸开阔。担任泗水亭长，常向王媪、武负赊酒喝，醉倒躺卧，武负、王媪看见他上面常有龙，感到奇怪。高祖每次留下饮酒，酒价就翻几倍。吕公善于相面，看见高祖相貌，于是敬重他。吕公说：我年轻时喜欢相面，见过的人很多，没有比得上季的，希望季自爱。我有个女儿，愿意给你做打扫的妾。这个女儿就是吕后，生了孝惠帝和鲁元公主。有一老人路过，请求喝水，老人相看吕后说：夫人是天下贵人。让他相看两个孩子，见到孝惠帝说：夫人之所以尊贵，是因为这个儿子。鲁元公主也都尊贵。老人离开后，高祖从旁边屋舍过来，吕后详细说了情况，高祖于是追上老人，老人说：刚才见到的夫人和儿子，都像您的相貌，您的相貌贵不可言。到高祖显贵后，就不知老人去向了。高祖以亭长身份为县里送囚徒到骊山，到丰西泽中亭，停下饮酒，夜里把所送囚徒都解开释放了。高祖夜里经过泽中，前面有大白蛇挡路，高祖拔剑斩杀它。秦始皇帝常说：东南有天子之气。于是向东巡游。高祖隐藏在芒砀山泽之间，吕后与别人一起寻找，总能找到他。高祖奇怪地问吕后，吕后说：季所在的山上，常有云气，所以常能找到季。高祖发动诸侯军队，一起攻打项羽，项羽战败逃跑，派骑将灌婴在东城追上并杀了他。正月，诸侯尊奉汉王为皇帝。

又说：范增劝项羽说：沛公在东方时，贪图财物，喜欢美女。现在进入关中，财物不取，妇女不亲近，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小。我让人观望他的云气，都是龙虎形状，呈现五彩，这是天子之气。

《汉书》说：汉朝继承尧的运数，德业已经昌盛，斩蛇显示符瑞，旗帜崇尚红色，与火德相符，是自然的应验，得到了天统。

《论衡》说：项羽与高祖一同起事，威力轻重还未确定。高祖诛杀项羽，比斩断铁器还难。武王伐纣，比摧毁树木还容易。那么汉朝的力量超过周朝很多了。商汤、周武王讨伐夏桀、商纣，各只有一个对手。高祖诛灭秦朝、杀死项羽，同时战胜两家，力量是商汤、周武王的两倍。五代的兴起，都有凭借之缘，力量容易施展。高祖从亭长身份，提着三尺剑夺取天下，光武帝从白水乡起家，奋扬威武，称帝海内，没有一尺土地作为凭借，没有一位可乘之机，只是顺应天命，依靠自然功勋，这就如同河流起始于低洼，高山积累于丘阜。

荀悦《汉纪》论说：高祖开创大业，总揽大功，法度规模，无法超越。天下刚刚平定，各种事务草创，所以韶乐、夏乐的雅音，天下未曾听到。

《帝王世纪》说：礼称以最高道义治理天下可称王，以正义治理天下可称霸。观察高祖夺取天下，遭遇秦朝暴乱，不凭借一尺土地的资本，不掌握将相的权柄，从泗水亭发起踪迹，发挥他的智谋，驾驭英雄，鞭策驱动天下，有的以德政招致，有的以义行成就，大事靠权变决断，顺逆并不固定，霸王之道杂用。因此居于帝王之位，却没有固定的制度，三代的美好，固然难以企及。

【述】后汉班固《高祖纪述》说：伟大啊汉高祖，继承尧的统绪，天生具有德行，聪慧神明勇武。秦朝丧失纲纪，法网漏到楚国，于是从这里发迹，斩蛇奋起军队。神母预示符瑞，红旗于是高举。踏过秦朝郊野，子婴前来叩首。变革天命创立制度，约法三章作为纲纪。顺应上天顺应民心，五星同现于日。项羽反叛作乱，贬斥我到巴汉。西土百姓归心，战士愤怒怨恨。乘着机会行动，席卷三秦之地。割据河山，保护这些人民。股肱之臣萧何、曹参，治理国家。爪牙之将韩信、彭越，心腹谋臣张良、陈平。恭敬执行上天惩罚，赫赫明明。

【赞】魏陈王曹植《汉高皇帝赞》说：屯云斩蛇，灵母告知祥瑞。红旗已经举起，天下四方披靡。擒获子婴攻克项羽，扫灭英雄。乘机称帝于世，功勋显著超过商汤、周武。

晋傅玄《汉高祖画赞》说：赫赫汉高祖，受天命如龙兴起。五星协和天象，神母告知征兆。讨伐秦朝消灭项羽，如太阳升起。超越从卑贱出身，光辉占据帝王之位。

周庾信《汉高祖置酒沛宫画赞》说：游子思念故乡，归来沛宫。迎接故旧老人，又召来歌童。虽然欣喜进入沛县，正思念移居丰邑。酒酣之时自己起舞，先唱大风歌。

【碑】后汉班固《高祖泗水亭碑》说：辉煌的炎汉，起始于沛县丰邑。上天降下符瑞，精诚感应赤龙。继承魁星流派，沿袭唐尧末代风气。没有一寸土地一尺土地，离开了这个亭子。建立名号宣示基业，凭借沛公称号。扬威斩蛇，金精被摧伤。经过函谷关渡过灞水，在汉中接受爵位。率兵陈仓以东，灭掉三秦。陈平、张良出谋划策，萧何、周勃辅助终成。赐予爵位褒奖贤能，分封土地记功。炎火之德，更加光明。源头清澈水流洁净，根本茂盛末端宏大。序列将帅八十人，赞颂辅佐之臣。美好功勋显赫福祚，永远没有穷尽。啊，旧亭子，留下子孙继承。上天的福佑，万年兴盛。

【论】后汉孔融《周武王汉高祖论》说：周武王从后稷以来，到他自身，相继积累五十代，都有鱼鸟的祥瑞。到高祖一生修养德行，祥瑞有四种：吕公望见相貌而把女儿嫁给他，吕后看见云气知道他的所在，白蛇被斩断，神母哭泣，向西进入函谷关，五星聚于东井。另外，武王伐纣，斩首并刺死他。高祖进入秦地，赦免子婴并放走他，这是宽厚又不如高祖的地方。

魏高贵乡公《少康汉高祖论》说：皇上问荀顗等人说：夏朝衰败之后，后相被灭，少康收集夏朝民众，恢复大禹的功绩。高祖从田亩中崛起，铲除秦朝项羽。比较他们的功业德行，谁应该在前？荀顗等人说：开创与继承，难易不同。少康功业美德虽然美好，仍属于中兴，与汉世祖（光武帝）同类可以。至于高祖，我们认为更优。皇上说：少康生于灭亡之后，降为诸侯的奴隶，能够施行他的德行而开始他的谋划，最终灭掉过国、戈国，恢复大禹的功绩，祭祀夏朝配享上天，不丢失旧物。如果不是至德弘仁，怎能成就这样的功勋？汉高祖凭借天下土崩的形势，收取一时的权柄，作为人子则多次使他的亲人陷入危险，作为人君则依靠贤相，作为人父则不能保护儿子，自身去世之后，国家几乎倾覆。如果与少康互换位置而处事，或许不能恢复大禹的功绩。由此推论，应当抬高夏朝少康而降低汉高祖。

◇汉文帝

《史记》说：孝文皇帝起初立为代王，建都中都。高后去世，吕产等人想要作乱，危害刘氏。大臣共同诛杀他们，派人迎接代王。代王询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人，张武等人商议，希望大王以生病为由不要前往，观察局势变化。中尉宋昌进言说：群臣的议论都不对。现在高帝的儿子，只有淮南王和大王。大王又年长，贤圣仁孝，闻名于天下，所以大臣顺应天下之心而想迎立大王，大王不要怀疑。于是命宋昌为参乘，张武等六人乘坐驿车，前往长安，急速进入代王官邸。代王向西推让两次，于是即天子位。

又说：孝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服饰器物，没有增加什么。有不便之处，就放开以利民。曾经想建造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价值百金。文帝说：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的产业，我奉守先帝的宫室，常常害怕使它蒙羞，为什么要建露台呢？他所宠爱的慎夫人，衣服不拖到地上，帷帐不用刺绣，以示敦厚朴素。先前与匈奴和亲，匈奴背弃盟约入侵掠夺，但命令边境加强守备，不得发兵深入，害怕烦扰劳苦百姓。群臣如袁盎等人，进谏虽然切直，常常宽容采用。群臣如张武接受贿赂馈赠金钱，被发觉后，皇上常常拿出御府金钱赏赐他，以使他内心羞愧。专门致力于以德化民，因此海内富足，兴起礼义。

又说：孔子说一定要经过三十年然后仁政才能实现。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克服残暴免除杀戮了。这话确实啊！汉朝建立到孝文帝，四十多年，德行极盛。

《汉书》说：孝文皇帝名恒，是高帝的次子，母亲是薄皇后。

又说：文帝时判决的犯人只有四百，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

又说：武帝问东方朔说：我想教化百姓，有什么方法吗？东方朔回答说：希望就近述说孝文皇帝的时候，当世的老年人，都曾听闻见到。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穿黑色厚缯，脚穿皮革鞋，用皮带佩剑，用莞蒲编织席子，收集上书的布袋做宫殿帷帐。

【述】后汉班固《文帝述》说：太宗恭敬和蔼，确实恭敬清静无为。以身作则教化百姓，以德行为表率教导下属。农业不征贡赋，犯罪不没收妻儿。宫室不建新馆，陵墓不筑高坟。我的德行像风，百姓响应如草。国家富足刑罚清明，光大汉家之道。

【赞】魏陈王曹植《汉文帝赞》说：孝文帝即位，爱惜财物检束自身。骄纵吴国安抚越地，与匈奴和亲。接受进谏赦免罪过，以德让民。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万国教化淳厚。

◇汉景帝

《史记》说：汉朝建立，孝文帝施行德政，天下怀德安宁。到孝景帝时，不再忧虑异姓诸侯，而晁错苛刻削夺诸侯，于是使七国一同起兵，联合向西。因为诸侯过于强大，而晁错削藩不按渐进方式。到主父偃建议后，诸侯因此削弱，最终使汉朝安定。安定与危亡的关键，难道不取决于谋略吗？

《汉书》说：孝景皇帝名启，是文帝的太子，母亲是窦皇后。

又说：孔子称赞这些百姓是三代以来能够以正直之道行事的原因，确实啊！周朝和秦朝的弊病，法网严密，法令严苛，而奸邪之人却无法遏制。汉朝兴起，扫除繁琐苛刻的政令，让百姓休养生息。到了孝文帝，又加上恭敬节俭，孝景帝继承大业，五六十年的时间里，以至于移风易俗，百姓淳朴厚道。周朝称赞成康之治，汉朝赞美文景之治，真是美好啊。

【述】后汉班固《景帝述》说：孝景帝临朝执政，诸侯违抗命令，于是征伐七国，王室因此安定。他不懈怠不荒废，致力于农桑，将政策著录在甲令中，百姓因此安宁康乐。

【赞】魏陈王曹植《汉景帝赞》说：景帝有明德，继承文帝的法则，肃清王室，战胜并消灭七国，减少徭役，减轻赋税，百姓富裕昌盛，风俗改变，与成康之治同样美好。

汉武帝

《汉书》说：孝武皇帝名彻，是景帝的次子。元封元年，从云阳出发，向北经过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登上单于台，到达北河，统率十八万骑兵，旌旗绵延千余里，威震匈奴。回来后，登封泰山。又从浔阳沿江而下，亲自在江中射蛟，捕获了它，船只前后相连千里。又登上之罦山，东莱有之罦山祠，漂浮在大海上，山呼万岁。

又说：汉朝承接了众多帝王的弊政，高祖拨乱反正，文帝景帝致力于养育百姓，至于考察古礼、修明文教的事情，还有很多缺失。孝武帝刚刚即位，卓越地废黜百家，尊崇六经，于是广泛咨询海内贤士，选拔其中的俊杰，与他们一起建立功业。兴办太学，修整郊祀，改订历法，确定音律，创作诗乐，举行封禅，祭祀百神，号令文章，光辉灿烂值得记述。后嗣得以遵循大业，而有三代的风气。像武帝这样的雄才大略，如果不改变文帝景帝的恭俭，来救助百姓，即使是《诗》《书》所称颂的，又有什么超过的呢？

荀悦《汉纪》说：武皇帝恢弘万世基业，在内修明文教，在外炫耀武威，延揽天下之士，人才济济充满朝廷，兴办事业，创立制度，无所不施。先王的风范，灿烂地存在。然而他喜好形式，没有完全实现实质，有好的开端，不能坚持到底，奢侈无度，穷兵黩武，百姓空虚穷竭，万民疲惫困顿。在这个时候，天下动荡不安，海内无所依赖，孝文帝的基业就衰败了。

刘歆《七略》说：孝武皇帝下令丞相公孙弘广泛开辟献书的途径，百年之间，书籍堆积如山。所以外面有太常、太史、博士的藏书，里面有延阁、广内、秘室等府库。

《桓子新论》说：汉武帝材质高超绝妙，有尊崇祖先、扩大统绪的规划，所以即位后就开发远大志向，考察古今，效法前代圣王的故事，建立历法，制定制度，招选俊杰，奋扬威怒，武义四出，所征讨的都被降服。兴起六艺，广泛提倡儒术。自开天辟地以来，只有汉家最为兴盛，所以显著地称为世宗，可以说是卓越绝世的君主了。然而皇上有很多过失，既想扩张疆域，又贪图利益争夺无益之物。听说西夷大宛国有名马，就大规模发动军队，攻打了多年，士兵死亡众多，只得到几十匹而已。又歌儿卫子夫，因为受宠幸而备受重视，就暗中寻找陈皇后的过恶而废黜了她，立即立子夫为后，改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后来听信邪臣的谗言，卫后因此忧郁而死，太子出逃灭亡，不知其所在。相信巫蛊之术，大量征召邪僻之人，寻求不急需的方术，大建宫室，在内耗尽府库，在外疲劳天下，百姓的死亡不可胜数。这可以说是通达而蒙蔽的人啊。

《典论》说：孝武帝继承四代的遗业，正值中原殷实富足，府库有多余的金钱，粮仓有腐坏的粮食，因此有意消灭匈奴，以肃清边境。所以即位之初，听从王恢的谋划，设下马邑之谋。从元光到征和，四五十年之间，征伐匈奴四十多次，盛兵越过广汉，越过梓岭，在狼居胥山封土，在姑幕山筑坛，在北河上架桥，在瀚海阅兵，割下单于的旗帜，剿灭阏氏的首领，探取符离的巢穴，扫荡五王的王庭，接纳休屠王、昆邪王的归附，获得祭天金人的宝物，斩杀名王以千计，剁敌酋以万计。既穷追他们的散亡部队，又摧毁他们的积聚。敌人来不及救死扶伤，疲困于怀胎坠落。元封初年，亲自执掌武节，宣告天子亲自统率，以两越被诛杀来恐吓，当时号称威震匈奴。

【述】后汉班固《武帝述》说：世宗光辉灿烂，想要弘扬祖业，广泛咨询，继承事业，俊杰并起。他的事业是什么？是攘除百蛮，扩展我的疆域，直到四方荒远之地。武功已经高扬，又开启文教，效法六经，统一圣人的真谛。封禅郊祀，祭祀百神，协调音律，改正朔，享受这永年。

【赞】魏陈王曹植《汉武帝赞》说：世宗光明，文武兼备，威震百蛮，开拓疆土，修订律历，辨别整顿旧章，封天禅地，功绩超越百王。

周庾信《汉武帝聚书赞》说：献书的道路宽广，藏书的府库打开，秦朝的儒生走出山谷，汉代的竹简吹去灰尘，芝泥盖印，玉匣封装，坐着观察风俗，不出兰台。

汉昭帝

《汉书》说：昭皇帝名弗，是武帝之子，母亲是赵婕妤。她原本因为有奇异之处而得到宠幸（婕妤有奇异，是说手指不能伸直，而且有奇异之气）。等到生下皇帝，也有奇异（十四个月才出生）。

又说：从前周成王以幼童身份继承王位，而有管叔、蔡叔等四国散布流言的变乱。孝昭帝幼年即位，也有燕王、盖主、上官桀叛逆的祸乱。成王不怀疑周公，孝昭帝委任霍光，各自凭借时机而成就声名，真是伟大啊！继承孝武帝奢侈的余弊，战争之后，海内空虚消耗，户口减少一半。他知道时务的关键，减轻徭役，减少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到了始元、元凤年间，匈奴和亲，百姓充实。举荐贤良文学，询问百姓的疾苦，讨论盐铁专卖并废除酒类专卖。尊号称为“昭”，不是很恰当吗？

【述】后汉班固《昭帝述》说：孝昭帝年幼，冢宰（霍光）推尽忠心。燕王、盖主谎张作乱，他确实睿智聪明，罪人因此被抓获，邦国和睦同心。

【论】魏文帝《周成汉昭论》说：有人将周成王与汉昭帝相比，都认为成王更高而昭帝较低。我认为周成王承受上圣的美好气运，禀受贤母的教诲，周公、召公为保傅，吕尚为太师，口能说话时行人就教授言辞，脚能走路时相者就引导礼仪，眼睛看惯威严的容貌，耳朵听满仁义的声音，这就是所谓沉浸于玄流，沐浴在清风中。然而他仍有过失悔恨，听到管叔、蔡叔的诽谤，让周公东迁，皇天赫怒，显明他的过错，还要打开金縢之书，查考国史，然后才醒悟。不明白周公的圣德，而相信金縢中的教言，难道不是愚昧吗？那孝昭帝父亲不是周武王，母亲不是邑姜，抚养他的是盖主，辅相是霍光、上官桀，身体没有承接圣德，胎教没有培养，保护者没有仁孝的品质，辅佐者没有隆平之治，所谓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然而他的德行与天性相成，行为与身体相合，年龄十四岁，早慧通达，揭发燕王书信的欺诈，明白霍光的忠诚，哪里需要打开金縢、相信国史然后才醒悟呢？假如让昭帝和成王年龄相同而立，交换时代而教化，交换大臣而治理，交换音乐而歌唱，那么汉朝不会独独少，周朝不会独独多。

魏丁仪《周成汉昭论》说：成王和昭帝，都是在襁褓中的幼年，托付给冢宰，流言谗言兴起，这是他们艰险相似的地方。至于打开金縢然后流泪，与计算日期便发觉诈书，明白的快慢，已经有差别了。况且叔父与兄子之间，不是互相猜疑的关系；异姓君臣之间，不是互相信任的地方。霍光遭受别人诽谤而不离开朝廷，周公依赖天变才得以返回。推究这几点，齐同根本而论述末节，考量重而比较轻，汉昭帝优于周成王是很明显的。成王秀美而获得果实，他的美在结局；昭帝是苗而没有秀，他的得到在开端。一定要不得已而评论二主，我认同那开端者。

汉宣帝

《汉书》说：孝宣皇帝名询，字次卿，是武帝的曾孙，戾太子的孙子。戾太子娶史良娣，生皇孙，皇孙娶王夫人，生皇帝，号称皇曾孙。出生几个月，遭遇巫蛊事件，太子、良娣、皇孙、王夫人都遇害。曾孙被牵连关押在郡邸狱。邴吉担任廷尉监，审理巫蛊案，怜悯曾孙无辜，让女囚哺乳喂养，私下供给衣食。后来，望气者说长安监狱有天子气，皇上派使者全部杀掉。内者令郭穰夜晚到郡邸狱，邴吉拒闭门不让进，曾孙依赖邴吉得以保全。于是遇到大赦。曾孙高才好学，但也喜欢游侠，斗鸡走马，详细了解民间奸邪、吏治得失。当时常参加朝请，住在长安尚冠里。他身体、足下有毛发，睡觉时屡次有光芒。昭帝去世，没有子嗣，霍光征召昌邑王刘贺。刘贺淫乱被废，霍光上奏派宗正刘德到尚冠里舍，让他洗沐，赐给御府衣，太仆用軨轕车奉迎曾孙，到宗正府斋戒，封为阳武侯。群臣献上玺绶，即皇帝位。

又说：宣帝刚即位，谒见高庙，大将军霍光担任参乘，皇上内心非常畏惧他，如同芒刺在背。后来张安世代替霍光担任参乘，天子从容随意，很安适。

又说：孝宣帝的治理，赏赐有信，惩罚必行，综合考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之士，都精通他们的才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自从元帝、成帝以来，很少有人能赶得上。这也足以知道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遇到匈奴内乱，推亡固存，伸张威势于北方夷狄，单于仰慕道义，叩头称臣。功业光耀祖宗，业绩垂留后嗣，可以说是中兴，德行等同于殷代高宗、周代宣王。

荀悦《汉纪》说：孝宣帝任用法律，审慎刑罚，综合考核名实，听讼断案精明，事业治理有序，下面没有隐情。因此功业光耀前代，号称中宗。然而不太用儒术，所以德化不能完备。

【述】后汉班固《宣帝述》说：中宗明明，敬用刑名，时常举荐博纳，听断精细，怀柔远方，亲善近处，辉耀威灵。龙荒之地，漠北朔方，没有不来朝庭。光大祖业，终于有成。

后汉光武帝

《东观汉记》说：世祖光武皇帝，是高祖的第九代孙，出自长沙定王。定王生舂陵节侯，舂陵原本在零陵郡。节侯的孙子孝侯，因为土地低洼潮湿，在元帝时，请求封到南阳蔡阳的白水乡，沿用旧国名称为舂陵。皇上高鼻梁，额角饱满，大嘴，美须眉，身高七尺三寸，仁爱智慧，明理通达，多权谋策略，乐善好施，爱护他人。在家谨慎畏惧事端，勤于耕种。兄长伯升，喜好游侠，嘲笑皇上从事农耕，把他比作高祖的哥哥刘仲。皇上回到旧居，望见庐舍南面有火光，以为是有人拿着火，呼喊，火光便赫然连接天空，过了一会儿消失，皇上感到奇异。起初伯升起兵时，各家子弟都逃跑躲藏，说：“伯升要杀我。”等到听说皇上到来，穿着绛色衣服，头戴大冠，才惊讶，以为只有伯升才这样，连谨慎厚道的人也这样做了。

又说：王莽派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率兵来征讨。王莽想要显耀威武，驱赶虎、豹、犀、象等奇伟猛兽，任命巨人巨无霸为垒校尉。从秦汉以来出兵，未曾有过。当时汉兵八九千人，二公的兵力有五六十万，到达后，便环绕昆阳城扎营，并且包围了数百重。有流星坠入王寻营中，营中正白天有云气，像坍塌的山直下营中，离地一尺而散，将士都惊恐伏地。皇上挑选精兵三千人与战，大破敌军，杀死司徒王寻，投水溺死者数以万计，滍水因此不流。更始帝任命皇上为大司马，派他前往河北，安抚聚集百姓。攻破邯郸，诛杀王郎，入宫收集文书，找到官吏百姓诽谤皇上说可以攻击的数千份。皇上召集诸将会合烧掉它们，说：“让不安分的人自己安心。”更始帝派使者立皇上为萧王。又攻破铜马，受降刚完毕，贼人也有二心。皇上命令投降的贼人各自归队勒兵等待，皇上轻骑进入，巡视贼营。贼人说：“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怎么能不为他效死呢？”从此都自己安心。

又说：众将领请求皇上加尊号。当初王莽时期，皇上与伯叔父、姐夫邓晨及蔡少公坐在一起闲谈，少公提起谶语说刘秀应当做天子，有人认为是指国师刘子骏。皇上开玩笑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都大笑起来。当时流传着赤伏符的说法，但军中并未见到符谶文字，皇上并不相信。后来抵达鄗城，皇上在长安时的同学强华从长安捧着赤伏符来到鄗城，与皇上相见。群臣再次伏地坚决请求，于是命令有司在鄗城千秋亭修筑祭坛，六月，正式即皇帝位。

袁宏《汉纪》记载：南顿县令刘钦，生下了光武皇帝，名秀，字文叔。

《帝王世纪》记载：春秋称颂夏代少康的兴起，仅有方圆十里的土地和五百人的军队。而汉朝策命世祖光武帝，不依赖任何土地兵力的资本，平定暴乱、恢复正道，从而建立中兴大业，其功绩可与夏少康相媲美。

《续汉书》记载：从前羿和寒浞篡夺夏朝达数十年，少康出身于牧人，能修养德行恢复夏朝，功劳巨大，但仍有虞思及靡、有鬲的内外协助。至于光武帝，承接王莽篡位，出身平民，没有一兵一卒、一寸土地的依靠，从昆阳起兵，以数千人击败百万敌军，若非胆略智慧达到极致，谁能做到？讨伐贼寇、平定叛乱，恢复汉室基业，号称中兴，即使是当初创业的君主也无法超越。中原平定后，以德行怀柔远方，爱护珍惜人命，恩泽下及最卑微的人。武功既已树立，文德也得到修明，功勋业绩极为宏大。

薛莹《汉纪》记载：王莽时期，天下大乱如云，英雄豪杰并起，跨州据郡、僭越称制的人很多，人人都有非分之想。但考察其聪明仁勇，自然无人能与光武帝相比。再加上他宽厚博爱、包容接纳，计谋如神，因此任光、窦融望风归附，马援一见便知是奇才。所以能在十几年间扫除群凶，肃清海内，这难道不是天意和人事共同辅佐的结果吗？古时候出兵不受朝廷内部牵制，而光武帝任命将领，都授予方略，让他们按图进军，若有违失，无不遭受挫败。这难道真是史官的过誉吗？不然，即使是圣人恐怕也难以做到这样。

袁山松《后汉书》记载：西汉自成帝、哀帝以后，天下纲纪废弛，巨奸窃取国柄，刘氏旧恩虽存，但民众归向的希望几乎断绝。世祖以微末的后裔，从白水之滨兴起，身处无妄之世的困境，地位与群竖并列。当时怀揣玉玺的有十余人，树起旗帜的有数百人，高才者占据南面称尊，捷足者成为王公。茫茫九州被瓜分切割，悲惨的苍生如鼎沸之尘。世祖以仁风扇动天下，以威德驱除祸乱，如雪霜覆盖使荆棘枯萎，如大网振起扫除逆鳞。群才汇聚，人鬼共助，数年之间廓清四海。虽说是中兴，但与最初创业相比，难道有区别吗？马援的话确实不错，他本就胸怀广阔大度，与高祖相同，又兼具太宗的仁厚和孝宣的明察，一人之身几乎具备周代君主的德行，因此能享有帝位，雄踞万乘之上。

【碑文】后汉蔡邕《光武济阳宫碑》记载：王室中途衰微，哀帝、平帝在位短促，奸臣王莽窃取帝位十八年，罪恶满盈，天意民心共同诛伐。光武帝于是从白水兴起，如龙飞跃于昆阳、滍水，击破前队敌军，歼灭二公的军队，收兵略地，经营河朔。于是众公卿将领依据河洛图谶与符瑞征兆，都说天命归于光武帝，即位正当其时。于是在建武元年六月，即位于鄗县南面的五成陌，祭祀汉室、配享上天，恢复旧有制度。在位三十三年，境内安定，蛮夷归服。巡狩泰山，禅祭梁父，远古帝王的遗迹、上代的礼仪无不举行。道德余庆延续无穷。先民有言：欢乐要追溯其来源，礼仪不可忘记根本。因此虞舜称美妫汭，周人赞美周原。皇天眷顾，神宫由此始建，其历程何其遥远。所谓神丽显融，超越前人，不可企及。小臣河尹玮来到济阳，瞻仰神宫，追念桑梓褒述之义，于是作颂词。其辞曰：赫赫炎天，照耀光辉，笃生圣皇，辅佐汉室之微。考定法度，虔敬准则，诞育灵秀之姿。黄孽作恶，篡夺天机，帝赫然震怒，整军讨伐。应期潜现，扶阳而飞，祸乱平定，群凶灭绝。匡复帝业，万国安宁。巡狩四岳，展陈义理、省视四方，登封泰山、降禅梁父，升于中皇。由此奠基，天命昭彰，子子孙孙，永保无疆。

【论】魏陈王曹植《汉二祖优劣论》记载：有客人问我：“汉朝两位皇帝高祖和光武帝，都是受命拨乱反正的君主。比较时事的难易，评论二人的优劣，谁更出色？”我回答说：“当初汉朝初兴，高祖趁暴秦而起，最终诛灭强楚，先拥有天下，功业与商汤、周武王齐平，事业流传后世，确实是帝王中的元勋、君主中的盛事。然而其名声未能与德行相配，行为不够纯粹符合道义。身死之后，崩亡之际，果然让凶悍的吕后肆意施毒，宠妾戚夫人遭受人彘之刑，赵王如意被幽囚致死，祸及骨肉。诸吕专权，社稷几乎被篡夺。所有这些事，难道不是高祖谋略不足、思虑不周所致？但他的雄才大略、洒脱不羁的气节，确实是当世最豪健的杰出人物。而且他的猛将谋臣都是古今稀有、历代罕见。他能任用其才、听其言而察其行，因此兼并天下，登上帝位，留下巨大功勋和元功。世祖体现乾灵的美德，禀受贞和的纯精，通晓黄中的妙理，蕴藏亚圣的懿才。其德性聪慧通达、博学多识，仁智而明恕，稳重谨慎而周密，乐善好施而爱人。正值阳九无妄的乱世，遭遇炎光厄会的命运，如雷般勃发，赫然神举，用武略攘除暴乱，兴义兵扫荡残贼。神光前驱，威风先至，军队尚未出南京，王莽已死于西都。荡涤凶秽、剿除丑类，如同顺风纵火、白日扫云。庙堂决胜之后才动众，计策确定之后才行军，因此攻无不克的堡垒，战无不胜的士卒。于是群臣欣欣，归心圣德。宣扬仁德以和合众人，施行德政以招徕远方，所以窦融闻声影附，马援一见叹息。股肱之臣济济，元首穆穆，敦睦九族有唐虞之美誉，高尚纯朴有羲皇之素，谦虚纳谏有吐哺握发之劳，留心庶务有日昃不食之勤。于是规划宏图、建立皇极，开创帝道、奠定德基。因此计功则业绩卓异，比隆则事迹非凡，旌德则无过失，言行则无污秽。衡量势力则微弱，论辅助则力薄，但最终能掌握乾图之休征，应五百之显期，建立不可磨灭的功业。金石传播其美善，诗书记载其勋绩。所以说光武帝更为优秀。”

◇汉明帝

《东观汉记》记载：孝明皇帝是世祖的次子，母亲是光烈皇后。当初她辞让尊位为贵人，所以明帝十二岁时以皇子身份被封为东海公，三年后进爵为王。自幼聪明睿智，容貌俊美壮丽，世祖感到奇异，多次询问政事，他应对敏捷通达，谋虑深远。温和恭敬、喜爱学习，敬爱师傅，侍奉兄弟、亲近九族，内外关系融洽。世祖更加珍视其德行，认为他应继承大统，于是下诏废黜郭皇后，立阴贵人为皇后，并立东海王为皇太子。明帝研习《尚书》，完备师法，兼通四经，略举大义，博览群书以辅助学术。

又记载：建武四年，皇子刘阳出生，下巴丰满、额头窄小，面色红润，有似尧帝。世祖因其面色赤红，取名“阳”。十三岁时通晓《春秋》，世祖抚摸他的脖颈说：“吴季子。”袁山松《后汉书》记载：皇帝名阳，又名庄，字子丽。

华峤《后汉书》记载：世祖既已亲自处理政务，明帝尤其注重法令条文，总揽大权，不将权力下放。正值天下初定，四民乐业，人口繁衍。中兴以来，追蹤汉宣帝，以钟离意的廉洁淳厚、恳切谏诤，常以宽和为首。由此推之，难得尽言。

薛莹《汉纪》记载：明帝在东宫时，聪明诚信的德行就已显著。到临朝执政，以身作则遵循礼法，恭奉先帝遗业，一以贯之。即使是夏启、周成王继承帝位，也无法超越。因此海内安定，四夷宾服，断案稀少，有太平之风，号称显宗，不也很合适吗？

范晔《后汉书》记载：明帝善于刑律，法令分明，日暮坐朝，隐曲冤情必得申达。内外无侥幸偏私，在上无骄矜之色。断狱符合实情，号称只有前代的十分之二。因此后世论政者无不首先推崇建武、永平之政。然而钟离意、宋均等人常以明察惠爱为言，难道弘仁的度量还不够优吗？

【赞】晋傅玄《汉明帝赞》说：严肃啊孝明帝，倚仗法令用刑，勤于综理万机，以实情察下。未能弘扬大道治国，却因此达到太平。专信俗儒，不合礼制之经。

【诔】汉傅毅《明帝诔》说：永平年间，其德不邪，广开宏业，远方怀德。明明肃肃，四国顺服威严。赫赫盛汉，功德巍巍。亲行圣德，君临万国。仁风广施恩惠，如云布雨集。武功降服蚩尤，文教振兴孔墨。下制九州，上系皇极。丰美中世，垂芳亿载。冠冕尧舜，践履五代。三雍既洽，帝道完备。七经宣畅，孔业昭著。明德慎罚，尊崇师傅。薄刑厚赏，惠慈仁恕。明并日月，无偏私照耀。譬如北辰，与天同辉。发号施令，万国震惧。学校设陈，礼乐宣布。璇玑所建，无不包括。进贡纳赋，如归父母。正朔永昌，冠带远及儋耳。四方同贯，八极同轨。

◇汉和帝

《东观汉记》记载：孝和皇帝是章帝的次子。自幼聪慧，到总角之年，孝顺聪明，宽和仁孝。章帝因此非常珍爱，认为他应继承天位。四岁时立为太子。最初研习《尚书》，后兼览书传，好古乐道，无所不照。章帝因五经义理不同、书传意旨有异，亲自到东观阅览书林、翻阅典籍。朝廷无宠族，恩泽普施。外忧庶政，内勤经艺。左右近臣皆诵《诗》《书》，德教宽厚，仁恕并施。因此黎民安宁，万国协和。符瑞出现八十多种，和帝谦让不宣，故未能记载。

《帝王世纪》记载：孝和帝继承世统，正身履道，以奉大业。以宾礼待耆老，行动遵循旧典。宫中无嫔嫱郑卫之乐，苑囿无游猎之娱。亲行至德，虚静自损。因此屡获丰年，远近承风化。

范晔《后汉书》记载：自中兴以后到永元年间，虽颇有施张，但皆存而不扰。因此百姓逐年增加，开疆拓土日益广阔。偏师出塞则漠北地空，都护西指则通驿四万里。难道其道超越三代、术长于前世？还是服叛怀柔自有定数？

【诔】后汉苏顺《和帝诔》说：天王逝世，普天同伤。为何苍天夺我圣皇？恩德累代，于是作铭章。其辞曰：恭惟大行皇帝，配天建德，陶化万物，风流万国。立我众民，宜此仪则。当初生民，三皇五帝为纲纪。载籍之盛，著于虞唐。恭惟大行皇帝，同其光辉。自昔何为？钦明诚信。恭惟大行皇帝，天覆地载，无为而治，冠绝往代。往代崎岖，诸夏擅命。于是发号，民乐其政。奄有万国，民臣皆安。大孝完备，宫庙清静。由昔姜嫄，祖妣之室。本枝百世，神契唯一。弥留之际，宣扬遗命。劳谦有终，实为其性。衣不制新，犀玉远屏。履和而行，威棱上古。洪泽滂流，茂化沾溥。不肯稍留，民何所依？叹息成云，泣涕成雨。昊天不吊，丧我慈父。

后汉崔瑗在《和帝诔》中说：太阳隐藏了光辉，云气显现出征兆，冯相氏考察灾异，于是降临到和帝身上。三年间，四海之内停止演奏音乐，如同死了父母一样，捶胸顿足，痛哭哀号。墓道已经打开，于是前往玄宫，永远离开了帝位，升天到皇穹之上。长夜黑暗，怎能说它有穷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