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部十九

◇妒

《左传》记载：叔向的母亲很嫉妒，叔虎的母亲长得很美，但叔向的母亲不让丈夫见她。叔向劝谏母亲，母亲说：“深山大泽之中，确实会生出龙蛇。她那么美，我担心会生出龙蛇来祸害你，我有什么可吝惜的呢？”于是让她去侍寝，后来生下了叔虎。

《毛诗序》说：夫人如果没有嫉妒的行为，恩惠就能施及身份低贱的妾室，让她们得以侍奉君主。夫人知道每个人的命运有贵贱之分，能够尽到自己的本分。

又说：不嫉妒就能子孙众多。

《山海经》记载：秦室山上有一种树木，叶子像梨树而纹理是红色的，名字叫“指木”，服用它就不会嫉妒。

《文子》说：爵位高的人会被人嫉妒，官职大的人会被君王厌恶，俸禄丰厚的人会招来怨恨。

《汉书》记载：汉武帝的陈皇后因为嫉妒，被安置在长门宫独居。司马相如写了一篇赋，皇后才重新得到宠幸。

又说：陈皇后失宠后，嫉妒心更重，让巫女祭祀，想以此挽回皇帝的心意。

又说：吕后嫉妒戚夫人，剃光她的头发，用铁圈束颈，穿上罪犯的衣服让她舂米。后来又砍断她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灌哑药，把她关在厕所里，称为“人猪”。

又说：广川王刘去曾经生病，阳城昭信侍奉得很周到，刘去宠爱她，立她为后。刘去还有一个宠妾叫望卿，被立为脩孊夫人，主管丝帛。昭信诬陷望卿说：“她对我无礼，衣服总是比我鲜艳。还常擦粉，多次从南边窗户偷看郎吏，我怀疑她有奸情。”刘去说：“盯着她。”于是更加不喜欢望卿。昭信知道刘去发怒，就诬告望卿，说她曾到郎吏们的住处指指点点，知道每个人的名字。刘去立刻和昭信带着众姬妾到望卿的住处，把她裸体绑起来，让众姬妾各拿铁器一起烧她。望卿投井自杀，昭信把她捞出来，在阴部钻孔，割掉鼻子、嘴唇和舌头，然后肢解放进大锅里，加入桃灰和毒药一起煮，让众姬妾看着煮烂了才停手。

冯敬通的文集记载：敬通有一个婢女，他的妻子非常嫉妒，对婢女百般殴打。敬通于是休了妻子，并给妻子的弟弟任武达写信说：“不赶走这个女人，家就不安宁；不赶走这个女人，家就不清净；不赶走这个女人，福气就不会来；不赶走这个女人，自身就不会荣耀；不赶走这个女人，事情就不会成功。我命运不好，偏偏遇到了这样的人。”

《典论》说：上洛都尉王琰因功受封，他的妻子在家里哭泣，因为王琰富贵后要娶妾的缘故。

《魏志》记载：冯方的女儿长得很美，袁术娶了她，非常宠爱。其他姬妾嫉妒她得宠，一起杀了她并把她吊起来，说是她自己上吊的。

又说：袁绍的妻子刘氏非常嫉妒。袁绍死后还未下葬，刘氏就把他的五个宠妾全部杀了，还毁坏了她们的尸体。袁绍的小儿子袁尚又把那些宠妾的家人全部杀光。

王隐《晋书》记载：贾充的妻子郭氏生了儿子黎民。三岁时，乳母抱着他在门口，贾充进来，黎民高兴得蹦跳，贾充亲了他一下。郭氏远远看见，怀疑贾充有私情，就鞭打乳母致死。儿子想念乳母也死了。郭氏又生了一个男孩，乳母抱着他在院子里，贾充经过时捏了孩子的脸颊，郭氏又起疑心，再次杀了乳母，男孩也死了。

《郭子》记载：孙秀的妻子蒯氏曾因嫉妒骂孙秀是“貉”，孙秀非常不满，于是出门不再回家。蒯氏向武帝求救。当时正值大赦，武帝说：“天下大赦，蒯夫人是不是也能按这个例子呢？”孙秀脱帽谢罪，两人和好如初。

《妒记》记载：王导丞相的夫人曹氏生性非常忌妒，禁止丞相有侍妾。如果有年轻貌美的，必定加以责备。王导无法长期忍受，就秘密建了别馆，那里众妾成群，生了很多子女。后来正月初一，曹夫人在青疏帘子里观望，忽然看见两三个小孩骑着羊，都长得很端正。曹夫人对婢女说：“你出去问问，这是谁家的孩子，真可爱。”婢女没领会意思，就说：“这是第四、第五等郎君。”曹氏又惊又气，无法克制，就命人驾车，带着黄门和婢女二十人，手持食刀，要亲自出去找。王导也飞马出门，还担心太慢，就用左手攀住车栏，右手拿着麈尾，用柄打牛，狼狈奔跑，才先赶到。蔡谟听说了，对王导说：“朝廷要加九锡，你知道吗？”王导信以为真，谦让了一番。蔡谟说：“没听说加别的东西，只听说要加短辕犊车、长柄麈尾。”王导非常羞愧。

又说：谢安太傅的刘夫人，不让谢公有别的妻妾。谢安很喜欢音乐，后来又想立妓妾。侄子外甥等人稍微透露了这个意思，一起问候刘夫人，趁机称道《关雎》《螽斯》有不嫉妒的德行。刘夫人知道是在讽刺自己，就问谁写的这些诗，回答说是周公。刘夫人说：“周公是男子，当然这样写。如果让周姥写诗，就不会有这些了。”

又说：京城有个士人的妻子非常嫉妒。对丈夫，小事就骂，大事必定打。她常常用长绳系住丈夫的脚，一叫就拉绳子。士人暗中与巫婆定计。趁妻子睡觉，士人上厕所，把绳子系在羊身上，自己翻墙逃走躲起来。妻子醒来拉绳子，却拉来一只羊，大惊，召巫婆来问。巫婆说：“你作恶太多，祖先怪罪，所以郎君变成了羊。如果能改悔，还可以祈祷。”妻子于是悲哭，抱着羊痛哭，自责悔过发誓。巫婆就让她斋戒七日，全家大小都回避在屋里，祭祀鬼神。巫婆祈祷让羊变回原形，丈夫慢慢回来。妻子见到丈夫，哭着问：“这么多天做羊，不辛苦吗？”丈夫说：“还记得吃草不好吃，肚子疼罢了。”妻子更加悲伤。后来她又嫉妒，丈夫就趴在地上学羊叫。妻子惊得光脚起来，呼喊着先祖发誓，不敢再那样了。从此不再嫉妒。

又说：泰元年间，有个人姓荀，妻子庾氏非常嫉妒。荀某曾在外留宿，庾氏就杀了两个儿子。家里不建斋室，只有厅堂，也不做后墙，使人在堂上可以冷冷地望见外面的事。所有没有胡须的人不得进门。送信的人如果手碰到荀某的手，必定痛打。客人如果和荀某同床坐，也会宾主都遭殃。邻居有个年轻人突然前来拜访荀某，和他挨着膝坐，就听见大骂声，找刀杖。荀某对客人说：“我妻子狂悖的行为，您应该听说过。您不走，一定会误了您的事。”客人说：“我不怕这个。”就上前抓住荀某的手。妇人拿着棍子径直向客人打来。客人很健壮，衣服里又有短棍，就还手。老妇无力，倒在地上。客人几乎把她打死。荀某逃跑不敢回家。妇人私下派人找荀某，说：“最近遇到狂人，不是你的错，你可以回来了。”荀某这才敢出来。妻子的哥哥来，和荀某同睡一张大床，妻子不知道，来抓头，拖到地上要杀，这才知道是哥哥，又羞又怕逃进内室。哥哥奉父亲之命，打了她几百棍，她也没有改悔。

又说：诸葛元直的妻子刘氏非常嫉妒，常常打元直板子。打板子的规矩是：大罪十下，小罪五下。但可以用手揉，不能每一下都挨。有一次打板子稍重，元直受不了疼，才挨了一两下，就用手摸。妻子误打中了他的指节肿了起来。从此以后定了规矩：每次打板子，就让他两手各抓住“纟忌跗”（可能是某种工具）。元直有次看见妻子拿“纟忌跗”要缝衣服，以为要打自己，吓得变了脸色。妻子说：“不是，我拿这个是要缝衣服。”他才高兴起来。

《异苑》记载：吴兴人桑乞的妻子临终拉着桑乞的手说：“我死后，你会再婚吗？”桑乞说：“不忍心。”服丧期满后，他娶了别人。白天看见死去的妻子对他说：“你先前发过誓，为什么违背诺言？”于是用刀割了他的阳具。虽然没有致死，但生殖功能永远丧失了。

《俗说》记载：桓温平定蜀地后，把李势的女儿纳为妾。桓温的南郡主非常嫉妒（这件事已经记载在“美妇人”篇中）。

【诗】魏陈王曹植诗说：可叹同衾共枕的人，竟不曾记住这个道理。宁可去爱那妖冶的容貌，却安于这种嫉妒之心。

【赋】梁张缵《妒妇赋》说：妇人的怨恨没有尽头，什么东西不能引起？有的是制造事端，都是坏话在口。常常因情而起恨，每每听信传言而妄加接受。忽然隔着帷帐窥视屏风，或从窗缝偷看。至于室中发怒的小怨，反目争吵的私言，不能忍受细小的忿怒，都酿成大冤。闺房里的隐私，床笫间的交谈，一朝发泄，传遍四海喧闹。忽然有人触犯她嫉妒的逆鳞，犯了她的禁忌，她就赴汤蹈火，瞪眼捋袖。有的抛弃家产焚烧房屋，有的扔掉儿子害死丈夫。

◇淫

《周易·上系》说：妖冶的容貌会引人淫乱（诲，教的意思）。

《洪范五行传》说：蜮（一种能射人的虫）生于南方，叫做短狐。所以南越多蜮。蜮是淫女惑乱所产生的。

《毛诗》说：鄘风《柏舟》《桑中》，是讽刺私奔的。卫国公室混乱，男女互相私奔，以至于世族在位的人也互相偷窃妻妾，约定在幽远的地方见面。“约我在桑中，邀我在上宫，送我到淇水之上。”桑中、上宫是约见的地方，淇是水名。

又说：齐风《鸡鸣》《南山》，是讽刺齐襄公的。他行同禽兽，与自己的妹妹通奸。

《左传》僖公中卷说：齐侯好色，多有淫乱，宠爱的内妾如同夫人者有六人。

《战国策》记载：秦宣太后宠爱魏丑夫。后来太后病重，下令说：“我死后，一定要用魏丑夫殉葬。”庸芮劝谏说：“如果认为死者无知，为什么白白把活着所爱的人葬在无知的死人那里？如果死者有知，先王积怒已久，太后救过还来不及，怎么能够再殉葬魏丑夫？”太后于是作罢。

《列子》记载：郑国公孙穆好色，后庭有数十个女子，都选择年轻貌美的。他疏远亲人，断绝交游，在后庭以白昼接续黑夜，三个月才出来一次，心意还未满足。

《博物志》记载：三身国的人，一个头三个身子三只手。从前容成氏有个小儿子，好淫，白天在市场上淫乱。帝把他流放到西南。小儿娶马为妻，生下的儿子人身有尾和蹄。

《汉书》记载：五凤年间，济北王刘终吉，他所宠爱的奴仆与八子（姬妾称号）以及众御妾通奸。刘终吉和他们同床共席，有时候白天让他们裸体伏在地上，像狗马一样交配，刘终吉亲自观看。生下孩子，就说：“乱伦不可知晓。”丞相御史奏报：刘终吉位列诸侯王，设置八子官秩比六百石，本是为了广继嗣、重祖先，而刘终吉行同禽兽，淫乱悖逆人伦，请求削去他四个县。

又说：许皇后因行左道获罪，被废居长信宫。她的姐姐许孊是龙嵒思侯夫人，寡居。淳于长与许孊私通，于是娶她为小妻。许后通过许孊贿赂淳于长，想求恢复婕妤之位。淳于长接受了许后金钱、乘舆、服饰等价值千余万，替她向皇帝进言，立为左皇后。许孊每次进入长信宫，淳于长给许孊写信，戏弄许后。

华峤《后汉书》记载：梁冀宠爱监奴秦宫，官至太仓令，得以进入梁冀妻子孙寿的住所。孙寿见到秦宫，屏退侍者说要谈事，于是与秦宫私通。秦宫威权大震，二千石官员都去拜见他。

范晔《后汉书》记载：赤眉军发掘各陵墓，取走宝物，污辱吕后的尸体。凡是穿玉匣的，都如同活着时一样。所以赤眉军多行淫秽之事。

臧荣绪《晋书》记载：贾充的后妻郭氏又生了两个女儿。从小有淫乱行为，十四五岁时与韩寿私通。贾充没有发觉。当时外国进贡奇香，晋武帝分给贾充，贾充给了女儿。贾充与韩寿坐在一起，闻到韩寿衣服上的香味，心里怀疑。贾充家法严格，墙高丈五，上面插着枳棘。巡视时发现东北角有像狸鼠爬过的痕迹。贾充暗中杀了知道内情的婢女，于是把女儿嫁给了韩寿。

沈约《宋书》记载：楚王山阴公主是废帝的姐姐，肆意淫乱纵欲。因为吏部郎褚渊容貌俊美，请求让他侍奉自己十天，废帝答应了。褚渊虽然遵旨，但拼死坚守节操。

《列女传》记载：夏姬是陈国大夫徵舒的母亲，容貌美丽，老了又恢复年轻，前后三次。她三次成为王后，诸侯争相追求她，无人不被迷惑。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都和她通奸。有时穿她的衣服，有时佩她的蔽膝，在朝廷上嬉戏。

《列异传》记载：汉桓帝的冯夫人病亡。灵帝时，有盗贼挖开坟墓，七十多年过去了，她的脸色如生前一样，只是稍微有些冷。盗贼们与她奸淫，甚至争夺打斗至死。后来窦太后家族被诛杀，想用冯夫人配享祭祀。下邳人陈公达建议：冯贵人虽然是先帝所宠幸，但尸体已被污秽，不宜配享至尊。于是用窦太后配享。

《论衡》说：书上记载，齐桓公背着妇人接见诸侯。管仲说：“我们国君背上有疮，没有妇人就不会好。”这是虚妄之语。

《风俗通》记载：平原君审理韽谭娶周碧为妻的案件，韽谭身体有缺陷不能生育，就让周碧与李方、张少通奸，希望能生下孩子。

《语林》记载：刘道真的儿媳妇刚进门时，他派婢女去侍奉她，刘道真对她百般刁难，婢女坚决不从，刘道真就下地叩头，婢女害怕而顺从了他。第二天他对人说："手推这种东西真是神物，一下去婢女就服服帖帖地顺从了淫乱之事。"

史传记载：卫宣公与庶母夷姜通奸，生下急子。晋国的祁胜和邬臧，交换妻子通奸。

◇愁

《左传》记载：晋国人商议迁离故都绛城，大夫们说："一定要住在郇瑕氏的地方，那里土地肥沃富饶又靠近盐池。"魏献子说："不如住在新田，那里土厚水深，居住不会生病。郇瑕氏土薄水浅，那里的污秽容易积聚，积聚了百姓就会忧愁，忧愁了就会困顿，于是就会患上浮肿重腿的疾病。"

又说：吴国公子季札来聘问，请求观赏周朝的音乐，为他表演歌颂，他说："太好了，哀伤却不忧愁，快乐却不放纵。"

《庄子》说：不知道人情世故，被认为愚昧；知道了人情世故，反而会让我身体忧愁。不仁就会害人，仁就会伤害我自身。不义就会伤害他人，义反而会让我自己忧愁。

《吴越春秋》说：越王思念吴国，想要报仇，心中忧愁，意志艰苦，半夜抱着柱子哭泣，接着发出长啸。群臣听到后说："君王您为何忧愁之心如此深重呢？报仇对付敌人，不是君王的忧患，而是臣下们的紧要事务。"

《史记》说：虞卿著书八篇，号称《虞氏春秋》。太史公说："虞卿如果不是穷困忧愁，就不能著书，使自己留名后世。"

《后汉书》说：梁冀的妻子容貌美丽，善于做出妖媚的姿态，画愁眉。

《楚辞》说：《天问》是屈原所作。屈原被放逐，忧心愁苦，徘徊在山泽之间，经过丘陵陆地，哀叹号叫，仰天叹息。楚国先王的宗庙和公卿祠堂里，画着天地山川、神灵奇伟以及古代贤圣怪物的事迹。屈原周游疲倦，在下面休息，抬头看到图画，就在墙壁上写下诗句，呵斥责问，以发泄愤懑，抒写愁思。

又说：《渔父》是屈原所作。屈原被放逐在江湘之间，忧愁吟叹，而渔父避世隐居，在江边钓鱼，欣然自乐。当时在川泽之地遇到屈原，感到奇怪而问他，于是相互应答。

《晋书》说：王承辞官东渡，当时路上有强盗，人们心怀恐惧，王承每次经过艰险之地，都泰然处之，即使家人也看不到他忧愁喜悦的神色。

《郭子》说：王东海当初过江时，登上琅邪山，感叹说："我从来不曾忧愁，今天却真想忧愁。"

【诗】后汉张衡《四愁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在泰山，想要去追随她，梁父山艰险，侧身向东远望泪水沾湿了衣襟。美人赠我金错刀，我拿什么回报？用美玉琼瑶。路途遥远无法送达，只能逍遥徘徊，为何心怀忧愁，烦劳不已。

又说：我所思念的人在桂林，想要去追随她，湘水太深，侧身向南远望泪水沾湿了衣襟。美人赠我翠琅玕，我拿什么回报？用双玉盘。

又说：我所思念的人在汉阳，想要去追随她，陇坂太长，侧身向西远望泪水沾湿了衣裳。美人赠我貂皮襜褕，我拿什么回报？用明月珠。

又说：我所思念的人在雁门，想要去追随她，大雪纷纷，侧身向北远望泪水沾湿了头巾。美人赠我锦绣段，我拿什么回报？用青玉案。

晋张载《拟四愁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在南巢，想要去追随她，巫山太高，佳人送我筒中布，我拿什么回报？用流黄素。

又说：我所思念的人在朔方水边，想要去追随她，白雪纷飞，佳人送我云中翮，我拿什么回报？用连城璧。

又说：我所思念的人在陇原，想要去追随她，被秦山阻隔，佳人送我双角端，我拿什么回报？用雕玉环。

又说：我所思念的人在营州，想要去追随她，路途遥远，佳人送我绿绮琴，我拿什么回报？用双南金。

宋王徽《咏愁诗》说：自从我怀抱羁旅之思，渺远与日月同长。离乡并非像宋国那么远，谁说河海难以航行？忧愁随着积雨更加浓密，感慨因朗朗旭日而显露。背负它苦于承受不了，接近它却又找不到方法。如同那引鲲鱼，等待困死在空梁上。天地难道偏私贫穷之人？命运到来难道就固定不变？既然领悟到这不是形迹所能预兆，这个定数又怎么能够消除？

梁王僧孺《夜愁示诸宾诗》说：屋檐的露水滴落成珠，池水凝结如璧。早晨万行泪水流泻，千里夜愁堆积。孤帐紧闭不开，寒灯燃尽又续。谁知我心眼迷乱，看红色忽然变成碧色。

又《忽不任愁聊示固远诗》说：去年秋天做客旧吴，今年春天投奔故越。泪水追逐东归的流水，心挂念西斜的月亮。不应是岁月使我容颜改变，实在是忧愁摧残了我的头发。

梁刘孝绰《夜不得眠诗》说：夜长忧愁反复，怀抱不能自解。披衣坐着惆怅，对着门户徘徊。风声触树而起，月色穿云而来。夏叶依窗落下，秋花当户开放。光阴已经如此，又持忧虑自催。

梁刘孝先《和兄孝绰夜不得眠诗》说：夜愁难以安眠，起身望向台南端。树叶惨淡风声异样，楼阁空寂月色寒冷。笙冷调簧次数多，弦脆上琴难。百年时光能有多少？万种思虑坐相聚集。谁家有明镜，暂且借来照照内心。

【赋】魏陈王曹植《叙愁赋》说：当时我家两个妹妹，被汉皇帝聘为贵人。母亲见两个妹妹愁思，所以让我作赋说：嗟叹我自身微薄，确实未能了解礼义之道。遇到母亲圣善，蒙受恩化绵长。直到盛年才得以立身，修习女职于衣裳。承受师保的明训，诵读六列的篇章。观看图像中遗留的形貌，私下仰慕娥皇女英。将微躯托付给帝室，充列于后宫的末位。承受印绶和美好的服饰，这不是我浅陋之才所能期望的。对着床帐叹息，思念双亲更加悲伤。扬起罗袖掩涕，起身出门而彷徨。回望堂屋旧处，悲伤一别之后成了异乡。

又《愁思赋》说：四季更替，秋气悲伤。遥思恍惚，好像有所遗失。原野萧条，烟气无所依凭。云高气静，露水凝衣。野草变色，茎叶稀少。鸣蝉抱木，大雁南飞。归室解裳，漫步庭前。月光照怀，星辰依天。人生一世，芳景迁移。松乔难慕，谁能成仙？长短命运，独自有何怨恨？

又《九愁赋》说：嗟叹离思难以忘怀，内心惨毒而含哀。踏上王畿的末境，高高引领而徘徊。眷恋浮云而叹息，想要攀登却没有阶梯。不是追求荣华而愉悦快乐，实在是旧都可怀念。恨时王谬听，接受奸佞的虚辞。扬天威以临下，忽然放逐臣子而不疑。登上高陵而回顾，心怀忧愁而荒悴。念及先前的恩宠已经隆厚，哀叹后来的施予不能实现。虽然危亡不曾预料，确实没有远离君王之心。割取桂兰喂马，舍弃我的车在西林。希望追随归鸿的翅膀，但它们高飞而不可攀。借着流动的光影寄言，故乡一别永不回还。伤时俗趋向险恶，独自惆怅而长愁。感慨龙鸾隐匿踪迹，如同我的身体不能停留。窜居江畔的旷野，独自渺渺泛舟。思念孤客的可悲，怜悯我身的飘翔。难道上天监察不明亮？还是时运无常？说内思而自策，计算往昔的罪过。因忠言而被贬黜，确实没有辜负时王。世俗参差不齐，毁誉怎能相同？争相昏昧营私，害我奉公。结党妒贤，使我渡过长河。嗟叹大化迁移，悲伤命运悠长。忧愁满满接连心怀，常惨惨而情牵。旷年累月不回，长久离开君王悠远。驾御蜿蜒的飞龙，扬起翠霓的华旌。断绝云霄而高飞，飘然停节于天庭。披开轻云向下观看，览视九地的不同形状。回望南郢的故土，都已荒芜倾斜。骖马徘徊让路悲服，仰天骧首悲鸣。舒展衣袖收敛涕泪，仆夫感动失声。踏着先王的正路，怎么可以遵循淫邪之路？知道触犯君王会招来罪咎，羞于谄媚以求亲近。回顾返回却没有道路，长久自弃于遥远的边滨。与麋鹿为群，宿在林薮的葳蕤丛中。野外萧条极目远望，空旷千里无人。人生期于必死，何必自苦终身？宁可做清水的浊泥，不做浊路上的飞尘。踏上小路的危险阻隔，登上高峻的山峰。看见失群的离兽，见到独栖的孤禽。怀抱愤激而切痛，如同回刃在心。忧愁戚戚无所作为，游绿林而逍遥。面对白水而悲啸，猿猴惊听而失足。确实没有怨恨而被弃逐，这是全行所招致。

魏繁钦《愁思赋》说：为何秋日如此惨凄？身处闲夜而怀愁。白日隐没在玄阴中，朗月被重幽遮蔽。零雨蒙蒙迅速聚集，潢水淹积横流。听高峻台阶上回流的水声，心中沉痛更加忧愁。嗟叹王事没有闲暇，士人感时而情悲。本想出身而赴役，奉简书而忘归。时而登高远望，涕泪沾湿冠缨很少干。听鸣鹤的哀音，知道我此行多违。惆怅俯仰而自怜，志意荒乱而摧折。暂且弦歌以励志，勉力奉职于闺闱。

又《弭愁赋》说：伤叹有闲雅的淑女，在朝阳下采薜荔。露出皎皎的白皙资质，绾着玄发流光。结翠叶于珠簪，擢丹华于绿房。点圜的荧荧发亮，映衬双颊相望。袭游闲的妓服，穿着阿縠的桂裳。纫畹兰于缨佩，动作暗香遗芳。既容貌冶艳多好，又妍惠纤细微妙。回头看见我独立，知道我心怀归思。鸣环瑱而回眸，若欲进而行迟。眷顾红颜的晔晔，何等明亮少群。整桂冠而自饰，铺陈綦藻的华文。从景炎而猗靡，粲绵邈以缤纷。时而了眇含笑，收敛婉媚而使人愁。

梁简文帝《序愁赋》说：情无所治，志无所求。不怀伤而忽然怨恨，无惊猜而自生忧愁。玩赏飞花入户，看斜晖度越窗棂。虽然又有玉觞浮碗，赵瑟含娇，不足以祛除这种忧闷，停息这长歌。

【文】魏陈王曹植《释愁文》说：我因忧愁惨淡，行吟路边，形容枯悴，忧心如焚。有位玄虚先生见到而问我说："您有什么病，以至于此？"我回答说："我所患病的是忧愁。"先生说："忧愁是什么东西，而能让你生病呢？"我回答说："忧愁作为一种事物，恍惚不定，不召自来，推它不去，寻它不知边际，握它不满一掌。寂寂长夜，或群或党，去来无方，扰乱我的精神。它来时难以进入，它去时容易追赶。临餐困于哽咽，烦冤毒于酸嘶。加上粉饰不光泽，吃下兼肴不肥，用火石温热不消，用神膏按摩不稀，受以巧笑不悦，乐以丝竹增悲。医和也无计可施，先生您能为我做占卜吗？"先生变色说："你只是辩说你的忧愁形态，不知道你的忧愁从何而生。我为你说明它的发端吧。如今大道已隐，你生于末季，沉溺流俗，眩惑名位，濯缨弹冠，谘诹荣贵，坐不安席，食不终味，遑遑汲汲，或惨或悴。所贩卖的是名，所拘束的是利。实在是由华薄，凋损正气。我将赠你以无为之药，给你以澹泊之汤，刺你以玄虚之针，灸你以淳朴之方，安你以恢廓之宇，坐你以寂寞之床。使王乔与你携手而游，黄公与你咏歌而行，庄生为你准备养神的食品，老聃为你带来爱性的方法。趋向遐路以栖息，乘轻云以高翔。"于是精骇意散，改心回趣，愿意接受至言，仰崇玄度。众愁忽然，不辞而去。

◇泣

《说文》说：泣，无声流泪。

《礼记》说：高子皋为父母守丧，泣血三年，未曾露出牙齿，君子认为这很难得。

又说：弁地有人母亲去世而像婴儿一样哭泣，孔子说："哀痛是哀痛了，但难以持续啊。"

《左传》说：楚国令尹子元想要诱惑文夫人，在她的宫侧建造馆舍，在那里表演万舞。文夫人听到后，哭泣说："先君用这种舞蹈来演习军事戒备。如今令尹不用于对付仇敌，而用在未亡人身边，不也是奇怪吗？"

叔孙婼到宋国聘问，宋公设宴招待他。昭子饮酒很高兴，宋公让昭子坐在自己右边，两人说话时哭了起来。乐祁坐在左边，退席后告诉别人说："今年国君和叔孙恐怕都要死了吧。我听说，哀伤时却快乐，快乐时却哀伤，都是丧失心志的表现，怎么能长久呢。"

《国语》说：叔向见到司马侯的儿子，抚摸着他哭泣说："自从你父亲去世后，我就没有可以与之同心协力侍奉国君的人了。从前你父亲开始做的事，我来完成；我开始做的事，你父亲来帮我完成。"

《尸子》说：曾子每次读《丧礼》，眼泪都会沾湿衣襟。

又说：费子阳对子思说："我想到周王室将要灭亡，眼泪止不住地流。"子思说："是啊。但如今凭一个人的力量，为天下治理不好而忧虑，止不住地流泪，这好比担忧河水浑浊，想用眼泪让它变清一样。"

《吕氏春秋》说：吴起治理西河之外的地方，王错在魏武侯面前诬陷他。武侯派人召吴起回来。吴起到了岸门，停车回望西河，流下几行眼泪。

《楚汉春秋》说：吕后想为惠帝修筑高大的陵墓，让他在未央宫坐着就能看到。东阳侯流着泪说："陛下日夜看到惠帝的坟墓，悲伤流泪不止，这会伤害身体。我私下里为您感到哀痛。"太后这才作罢。

《史记》说：箕子经过殷朝故都，看到那里长满了庄稼，十分伤感。想哭又不可以，想流泪又觉得像妇女一样。于是作了《麦秀》诗来歌咏，殷朝遗民都流下了眼泪。

又说：荆轲和高渐离在燕国街市上饮酒。酒喝到兴头上，高渐离和荆轲在街市中一起唱歌，互相取乐，不久又相对哭泣，好像旁边没有人一样。

又说：汉高帝想亲自攻打陈豨，蒯成侯周緤哭着说："当初秦朝攻取天下时，秦始皇从未亲自出征。如今陛下亲自出征，这难道是没有可派遣的人了吗？"

又说：戚姬受到宠爱，生了赵王如意。她经常跟随高祖到关东，日夜哭泣，想立如意为太子。

又说：窦皇后的兄长叫窦长君，弟弟叫窦广国。广国五岁时，家里贫穷，被人掠夺，卖到长安。听说窦皇后新近被立，广国上书陈述自己的身世。皇后召见他，听他说完来龙去脉，抱着他哭泣。左右侍从也都趴在地上哭泣。

《说苑》说：雍门周带着琴去见孟尝君。孟尝君说："先生弹琴，能让人感到悲伤吗？"雍门周说："千年万年之后，高台已经毁坏，曲池已经填平，坟墓已经塌陷，小孩和打柴的人在墓前徘徊，在上面唱歌说："像孟尝君这样尊贵的人，结果也不过如此啊！"于是孟尝君流着泪说："你让我仿佛成了国破家亡的人了。"

又说：圣人对待天下人，好比在一间厅堂之上。如果满堂的人都在饮酒，却有一个人对着墙角哭泣，那么满堂的人都会不高兴了。

又说：禹出门见到被处罚的人，问明情况后为他们哭泣。左右问他原因，禹说："尧舜时的百姓，都以尧舜的心为自己的心。现在我当国君，百姓都只以自己的心为自己的心，所以我为此痛心。"

《新序》说：周舍在赵简子手下做事。没过多久，周舍死了。后来赵简子和各位大夫喝酒喝得高兴时，赵简子哭着说："一百张羊皮，不如一只狐狸的腋毛。众人随声附和，不如周舍直言相谏。自从周舍死后，我没有听到过自己的过错。我的国家几乎要灭亡了！所以我才流泪。"

《汉书》说：高祖打败黥布的军队回来，经过沛县，在沛宫摆酒。高祖慷慨伤怀，流下几行眼泪。

《东观汉记》说：更始帝杀害了齐武王。光武帝饮食谈笑和平常一样，但独自一人时就不沾酒肉，枕席上有流泪的痕迹。

又说：来歙和盖延攻打公孙述。蜀人十分恐惧，派刺客刺杀来歙。来歙还没死，派人飞马告诉盖延。盖延见到来歙，悲哀得不能抬头看。来歙呵斥他说："我想把军事托付给你，你反倒像女人孩子一样哭泣吗？"

《论衡》说：从前周朝有个人，做官不被赏识，年老头发白了，在路边哭泣。有人问他为什么哭，他回答说："我多次做官都不被赏识，自己感伤年老错过了时机，所以哭泣。"

又说：苏秦、张仪在鬼谷先生那里学习纵横之术。先生问："谁能说得让我流泪，就能分到天皇的土地。"苏秦游说鬼谷先生，先生流泪沾湿了衣襟。

《汝南先贤传》说：蔡顺的母亲害怕打雷。后来母亲去世了，每次有雷声，蔡顺就绕着坟墓哭泣说："顺在这里。"

《邴原传》说：邴原五六岁时，经过书舍哭泣。老师问："为什么哭？"邴原说："孤儿容易伤感。那些读书的人都有父母。我内心希望能得到书读，所以伤心流泪。"老师同情邴原，为他流泪说："想读书可以学，只是需要费用。"

《后汉书》说：张奂在给张公超的信中说："下笔时悲怆遗憾，泪水先流，话说不下去。"

《吴录》说：孟宗担任骠骑将军朱据的军吏，带着母亲住在军营。既不得志，又逢夜雨屋漏，于是起身流泪向母亲道歉。母亲说："只管努力就是了，有什么值得哭的？"

《襄阳耆旧记》说：羊祜与邹闰甫登上岘山，流着泪说："自从有宇宙就有这座山。自古以来贤人志士登此远望的多了，都湮没无闻，无法知晓。想到这里令人悲伤。"

《晋阳秋》说：司马文王问刘禅："是否思念蜀地？"刘禅说："这里很快乐，不思念蜀地。"郄正见到刘禅说："如果王后来问，你应该哭着回答。"等到司马文王再次问时，刘禅说："先人的坟墓远在陇蜀，心中向着西方悲伤，没有一天不思念。"于是闭上眼睛。司马文王说："怎么像是郄正的话？"刘禅惊讶地睁开眼说："正如您所说。"

◇贫穷

《尚书·洪范》说：六种极坏的事，第四种是贫穷。

《礼记》说：子路说："贫穷真可悲啊！活着无法供养父母，死后无法按礼仪安葬。"孔子说："吃豆粥喝白水，能让父母高兴，这就是孝；死后能收殓手足形体，简单埋葬没有外椁，与家庭财力相称，这就是礼。"

又说：儒者有一亩地的住宅，土墙环绕的屋子，柴门小户。

《论语》说：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贫穷而低贱是可耻的。"

又说：穿着破旧的丝棉袍子与穿着狐貉皮裘的人站在一起，而不觉得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郑玄说："缊，就是旧丝棉。"

《毛诗》说：从北门出来，终究困窘贫穷，没有人知道我的艰难。

又说：东方小国东方大国，织机上空空如也。注解说：没有货物，只有丝麻，如今都不生产了。

《家语》说：端木赐驾着成队的车马，去拜访原宪。原宪住在蓬草蒿莱中，两天吃一天的饭。子贡说："先生病得真厉害啊！"原宪说："我是贫穷，不是生病。"

《国语》说：叔向去见韩宣子。宣子忧虑贫穷，叔向祝贺他。宣子说："我有卿的虚名，却没有卿的实际，没有财产来结交各位大夫，我因此忧虑。你祝贺我，是什么缘故？"叔向回答说："从前栾武子没有一卒的田地，诸侯却亲近他，戎翟归附他，使晋国得以安定。如今您有栾武子那样的贫穷，我认为您能修养他的德行，所以祝贺。如果不忧虑德行没有修养，却担心财物不够，我吊唁都来不及，还有什么可祝贺的？"

吕忱《字林》说："窭，就是贫穷空乏。"

《方言》说：南楚地区的人贫穷，衣被破旧丑陋，叫做"须捷"，或者叫"褛裂"，或者叫"蓝缕"。

《晏子》说：晏子正在吃饭，齐景公派使者来到。晏子把食物分给使者吃，使者没吃饱，晏子也没吃饱。使者回去报告，景公说："晏子竟这样贫穷吗？"于是派人送去千金，用来招待宾客。

《列子》说：凡是追求名声的人必定廉洁，廉洁就会贫穷；追求名声的人必定谦让，谦让就会卑贱。

《庄子》说：原宪住在鲁国，居住在土墙环绕的屋子里，屋顶盖着生草，蓬草编的门不完整，用桑木做门轴，用破瓮做窗户，屋顶漏雨地下潮湿，他却端坐着弹琴唱歌。子贡乘着大马，穿着内红外白的衣服，高大的马车进不了小巷，前去见原宪。原宪拄着藜杖应门。子贡说："先生生病了吗？"原宪回答说："我听说没有财产叫做贫穷，学了道理却不能实行叫做生病。如今我是贫穷，不是生病。"子贡羞愧地退后，面有愧色。

又说：孔子对颜回说："你家境贫穷，地位低下，为什么不做官呢？"颜回回答说："我不愿意做官。我在城外有五十亩田地，足以供给稠粥；城内有十亩田地，足以生产丝麻；弹琴可以自娱，向老师学到的道理足以自乐。我不愿意做官。"孔子神色变得严肃说："真美啊！"

又说：庄周家境贫穷，所以去向监河侯借粮食。监河侯说："我即将收到封地的赋税，到时候借给你三百金。"庄周气愤地变了脸色说："我昨天来的时候，听到路中间有呼救声。回头一看，车辙里有一条鲋鱼。我问它：'你在这里做什么？'它回答说：'我是东海的水官。您有没有一斗一升的水来救活我呢？'我说：'好。我将到南方去游说吴越的国王，引来西江的水来迎接你，可以吗？'鲋鱼气愤地变了脸色说：'我只要得到一升一斗的水就能活命，您却说这样的话，还不如早点到干鱼市场上去找我！'"

又说：子舆和子桑是朋友。下了十天大雨，子舆说："子桑恐怕饿坏了。"于是包了饭去看他。子桑像唱歌又像哭泣，弹着琴说："难道是父母要我贫穷吗？难道是天地偏要我贫穷吗？寻找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却找不到。"

《孙卿子》说：子夏贫穷得像悬挂着的鹌鹑。有人问他："你为什么不做官？"他说："诸侯中看不起我的人，我不做他们的臣子；大夫中看不起我的人，我不再见他们。"

又说：仁义对于人来说，好比钱财粮食对于家庭。多有仁义的人富有，少有仁义的人贫穷，完全没有仁义的人困窘。

《吕氏春秋》说：世人都把珠玉当做宝贝，宝贝越多百姓越贫穷，是因为失去了真正值得宝贵的东西。

《战国策》说：齐国有个冯谖，贫穷不能维持生活，让人请求孟尝君，愿意寄居在门下。

《史记》说：魏勃年轻时，想求见齐国丞相曹参。家里穷，没法自己打通关系，就常常独自在清晨打扫齐丞相的家门外。丞相的舍人觉得奇怪，以为是什么东西，暗中观察，发现了魏勃。魏勃说："我想见丞相却没有门路，所以为你打扫门外，想借此求见。"于是舍人带魏勃去见曹参，曹参就让他做了舍人。

又说：东郭先生长期在公车署等待诏命，贫困饥饿寒冷，衣服破旧鞋子不完整，在雪中行走，鞋有上无下，脚全部踩在地上，路上的人嘲笑他。

又说：甘茂从秦国逃出投奔齐国，遇到苏代。苏代替齐国出使秦国。甘茂说："我在秦国获罪，害怕而逃跑，无处容身。我听说穷人家的女儿说：'我没有钱买蜡烛，而你的烛光有余，你可以分给我一点余光，对你的光亮没有损害。'如今我困窘，希望你能用你的余光救济我。"

又说：楚国丞相孙叔敖临死前，对他儿子说："我死后，你一定会贫困。你可以去见优孟。"

《汉书》说：朱买臣家境贫穷，喜欢读书，不经营产业。妻子要求离开他，买臣笑着说："我五十岁应当富贵，如今已经四十多了。"妻子说："像你这样的人，终究会饿死。"买臣留不住她，就听任她去了。

又说：郦食其喜欢读书，家贫落魄，没有衣食产业，做了里监门。但县中的贤人豪杰不敢役使他，都称他为狂生。

又说：王章，字仲卿，作为儒生到长安求学，独自与妻子居住。生病时没有被子，躺在牛衣中，与妻子诀别哭泣。妻子呵斥他说："仲卿，京城中朝廷显贵的人，谁能超过你？如今生病困顿，不自我激励，反而哭泣，多么鄙陋！"

谢承《后汉书》说：王充，字仲任，少年丧父，家贫没有书，常常到洛阳书市上阅读书摊上的书。

《续汉书》说：王苑，字孙仲，安于贫困。茅草屋蓬门，野菜吃不饱。

又说：范丹，桓帝时任命他为莱芜县长，他没有到任。遭遇党锢之祸，被禁锢。他搭草棚居住，唱歌说："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

范晔《汉书》说：李元，字大逊，陈留人。侍奉母亲极孝，家中贫穷，兄弟六人共用衣服进出。

《三辅决录》说：第五颉，字子陵，第五伦的小儿子。在洛阳没有住所，家乡没有田地房产，寄居在灵台中，有时十天不做饭。

又说：孙晨，字元公，家境贫寒不愿做官，住在城里，以编织竹器为生，精通《诗经》《尚书》，担任郡功曹。冬天没有被子，只有一束干草，晚上睡在里面，早晨收起来。

《先贤行状》说：胡定，字元安，品行极高，居丧期间，野鸡和兔子在他的庭院中游玩，当时雪霜布满屋子。县令派户曹掾推开积雪去问候胡定，胡定已经断粮，妻子儿女都躺在床上。县令立即派掾吏带着干粮送给他，胡定只收了一半。

鱼豢的《魏书》（《太平御览》卷四百八十四作《魏略》）说：杨沛前后掌管城守事务，不因私事而介意，因此退职之后，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住在像蜗牛壳一样小的屋子里，妻子儿女受冻挨饿。

《魏略》说：裴潜每次赴任，不带妻子儿女，妻子儿女贫困匮乏，编织荆条席子来自给。他的弟弟们到田间的屋子去，常常步行，家中老老少少，有时两天才能吃上一顿饭。

《楚辞》说：坎坷啊，贫士失职而心中不平。《六韬》说：成王问太公，贫富难道是由命运决定的吗？还是治理不得法呢？太公说：盗贼就在他的家里。计谋不周密，是第一种盗；收取种子不及时，是第二种盗；获取不中用的人，是第三种盗；养女儿太多，是第四种盗；抛弃正事去喝酒，是第五种盗；衣服太过奢侈，是第六种盗。

颜延之的《庭诰》说：富裕就气盛，贫困就生病，太严重了！不只是形貌粗糙黝黑，或许也精神沮丧；不只是朋友疏远抛弃，一定也有家人争论失误。若非见识广博、心地深远的人，怎能不改变自己的操守？所以想要消除忧患，不如怀有古人的心意。应当自比古人，见识深则忧虑浅，见识远则祸患浮。从前有人在简陋的茅屋中弹琴唱歌，就是用的这个道理。

【诗】晋代张望的诗说：荒墟人迹稀少，偏僻邻里疏远。苇篱已经朽损，破屋正显空阔。炎夏没有完整的细葛布，严冬没有暖和的粗布衣。四肢被寒暑困扰，一年四季疲于饥渴。谋求生计更加憔悴，忧愁来了不可割断。

晋代江逌的诗说：柴门不打开，四周墙下长满蒿草榛莽。空瓢翻倒在壁下，竹筚上自生灰尘。出门问是谁家的子弟，困顿啊多么贫穷。

宋代陶潜的《贫士诗》说：万族各有依托，孤云独无依傍。暖昧在虚空中消失，何时能见到余晖。

又说：安于贫贱的人，自古有黔娄。高官厚禄我不谋求，丰厚的馈赠我不酬谢。一旦寿命终结，覆盖之物都不周全。难道不知道这极端，但非道义本无忧。

梁代朱超的《咏贫诗》说：触处都可尝试，只有贫贱独不安。窗开两片月光，霜足一层寒冷。干草铺床寒冷，荷叶脆弱补衣难。若说做客容易，推剑与你弹奏。

【赋】汉代扬雄的《逐贫赋》说：扬雄避世，离开世俗隐居。左边靠近高山，右边连接旷野。邻居是乞儿，始终贫穷且贫寒。礼义淡薄，相聚成群。惆怅失意，呼唤贫来对话："你在六极之中，被抛弃在荒远之地。好做佣工士卒，刑罚加身。不只是幼小时在土沙中嬉戏，也不是近邻屋舍相连。恩情轻如羽毛，义气薄如轻罗。进身不凭德行，退去不受呵斥。长久做滞留之客，你的意思如何？别人都穿锦绣，我连粗布衣都不完整；别人都吃稻粮，我独吞野菜。贫穷没有珍宝玩物，如何欢聚？宗室的宴会，作乐不期。只能步行背负借贷，出入更换衣服。身体服役百种，手足长满老茧。有时耕耘，有时培土，沾湿身体露出肌肤。朋友之道断绝，进官之路迟滞。这过错在哪里？正是你造成的。离开你远逃到昆仑山顶，你却又跟随我；高飞冲天，离开你登山，岩石洞穴隐藏，你却又跟随我登上那高冈；离开你入海，漂浮那柏木船，你却又跟随我，或沉或浮。我行动你也动，我静止你也停。难道没有别人，跟随我求什么？现在你走吧，不要再久留。"贫穷说："是是，主人被驱逐，多说更显愚昧。心中有所怀想，愿意说完。从前我的先祖，宣扬其美德，能辅佐帝尧，立为典则。土阶茅屋，不加雕饰。到了末世，放纵昏惑。贪婪之辈，贪求富贵苟且所得。鄙视我的先人，于是傲慢骄纵。瑶台琼室，华屋崇高。流酒成池，积肉为肴。因此像天鹅般飞走，不踏上他们的朝堂。我三省吾身，认为自己没有过失。处在你的住所，福禄如山。你忘记了我的大德，只记得我的小怨。我能忍受寒冷暑热，从小就已习惯。寒暑不变，寿命等同神仙。桀和盗跖不理睬我，贪婪之类不干犯我。别人都深闭门户，你独露天而居；别人都恐惧警惕，你独无忧虑。"说完话，脸色严厉目光张，提起衣襟站起，走下台阶出门。"我将离开你，前往那首阳山。孤竹君的儿子，与我同行。"我于是离席，辞谢说不对，请求不再犯过，听到正义就服从。长久与你居住，终究没有厌倦。贫穷于是不离去，与我游乐休息。

又晋代束皙的《贫家赋》说：我遭遇家道坎坷，遭受六极的困顿。常常劳身苦思，遭受饥寒的苦辛。没有原宪的厚德，有孔子那样的下贫。有漏风狭小的草屋，没有遮盖却受灰尘。只有弯曲的墙壁常在，时常脱落而压镇。吃草叶而不饱，常常贪馋于珍馐。进入孟春的末月，直到仲冬的坚冰。渐渐煎熬迫促，没有粗布衣来蔽身。回到床上没有被子，手狂乱地乱抓。为什么夜长难晓，心中嗟叹怨天。债主来催逼，于是取东家还西家。外出乞贷无处，回头顾影自怜。出卖树叶难以售出，于是前到饥年。煮黄当的草菜，做稀薄的羹粥。锅迟钝难沸，柴湿而不燃。到中午还不熟，心中苦苦饥饿悬。丈夫在堂上感慨，妻妾在灶间叹息。悲风在左边呼啸，小儿在右边啼哭。

【笺】宋代晃道元的《与天公笺》说：我的居所在城南，靠近水边，草木幽深，蚊虫藏匿。茅屋简陋，仅能容下几张床。积累污秽熏蒸，身体憔悴萎黄。冬天只有两幅薄被，心中牵挂的是粗麻和破絮。用三股丝线缝缀，用四升粗布拼合。窄领遮不住高大的身形，短边盖不住长度。伸脚则脚露，蜷缩则脊背露出。

【书】魏代应璩的《与韦仲将书》说：以原宪那样悬罄的居所，又遇到皇天不停的大雨。柴草已经用尽，旧谷也倾尽匮乏。房屋拆除，几案床榻被谋取。向前没有颜回不改其志的志向，退后没有扬雄安然自得的心情。因此心怀窘迫，实在难以忍受。人不是神仙，需要依靠衣食。如今身体寒冷心中饥饿，忧虑在旦夕之间。却想向东求取许昌治生的财物，向西盼望陕县厨食的俸禄。实在担心成为牛蹄中的鱼，最终到了鲍氏的市场。

又《与董仲连书》说：谷米价格暴涨，向周围邻居求告，每天获得几升，还是无柴可以煮熟。即使孟轲困于梁宋，孔子饿于陈蔡，也不会超过这个。拥有管仲晏婴智慧的人，不会有贱役的劳苦；怀有陶朱公谋略的人，不会居于贫贱之地。外出受到邻居的讥笑，回家受到妻儿的责备。忽然便愤怒郁闷，不知处世有何快乐。

又《与尚书诸郎书》说：秋节凉爽，霖雨清闲，正是高会的盛时，饮宴的好日子。然而在陋巷的居所，没有高大严密的房屋。家徒四壁，没有十天一月的资财。积水浸到北堂，缝隙漏湿衣服。干草用尽，担石倾空。家中告乏，役夫不起。吃玉炊桂，还算优泰。虽然欣喜上天降雨，明白水军盼雨，但私下皱眉，实在难以言说。想来诸位夫子，也如此困顿吧。否泰潜升，大约由昏暗或清明。各位执事，以龙虎之姿，遭遇风云之会，正要飞腾于天门，振翅于紫微，运筹帷幄，显扬丰功伟绩，怎会长久沉滞于低微的职位，困顿于贫悴呢？

【文】后汉蔡邕的《九惟》说：八惟困乏，忧心殷殷。上天生育我，星宿值贫。六极之灾，独自遭遇此勤劳。居处漂泊，不得自在。冬日严寒，上下同云。无衣无褐，如何自温。六月暑热，炎热来临。无细葛布无粗葛布，如何蔽身。无食不饱，永远离别欢欣。

◇奴

《周礼注》：男奴女婢。郑司农注说：奴，是罪隶，男女同名。

又说：那些奴，男子进入罪隶，女子进入舂藁。

又说：奚三百人。注说：如今侍史官奴婢。

《论语》说：箕子成为他的奴。

《左传》说：斐豹是隶。注说：犯罪被没为奴。

《方言》说：臧、甬、海、获，是奴婢的贱称。荆淮海岱之间，骂奴叫臧，骂婢叫获。齐国的北部，燕国的南郊，凡是男子而招赘婢女的，叫臧；女子而嫁给奴的，叫获。逃亡的奴叫臧，逃亡的婢叫获。都是各地骂奴婢的丑称。

《风俗通》说：古制本来没有奴婢，犯罪的人被赦免。臧者被判罪，没入官府为奴；获者是逃亡，又被抓回为婢。

又说：南阳人庞俭，年少时失去父亲。后来住在庐里，凿井，得到铜钱一千多万。他寻找一个老仆人，让他主管牛马耕种，价值二万钱。有宾客婚宴大会，奴在灶下，私下说："堂上的母亲，是我的妻子。"婢女立即报告母亲，母亲让庞俭去问，奴说："是我父亲。"于是下堂，抱住他的脖子哭泣，于是成为夫妇。庞俭和儿子历任二千石刺史的有七八人，当时人为此说："庐里诸庞，凿井得铜，买奴得翁。"

又说：将作大匠陈国人公孙志节，有一个老仆叫地馀，年龄十七，学习文书。志节担任户曹吏，让地馀回去取东西，地馀驾车马逃走。到丹阳，改姓王名斌，字文高，于是留下担任各曹吏。志节被任命为扬州刺史，郡中衣冠子弟都出于王斌之下，于是任用他。王斌请求屏退左右，叩头流泪说："王斌就是您的地馀。"王斌后来任苍梧太守。

《史记》说：卫青是侯家的仆人，年少时回到父亲那里，父亲让他放羊。父亲前妻的儿子们，都把他当奴仆对待，不认为是兄弟。卫青曾到甘泉的居室，有一个带着铁钳的囚徒相卫青说："你是贵人，官至封侯。"卫青叹道："人奴的出生，能不受鞭笞谩骂就足够了，哪里指望封侯。"

又说：栾布曾被人劫掠，卖为奴，卖给燕将臧荼，后来任都尉。

又说：齐地风俗鄙视奴虏，但刁间唯独喜爱看重他们。凶悍狡猾的奴仆是人人都厌恶的，只有刁间收留使用他们，最终得到他们的力。

又说：季布做朱家的钳奴。

又说：诸吕专权，陆贾说："天下安危，注意将相。将相和睦则士人归附。"陈平于是与太尉结交，把一百个奴送给陆贾。

又说：卫将军的舍人经过平阳公主家，公主让骑奴同席吃饭。舍人持刀割断席子，另外坐下。

《汉书》说：汉武帝时，招募百姓能献出奴婢的，得以终身免除徭役，担任郎官，增加俸禄。

又说：王凤的弟弟们争着骄奢，奴僮以千数。

又说：张安世家中僮仆七百人，都有手艺。

又说：王莽时，匈奴侵扰，于是大量招募囚徒、人奴，名之为"猪突豨勇"。

又说：汉宣帝下诏，大司马霍光，宿卫忠正，宣扬美德明恩，前后赐给奴婢一百七十人。

《新序》说：昌邑王把侧注冠赐给师和儒者，后来把冠戴在奴头上。龚遂摘下帽子归还，说："现在把冠戴在奴头上，这是把奴虏看作牲畜来养。"

《东观汉记》说：刘宽简朴，嗜酒。曾坐在客人中，派老仆去买酒，老仆大醉而回，对着客人骂道："畜生！"刘宽派人去看那奴，怀疑他一定会自杀。

又说：韩卓，腊日那天，奴偷了食物祭祀他的母亲。韩卓认为他的心意很仁义，当天就免除了他的奴籍。

又说：彭宠的奴子密等三人，彭宠白天睡觉，子密等人于是把彭宠绑在床上，叫他的妻子进来，缝制口袋。夜里砍断彭宠和妻子的头，装在口袋里，投奔汉光武帝。光武帝封子密为不义侯。

又说：邓弘的奴喝醉了，打了长寿亭长。邓弘见到亭长，赏钱五千。后来有一天，奴又和宫中卫士争吵，卫士用鞭子打奴。邓弘听说，又给了五千钱。

前秦录记载：慕容冲进军逼近长安，苻坚登上城墙观看，大声斥责慕容冲说：“你们这些奴才，只配放牛牧羊，为什么要来送死？”慕容冲回答：“奴才确实是奴才，既然被奴役之苦所困，就想取代你。”

蜀志记载：刘琰生活奢侈，家中的侍婢能歌善舞，还教她们诵读《灵光殿赋》。

三辅决录记载：平陵人孟佗，把全部家财贿赂张让的监奴，众奴感到惭愧。当时求见张让的宾客常有数百辆车，连日不得通报。孟佗后来到，众奴跪拜迎接，直接带他的车单独进去。众人以为孟佗与张让关系好，争相用珍宝贿赂孟佗，孟佗因此得以贿赂张让。

有人说：敌军占据滑台，太祖想北伐，沈庆之坚决陈述不可。丹阳尹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在座，湛之等人诘难庆之。庆之说：“治理国家好比治家，耕地应当用奴仆，织布应当问婢女。陛下想攻打敌国，却与白面书生之辈谋划，怎么能成功？”皇上笑道：“士大夫有隶子弟（以其子弟为仆隶）。”

林邑记记载：范文是夷人的师奴，用刀砍石障，如斩芦苇，后来成为国王。

江表传记载：谷利，是孙权的奴仆。

【书】梁简文帝答安吉公主饷胡子书说：方言异俗，极有可观。山高水远，宛在其邈。不让来去执辔，媲美那青衣，正当出入烧香，还依丹毂。岂止王济的女奴，独有罗袴，才使乐府行胡，羞论歌舞。垂膝新奇，伏增荷抃。

汉王褒僮约说：蜀郡王褒因事到寡妇杨惠家寄宿，有一个奴仆名叫便了，王褒让他去买酒，便了拿着大杖，走到坟头上说：“大夫买便了时，只约定看家，没有约定为其他男子买酒。”王褒大怒说：“这奴仆难道想卖吗？”奴仆又说：“想差遣便了，都应当立券，不立券，便了不能做。”王褒于是写券约说：“各种劳役不得有二言。早晨早起扫地，饮食洗涤，在家当舂米臼、缚扫帚、裁盂、凿斗，出入不得骑马坐车。伸脚坐地就大怒，下床甩头。垂钩割草，织鞋做粗活，粘雀张网，结网捕鱼，射雁弹凫，登山射鹿，入水捕龟，后园放鱼，养雁鸭百余只。驱逐鸱乌，拿鞭子放猪，种姜养羊，养育小猪马驹。清扫堂屋走廊，喂马牛。四更起床，半夜添草料。屋中有客，提壶买酒，打水做饭。奴仆只应当吃豆子喝水，不得嗜酒。想喝美酒，只可染唇渍口，不得倾盂覆斗。不得早出晚归，交结伙伴。多取蒲草茅草，多做绳索。下雨无所事事，应当编蒋织薄。种植桃李、梨柿、柘桑，三丈一树，八尺为行，果类相从，纵横相当。果子成熟收敛，不得吮尝。狗叫当起床，惊告邻里，抢门拄户，上楼击柝，持盾拖矛，环绕三周。勤心疾作，不得遨游。奴仆年老力衰，种苋菜织席。事毕想休息，当舂一石。半夜无事，洗衣当白。若有私钱，主急宾客，奴不得有奸私，事事当禀报。奴不听教，当打一百杖。”读完券文，便了词穷诈索，仡仡叩头，两手自抟，眼泪落下，鼻涕长一尺。说：“确实像王大夫说的，不如早归黄土陌，让蚯蚓钻洞。早知道这样，为王大夫买酒，真不敢作恶。”

◇婢

管子说：齐桓公派管仲寻找甯戚，甯戚应答说“浩浩乎”，管仲不理解。婢女问管仲，管仲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婢女说：“诗里有说的：浩浩之水，育育之鱼，未有家室，我将安居。甯子大概是想成家吧？”管仲把这话告诉了桓公。

列女传说：周室大夫在周朝做官，妻子与邻人淫乱。丈夫回家，妻子怕被察觉，做了毒药，让婢女进奉丈夫。婢女怕毒死主人，于是假装跌倒打翻了毒酒。丈夫大怒而鞭打她。妻子借其他过错想杀死婢女。婢女在受杖时将死却不说出实情。丈夫的弟弟听说了，把实情告诉丈夫，丈夫于是厚礼嫁出了婢女。

汉书记载：傅太后派谒者购买各官府的婢女，贱价强买，又夺取执金吾的官婢八人。

东观汉记记载：刘宽去上朝，装束已毕，婢女捧肉羹翻倒，弄脏了衣服。刘宽神色不变，慢慢说道：“羹汤烫坏了你的手。”

又说：朱晖任郡督邮，太守阮况要嫁女，想买朱晖的婢女，朱晖不给。等到阮况去世，朱晖送去三斤金子。问其原因，朱晖说：“先前不给婢女，是因为怕用财物玷污府君。现在送金，是想表明府君的廉洁。”

谢承《后汉书》说：长沙祝良任洛阳令，常侍樊丰的妻子杀死侍婢，投入井中。祝良逮捕樊丰的妻子并处死她。

晋书记载：烈宗的母亲本是织坊中的婢女，身材高、肤色黑，宫中人叫她“昆仑”。太宗用大计宠幸了她，于是有了身孕。

语林说：裴秀的母亲是婢女。裴秀十八岁，有美好声望，但嫡母嫉妒，仍让裴秀母亲在众宾客前上菜。宾客见了，都起身拜她。裴秀母亲回答说：“微贱之人怎敢如此，只是为小儿缘故罢了。”于是父母不敢再役使她。

皇甫谧列女后传说：会稽人翟素，已接受聘礼，未及婚配，遭遇贼人，想侵犯她。贼人用白刃相逼，翟素说：“我可被杀，不可被辱。”翟素的婢女名叫青，请求代替翟素。贼人于是杀了翟素，又想侵犯青。青说：“刚才想代替翟素，是怕她受辱被害。现在翟素已死，我为什么还活着？”贼人又杀了她。

搜神记载：晋人杜嘏家下葬，婢女误被关在墓中出不来。十多年后开墓，婢女还活着。她说开始像睡着，过了一会儿逐渐醒来，觉得只过了一两夜。当初婢女被埋时十五六岁，到开墓时仍像十五六岁，后来嫁人有了孩子。

又说：诸葛恪已被杀，他的妻子在房间，问婢女：“你为什么有血臭？”婢女忽然跳起来，头碰到房梁，捋袖切齿。

晋中兴书记载：祖约任丞相从事中郎，在府内被婢女所伤。司直刘隗上奏说祖约祸患生于婢仆，自身被伤，应解职回家。

世说说：郑玄家的奴婢都读书。郑玄曾使唤一个婢女，不合心意，将打她。婢女正为自己辩解，郑玄发怒，让人把她拖到泥水中。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婢女来问：“为什么在泥水中？”第一个婢女回答：“去诉说，正逢他发怒。”

又说：石崇富有奢侈，厕所常让数十个婢女穿着罗縠侍立。

又说：石崇的婢女绿珠，天下美色。孙秀求之不得，于是杀了石崇。

又说：祖光禄少年丧父、家贫，极为孝顺，常自己做饭。王平北听说后赞赏他，于是送他两个婢女，并录用他为吏。有人戏弄他说：“奴仆的价钱比婢女高一倍。”祖回答说：“百里奚又何必比五张羊皮轻呢？”

三辅决录记载：金祎为郡上计吏，留在许都。当时魏武帝派长史王必将兵护卫天子在许。金祎与王必友好，见金祎有胡婢善于射箭，王必常跟从请求她。

【赋】后汉蔡邕青衣赋说：金生于沙砾，珠出于蚌泥。可叹这窈窕女子，生于卑微之家。黑发光润，颈如蝤蛴。身材修长袅袅，高挑美丽。穿着绮绣丹裳，脚踏丝鞋。都冶妩媚，卓砾多姿。精慧小心，做事如飞。寒雪翩翩，充满庭院台阶。停亭沟侧，噭噭青衣。我思远行，你来追我。明月昭昭，当我门扉。和风习习，吹我床帷。河上逍遥，徙倚庭阶。南瞻井柳，仰察斗机。非那牛女，隔于河维。思尔念尔，忧伤且饥。

后汉张安超讥青衣赋说：那是什么人，喜爱这艳姿？言辞华丽，雅词斐斐。文采可嘉，志意鄙微。凤啊凤啊，为何德衰？醴泉可饮，何必泥水？隋珠弹雀，堂溪割葵。鸳雏啄鼠，与鸱何异？历观古今，祸福之阶。晏婴洁志，不顾景女。及俊不疑，奉霍不受。见尊不迷，况此隶竖。生女为妾，生男为虏。岁时祭祀，诣其先祖。或于马厩，厨门灶下。东向长跪，接神觞酒。悉请诸灵，辟邪富主。多乞步少，铜丸铁柱。绩缯累嘉，皆来集聚。臧获之类，盖不足数。古之赘婿，尚为尘垢。况明智者，欲作奴父？勤节君子，无当自逸。宜如防水，守之以一。秦缪思褒，故获终吉。

◇佣保

史记说：荆轲死后，高渐离改名换姓，给人做佣保，在宋子县劳作。时间长，劳作辛苦，听到主人堂上宾客击筑，不能离去，徘徊犹豫。跟随者告诉主人，他于是击筑，满座称善。

又说：栾布与彭越做平民时在一起。

鹖冠子说：伊尹曾是酒保，后来成为世代师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