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部四

周官记载，用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冬至时在地上圆丘演奏；用孤竹之管、空桑之琴瑟，夏至时在泽中方丘演奏；用阴竹之管、龙门之琴瑟，在宗庙演奏。

《毛诗》说：窈窕淑女，用琴瑟亲近她。

《礼记》说：舜制作五弦琴，歌唱南风之诗，天下因而太平。

又说：丝弦的声音哀伤，哀伤而廉正，廉正能树立志向，君子听琴瑟的声音，就会思念有志向节义的大臣。

《左传》说：晋侯视察军府，见到锺仪，问他的家族，回答说：是乐人。给他琴，他弹奏南方的乐曲。晋侯说：这是君子啊，说话称引先人的职守，不忘本；乐曲弹奏本土的风调，不忘旧。

又说：当初卫侯有个宠妾，让师曹教她弹琴，师曹鞭打了她，卫侯发怒，鞭打师曹三百下。

《列子》说：瓠巴弹琴，鸟儿飞舞，鱼儿跳跃。

又说：孔子游历泰山，见到荣启期，穿着鹿皮衣，系着草绳，弹琴歌唱。孔子问：先生为何如此快乐？回答说：天生万物，只有人最尊贵，我已经是人，这是第一乐；男人尊贵女人卑贱，我已经是男人，这是第二乐；现在有人未见到日月就死在襁褓中，我已经九十五岁了，这是第三乐。贫穷是士人的常态，死亡是生命的终结，安于常态等待终结，有什么可忧愁的呢？

《吕氏春秋》说：宓子贱治理单父，弹琴，自己不下堂而地方得到治理。

又说：伯牙弹琴，锺子期善于听。伯牙弹琴时，心志在泰山，锺子期说：弹琴弹得好啊，巍巍然像泰山；心志在流水，锺子期说：弹琴弹得好啊，浩浩荡荡像流水。锺子期死后，伯牙摔琴断弦，终身不再弹琴，认为世上没有值得为之弹琴的人了。

《庄子》说：孔子在缁帷之林游玩，坐在杏坛上，弟子读书，孔子弹琴歌唱，曲子还没弹到一半，有个渔夫下船走来，孔子推琴起身说：难道是圣人吗？（此事见于居处部坛篇）

《孙卿子》说：伯牙弹琴，六匹马仰头吃草。

《史记》说：万石君石奋，十五岁时做小吏，侍奉高祖。高祖和他说话，喜欢他的恭敬，问：你有什么？回答说：只有母亲，不幸失明，有个姐姐，会弹琴。高祖于是召见他姐姐，封为美人，任命石奋为中涓，把他们的家迁到长安的戚里。

又说：驺忌凭借弹琴拜见齐威王，齐威王让他住在右室。

又说：司马相如一向与临邛县令王吉交好。临邛富人卓王孙有个女儿文君，刚守寡，喜好音乐，所以司马相如假装与县令相敬重，用琴声挑逗她。文君偷偷从门缝里看他，心中欢喜。宴会结束后，相如派人重重赏赐文君的侍者，传达心意。文君连夜逃跑，投奔相如。

桓谭《新论》说：神农氏继位统治天下，于是开始削桐木做琴，绷丝线做弦，以此沟通神明的德性，符合天人的和谐。

《广雅》说：神农氏的琴，长三尺六寸六分，上有五弦，叫做宫、商、角、徵、羽。周文王增加了两根弦，叫做少宫、少商。

《风俗通》说：琴是音乐的总领，与八音并行，君臣以此相互驾驭。和乐时创作的音乐，曲子叫做畅，说的是音乐之道畅达美好；忧愁时创作的音乐，曲子叫做操，说的是心中失去了操守。

《说苑》说：雍门周带着琴拜见孟尝君。孟尝君说：先生弹琴，也能让我悲伤吗？雍门周说：我怎么能让您悲伤呢？能让人悲伤的人，是那些先贵后贱、先富后贫的人；不如自身才高却遭遇暴乱；不如身处偏僻隔绝，与四邻不相往来，受屈折摈弃，无处申诉。我一为他们弹奏徵调操曲，他们就流泪了。现在像您，拥有千乘之国的君主，住在宽敞的深宫，放下罗帐，迎来清风，摆弄象牙棋子，让郑国姬妾起舞，美色令人目迷，音乐悦耳。水上游览则方舟相连，举起羽旗；野外游玩则在平原广囿驰骋打猎；入宫则在深宫中撞钟击鼓。即使有善于弹琴的人，本来也不能让您悲伤啊。然而我为您感到悲伤的只有一点：千秋万代之后，宗庙必定不再享受祭祀，高台已经毁坏，曲池已经淤塞，坟墓已经塌陷，小孩和打柴的人在墓上徘徊歌唱说：像孟尝君那样尊贵，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于是孟尝君泪流满面。雍门周拿过琴弹奏起来，慢慢拨动宫、徵，轻拂羽、角，孟尝君哭泣更哀，走下来靠近他说：先生弹琴，让我像是亡国破邑的人。

《韩诗外传》说：孔子南游到楚国，到了阿谷的山间，有个佩戴耳饰的少女在洗衣。孔子说：这个女子可以说话。抽出琴去掉琴轸，交给子贡说：好好说话。子贡说：这里有琴却没有琴轸，借你的琴轸来调音。女子回答说：我是乡野之人，不知道五音，怎么能调琴呢。

《江表传》说：顾雍跟从蔡邕学琴，蔡邕认为他与众不同，说：你一定要有所成就，所以把名字给了你。

华峤《汉书》说：当初蔡邕在陈留，邻居有人请蔡邕喝酒吃饭。等他去了，酒已经喝得正酣，有客人在屏风后弹琴。蔡邕到门口，偷偷听琴声，说：用音乐叫我，却有杀心，为什么？于是回去了。传话的人告诉主人说蔡君到门口又走了。蔡邕一向被乡里尊崇，主人就亲自追问他原因，蔡邕把情况告诉了他，没有人不感到茫然。弹琴的人说：我刚才看到螳螂正要捕鸣蝉，蝉将要飞走还没飞，螳螂因此一进一退，我心惊，唯恐螳螂失去蝉。这难道就是杀心而表现在琴声里吗？蔡邕笑着说：这足以对应了。（此事见于鸟部蝉篇）

《列仙传》说：稷丘公是华山道士，汉武帝封禅时，他戴着章甫帽，抱着琴来迎接。

刘向别录说：雅琴的意趣和事情，都出现在龙德等人的琴杂事中。赵氏，是渤海人赵定。宣帝时，元康、神爵年间，丞相上奏能弹琴的有渤海赵定、梁国龙德，都召见，进入温室，让他们弹琴待诏。赵定为人崇尚清静，少言语，善于弹琴，有时闲居弹奏散曲，很多人为之落泪。

《东观汉记》说：皇上曾问宋弘通晓儒术的士人，宋弘推荐桓谭。桓谭善于弹琴，喜好郑国音乐，皇上多次听而且喜欢。听说后，坐在府上，派官吏召来桓谭责问，桓谭叩头很久才放了他。后来皇上让桓谭弹琴，桓谭因此乱了节奏。皇上问他，宋弘说明了原因。此后不再让桓谭担任给事中。

孙登别传说：孙登，字公和，汲郡人，清静无为，喜欢读《易》弹琴，颓然自得。看他的风神，像是游历于六合之外的人。魏末时，住在北山之中，以石窟为房屋，用草编覆盖自己。阮嗣宗见到孙登，披散头发端坐岩石下，远远看见他弹琴。嗣宗从下面快步上前，不能和他说话。嗣宗于是长啸，与琴音和谐。孙登于是用啸声应和，奇妙的响声震动山林沟壑。

《语林》说：嵇中散夜里在灯火下弹琴，有一个人，脸很小，一会儿变大，竟长到一丈多，穿黑色单衣，系革带。嵇康仔细看了他，于是吹灭灯火，说：耻于和鬼魅争光。

阮籍乐论说：汉桓帝听楚琴，靠着屏风悲伤，慷慨长叹说：好极了，琴声如此就足够了。以前季流子迎风弹琴，听的人都落泪。

蔡琰别传说：蔡琰，字文姬，蔡邕的女儿。六岁时，夜里弹琴，弦断了。蔡琰说：是第二弦。蔡邕故意弄断一根弦问她，蔡琰说：是第四弦。蔡邕说：偶然猜中了。蔡琰说：吴季札观礼乐，知道国家的兴亡；师旷吹律管，识别南风微弱。由此看来，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马明生别传说：明生跟随神女进入石室，有金床玉几，弹琴有一根弦，能同时奏出五音。

《搜神记》说：吴地有人烧桐木做饭，蔡邕听到爆裂声说：这是好桐木。于是请求得到，削成琴，但烧焦的部分没有完全去掉，因此名叫燋尾琴，有特殊的声音。

《晋中兴书》说：戴逵，字安道，年轻时就有文艺才能，善于弹琴。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听说他能弹琴，派人召唤他。戴逵当着使者的面打破琴说：戴安道不能做王侯的乐人。

《世说》说：会稽有防风鬼，多次在城邑出现，常常站在雷门上，脚垂到地面。晋横阳令贺韬善于弹琴，防风鬼听到琴声，在贺韬的庭院中起舞。

沈约《宋书》说：萧思话兼任左卫将军，曾跟从太祖登钟山北岭。途中有一块盘石和清泉，太祖让他在石上弹琴，于是赐给他银钟酒，对他说：欣赏你有松石间的高雅情致。

【诗】梁丘迟题琴朴奉柳吴兴诗曰：边山此嘉树，摇影出云垂。清心有素体，直幹无曲枝。凡耳非所别，君子特见知。不辞去根本，造膝仰光仪。

陈沈蜅为我弹鸣琴诗曰：为我弹鸣琴，琴鸣伤我衿。半死无人觉，入灶始知音。空为贞女引，谁达楚妃心。雍门何假说，落泪自淫淫。

陈贺澈为我弹鸣琴诗曰：薄暮高堂上，调琴召美人。伯喈声未尽，相如曲复新。点徽还转弄，乱爪更留宾。聊持一弦响，杂起艳歌尘。

隋江总赋咏待琴诗曰：可怜峄阳木，雕为绿绮琴。田文承睫泪，卓女弄弦心。戏鹤来应舞，游鱼听不沉。楚妃幸勿叹，此异丘中音。

【赋】后汉傅毅琴赋曰：历嵩岑而将降，睹鸿梧於幽阻。高百仞而不枉，对脩条以持处。蹈通涯而将图，游兹梧之所宜。盖雅琴之丽朴，乃升伐其孙枝。命离娄使布绳，施公输之剞劂。遂彫琢而成器，揆神农之初制。尽声变之奥妙，抒心志之郁滞。

后汉马融琴赋曰：惟梧桐之所生，在衡山之峻陂。於是遨间公子，中道失志，孤茕特行，怀闵抱思。昔师旷三奏，而神物下降，玄鹤二八，轩舞于庭。何琴德之深哉。

后汉蔡邕琴赋曰：尔乃言求茂木，周流四垂。观彼椅桐，层山之陂。丹华炜烨，绿叶参差。甘露润其末，凉风扇其枝。鸾凤翔其巅，玄鹤巢其岐。考之诗人，琴瑟是宜。尔乃清声发兮五音举，发宫商兮动角羽。曲引兴兮繁弦抚。然后哀声既发，秘弄乃开。左手抑扬，右手徘徊。指掌反覆，抑案藏摧。於是繁弦既抑，雅韵乃扬。仲尼思归，鹿鸣三章。梁甫悲吟，周公越裳。青雀西飞，别鹤东翔。饮马长城，楚曲明光。楚姬遗叹，鸡鸣高桑。走兽率舞，飞鸟下翔。感激兹歌，一低一昂。

晋代嵇康的《琴赋》说：椅桐树生长的地方，依托在高峻山岳的崇高山冈，蕴含天地的纯和之气，吸收日月的美好光辉，郁郁葱葱独自繁茂，飞扬的花朵直上苍天。那里的山川形势，盘曲迂回，山势险峻，高耸巍峨，红色的崖壁险峻，青色的石壁高达万丈。至于春天的兰花覆盖东面，沙棠树种植在西面，涓子居住在它的南面，甘甜的泉水涌流在它的前面，黑色的云彩荫蔽在它的上方，飞翔的鸾鸟聚集在山巅。于是砍伐孙枝（桐树侧枝），量度它的用途，至人抒发思虑，制作成雅琴。用犀牛角和象牙交错装饰，用翠绿色铺垫，用园客的丝做琴弦，用锺山的玉做琴徽。于是有龙凤的形象，古人的形态。伯牙挥手弹奏，钟期聆听琴声。华丽的容貌光彩闪耀，发出璀璨的光芒。伶伦比较音律，田连操琴弹奏。进献给君子，新声嘹亮。至于初调时，角音和羽音一起响起，宫音和徵音相互印证，参差发出并一同趋向，上下多次呼应。至于高轩飞观、广厦闲房，冬夜肃清，明月垂光，新衣翠绿鲜明，缨带飘香。于是乐器和谐琴弦调好，心情闲适手指敏捷，拨弦随心所欲，任意所拟。初奏《渌水》，中间奏《清徵》，抚弦按歌，新声代起。曲调将尽，众音将歇，改韵易调，奇妙的曲调才发出。有时徘徊顾慕，压抑抑制，盘桓孕育，从容秘玩。稀疏凌厉，散布半散。英声发越，光彩灿烂。穆然温柔而愉悦，婉顺有序而委曲。有时乘险投会，邀隙趋危，嘤嘤声像离群的鹍鸟在清池鸣叫，翩翩像游鸿在高崖飞翔。有时<楼媲女改木>栎捋，漂缭潎洌。远处听它，像鸾凤和鸣在云中嬉戏；近处察它，像众花盛开在春风中照耀。至于曲引所宜，有《广陵》《止息》《东武》《太山》《飞龙》《鹿鸣》《鹍鸡》《游弦》。更唱迭奏，声音自然。下及谣俗，蔡氏五曲，王昭、楚妃，千里别鹤。论其体势，详其风声：乐器和谐所以音响飘逸，琴弦张紧所以声音清亮，间隔远所以音低，弦长所以徽鸣。性情洁静而端直，含至德之和平，确实可以感荡心志，而发泄幽情了。

晋代成公绥的《琴赋》说：伯牙弹琴而驷马仰头吃草，子野挥弦而玄鹤鸣叫，清角发出而阳气亢盛，白云奏起而风雨飘零。

【赞】晋代殷仲堪的《琴赞》说：五声不彰明，谁表现太音？至人善于寄托，畅达于雅琴。声音由动作发出，意趣以虚空深邃。

晋代王珣的《琴赞》说：穆穆和琴，至为愔愔，像那清风，泠然经过树林。

宋代谢惠连的《琴赞》说：峄阳的孤桐，裁制成鸣琴。体兼九弦，声备五音。重华挥奏，以养民心。孙登赏玩，取乐山林。

【铭】后汉代李尤的《琴铭》说：琴在于音，荡涤邪心。虽有正性，其感亦深。存雅去郑，浮侈是禁。条畅和正，乐而不淫。

◇筝

《释名》说：筝，施弦高，筝筝然。

《史记》说：秦国驱逐客卿李斯上书说：敲击瓦瓮、叩击瓦瓶、弹筝、拍大腿，而歌唱呼号呜呜作响以快耳目的，真是秦国的音乐。

《风俗通》说：谨按《礼乐记》，筝是五弦筑身，如今并州、凉州二州的筝，形状像瑟，不知道是谁改的。

《英雄记》说：吕布到袁绍那里，袁绍忌惮吕布，想杀他，派遣三十六名士兵披甲迎接吕布，让他在帐边睡觉。吕布知道了，让士兵在帐中弹筝，众兵躺下，吕布出帐离去，兵士没有察觉。

傅子说：郝素善于弹筝，即使是伯牙的妙手、吴姬的奇声，也没什么能超过她的。

又说：筝，上圆像天，下平像地，中空准六合，弦柱十二，模拟十二月，是仁智之器。

《语林》说：桓野王善于理解音乐。晋孝武帝在西堂设宴，乐尽酒阑，将要诏桓野王弹筝唱歌，野王推辞说需要笛子，于是下诏让他常吹笛的奴仆硕，赐姓张，加四品将军，引他上殿。张硕意气激扬，吹破三支笛子，最后拿取睹脚笛，然后才调理成曲。

《俗说》说：谢仁祖任豫州主簿，在桓温府中。桓温听说他善于弹筝，就叫他来。到了以后，取筝让他弹。谢仁祖就调弦抚筝，于是唱《秋风》，意气特别遒劲。桓温因此非常赏识他。

【诗】梁代王台卿的《咏筝》诗：依歌时转韵，按曲动花钿。促调移轻柱，乱手度繁弦。唯有高秋月，秦声独可怜。

梁代孝元帝的《和弹筝人诗》：琼柱动金丝，奏声发赵曲。流徵含阳春，美手过如玉。

梁代沈约的《咏筝诗》：秦筝吐绝调，玉柱扬清曲。弦依高张断，声随妙指续。徒闻音绕梁，宁知颜如玉。

【赋】后汉代侯瑾的《筝赋》说：于是急弦促柱，变调改曲。卑杀纤妙，微声繁缛。散清商而流转，像将绝而复续。纷旷荡以繁奏，邈遗世而越俗。至于察其风采，练其声音，美武荡乎，乐而不淫。虽怀思而不怨，似豳风的遗音。于是雅曲既尽，郑卫仍修。新声顺变，妙弄优游。微风漂裔，冷气轻浮。感悲音而增叹，怆憔悴而怀愁。至于上感天地，下动鬼神，享祀祖宗，酬酢嘉宾，移风易俗，混同人伦，没有比筝更重要的了。

魏代阮瑀的《筝赋》说：筝的奇妙，极尽五音的幽微。包罗众声而为主，冠于众乐而为师。禀受清和于律吕，笼络丝木以成材。身长六尺，应律数。所以清者感天，浊者合地。五声并用，动静简易。大兴小附，重发轻随。折而复扶，循覆逆开。浮沉抑扬，升降绮靡。殊声妙巧，不识其为。平调足均，不疾不徐，迟速合度，君子之道。慷慨磊落，卓砾盘纡，壮士之节。曲高和寡，妙妓难工。伯牙能琴，于此为蒙。皎洁和乐，庶几匹配其踪。延年新声，岂能与此相同？陈惠、李文，怎能遇到？

晋代陶融之妻陈氏的《筝赋》说：筝的形体，高亮而殊特。应六律的谐和，与七始同消息。总括八音的精要，超越众器的表式。后夔创制，子野考成。列柱成阵，既和且平。伯牙攘袖而奋手，钟期倾耳而静听。奏《清角》的要妙，咏《驺虞》和《鹿鸣》。野兽连轩而率舞，凤凰踉跄而集庭。泛滥浮沉，逸响发挥。翕然若绝，皎如复回。于是秘艳曲，卓砾殊异，周旋去留，千变万态。

晋代贾彬的《筝赋》说：温颜既授，和志向悦。宾主交欢，声铎品列。钟子授筝，伯牙同节。唱葛天的高韵，赞幽兰与白雪。其始奏时，蹇澄疏雅，像将畅而未越。其渐成时，抑按铿锵，犹沉郁之舒彻。何以尽美？请以比喻：剖状同形，两象著明。设弦十二，太蔟之数。列柱参差，招摇星布。分位允谐，六龙驾御。

晋代顾恺之的《筝赋》说：那器物，端方修直，上隆下平。华文素质，灿烂如波成。君子嘉其斌丽，知音伟其含清。罄虚中以扬德，正律度而仪形。良工加妙，轻缛璘彬。玄漆缄响，庆云被身。

梁代简文帝的《筝赋》说：听鸣筝的弄响，闻这弦的一弹，足以使客游者恋国，壮士冲冠。至于楚王怡荡，杨生娱志，小国寡民，督邮无事。于是有燕余丽妾，方桃譬李，本住南城，经居东里。度玲珑的曲阁，出翡翠的香帷。腕凝纱薄，佩重行迟。于是促筵命友，衔觞置酒。耳热眼花之娱，千金万年之寿。白日蹉跎，时淹乐久。玩飞花之度窗，看春风之入柳。命丽人于玉席，陈宝器于纨罗。抚鸣筝而动曲，譬轻薄之经过。至于钩竿复发，蛱蝶初挥，动玉匣之余怨，鸣阳乌之始飞。逐东趋于郑女，和西舞于荆妃。使长廊之瓦虚坠，梁上之尘染衣。

◇箜篌

《释名》说：箜篌，是师延所作，靡靡之乐。后来出自桑间濮上之地，师涓为晋平公弹奏它。郑国、卫国分占其地而拥有它，于是称郑卫之音为淫乐。

桓谭的《新论》说：鄙人称狐狸为狸，把瑟当作箜篌。这不仅是不知狐与瑟，更是不知狸与箜篌。

司马相如的《凡将篇》说：钟、磬、竽、笙、筑、坎侯。

《续汉书》说：灵帝喜好胡服，制作胡箜篌。

《甄异传》说：永和年间，吴郡陈绪家，清晨忽然有叩门自通的，说陈都尉寄住。陈绪有妾姓奚，能弹箜篌，神意欢悦。于是让妾弦歌，歌声焦细。历经三年才离去。

班彪上事说：汉宣帝赐给呼韩耶单于竽、瑟、箜篌。

《琴操》说：《箜篌引》，是朝鲜渡口士卒霍子高所作。子高早晨撑船洗衣，有一个狂夫，披发提壶渡河，他的妻子追赶阻止他，没追上，狂夫坠河而死。妻子于是号天叹息，弹箜篌而歌，曲终投河而死。子高援琴，作她的歌声，所以叫《箜篌引》。

《搜神记》说：晋代永嘉年间，有神出现在兖州，自号樊道基。有老妇号成夫人，夫人好音乐，能弹箜篌，听到人唱歌弹弦，就起舞。

《风俗通》说：箜篌一名坎侯。谨按：汉武帝祭祀太山、太一、后土，命令乐人侯调依照琴作坎侯，说它坎坎应节。侯以姓冠章。

【诗】梁代简文帝的《赋得箜篌诗》：捩迟初挑吹，弄急时催舞。钏响逐弦鸣，衫回半障柱。欲知心不平，君看黛眉聚。

【赋】晋代钮滔之母孙氏的《箜篌赋》说：考究这器物的起源，实是侯氏所营造。远不假借琴瑟，也不取用竽笙。于是登上九峻的高岩，承接承温的朝日。剖开峄阳的孤桐，代替楚宫的椅漆。征集公输班的造器，命令伶伦调律。浮音穆然以远畅，沉响幽而若绝。乐曲既奏则寒条反荣，哀曼则晨华朝灭。邈远如渐离的清角，超越子野的白雪。然而思绪超于梁甫，原想登临华岳。路险悲秦，道难怨蜀。遗逸悼念行迈的离别，秋风哀叹年时的迅速。陵危柱以颉颃，凭哀弦以踯躅。于是数转难测，声变无方。或柔弱以飘沉，或顿壮以抑扬。或散角以放羽，或发徵以骋商。

晋代曹毗的《箜篌赋》说：峄阳的桐树，生长在岩石之巅。清泉润根，女萝披条。于是楚国巧匠制器，穷妙极巧。龙身凤形，连翩窈窕。用金彩装饰，以翠藻缠绕。它的弦是乌号之丝，用应所任。体劲质朗，虚置自吟。于是召集倡人，命令妙姿，设新肴，酌金罍。发愁吟，引吴妃。湖上飒沓以平雅，前溪藏摧而怀归。

宋代临川王刘义庆的《箜篌赋》说：侯牵化而始造，鲁幸奇而后珍。名开端于雅引，器负重於吴君。等同齐歌而无以比喻，似秦筝而非同类。

◇琵琶

《释名》说：琵琶本出于胡中，是马上所弹奏的乐器。推手向前叫琵，引手向后叫琶，因此得名。

《风俗通》说：谨按：琵琶是近世乐家所作，不知是谁作的。长三尺五寸，效法天地人及五行。又有四弦，象征四时。

《三辅决录》说：游楚上表请求宿卫，被授予驸马都尉。游楚不学无术，生性喜好遨游和音乐，以及蓄养歌者。琵琶、筝、笛，每次出行，都随身携带。

傅子说：朱生擅长弹琵琶，即使是伯牙的妙技，也无法超过他。

《语林》说：镇西将军谢尚穿着紫罗襦，坐在胡床上，在大市佛图门楼上弹琵琶，演奏《大道曲》。

《竹林七贤论》说：阮咸擅长弹琵琶。

《异苑》说：南平国有个叫岳的人，在姑孰，有鬼附在他身上，每次占卜吉凶，总是先要琵琶，边弹边说事情，应验如神，有人说这是老鼠精作怪，名叫灵侯。

《幽明录》说：晋朝司空桓豁在荆州时，有个参军剪了五月五日出生的八哥的舌头，教它学说话，于是它什么都会说，与人争吵。参军擅长弹琵琶，八哥每次都要听很长时间。

《世说》说：大司马桓温说：谢仁祖翘着脚在北窗下弹琵琶，自然有超然世外的意趣。

【诗】齐王融《咏琵琶诗》说：怀抱明月般明亮，怀藏清风更清朗，弦中传达情意，花里寄托春情，掩抑有奇态，凄锵多好声。芳袖不时拂过，龙门空自生长。

【赋】晋孙该《琵琶赋》说：那美好的桐树奇异地生长，在丹泽的北岸，下部长条回旋，上部纷繁干云。开黄花挺直树干，表露素质于暮春。然后托付给公输般，巧妙意匠横施。四分六合，广袤符合规矩。回风临乐，刻饰流离。弦则是岱谷的檿丝，用筐贡奉天府。伯奇执轭，杞妻抽绪。大不过宫，细不过羽。清朗紧劲，断绝而不柔懦。乐人弹奏它，声响如丰蛇良，操畅骆驿，游乎风扬。抑按捻擫，摧藏。于是叩击少宫，驰骋明光，发下柱，展上按，仿效蔡氏的繁弦，效法庄公的倍簧。于是酒酣日晚，改为秦声，壮谅抗忾，是土风所生。延年度曲，六弹俱成。绌耶在正，疏密有程，离而不散，满而不盈，沉而不重，浮而不轻。绵驹遗呕，岱宗梁父，淮南广陵，郢都激楚。每到曲终歌阕，乱以众契。王上下奔骛，鹿奋猛厉，波腾雨注，飘飞电逝。

晋成公绥《琵琶赋》说：八音的作用，记载于典艺。箫韶九奏，物有容制。只有这琵琶，兴自末世。于是托巧于班尔，妙意横施。因形造美，大小得宜。柄如翠虬仰首，盘似灵龟的觜角。临乐则齐州的丹木，柱则梁山的象犀。用玳瑁装饰，以瑶枝为格。至于盘图合灵，是太极的形状；三材片合，两仪生成；分柱列位，岁数形成；回窗华表，日月星辰。

◇笋虡

《释名》说：用来悬挂钟的，横的叫笋，笋是峻的意思，因为在上高峻；纵的叫虡，虡是举的意思，因为在旁边举起笋。

《毛诗》说：设置业和虡，崇牙树羽。

《礼记》说：夏后氏的龙笋虡，殷的崇牙，周的壁翣。

《鬻子》说：大禹在笋虡上刻铭，铭文说：用道来教导我的击鼓，用义来教导我的击钟，用事来教导我的振铎，用忧来告诉我的击磬，用诉讼来告诉我的挥鞀。

《说苑》说：秦博士对始皇说：阶下撞击千石的钟，万石的虡。

《淮南子》说：阖闾伐楚，攻破了九龙的钟虡。

《东观汉记》说：东海王刘彊的殿中悬挂钟虡。

《庄子》说：梓庆削木做鐻，见到的人惊以为鬼神。鲁侯问他方法，回答说：我将要做鐻时，不敢耗费精气，斋戒七天，忘记自己的四肢，然后进入山林，观察天性区别，见到成形的鐻，然后动手。（鐻似夹钟）

《离骚》说：箫钟啊瑶虡。

【赋】汉贾谊《虡赋》说：牧太平以深志，像巨兽的奇形，妙雕文以刻镂，舒展循尾的彩垂，举起它的锯牙，以左右相指，背负大钟而欲飞。

【铭】后汉李尤《钟虡铭》说：周因袭殷礼，损益可知。汉因袭周，犹如重规。人因袭秦器，事有可施。鸿钟怒虡，物得其宜。声扬远闻，文耀委迤。

◇箫

《释名》说：箫，肃的意思，它的声音肃肃而清。

《风俗通》说：按舜制作，形状参差，像凤的翅膀，十管，长三尺。

《尔雅》说：大箫叫做言，小的叫做筊。

《三礼图》说：雅箫长一尺四寸，二十四孔；颂箫长一尺二寸，十六孔。

《尚书》说：箫韶九成，凤凰来仪。

又说：既备乃奏，箫管备举，声音喤喤，肃雍和鸣。

《礼记》说：仲夏之月，命乐师调整管箫。

《庄子》说：南郭子綦对颜成子游说：你听见过人籁却没听见过地籁，你听见过地籁却没听见过天籁。（郭象说：籁，就是箫。）

《吕氏春秋》说：有个吹籁的客人去见越王，上下宫商调和谐，但越王不喜欢。有人为他演奏野音，越王反而喜欢。也有像这样的情况，关键在听的人而已。

《列仙传》说：箫史，是秦穆公时的人，善于吹箫，能招来孔雀白鹤。穆公的女儿弄玉喜欢他，穆公把女儿嫁给他。一天他们随着凤凰飞走，所以秦楼建有凤女祠，雍宫世代有箫声。事见神仙部。

《汉书》说：元帝多才多艺，吹洞箫，自己谱曲，配合歌声。

又说：元帝做太子时，身体不安，健忘不乐，诏令王褒等人到太子宫，朗读奇文。太子喜欢王褒的《洞箫颂》，命令后宫诵读它。

《史记》说：周勃曾经为人吹箫，办理丧事。

蔡邕《月令章句》说：箫长则声浊，短则声清，用腊蜜封住底，增减它，就能和管而成音，不必再调，应当与琴瑟相配合。

傅子说：马先生能让木人吹箫，其巧妙可比班输、墨翟，说不比古人差。

段龟龙《凉州记》说：吕纂咸宁三年，胡人挖开张骏的墓，得到玉箫。

《丹阳记》说：江宁县南四十里，慈母山，积石临江，生长箫管竹。王褒《洞箫赋》所称的就是这里。这种竹圆润致密，与别处不同。自从伶伦采竹于嶰谷，之后只有这里的竹竿被珍视，所以历代常供给乐府，俗称为鼓吹山。

《浔阳记》说：庐山西南有康王谷。又北岭城，天将要下雨，就听到鼓角箫笳的声音。

【诗】梁刘孝仪《咏箫诗》说：危声合鼓吹，绝弄混笙篪。管饶知气促，叙动觉唇移。仙史安为贵，能令秦女随。

【赋】汉王褒《洞箫赋》说：追溯箫干所生，出自江南的丘墟。洞条畅而少节，分布纷繁而扶疏。只看它傍山侧，则崎岖险峻，可悲它不安稳；远望旷荡，又可乐它开阔闲静。托身躯于厚土，历经万世而不迁。翔凤萧萧经过其末，回江流水灌溉其山。朝露清泠而落其侧，玉液浸润而承其根。孤雌寡鹄，娱乐在其下；春禽群嬉，翱翔在其巅。秋蜩不食，抱朴而长吟；玄猿悲啸，搜索在其间。于是般匠施巧，夔襄准法。带以象牙，磨合会合。它的妙声则清静厌翳，顺叙卑迖，像孝子事父；科条譬类，应合义理。澎濞沆瀣，何等壮士；优柔温润，又似君子。或留而不行，或行而不留。愺恅烂漫，亡耦失俦。所以知音者悲而乐之，不知音者怪而伟之。它奏悲声，则无不怆然累欷，撇涕抆泪；奏欢娱，则无不惮漫衎凯，阿那｛疒畏}痿。所以蟋蟀尺蠖，跂行喘息，鱼瞰鸡睨，垂喙宛转，瞪瞢忘食。何况感阴阳之和，而见风俗之伦呢。

◇笙

《释名》说：笙，生的意思，像万物贯地而生。用匏做成，所以叫匏竽。也是这个道理，中间空以受簧。

《世本》说：隋制作笙。《尔雅》说：大笙叫做巢，小的叫做和。

《说文》说：舜祠之下，得到白管玉笙。笙十三簧，像凤的身体。

《尚书》说：笙镛间奏，鸟兽跄跄。

《毛诗》说：笙磬同音。

《周官》说：笙师掌管教吹笙。

《礼记》说：女娲的笙簧。

《穆天子传》说：西王母吟唱说：吹笙鼓簧，中心翔翔。

《尸子》说：商容观舞，墨子吹笙。墨子非乐，但对于乐有时也如此。

《汉武内传》说：西王母命侍女董双成，吹云和之笙。

《列仙传》说：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欢吹笙作凤鸣，游于伊雒间。道士浮丘公接他上嵩山。事见神仙部。

《魏志》说：文帝令杜夔在宾客中吹笙鼓琴，杜夔有为难之色，于是被罢免。

【诗】梁陆罩《咏笙诗》说：管清罗袖拂，响合绛唇吹。含情应节转，逸态逐声移。所美周王子，弄羽一参差。

【赋】晋潘岳《笙赋》说：河汾的宝物，有曲沃的悬匏；邹鲁的珍品，有汶阳的孤筱。至于绵蔓纷敷的美丽，浸润灵液的滋生，本是众多作者所详述的，我可得而略之。只看它制器时，审察粗细，面量短长，切削生干，裁剪熟簧。设宫分羽，经徵列商。基黄钟以举韵，望仪凤以擢形。写皇翼以插羽，摹鸾音以厉声。于是有始泰终约，前荣后瘁，激愤于今贱，永怀乎故贵。众满堂而饮酒，独向隅而掩泪。援鸣笙而将吹，先嗢哕以理气。或案衍夷靡，或竦踊剽急。或既往而不返，或已出而复入。徘徊布护，涣衍葺袭。舞既蹈而中辍，节将抚而弗及。辍张女之哀弹，流广陵之名散。咏园桃之夭夭，歌枣下之纂纂。歌曰：枣下纂纂，朱实离离。宛其落矣，化为枯枝。人生不能行乐，何以虚谥为。于是引飞龙，鸣鹍鸡，双鸿翔，白鹄飞。子乔轻举，明君怀归。荆王喟其长吟，楚妃叹而增悲。新声变曲，奇韵横逸。萦缠歌鼓，网罗钟律。烂熠燿以放艳，郁蓬勃以气出。秋风咏于燕路，天光重乎朝日。大不逾宫，细不过羽。唱发章夏，导扬韶武。协和陈宋，混一齐楚。延不逼而远无携，声成文而节有叙。

晋王廙《笙赋》说：它的制器，则取不周山的竹子，曾城的匏，生长在悬崖绝岭，高峻崇高。延长颈以昂首，压瑶口之陆离。舞灵蛟之素鳞，衔明珠于带垂。弱舌纸薄，铅锤内藏。合松腊以密际，糅彤丹以发光。

晋夏侯淳（《初学记》作湛）《笙赋》说：可叹万物的形态各不相同，没有比音乐更美的，各种不同的声音聚集在一起，不是只求一种声音来达到完美。虽然琴瑟已经非常美丽，但还是比不上清雅的笙。于是采用桐木和竹子，剪裁红色的管簧，摘取长松上的脂液，都是从昆仑山出产的。声音高低起伏，吞吐呼吸，有时急促吹奏，有时缓缓吹气，按捺挤压，同覆互移。开始奏出《飞龙》，接着接续《鹍鸡》，吹奏引合和声，像溃散又像分离。至于那缠绵细密的声音，足以让放达的人仔细体察；通融平旷的声音，足以让廉洁规矩的人放弃节操；冲灵冷澹的声音，足以让贪图荣华的人退隐世间；开明爽亮的声音，足以让傲慢懒惰的人奋进尽力。难道众多乐器能与之相比吗？它超然奇特，与众不同。

◇笛

《风俗通》说：笛，是汉武帝时丘仲制作的。笛，就是涤荡的意思，用来洗涤邪恶污秽，纳入雅正。长一尺四寸，有七个孔。后来有羌笛，见于马融的赋。

《傅子》说：列和善于吹笛，吴地歌姬的声音也不能超过他。

伏滔《蔡邕长笛赋序》说：我的同僚桓子野，有一篇旧的长笛赋，传给耆老智士，说是蔡邕所作。当初蔡邕避难江南，夜宿柯亭，柯亭的馆舍用竹子做椽子，他抬头看竹说：“好竹子啊！”取来做成笛子，声音奇绝，历代流传。

《广雅》说：籥叫做笛，有七个孔。

《魏略》说：游楚喜爱音乐，养着笛子，总是随身携带。

《世说》说：王子猷听说桓子野善于吹笛却不认识他，在岸上遇到桓子野经过。船中有认识他的人，说这就是桓野王。王子猷派人向他问候，说：“听说您善于吹笛，请为我演奏一曲。”桓子野当时已经显贵，一向听说王子猷的名声，便立即回车，下车坐在胡床上，为他演奏了三支曲调，吹完便离去，客人和主人始终没有交谈。

《俗说》说：宋祎是石崇的歌妓绿珠的弟子，有倾国之色，善于吹笛。后来在晋明帝宫中，明帝病重危急，群臣进谏，请将宋祎送出宫。当时朝中贤臣都在，明帝说：“你们谁想要她？”众人无言。阮遥集当时任吏部尚书，回答说：“希望把她赐给我。”明帝便给了他。

又说：谢仁祖的妾阿妃，有倾国之色，非常善于吹笛。谢仁祖死后，阿妃发誓不嫁。郗昙当时任北中郎将，设下权谋之计，于是得到阿妃为妾，阿妃终身不与郗昙说话。

段龟龙《凉州记》说：吕纂的时候，胡人挖掘张骏的坟墓，得到了玉笛。

《续搜神记》说：合肥口有一只大白船，翻在水中，据说是曹操的白船。曾有渔人夜里停宿，把船系在那里，听到筝、笛和琴弦节拍的声音。渔人梦见有人驱赶他，说：“不要靠近官妓。”渔人惊醒，立即移船离开。相传曹操载着歌妓的船在此处翻沉，至今还在。

《幽明录》说：永嘉年间，泰山百姓巢氏，先前任相县令，住在晋陵。家中的婢女去打柴，忽然有一个人跟着婢女回家，不让人看见，与婢女宴饮，总是吹笛唱歌。歌中唱道：“闲夜寂已清，长笛亮且鸣。若欲知我者，姓郭字长生。”

【赋】楚宋玉《笛赋》说：我曾经在衡山的南面，看到奇特的竹子，节少枝简，丛生在那里。旁边有千仞的池塘，绝壁溪流和山陵，隆起万丈，磐石双立。丹水从左边涌出，醴泉从右边流去。师旷将要演奏《阳春》《北郑》《白雪》等曲调，取了其中的雄竹。宋意将要送荆轲于易水之上，取了其中的雌竹。于是天运转到少阴，白日西斜，命严春，使午子，延长鵄，奋起玉手，张开朱唇，露出皓齿，红颜显现，玉貌升起，吟唱清商，奏起流徵。

后汉马融《长笛赋》说：我既博览经典典籍，精通用数术，又喜好音乐，能弹琴吹笛。任督邮时没有积压的事务，独自躺在郿县平阳的驿站中。有洛阳的旅客住在旅店吹笛，我离开京城已经一年多，忽然听到笛声，非常悲伤又欣喜，于是作了《长笛赋》。其辞说：那籦笼竹奇妙地生长，在终南山的北面山崖，寄托在高高的孤峰上，面临万丈的石溪。因此山间狭窄无路，人迹罕到，猿猴白天吟叫，鼯鼠夜里鸣叫。于是放逐的臣子、流放的子弟、被抛弃的妾室、离别的好友，聚集在下风，收敛精神，专注倾听。夔和襄比照音律，师旷协调音调，十二律全部具备，以黄钟为主。仔细看那乐曲的繁会丛杂，多么丰富啊！纷繁灿烂，实在可喜；波散广衍，实在奇异。律吕已和谐，哀声五次降调，乐曲终了，余音又起，繁复的手指连续弹奏，密集的指法层层叠加。向上效法《韶箾》《南籥》，中间取度于《白雪》《渌水》，向下采制于《延露》《巴人》。在这个时候，绵驹闭口无声，伯牙毁掉琴弦，瓠巴停住琴柱，磬襄放下悬磬。近代的双笛从羌人兴起，羌人砍伐竹子尚未完成，龙在水中鸣叫看不见身影，截竹吹奏声音相似。易京君明懂得音律，所以原来四孔加上一孔。君明所加的一孔在后，这就是商声，五音完备。

◇笳

《蔡琰别传》说：蔡琰，字文姬，先嫁给河东卫仲道，丈夫去世没有儿子，回娘家居住。汉末大乱，被胡人骑兵俘获，在左贤王的部队中。春天登上胡人的宫殿，有感于笳的声音，作诗表达心志说：“胡笳响动啊边马嘶鸣，孤雁归去啊声音嘤嘤。”

曹嘉之《晋书》说：刘畴曾经在坞堡中避乱，上百个胡人商人想要杀害他。刘畴毫无惧色，拿起笳吹奏起来，吹出《出塞》的曲调，打动了他们作为游客的思乡之情，于是众胡人都倚靠着哭泣离去。

《世说》说：刘越石被胡人骑兵围困多层，城中窘迫无计。刘越石起初在晚上乘着月色，登上城楼清啸，胡人听到后都凄然长叹。半夜又吹奏胡笳，胡人都流下眼泪，有人有怀乡的急切心情。快天亮时又吹，胡人一起撤围奔逃。有人说是刘道真。

【赋】魏杜挚《笳赋》说：那芦苇作为物品，的确天性干脆刚劲，寄托美妙形体于水泽，经历百代而不改变。于是秋节已到，万物成熟，严霜宣告肃杀，草木凋零。候鸟鼓翼，蟋蟀悲鸣。羁旅之人，感时而动情。于是命胡人，吹笳发出清越之声。吹奏东角，弹动南徵，清羽发出，浊商兴起，刚柔并济，五音交替，忽然回旋，忽然前引。有时柔和和悦，有时凄厉焦杀，有时轻浮飘荡，有时迟重沉滞。

西晋孙楚《笳赋》说：含着长芦苇吹奏，发出啾啾的哀声，奏出胡马悲思之情，歌咏北狄远征之景。顺着山谷的风调节节拍，响声飘向天庭。快慢随着适宜，音调变化不断。叩击角音，弹动商音，鸣奏羽音，发出徵音。至于《广陵散吟》《三节白纻》《太山长曲》，哀及《梁父》，像鸿雁带着雏鸟，一起在河洲上飞翔。

晋夏侯湛《夜听笳赋》说：越鸟留恋南枝，胡马怀念北风。人情自有思念，乃郁结于中而发。南闾拍手，北阎吹笳。笳声和谐节拍，分唱相和。相和而哀伤谐调，惨激畅达而清哀。奏响烽燧初惊之音，展现从征之叹乖。抒发弃离更缠绕，转换曲调故韵。披奏凉州妙曲，摘取飞龙奇引。垂流幽兰的余响，引来楚妃的绝叹。放出鹍鸡的弄音，散开白雪的清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