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气存亡论第一

讲究养生的人说：天下的人都可以不死。这是荒谬的话。为什么这样说呢？人自从断奶以后，先是婴儿时期，然后成为孩童。如果断绝嗜好欲望，就能不死吗？有人说：劳累伤害身体。那么避免劳累，就能不死吗？有人说：思虑扰乱心神。那么屏除思虑，就能不死吗？如果真的能断绝嗜欲、避免劳累、减少思虑，可以免于疾病和早死，这是有可能的。但人还是会衰老，还是会死亡，依然如此。何况四十岁以前，并非没有嗜欲、劳累、思虑，然而身体却日益生长。四十岁以后，即使没有嗜欲、劳累、思虑，然而身体却日益衰减。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人的生命，就像看到夏天的虫子而嘲笑它们，认为这种生物的生命多么短暂，却不知道我们其实也是如此。当人受孕出生时，就已经有了固定的寿命。所谓固定的寿命，就是元气。看不见，求不到，依附在气血之内，主宰在气血之先。当形体形成时，已有固定的数量。好比把木柴放在火上，刚开始燃烧时火还小，时间久了火就旺盛，木柴的力气用尽，火就熄灭了。火有燃烧时间长短的差别，是因为木柴的质地有坚硬和脆弱的区别。所以始终没有疾病的人，等到元气自然耗尽而死亡，这就是所谓享尽天年。至于生病的人，如果元气没有受伤，虽然病重也不会死；元气如果受伤，即使病轻也会死。这其中又有区别：有先伤了元气而后生病的，这是无法治愈的；有因为生病而损伤元气的，这是不能不预防的；也有因为治疗不当而伤及元气的；也有元气虽然受伤但还不严重，还可以保全的，情况各不相同。所以诊断疾病判断生死，不看病的轻重，而看元气的存亡，就百不失一了。至于所谓的元气，寄托在哪里呢？五脏有五脏的真精，这是元气的分支。而它的根本所在，就是《道经》所说的丹田，《难经》所说的命门，《内经》所说的关节旁边有小心，阴阳的开合在这里，呼吸的出入也在这里。没有火却能令全身都温暖，没有水却能令五脏都滋润。这里有一线尚未断绝，那么生机就有一线尚未消亡，全都依赖于此。至于生病后的保全方法又如何呢？元气虽然自有其所在之处，但实际上与脏腑相连。寒热攻补，如果不得法，就会使实证更实、虚证更虚，必定有一个脏腑大受其害。病邪侵入体内，精气不能接续，元气就无所依附而受伤。所以人的全身，没有一处不应当谨慎保护，而药物不可以轻易尝试。至于预防的方法，只有高明的医生能在病前考虑，不让病势已经严重而无法挽救，使元气保持完全，那么自然能将病邪驱出体外；如果病邪旺盛造成危害，就趁着元气尚未动摇，与病邪背水一战，不要让以后后悔，这是高明而神妙的医术。如果想要和造化争权，让天下的人都不死，那就没有这个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