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诺皋记上

度朔山掌管刑罚，可以了解其中的情状；葆登山主持祭祀，将用以彰显感通。有生命者皆为虚幻，游魂则变化无常。于是圣人制定璇玑的法则，设立巫祝的官职，考察十种辉光的祥瑞，纠正九黎的混乱。在政治清明的时候，鬼怪不伤害人；在观察德行的时期，神灵不缺乏主祭。就像列子说的灶下的驹掇，庄子说的户内的雷霆，楚庄王因争随兕而灾祸转移，齐桓公看到委蛇而病愈，征兆祥瑞和变化，没有一天没有，关键在于不伤害人、不缺乏主祭罢了。成式于是阅览历代怪书，偶尔记录所见所闻，题名为《诺皋记》。街巷谈论的粗俗言语，与风波的传闻，不足以辨别九鼎的图象，扩充七车的对答。但在游玩休息之余，足以作为鼓吹助兴罢了。

昆仑山的废墟，是天帝的下界都城，百神所在之处。大荒之中有灵山，有十位巫师，名叫咸、即、盼、彭、姑、真、礼、抵、谢、罗，从这里上下往来。

天山有神，名叫浑潡。形状像皮囊而发光，它的光像火。六只脚，重叠的翅膀，没有面目。它认识（一说“嗜音”）歌舞，实为帝江。刑天与天帝争夺神位，天帝砍下他的头，埋在常羊山，于是用乳头作眼睛，肚脐作嘴巴，手持盾牌和斧头挥舞。

汉代竹宫用紫泥筑坛，天神降临如同流火，玉饰的器具七千枚（一作枝），舞女三百人。一说汉代祭祀天神用一万二千杯，养牛五年，重三千斤。

太一君名讳为腊，天秩一万二千石。

天翁姓张名坚，字刺渴，渔阳人。年轻时不受拘束，无所顾忌。曾经张网得到一只白雀，喜爱并饲养它。梦见天刘翁发怒责备，总想杀他，白雀就向张坚报告，张坚设下各种方法防备，最终没能害到他。天翁于是下界观察，张坚隆重地设宴招待主客，趁机偷骑天翁的车，乘白龙，挥鞭登上天。天公骑其他的龙追赶，没有追上。张坚到了玄宫后，更换百官，堵塞北门，封白雀为上卿侯，改令白雀的后代不生在下界。刘翁失去统治，在五岳徘徊制造灾祸。张坚对此忧虑，任命刘翁为太山太守，主管生死的簿籍。

北斗魁第一星神名叫执（一曰报）阴，第二星叫叶诣，第三星叫视金，第四星叫拒理，第五星叫防作，第六星叫开宝，第七星叫招摇（一曰始）。

东王公名讳为倪，字君明。天下还没有人民时，秩禄二万六千石。佩戴杂色绶带，绶带长六丈六尺。随从女子九千人。在丁亥日死亡。

西王母姓杨，名讳为回，治理昆仑西北角。在丁丑日死亡。一说叫婉衿。

灶神名隗，形状像美女。又姓张名单，字子郭。夫人字卿忌，有六个女儿，都名叫察（一作祭）洽。常在每月最后一天上天禀报人的罪状，大的夺纪，纪是三百天，小的夺算，算是一百天。所以是天帝的督使，下界是地精。己丑日，日出卯时上天，禺中时下行官署，这天祭祀得福。他的属神有天帝娇孙、天帝大夫、天帝都尉、天帝长兄、硎上童子、突上紫宫君、太和君、玉池夫人等。一说灶神名壤子。

河伯，人面，乘两条龙（一说叫冰夷，一说叫冯夷）。又说人面鱼身。《金匮》说名叫冯循（一作脩）。《河图》说姓吕名夷，《穆天子传》说叫无夷，《淮南子》说叫冯迟。《圣贤记》说：“服食八石，成为水仙。”《抱朴子》说：“八月上庚日，落水而死。”

甲子神名叫弓隆，想要进入水中，呼喊他，河伯九千引导，入水不会淹死。甲戌神名叫执明，呼喊他，入火不会烧伤。

《太真科经》说，有鬼仙，丙戌日鬼名叫殸龍生，丙午日鬼名叫挺〈弓農〉，乙卯日鬼名叫天陪，戊午日鬼名叫耳述，壬戌日鬼名叫〈辶春〉，辛丑日鬼名叫〈辶氏〉，乙酉日鬼名叫聂左，丙辰日鬼名叫夭雄，辛卯日鬼名叫棘心，酉虫鬼名叫发廷〈辶毛〉，厕鬼名叫顼天竺（一曰笙）。语忘、敬遗，是两个鬼名，妇人临产时呼喊他们，不会害人。长三寸三分，上下穿黑衣。马鬼名叫赐，蛇鬼名叫〈俠刂〉石圭（一曰｛厘儿｝），井鬼名叫琼，衣服鬼名叫甚僚。神荼、郁垒统领万鬼。

古代龟兹国王阿主儿，有神异之处，力能降伏毒龙。当时有商人从市人那里购买金银宝货，到夜里，钱都化为炭。境内数百家都丢失了金银财宝。国王有一个儿子先前出家，修成阿罗汉果。国王问他，罗汉说：“这是龙干的。龙住在北山，头像老虎，如今在某处睡觉。”国王于是换衣服持剑悄悄出去。到了龙所在之处，见龙躺着，将要斩它，于是说：“我斩睡龙，谁知道我有神力。”于是喝斥龙，龙受惊起来，化为狮子，国王就骑到它身上。龙发怒，发出雷声，腾空飞到城北二十里。国王对龙说：“你不投降，就砍断你的头。”龙害怕国王的神力，于是用人话说：“不要杀我，我当给国王骑，想去哪里，随心即到。”国王答应了。后来常常骑龙出行。

乾陀国从前有位国王神勇多谋，号称伽当（一曰“加色伽当”），讨伐袭击诸国，所向披靡都降服。到了五天竺国，得到上等细丝（〈糹枲〉）两条，自己留一条，一条给王妃。王妃于是穿上那条丝谒见国王，丝在王妃乳房上有郁金香手印痕迹，国王见了惊恐，对王妃说：“你忽然穿这件有手印的衣服，为什么？”王妃说：“这是刚才国王赐的丝。”国王生气地问藏臣，藏臣说：“丝本来有这印记，不是我的过错。”国王追究商人询问，商人说：“南天竺国娑陀婆恨王，有宿愿，每年征收的细丝，都重叠堆积，用手染郁金香于丝上，区划千万重手印都透过去。男人穿它，手印在背上；女人穿它，手印在乳房。”国王让左右披上，都像商人说的那样。国王于是拍剑说：“我若不用剑砍断娑陀婆恨王的手足，就寝食难安。”于是派使者到南天竺索取娑陀婆恨王的手足。使者到那国，娑陀婆恨王与群臣骗报说：“我国虽有王名叫娑陀婆恨，原本没有王，只是用金子做成王像，设在殿上，所有统领教习的事，都在臣下。”国王于是起象马兵向南讨伐该国。该国把王藏在地窟中，铸金人来迎接。国王知道这是假的，且自恃福力，于是砍断金人的手足，娑陀婆恨王在地窟中，手足也自己掉落了。

齐郡接历山上有古铁锁，像人的手臂一样大，绕山峰两圈。相传本是海中的山，山神喜欢移动，所以海神锁住它。拉锁弄断，飞到这里来了。

太原郡东有崖山，天旱时，当地人常烧这山以求雨。俗传崖山神娶了河伯的女儿，所以河伯看到火，必定降雨救她。现在山上多生水草。

华不注泉，齐顷公取水的地方，方圆百余步。北齐时，有人用一千尺绳子拴石头试探其深度，没有到底，石头出来时，红得像血，那人不久因事获罪而死。

荆州永丰县东乡里有一块卧石，长九尺六寸，形状像人体，青黄色隐约凸起，像雕刻的一样。境内如果天旱，就一齐动手（一作“祭”，无“齐”字）举起它，小举小雨，大举大雨。相传这石忽然出现在这里，原本长九尺，现在加长六寸了。

淯水（一曰清水）宛口（一曰穴口）旁，义兴十二年，有一群孩子在这水里洗澡，忽然岸边有钱像流沙一样涌出，于是争相去取。手拿满放到地上，随即又流走，于是用衣襟结住，然后各有所得。流出的钱中有一辆铜车，用铜牛牵着，行驶非常迅速。孩子们奔跑追逐，拉住一个车轮，直径约五寸多。猪鼻形车毂有六条辐，通体青色，毂内黄色尖锐，样子像平常运转的。当时沈敬守南阳，得到车轮钱，行走时穿着草鞋就会破停，最终不知去向。

虎窟山，相传燕国建平年间，济南太守胡谘在这山窟中得到白虎，因而得名。

乌山下没有水，魏朝末年，有人挖井五丈，得到一个石匣。匣中得到一只龟，大如马蹄，有五枝炭放在匣旁。又挖了三丈，碰到盘石，下面有水流汹汹作响，于是凿穿石头通水，北流很急。不久有一艘船触石而上，工匠在船上得到一块杉木板，板上刻字说“吴赤乌二年八月十日，武昌王子义之船”。

平原县西十里，原来有杜林。南燕太上末年，有个叫邵敬伯的人，家住长白山。有人寄给邵敬伯一封书信，说：“我是吴江的使者，让我向济伯问好。现在需要经过长白，希望您为我通报。”于是教邵敬伯，只要在杜林中取树叶，投入水中，就会有人出来。邵敬伯照做，果然有人引他出来。邵敬伯怕水，那人让他闭上眼睛，好像进入水中，豁然开朗，宫殿宏伟华丽。见到一位老翁，年纪约八九十岁，坐在水晶床上，打开信函读道：“裕兴超灭。”侍从都圆眼，穿着甲胄。邵敬伯告辞出来，那人赠给他一把刀子说：“好去，只要拿着这把刀，就不会有水灾。”邵敬伯出来，回到杜林中，衣服一点没湿。果然那年宋武帝灭了南燕。邵敬伯在黄河两岸住了三年，夜里忽然发大水，整个村子都淹没了，只有邵敬伯坐在一张床上，到天亮踩着鞋，邵敬伯下去看，床竟是一只大鼋（一曰龟）。邵敬伯死后，刀子也丢失了。世上传说杜林下有河伯的坟墓。

妒妇津，相传晋朝太始年间，刘伯玉的妻子段氏，字光明，性情妒忌。刘伯玉常在妻子面前诵读《洛神赋》，对妻子说：“娶妻能像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明光说：“你为什么因为水神美好就轻视我？我死了，何愁做不成水神。”当晚就自沉而死。死后七天，托梦对刘伯玉说：“你原本希望得到水神，我现在已经成神了。”刘伯玉醒来觉悟，于是终身不再渡水。有妇人渡这个渡口的，都毁坏衣服、歪斜妆容，然后才敢过河，否则风波突然发作。丑妇人即使打扮过河，那个神也不嫉妒。妇人渡河时没有风浪的，自认为丑陋，不会招致水神发怒。丑妇人忌讳这一点，没有不自己毁损容貌，来阻止别人嗤笑的。所以齐地人俗话说：“想要好媳妇，站在渡口边。媳妇站水旁，美丑自显现。”

虞道施，义熙年间，乘车在山中行走。忽然有一个人，穿着黑衣，径直上车说要搭车。头上有光，口眼都是红的，脸上有毛。走了十里才离开，临别对虞道施说：“我是驱除大将军，感谢你容纳我。”于是留下赠给他一双银环。

晋朝隆安年间，吴兴有个人年龄大约二十，自称圣公，姓谢，已经死了一百年，忽然到陈氏宅院，说是自己的旧宅，要还回来，不然就烧你家。一夜之间大火发生，烧得干干净净，于是有鸟毛插在地上绕宅，周围几圈，百姓就建了庙。

大定初年，有个读书人跟随新罗使者，被风吹到一个地方，那里的人都长着长胡须，语言与唐朝相通，国名叫做长须国。这里人物众多，房屋建筑、服饰衣冠与中原略有不同，地方名叫扶桑洲。他们的官制有正长、戢波、目役、岛逻等称号。读书人拜访了几处地方，该国的人都尊敬他。忽然有一天，有几十辆车马到来，说国王召见客人。走了两天才到达一座大城，有甲士守门。使者引导读书人进去伏拜，宫殿高大宽敞，仪仗侍卫如同王者。国王看见读书人跪拜，稍微起身，便任命读书人为司风长，并兼任驸马。国王长得很美，有几十根胡须。读书人权势显赫，富有珠玉，但每次回家见到妻子就不高兴。国王每到月圆之夜就举行大会，后来遇到宴会，读书人看见妃嫔们都有胡须，于是赋诗道：“花无蕊不妍，女无须亦丑。丈人试遣总无，未必不如总有。”国王大笑道：“驸马终究还是忘不了小女子下巴上那点事吗？”过了十多年，读书人有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忽然有一天，国王和臣子们忧虑感伤，读书人奇怪地问原因，国王哭着说：“我国有灾难，祸患就在早晚，非驸马不能解救。”读书人惊讶地说：“如果灾难可以消除，我连性命也不敢推辞。”国王于是命令准备船只，派两个使者跟随读书人，对他说：“麻烦驸马去拜见海龙王，只说东海第三汊第十岛长须国有难求救。我国非常微小，必须再三说明。”于是哭着握手告别。读书人登上船，眨眼间到了岸边。岸上的沙子全是七宝，人们都穿着衣冠身材高大。读书人上前请求拜见龙王。龙宫的样子像佛寺中所画的天宫，光明闪烁，眼睛无法直视。龙王走下台阶迎接读书人，同级别登殿。询问他的来意，读书人详细说明，龙王立即命令迅速查勘。过了很久，一个人从外面禀告说：“境内没有这个国家。”那人又哀求，说长须国在东海第三汊第七岛。龙王又斥责使者：“仔细查勘速报。”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使者返回说：“这个岛的虾正好供应大王这个月的食物，前两天已经追到了。”龙王笑着说：“客人原来是被虾迷惑了。我虽然为王，所吃的食物都是秉承天符，不能随意吃。现在为了客人减少食物。”于是命令带客人去看，只见几十口铁锅像屋子那么大，里面全是虾。有五六只颜色赤红，大小像手臂，看见客人就跳跃，像求救的样子。带路的人说：“这是虾王。”读书人不禁悲伤哭泣，龙王命令放掉一锅虾王，派两个使者送客人回中原。一天晚上，到了登州。回头看那两个使者，原来是巨龙。

天宝初年，安思顺进献五色玉带，又在左藏库中得到了五色玉杯。玄宗奇怪近来西方完全没有五色玉，下令责问安西各蕃邦。蕃邦说：“我们平常进献的五色玉都被小勃律劫走，送不到。”玄宗发怒，想要征讨小勃律。群臣大多劝谏，只有右相李林甫赞成皇上的意思，并且说武成王天运有谋略和勇力可以担任将领。于是命令王天运率领四万人，同时统领各蕃兵征伐小勃律。等到逼近勃律城下，勃律君长恐惧请罪，全部拿出宝玉，愿意每年进贡。王天运不答应，就屠了城，俘虏了三千人以及他们的珠宝而回。勃律中有术士说：“将军不义，不吉利，天将降大风雪。”走了几百里，忽然狂风四起，雪花像翅膀一样大，风激荡小海变成冰柱，起来又被摧毁。过了半天，小海涨涌，四万人一时冻死，只有蕃汉各一人得以生还。他们详细上奏，玄宗非常惊异，立即命令中使跟随两人去验证。到了小海边，冰还高耸如山，隔着冰能看见士兵的尸体，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晶莹剔透可以数清。中使将要返回，冰忽然稍稍融化，众多尸体也不再出现。

郭代公曾经在山中居住，半夜有一个面孔像盘子的人，瞪着双眼出现在灯下。他毫无惧色，慢慢蘸墨在那东西脸颊上题写道：“久戍人偏老，长征马不肥。”这是郭公的警句。题完吟诵，那东西就消失了。几天后，郭公跟随樵夫闲走，看见大树上有一个白木耳，大小有几斗，所题的句子就在上面。

大历年间，有个读书人的庄园在渭南，他因病死在京城，妻子柳氏便住在庄园里。有一个儿子十一二岁，夏夜，儿子忽然惊恐不敢入睡。三更以后，忽然看见一个老人，穿着白衣，两颗牙露在嘴外，仔细看着他。过了很久，渐渐靠近床前。床前有个婢女睡熟了，他就扼住她的喉咙，发出咬嚼的声音，衣服随手碎裂，抓着她吃了起来。不一会儿露出骨头，又举起她喝掉五脏。看见老人嘴巴大得像簸箕，儿子才叫喊，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婢女已经只剩骨头。几个月后，也没有其他事。读书人丧期满周年的祭日，傍晚，柳氏露天坐着乘凉，有胡蜂绕着她的头和脸飞，柳氏用扇子打落在地，原来是一个胡桃。柳氏急忙拿来放在手掌中玩，胡桃就长大了。开始像拳头，像碗，惊慌看的时候，已经像盘子了。啪的一声分成两扇，在空中旋转，声音像分蜂。忽然合在柳氏头上，柳氏头碎裂，牙齿粘在树上。那东西就飞走了，最终不知道是什么怪物。

贾相公在滑州时，境内大旱，秋庄稼全部损失。贾公召来两个大将，对他们说：“今年荒旱，麻烦二位拯救三军百姓。”二人都说：“如果有利于军州，死也不推辞。”贾公笑着说：“二位可以委屈一下装作健步，某天会有两个骑马的人，穿着暗红色衣服，所骑的马步幅大鬣毛长，经过街市出城，你们跟蹤他们，认准他们消失的地方，那么我的事就成了。”二将于是带着干粮穿着黑衣，一路寻找，果然像贾公说的那样，从街市到野外二百多里，在一座大坟那里消失，于是垒石做标记。过了一夜返回，贾公大喜，命令军健几百人准备畚箕和铁锹，与二将一同前往那里。于是挖开坟，得到陈年粟米几十万斛，人们都无法猜测缘由。

胡珦任虢州刺史时，有猎人杀了一只鹿，重一百八十斤。蹄子上穿着铜环，环上有篆字，博学的人也认不出来。

博士丘濡说，汝州邻县，五十年前，村里人丢失了女儿。几年后忽然自己回来了，说当初被东西在睡梦中牵走，突然停在一个地方，到天亮，原来在古塔中。看见一个美男子，对她说：“我是天人，命中注定娶你为妻。自有年限，不要生疑害怕。”并且告诫她不要往外看。他每天回来两次，下去取食物，有时烤的糕点还是热的。过了一年，女子趁他离开，偷偷看他，只见他腾空像飞一样，头发像火，皮肤蓝色，耳朵像驴似的发出咯吱声。到了地上就恢复成人了，女子惊恐汗流。那东西回来，察觉了说：“你果然偷看我了，我其实是野叉，与你有缘，终究不会害你。”女子一向聪慧，道歉说：“我既然做了你的妻子，怎么会厌恶呢？你既然灵异，为什么不居住在人间，让我时常能见到父母呢？”那东西说：“我们这类人罪业深重，如果与人混杂居住，就会发生瘟疫。现在行迹已经暴露，随你观看，不久就会送你回去。”那座塔离人住的地方很近，女子常常往下看，那东西在空中不能变化形体，到地上才与人混在一起。有时有穿着白衣在尘土中的人，那东西就拱手侧身避让。有时看见有人枕着他的头或往他脸上吐唾沫，行人都好像没看见。等到回去，女子问：“刚才看见你在街中有敬畏你的，有戏弄你的，这是为什么？”那东西笑着说：“世间有吃牛肉的人，我就能欺侮他们。如果遇到忠诚正直、孝顺供养、佛道守戒律、法籙的人，我如果误犯，会被天诛。”又过了一年，忽然悲泣地对女子说：“缘分已尽，等风雨送你回去。”于是给了一块青石，大小像鸡蛋，说到家可以磨碎服用，能解下毒气。一天晚上风雷大作，那东西突然抱着女子说：“可以走了。”就像佛家说的屈伸臂之间，已经到了她家，落在庭院中。她母亲于是磨石让她喝下，排出的东西像青泥一样有一斗多。

李公佐大历年间在庐州，有个书吏王庚请假回家。夜里在城外行走，忽然遇到前面有骑马的侍从呵斥开道，书吏急忙躲在大树后偷看，并且奇怪这里没有高官。导骑后面有一个人，穿着紫衣，仪仗侍卫像节度使。后面有一辆车，正在渡水，驾车的人上前报告：“车钩索断了。”紫衣人说：“查簿子。”于是看见几个官吏查簿子，说：“应该取庐州某里张某妻子的脊筋。”那正是书吏的姨妈。片刻官吏回来，拿着两条白色东西，各长几尺，就渡水而去。书吏到家，姨妈还平安无事，过了一夜忽然背疼，半天就死了。

元和初年，有一个读书人忘了姓名字，因为喝醉躺在厅中。等到醒来，看见古屏上的妇人等都到床前踏歌，唱道：“长安女儿踏春阳，无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腰浑忘却，蛾眉空带九秋霜。”其中双鬟的问：“什么是弓腰？”唱歌的笑着说：“你没看见我做弓腰吗？”于是把头反转使发髻触地，腰的姿势像圆规。读书人害怕，于是呵斥她们，她们忽然上了屏风，也没有其他事。

郑相公在梁州时，有龙兴寺的僧人智圆，善于持总持敕勒之术，制服邪魅治疗病痛多有成效，每天有几十人在门口等候。智圆年事已高有点疲倦，郑公很敬重他。智圆请求住在城东的空地，郑公为他盖了草屋种植花草，有沙弥、行者各一人。住了几年，闲暇日子，智圆向着太阳剪脚指甲，有一个穿布衣的妇人，非常端正美丽，来到台阶前作礼。智圆急忙整理衣服，奇怪地问：“弟子为什么到这里？”妇人于是哭着说：“我不幸丈夫去世而孩子幼小，老母病危。知道和尚神咒有助力，乞求加以救护。”智圆说：“贫道本来厌倦城里的喧闹，也厌烦应酬，弟子母亲生病，可以在这里为她加持。”妇人又再三哭着请求，并且说母亲病重，不能搀扶，智圆也怜悯她答应了。于是说从这里向北二十多里一个村子，村子附近有鲁家庄，只要打听韦十娘住的地方就行了。智圆第二天早晨按照所说走了二十多里，到处询问都没有而返回。第二天妇人又来了，僧责怪说：“贫道昨天远赴约会，怎么会差得这么厉害？”妇人说：“只离和尚住的地方二三里罢了。和尚慈悲，一定请再去一次。”僧生气说：“老僧年老衰朽，今天发誓不出门。”妇人于是提高声音说：“慈悲在哪里？今天事情必须去。”于是上台阶拉僧的胳膊。僧惊慌迫不得已，也怀疑她不是人，恍惚间用刀刺她，妇人就倒了，原来是沙弥误中刀，流血死了。僧茫然，急忙与行者把他埋在饭瓮下面。沙弥是本村人，家离寺庙十七八里。那天，他家人都在田里，有穿黑衣戴头巾的人，到田里讨水喝。村人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住在智圆和尚的寺庙附近。沙弥的父亲高兴地去打听儿子的消息，那个人请求同行，详细说了那事，原来是鬼魅干的。沙弥的父母都哭着到僧那里，僧还欺骗他们。他父亲于是用锹挖获，就告到官府。郑公非常惊骇，派缉盗的官吏仔细审察，认为他一定有冤屈。僧详细陈述情况：“贫道宿债，只有死而已。”审案的人也判他死刑。僧请求宽限七天，让他诵经作为来世资粮，郑公怜悯答应了。僧沐浴设坛，急忙印契绑缚木偶考问那鬼魅。一共三夜，妇人出现在坛上，说：“我这类不少，所找的食物常常被和尚破坏。沙弥还在，如果你能发誓不再持念咒语，一定把他还给你。”智圆恳切地设誓，妇人高兴说：“沙弥在城南某村几里的古墓中。”僧告诉官府，官吏按照他的话寻找，沙弥果然在那，神志已经痴呆了。打开沙弥的棺材，里面却是苕帚。僧才得以昭雪，从此断绝念珠，不再念一个梵字。

元和初年，洛阳村民王清，靠卖力气挣了五两银子。于是买了田边一棵枯栗树，打算当柴烧来获利。过了一夜，被邻居偷砍，砍到树腹时，忽然有黑蛇抬起头像手臂，说人话：“我是王清本，你不要砍。”那人害怕，丢了斧头就跑。到天亮，王清率领子孙来砍树，又挖它的根，根下得到两个大瓮，里面装满散钱。王清因此获利而归。十多年后成为巨富，于是用钱砌成龙形，号称王清本。

元和年间，苏湛游览蓬鹊山，自带干粮钻木取火，走遍了山中的每一寸土地。他忽然对妻子说：“我在山中行走时，看到倒悬的崖壁上有一面发光的镜子，那一定是神灵之境。明天我准备投身进去，今天与你诀别。”妻子和孩子嚎啕大哭，劝阻他但没能阻止。到了天亮，苏湛就出发了，妻子领着仆人悄悄跟在他后面。进山几十里，远远望见山崖上有白光，圆润明亮，直径一丈，苏湛便靠近它。刚接触到那光，他大叫一声，妻子和孩子急忙上前救他，只见他的身体已像蚕茧一般。有一只黑色的蜘蛛，大小像大锅，爬到岩石下。仆人用快刀割断它的网，刚割断，苏湛已经脑袋凹陷而死。妻子便堆积柴火焚烧那山崖，臭气弥漫整座山。相传裴旻在山中行走时，有一只山蜘蛛垂下丝线像一匹布，快要碰到裴旻。裴旻拉弓射死了它，蜘蛛大如车轮。于是割下几尺蛛丝收起来。部下有受刀剑创伤的人，剪下一方寸蛛丝贴上，血立刻就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