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伯颜

伯颜是蒙古八邻部人。他的曾祖父述律哥图，侍奉太祖，担任八邻部的左千户。祖父阿剌，承袭父亲的职务，兼任断事官，在平定忽禅时立有功劳，得以在当地食邑。父亲晓古台继承了他的官职，跟随宗王旭烈兀开拓西域。伯颜在西域长大。至元初年，旭烈兀派他入朝奏事，世祖见他相貌魁梧，听他说话声音洪亮，说道：“这不是诸侯王的臣子，应当留下来侍奉我。”与他商议国家大事，他的见解常常超出朝廷大臣之上，世祖更加认为他贤能，下令将中书右丞相安童的妹妹嫁给他，并说：“做伯颜的妻子，不会辱没你的家族了。”至元二年七月，授予光禄大夫、中书左丞相。各部门报告事务时，遇到难以决断的，伯颜总是用一两句话就作出决断。众人佩服地说：“真是宰相之才啊。”至元四年，改任中书右丞。至元七年，升任同知枢密院事。至元十年春天，持符节捧着玉册立燕王真金为皇太子。

至元十一年，大举征伐宋朝，与史天泽一同被任命为中书左丞相，在荆湖设立行省。当时荆湖、淮西各自设立行省，史天泽进言说，号令不统一，可能导致失败。朝廷下诏将淮西行省改为行枢密院。史天泽又因病上表请求专任伯颜，于是让伯颜统领河南等路行中书省，所属官员都听从他的节制。秋七月，伯颜上殿辞行，世祖告谕他说：“从前曹彬凭借不嗜杀人的方式平定江南，你要体察我的心意，做我的曹彬就可以了。”

九月甲戌初一，在襄阳会师，分兵三路并进。丙戌日，伯颜与平章阿术从中路沿着汉江直奔郢州。万户武秀担任前锋，遇到湖泊，因连续大雨积水泛滥，没有船无法渡过。伯颜说：“我即将飞渡长江，难道还怕这点积水吗！”于是召来一名壮士，让他背负铠甲兵器，骑马在前引导，指挥各路军队全部渡过。癸巳日，驻扎在盐山，距离郢州二十里。郢州在汉水北岸，用石头筑城，宋人又在汉水南岸修筑新郢城，横拉铁绳，锁住战舰，在水中密植树桩。下游的黄家湾堡，也设置了防御器具，堡垒的西面有沟渠，向南通往藤湖，到长江只有几里路。于是派遣总管李庭、刘国杰攻打黄家湾堡，攻克了它，破除竹席铺地，荡舟从藤湖进入汉江。众将请求说：“郢州城是我们的咽喉要地，不攻取，恐怕会成为后患。”伯颜说：“用兵的缓急，我心里有数。攻城是下策，大军出动，难道是为了这一座城吗！”于是放弃郢州，顺流而下。伯颜、阿术殿后，不满一百骑兵。十月戊午日，行进在大泽中，郢州将领赵文义、范兴率领两千骑兵来袭，伯颜、阿术来不及披甲，急忙回军迎击。伯颜亲手杀死赵文义，活捉范兴并杀了他，宋军士兵死了五百人，活捉几十人。

甲子日，驻扎在沙洋。乙丑日，命令断事官杨仁风招降，没有回应。又派一名俘虏拿着黄榜、檄文，传送赵文义的首级，入城招降守将王虎臣、王大用。王虎臣等人杀了俘虏，烧了黄榜。副将傅益率领十七名水军来降，王虎臣等人又杀了军中想要投降的人。伯颜又命令吕文焕招降，还是没有回应。傍晚，风大起，伯颜命令顺风发射金汁炮，烧毁他们的房屋，烟火冲天，城池于是被攻破。万户忙古歹活捉了王虎臣、王大用等四人，其余全部被屠杀。丙寅日，驻扎在新城，命令万户帖木儿、史弼将在沙洋割取的首级陈列在城下，将黄榜、檄文射入城中招降。守将边居谊邀请吕文焕说话。丁卯日，吕文焕到城下，飞箭射中他的右臂，他逃回。戊辰日，总制黄顺翻越城墙出降，伯颜立即任命他为招讨使，佩带金符，让他呼喊城上的守军，他的部属就顺着绳子下城，边居谊邀请他们入城，全部杀了他们。己巳日，副都统制任宁也投降了，边居谊始终不出城，于是命令总管李庭攻破他的外堡，各路军队像蚂蚁一样攀附登城，攻克了它。剩下的三千人还在力战而死，边居谊全家自焚。于是也杀了王虎臣、王大用等四人。

十一月丙戌日，驻扎在复州，知州翟贵献城投降。众将请求清点仓库和军籍，派官安抚，伯颜不听，告谕众将不得入城，违者按军法论处。阿术派右丞阿里海牙来商议渡江的日期，伯颜没有回答。第二天又来，伯颜还是不回答。阿术于是亲自来，伯颜说：“这是大事，主上托付给我们两人，怎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实情呢？”秘密约定日期后就离开了。乙未日，军队驻扎在蔡店。丁酉日，前往观察汉口的地形。宋淮西制置使夏贵等人，用一万艘战舰分别据守要害，都统王达守卫阳逻堡，京湖宣抚朱礻异孙用游击军扼守中流，军队无法前进。千户马福进言说，沦河口可以通到沙芜进入长江，伯颜派人侦察沙芜口，夏贵也派精兵守卫那里。于是包围汉阳军，声称要从汉口渡江，夏贵果然调兵增援汉阳。

十二月丙午日，军队驻扎在汉口。辛亥日，众将从汉口开坝，引船进入沦河，先派万户阿剌罕率兵抵抗沙芜口，逼近武矶，巡视阳罗城堡，直趋沙芜，于是进入大江。壬子日，伯颜的战舰数以万计，相继而来，将几千艘停泊在沦河湾口，在江北屯驻布列蒙古、汉军数十万骑兵。众将说：“沙芜南岸，有他们的战船，可以进攻夺取。”伯颜说：“我也知道一定能夺取，但怕你们贪图小功，耽误大事；一举渡江，收取全功就可以了。”于是命令修造进攻器具，进军阳罗堡。癸丑日，派人招降，没有回应。甲寅日，再次派人招降，他们的将士都说：“我们受宋朝厚恩，尽力死战，正是时候，哪有叛逆归降的道理。准备好我们的甲胄兵器，在今天决一死战，我大宋天下，就像赌博孤注一掷，输赢在此一举。”伯颜指挥众将进攻，三天没有攻克。有方术之士来说：“天道向南运行，金、木相犯，如果二星交会，就可以渡江。”伯颜赶走他，让他不要说。于是秘密与阿术商议说：“他们认为我们必须攻下此堡，才能渡江。此堡非常坚固，进攻只是徒劳。你今夜率领三千铁骑，乘船直趋上游，作为袭击空虚之计，明天早晨渡江袭击南岸。过江后，就迅速派人报告我。”乙卯日，分派右丞阿里海牙督率万户张弘范、忽失海牙、折的迷失等人，先用步兵骑兵攻打阳罗堡，夏贵来援救。于是让阿术出其不意，率领万户晏彻儿、忙古歹、史格、贾文备四翼军队，逆流西上四十里，对着青山矶停泊。当夜，大雪纷飞，远远望见南岸露出许多沙洲，阿术登上船，指示众将，命令直趋那片沙洲，战马随后装载。万户史格的一支军队先渡江，被宋都统程鹏飞击退。阿术奋力冲杀，血战中流，活捉了宋将高邦显等人，杀死无数，程鹏飞身受七处创伤，败走，缴获一千多艘船，于是到达南岸。阿术与镇抚何玮等数十人，攀上岸边步行战斗，阵型散开又合拢多次。南军被水阻挡，无法接近，于是架起浮桥，列队渡江。阿里海牙接着派遣张荣实、解汝楫等四翼军队，船只首尾相连，直抵夏贵。夏贵率领部下几千人先逃，各路军队乘机进攻，淹死杀死不计其数，追到鄂州东门才回。丙辰日，阿术派使者来报告，伯颜大喜，指挥众将急攻攻破阳罗堡，斩杀王达。宋军大败，数十万人死伤殆尽。夏贵仅以身免，逃到白虎山。众将认为夏贵是大将，不能让他逃走，请求追击。伯颜说：“阳罗之捷，我本想派使者前去告诉宋人，夏贵逃走代替了我的使者，不必追了。”丁巳日，伯颜登上武矶山，大江南北都是我军，众将庆贺，伯颜推辞谢绝。

阿术返回渡江，商议军队的去向，有人想先攻取蕲州、黄州，阿术说：“如果顺流而下，退路没有依据，先攻取鄂州、汉阳，虽然迟了十天，可以确保万全。”伯颜听从了他。己未日，军队驻扎在鄂州，派吕文焕、杨仁风等人告谕说：“你们国家所依赖的，不过是长江、淮河而已，如今我大军飞渡长江，如履平地，你们为什么不赶快投降。”鄂州依仗汉阳，将要交战，于是烧毁宋军三千艘战舰，火光映照城中，两城非常恐慌。庚申日，知鄂州张晏然、知汉阳军王仪、知德安府来兴国，都献城投降，程鹏飞率领军队投降。壬戌日，确定新归附官员的品级，解散宋军，分别隶属众将。在此之前，边境百姓守军落入宋境的，全部释放遣回。丁卯日，派遣万户也的哥、总管忽都歹，入朝报告渡江的捷报。分别命令阿剌罕的先锋黄头攻取寿昌的四十万斛粮食，用来补充军饷。留下右丞阿里海牙等人，率领四万军队在鄂州设立行省，计划攻取荆湖。己巳日，伯颜与阿术率大军水陆东下，让阿术先占据黄州。

十二年春正月癸酉初一，到达黄州。甲戌日，沿江制置副使、知黄州陈奕投降，伯颜按照朝廷制度授予陈奕沿江大都督。陈奕写信到涟水招降他的儿子陈岩，陈岩投降。派吕文焕、陈奕写信招降蕲州安抚使管宗模，又派阿术用水军抵达城下。癸未日，伯颜到蕲州，管宗模出城投降，随即按制度授予他淮西宣抚使，留下万户带塔儿驻守。阿术又率水军先往江州，兵部尚书吕师夔在江州，与知州钱真孙派人来迎接投降。丙戌日，伯颜到江州，随即任命吕师夔为江州守将。吕师夔在庾公楼设宴，挑选两名宋朝宗室女子，盛装打扮后献上，伯颜发怒说：“我奉圣天子的明命，兴仁义之师，向宋问罪，岂能因女色改变我的志向！”斥责并遣走了她们。知南康军叶阊前来投降，殿前都指挥使、知安庆府范文虎也送来书信表示归顺，阿术于是率水军抵达安庆，范文虎出城投降。伯颜到湖口，派千户宁玉架设浮桥渡江，但风急水快，浮桥未能建成，于是向大孤山神祈祷，不久，风停桥成，大军全部渡过。二月壬寅初一，伯颜到安庆，按制度授予范文虎两浙大都督，范文虎派他的侄子范友信掌管安庆府事务，命令万户乔珪驻守。丁未日，驻扎在池州，都统制张林献城投降；戊申日，通判代理州事赵昴发与他的妻子自缢而死，伯颜入城，见了心生怜悯，命令准备衣被安葬了他们。

宋宰相贾似道派宋京送信，请求归还已降的州郡，约定进贡岁币。伯颜派武略将军囊加歹同宋京的副使阮思聪回报，留下宋京等待，并且派人对贾似道说：“未渡江时，议和进贡还可以；如今沿江各州都已归附，想要和谈，就应当前来当面商议。”囊加歹回来后，才释放宋京。庚申日，从池州出发，壬戌日，驻扎在丁家洲。贾似道都督各路军队十三万，号称百万，步军指挥使孙虎臣为前锋，淮西制置使夏贵用二千五百艘战舰横亘江中，贾似道统领后军。伯颜命令左右翼万户率骑兵夹江前进，炮声震动百里。宋军阵脚动摇，夏贵先逃，用小船擦过贾似道的船，喊道：“彼众我寡，势不能支撑了！”贾似道听后，仓皇失措，急忙鸣金收军，军队溃散。众军大喊：“宋军败了！”后面的那些战舰，阿术催促骑兵召集他们，亲自登船，手握舵杆冲撞敌船，船只相撞，忽分忽合。阿术用小旗指挥何玮、李庭等并船深入，伯颜命令步兵骑兵左右夹击，追杀一百五十多里，淹死无数，缴获二千多艘船，以及宋军的军资器械、图籍符印。贾似道向东逃往扬州，夏贵逃往庐州，孙虎臣逃往泰州。甲子日，攻打太平州。丁卯日，知州孟之缙以及知无为军刘权、知镇巢军曹旺、知和州王喜，都献城投降。庚午日，军队驻扎在建康的龙湾，大加赏赐将士。三月癸酉日，宋沿江制置赵溍逃走，赵溍的哥哥赵淮在溧阳起兵，被抓住而死。都统徐王荣、翁福等献城投降，命招讨使唆都驻守。知镇江府洪起畏逃走，总管石祖忠献城投降。知宁国府赵与可逃走，知饶州唐震战死，而江东各郡都被攻下。淮西滁州各郡也相继投降。

丙子日，国信使廉希贤到达建康，传达圣旨命令各将领各自守住营垒，不得随意侵扰掠夺。廉希贤与严忠范等人奉命出使宋朝，请求派兵护卫自己，伯颜说：“使者靠言辞不靠兵力，兵多了，只会成为使事的累赘。”廉希贤坚持请求，便给了他兵。丙戌日，到达独松岭，果然被宋人杀害。庚寅日，伯颜派左右司员外郎石天麟前往朝廷奏事，世祖非常高兴，完全批准了他的奏请。伯颜以行中书省的身份驻扎在建康，阿塔海、董文炳以行枢密院的身份驻扎在镇江，阿术另外奉诏攻打扬州。江东这一年发生饥荒，百姓中瘟疫流行，伯颜随即进行赈济救助，百姓因此得以安定。宋人派都统洪模送信给徐王荣等人，说杀害使臣的事，太皇太后和继位的君主确实不知情，都是边将的罪过，应当按律处死，愿意交纳钱币，请求停止战争恢复和好。伯颜说：“这是他们的欺诈之计，用来试探我们的虚实。应当选择人一同前往，观察他们的情况，宣扬我们的威德，让他们赶快投降。”于是命令议事官张羽等人拿着徐王荣的回信，到平江驿站，宋人又杀害了他们。

四月乙丑日，有诏书说因为天气暑热正盛，不利于行军，等到秋天再行动。伯颜上奏说：“宋人据守江海，如同野兽占据险要，如今已经扼住他们的咽喉，稍微放松一下，他们就会逃跑了。”世祖对使者说：“将领在军中，不从中制约，这是后来的规矩。应当听从丞相的话。”五月丁亥日，又命令奉御爱先传达圣旨，召伯颜回朝廷，任命阿剌罕为参政，留下处理行省事务。伯颜到达镇江，会见众将商议事情，命令各将返回各自驻守之地，然后渡江向北行进，到上都觐见。七月癸未日，晋升为中书右丞相，伯颜将功劳让给阿术，于是任命阿术为左丞相。八月癸卯日，接受命令返回行省，付予诏书，让他晓谕宋朝君主。于是取道益都，巡视沂州等地的军营堡垒，调遣淮东都元帅孛鲁欢、副都元帅阿里伯，率领所部军队沿淮河前进。九月戊寅日，在淮安城下会师，派新归附的官员孙嗣武敲打城门大声呼喊，又向城中射去书信，晓谕守将让他投降，都没有回应。庚辰日，招讨别吉里迷失在北城西门抵抗，伯颜与孛鲁欢、阿里伯亲自到南城堡，指挥众将长驱直入登城，攻克了它，溃败的士兵想逃往大城，追击到城门，斩首数百级，于是平定了南堡。丙戌日，驻扎在宝应军。戊子日，驻扎在高邮。十月庚戌日，包围扬州。召集众将指示作战方略，留下孛鲁欢、阿里伯守卫湾头新堡，众军向南行进。壬戌日，到达镇江，撤销行院，让阿塔海、董文炳共同署理事务。

十一月乙亥日，伯颜将军队分为三路，约定在临安会师。参政阿剌罕等人为右军，率领步兵骑兵从建康经四安，直奔独松岭；参政董文炳等人为左军，率领水军从江阴沿海路直奔澉浦、华亭；伯颜与右丞阿塔海由中路行进，节制各路军队，水陆并进。壬午日，伯颜的军队到达常州。在此之前，常州守将王宗洙逃跑，通判王虎臣率城投降，其都统制刘师勇与张彦、王安节等人又抵抗，推举姚营为守将，坚守抵抗几个月未能攻克。伯颜派人到城下，向城中射去书信招降晓谕：不要因已投降又反叛而怀疑，不要因抵抗我军而害怕。都没有回应。于是亲自督率帐前军逼近南城，又架设了许多火炮，拉开弓弩，昼夜进攻。浙西制置文天祥派尹玉、麻士龙前来救援，都战死了。甲申日，伯颜命令帐前军率先登城，在城上竖起红旗，各军看到后大声呼喊说：“丞相登城了。”全军登城。宋兵大败，攻克了城池，屠杀了城中百姓，姚营与通判陈炤等人战死，活捉了王安节，将他斩杀。刘师勇换了衣服单人匹马逃往平江，众将请求追击，伯颜说：“不要追，刘师勇所经过的地方，守城者都会吓破胆了。”任命行省都事马恕为常州尹。派蒙古军都元帅阇里帖木儿、万户怀都先占据无锡州，万户忙古歹、晏彻儿巡视太湖，派监战亦乞里歹、招讨使唆都、宣抚使游显，会合阇里帖木儿先赶往平江。

庚寅日，派降人游介实拿着诏书副本出使宋朝，同时写信晓谕宋朝大臣。十二月辛丑日，驻扎在无锡，宋将作监柳岳等人拿着其国主和太皇太后的书信，以及宋朝大臣给伯颜的信来见，流着泪说：“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继位的君主年幼，而且还在服丧期间。自古礼法不攻打正在办丧事的国家，希望哀怜宽恕而退兵，岂敢不每年进贡修好。今天事态到了这个地步，都是奸臣贾似道失信误国造成的。”伯颜说：“皇上即位之初，拿着国书修好，你们国家拘留我们的使者十六年，所以兴师问罪。去年又无故杀害廉奉使等人，这是谁的过错呢？如果想让我们的军队不前进，是要效仿钱王献纳土地吗？还是李主出降呢？你们宋朝当初从小孩子手中得到天下，如今又从小孩子手中失去天下，大概是天意，不必多说了。”柳岳叩头哭泣不停。派招讨使抄儿赤，将柳岳来出使的事，以及严奉使所携带的国书上奏。

在此之前，平江守将潜说友逃跑，通判胡玉等人已经率城投降，但又重新被宋人占据。甲辰日，众军驻扎在平江，都统王邦杰、通判王矩之率领众人出城投降。庚戌日，派囊加歹同其使臣柳岳返回临安。任命忙古歹、范文虎为两浙大都督主管事务。派宁玉修筑吴江长桥，不到十天就完成了。庚申日，囊加歹同宋朝尚书夏士林、侍郎吕师孟、宗正少卿陆秀夫带着书信前来，请求尊奉世祖为伯父，而世代实行子侄的礼节，并约定每年进贡银二十五万两，帛二十五万匹。癸亥日，派囊加歹同吕师孟等人返回临安。派忙古歹、范文虎会合阿剌罕、昔里伯攻取湖州，知州赵良淳战死。丙寅日，赵与可率城投降。伯颜从平江出发，留下游显、怀都、忽都不花屯兵镇守。另外派宁玉守卫长桥。

十三年正月己巳日，驻扎在嘉兴，安抚刘汉杰率城投降，留下万户忽都虎等人戍守。癸酉日，宋军器监刘庭瑞带着其宰相陈宜中等人的书信前来，随即被遣回。乙亥日，陈宜中派御史刘岊带着宋主向大元皇帝称臣的表文副本，以及给伯颜的书信，约定在长安镇会面。辛巳日，众军到达崇德。陈宜中又命令都统洪模，拿着书信同囊加歹一起来见。壬午日，驻扎在长安镇，陈宜中等人没有来。癸未日，进军到临平镇。甲申日，驻扎在阜亭山，宋主派知临安府贾余庆，同宗室保康军承宣使尹甫、和州防御使吉甫，捧着传国玉玺和降表到军前。伯颜接受后，派囊加歹带着贾余庆等人返回临安，召宋朝宰相大臣出来商议投降事宜。当时陈宜中已经逃跑，以文天祥代为丞相，文天祥不接受，自己请求到军前。乙酉日，进军到临安北面十五里，分别派董文炳、吕文焕、范文虎巡视城堡，安抚晓谕军民。囊加歹、洪模来报告，陈宜中与张世杰、苏刘义、刘师勇等人，挟持益王、广王渡过浙江，航海向南而去，只有谢太后和幼主在宫中。伯颜急忙派使者晓谕右军阿剌罕、奥鲁赤，左军董文炳、范文虎，据守浙江，派精兵五千人追击，没有追上而返回。

丙戌日，禁止士兵进入城内，派吕文焕拿着黄榜晓谕临安内外的军民，让他们像原来一样安居。在此之前，三衙的卫士白天杀人，街巷中的小民乘乱抢劫，到这时百姓都安定下来。丁亥日，派程鹏飞、洪双寿等人入宫，慰问晓谕谢后。戊子日，谢后派丞相吴坚、文天祥，枢密谢堂，安抚贾余庆，内官邓惟善来见，伯颜慰劳并让他们回去，看到文天祥举动不寻常，怀疑他有异心，将他留在军中。文天祥多次请求回去，伯颜笑着不回答。文天祥生气地说：“我这次来是为两国大事，他们都给遣送回去，为什么唯独留下我？”伯颜说：“不要发怒。你是宋朝大臣，责任不轻，今天的事，正应当与我共同承担。”命令忙古歹、唆都以馆伴的身份羁縻他。命令程鹏飞、洪双寿同贾余庆更换宋主削去帝号的降表。己丑日，驻军在临安城北的湖州市。派千户囊加歹等人带着宋朝的传国玉玺入朝进献。

庚寅日，伯颜竖起大将旗帜，擂鼓，率领左右翼万户，巡视临安城，到浙江观看潮水。傍晚返回湖州市，宋朝宗室大臣都来拜见。辛卯日，万户张弘范、郎中孟祺同程鹏飞，带着更换后的降表以及宋主、谢后晓谕尚未归附州郡的手诏到军前。命令镇抚唐古歹解散文天祥所招募的义兵二万余人。壬辰日，伯颜登上狮子峰，观察临安的地形。命令唆都安抚晓谕军民，部署众将，共同守卫城池，保护宫殿。癸巳日，谢后又派人来慰劳问候，仍用温和的话安慰并遣送回去。甲午日，分别将三衙各司的兵力安置到各个翼，以等待调遣；那些临时招募的军队，愿意回家的听任自便。分别派萧郁、王世英等人，招降晓谕衢州、信州等州。二月丁酉日，派刘颉等人前往淮西招降夏贵，又派别将攻取浙东、西地区，于是知严州方回、知婺州刘怡、知台州杨必大、知处州梁椅，都率城投降。

命令右丞张惠，参政阿剌罕、董文炳、吕文焕入宫拜见谢后，宣布宣扬恩德之意，以安慰晓谕她。辛丑日，宋主率领文武百官，朝着宫阙方向拜发降表。伯颜秉承皇帝旨意，以临安为两浙大都督府，忙古歹、范文虎入城管理府事。又命令张惠、阿剌罕、董文炳、吕文焕等人入城，登记查核其军民钱粮的数目，查实仓库，收取百官的诰命、符印图籍，全部撤销宋朝官府。将宋主安置到别的房间。分别派新归附的官员招降晓谕湖南、北，两广、四川尚未归附的州郡。部署众将，分兵驻扎要害之地，仍然禁止人不得侵扰破坏宋朝的陵墓。这一天，进军到浙江岸边，潮水连续三天不来，人们认为这是上天相助。

癸卯日，谢后命令吴坚、贾余庆、谢堂、家铉翁、刘岊与文天祥一起担任祈请使，杨应奎、赵若秀担任奉表押玺官，前往朝廷请求命令。伯颜上表称贺说：

臣伯颜说：国家的基业实现大一统，四海山川必定归向圣明君主；帝王的军队万无一失，蛮夷岂敢抗拒天威。自从战事开始，直到车轨文字统一。疆域一清，普天同庆。臣伯颜等人诚惶诚恐，叩首再叩首。恭维皇帝陛下，圣德光耀五代，统绪延续千年。日出之邦乘船来朝，月支之地冠带归附；远至丹崖而述职，尽收瀚海而为家。唯独这海岛之夷，不遵声教，认为江湖可以保全叛逆之命，舟船可以抵挡王师。连年用兵，负隅顽抗，超过四十年，背弃恩德、食言自肥，难以一一计算。当圣主飞渡江南之日，他们派使者请求城下之盟。等到凯旋奏捷，他们又施展欺诈谋略。拘禁我信使，忘记乾坤再造之恩；招纳我叛臣，盗取涟海三城之地。因此我才有六载襄樊之征讨，他们居然无一介使者前来。灾祸既出于自取，愤怒自然震怒。臣伯颜等人，整肃禁军，恭敬执行天诛。从襄汉上游出发，再出武昌旧渡。江表屏障一空，烽烟直逼钱塘。他们尚无度德量力之心，又有杀使毁书之事。适逢朝廷谋略亲自指示，认为根本应先行。于是命阿剌罕取道独松关，董文炳进军海渚，臣与阿塔海愧居中军，直指伪都。掎角之势已成，水陆并进。常州已攻克，各郡传檄而全部平定；临安为期，诸将连营而会合。他们知道穷途末路，接连哀鸣。先是请求为侄纳币，接着称藩奉玺。这些甜言蜜语何益于事？我率精锐直抵近郊。召来当权大臣，放散思归的卫士。倔强之心尚存，四郊横草全无；飞走计穷，一片降旗终于竖起。宋国主已于二月初五日，望阙拜伏归附。所有仓库府库，封存登记待命。臣奉行宽大政策，安抚官吏百姓，九衢街市不变，一代繁华如故。这全靠圣上神算，远超前代帝王，视万里如同眼前，运天下于掌上。使臣等得以遇上清明时代，歌《七德》以告成功，深切怀念龙庭，上万年之寿，敬陈虎拜之词。臣伯颜等不胜仰望圣天、激动惶恐之至，谨奉表称贺以闻。

戊申日，贾坚等人从临安出发，贾堂没有同行。癸丑日，宋福王赵与芮致信伯颜，言辞非常恳切。伯颜说：“你们国家既然已经归降，南北共为一家，王不必疑虑，应速来，共同参与大事。”并派人迎接。戊午日，夏贵率淮西投降。庚申日，命囊加歹传旨，召伯颜偕同宋朝君臣入朝。三月丁卯日，伯颜进入临安，派郎中孟祺登记其礼乐祭器、册宝、仪仗、图书。庚午日，囊加歹到。甲戌日，赵与芮来。伯颜商议让阿剌罕、董文炳留治行省事务，经略闽、粤；忙古歹以都督镇守浙西；唆都以宣抚使镇守浙东；唐兀歹、李庭护送宋朝君臣北上。乙亥日，伯颜从临安出发。丁丑日，阿塔海等人宣读诏书，催促宋主、母后入朝觐见。听完诏书，当日全部出宫，只有谢后因病独留，隆国夫人黄氏、宫人随行的一百余人，福王赵与芮、沂王赵乃猷、谢堂、杨镇以下，官属随行的数千人，三学之士数百人。宋主请求见伯颜，伯颜说：“还未入朝，没有相见的礼节。”

五月乙未日，伯颜带宋主到达上都，世祖驾临大安阁接受朝见，降授宋主赵鳷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大司徒，封瀛国公。宋平定后，得到三十七府、一百二十八州、二关监、七百三十三县。命伯颜祭告天地宗庙，大赦天下。皇帝慰劳伯颜，伯颜再拜谢说：“奉陛下既定的策略，阿术效力，臣有什么功劳。”又拜同知枢密院，赐银鼠青鼠只孙衣二十套。副将有功的一百二十三人，赏银各有差别。

当初，海都举兵内向，诏令右丞相安童辅佐皇子北平王那木罕，统领诸军在阿力麻里防备。十四年，诸王昔里吉劫持北平王，拘禁安童，胁迫宗王叛逆，命伯颜率军讨伐，与敌众在斡鲁欢河相遇，隔水列阵，相持一整天，趁其松懈，指挥军队分成两队，出其不意攻击，打败他们，昔里吉逃走而死。十八年二月，世祖命燕王镇抚北边，以伯颜随从，并告谕说：“伯颜才兼将相，忠于职守，所以让他跟从你，不可以常人对待他。”燕王每次与他议事，尊礼有加。这一年，颁赐群臣食邑，诏令增加伯颜藤州等处四千九百七十七户。

伯颜攻取宋朝回来时，诏令百官郊外迎接慰劳，平章阿合马在百官前半个驿站处路边拜见，伯颜解下所佩玉钩绦送给他，并且说：“宋朝宝玉固然多，我实际没有取用，不要以为这东西轻薄。”阿合马认为他轻视自己，想中伤他，于是诬告他在平定宋朝时取了玉桃盏，皇帝命审查，没有证据，于是释放，恢复其职务。阿合马死后，有人献上此盏，皇帝惊愕地说：“差点陷害了我的忠良！”别吉里迷失曾以死罪诬告伯颜，不久，因其他罪被诛，敕令伯颜监刑，伯颜给他酒，悲伤地不看而回。世祖问原因，回答说：“他自己有罪，让我监刑，人们将不知天诛的公正。”

二十二年秋，宗王阿只吉兵败，诏令伯颜代统其军。在此之前，边兵曾缺粮，伯颜命令军中采集蔑怯叶儿和蓿敦之根贮存，每人四斛，草料也按此量，盛冬雨雪，人马靠此不饿。又让军士捕捉塔剌不欢之兽食用，积攒其皮上万张，人不知其意。不久派使者用车运到京师，皇帝笑着说：“伯颜以为边地寒冷，军士无衣，想换取我的缯帛罢了。”于是赐给衣服。二十四年春二月，有人告发乃颜谋反，诏令伯颜侦察，于是多载衣裘进入其境，总是送给驿人。到达后，乃颜设宴，图谋抓他，伯颜察觉，与随从快步而出，分三路逃走。驿人因得到衣裘，争献健马，于是得以逃脱，驰马返回报告情况。夏四月，乃颜反叛，伯颜随从世祖亲征。奏请李庭、董士选率领汉军，可用汉法作战。乃颜的党羽金家奴、塔不歹进逼皇帝车驾，汉军力战，敌众溃败，最终擒获乃颜。二十六年，进升金紫光禄大夫、知枢密院事，出镇和林，和林设置知院，从伯颜开始。

二十九年秋，宗王明理铁木儿挟持海都叛乱，诏令伯颜讨伐，在阿撒忽秃岭相遇，箭如雨下，众军无人敢登，伯颜下令说：“你们寒冷君给衣，你们饥饿君给食，正是为了此时效力。此时不努力，将如何报答！”指挥诸军进攻，后退者斩，伯颜率先登城陷阵，诸军望风争先，大破敌军。明理铁木儿只身逃走，命速哥、梯迷秃儿等追击。伯颜带军夜间返回，到必失秃，突然遭遇伏兵，伯颜坚守不动，黎明，伏兵退去。伯颜轻骑追到别竭儿，速哥、梯迷秃儿等兵也到，于是夹击，斩首二千级，俘获其余众返回。诸将说：古礼，兵胜必在征伐之地祭祀军旗。想用囚虏作为牺牲，伯颜不同意，众人都叹服。军中抓到间谍，忻都想杀他，伯颜不许，厚赐财物，派他带信以祸福晓谕明理铁木儿，明理铁木儿得信感动哭泣，率众来归。不久，海都再次侵犯边境，伯颜留下抵御。朝廷大臣中有人诬陷伯颜久居北边，与海都通好，仍保守不出，无尺寸之功，诏令以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代替他，将伯颜安置在大同，等候后命。玉昔帖木儿未到三站，恰逢海都兵再次到来，伯颜派人对玉昔帖木儿说：“您暂且停下，等我剪除此寇再来，不晚。”伯颜与海都兵交战，边战边退，共七天，诸将以为怯懦，愤愤地说：“果然怕战，为什么不把军队交给大夫！”伯颜说：“海都孤军深入我地，迎击则会逃跑，诱其深入，一战可擒。各位一定要速战，如果放走海都，谁承担责任？”诸将说：“请允许我们承担责任。”立即回军击败敌军，海都果然逃脱。于是召玉昔帖木儿到军中，交印而行。当时成宗以皇孙奉命镇抚北边，举酒饯行说：“公去后，将有什么教诲？”伯颜举起所斟酒说：“可谨慎的，只有此物和女色罢了。军中本应严明纪律，但恩德不可偏废。冬夏营驻，遵循旧例便利。”成宗全部听从。

三十年冬十二月，从大同驿马召回，世祖身体不适。次年正月，世祖驾崩，伯颜总领百官听政。兵马司请求日出鸣晨钟，日落鸣昏钟，以防变故，伯颜呵斥说：“你们要当贼吗！一切如平日。”恰有盗窃内府银两者，宰执因他趁赦免时偷盗而要杀他，伯颜说：“何时无盗，现在以谁的命令杀他？”人们都佩服他有见识。成宗即位于上都大安阁，亲王有异议，伯颜握剑立于殿阶，陈述祖宗宝训，宣扬遗诏，述说所以立成宗之意，声色俱厉，诸王战栗，趋步下殿跪拜。五月，拜开府仪同三司、太傅、录军国重事，依前知枢密院事，赐金银各有差别。当时宰相有忌惮他的，伯颜对他说：“请送我两坛美酒，我要与诸王在宫前饮酒，其余就不是我所知了。”江南三省屡次请求撤销行枢密院，成宗问伯颜，当时已经患病，伯颜睁眼回答说：“内而省、院各设为宜，外而军、民分属不便。”成宗认为对，三院于是撤销。冬十二月丙申日，有大星陨落于东北。己亥日，降下雨冰。庚子日，伯颜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伯颜深谋善断，率二十万大军伐宋，如同统率一人，诸帅敬仰如神明。事毕还朝，行装只有衣被而已，未尝言功。大德八年，特赠宣忠佐命开济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淮安王，谥号忠武。至正四年，加赠宣忠佐命开济翊戴功臣，进封淮王，其余如故。

儿子买的，任佥枢密院事；囊加歹，任枢密副使。孙子相嘉失礼，任同佥枢密院事、集贤学士。至治末年，在白只剌山祭扫祖茔，听说有变故，赶赴上都，有人劝他稍加躲避，他说：“我与国家同休戚，现在有难，岂可躲避！”到达上都，果然被囚禁。很久才获释，随即拜河南江北行省平章政事，迁任江南行台御史大夫。曾孙普达失理，都能继承其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