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五康里脱脱等

康里脱脱

康里脱脱，父亲叫牙牙，由康国王受封为云中王，是阿沙不花的弟弟。脱脱身材魁梧，年轻时跟随他的哥哥斡秃蛮在燕南打猎，斡秃蛮派他回去进献猎获物。世祖见他骨气深沉雄健，步履庄重，感叹说：“日后能担当大任的人才，如今已经出现了。”当即命令他入宫担任宿卫。成宗初年，丞相伯颜在北方边境，脱脱奉诏命将名鹰赐给伯颜。伯颜见到他，惊奇地问：“你是谁家的儿子？”脱脱如实回答，伯颜对他说：“我老了，将来可以重用的人，还没有见到能比得上你的。”

大德三年，武宗以皇子身份在北方边境统率军队，脱脱随行。大德五年，叛王海都侵犯边境，脱脱跟随武宗讨伐他。军队驻扎在杭海，进攻海都，大破他的部众，脱脱亲手砍下一个士兵的头，连着后背的肩胛骨一起进献，武宗认为他勇武。两军刚开始交战时，武宗锐意要出战，脱脱拉着马缰绳极力劝谏，武宗发怒，挥鞭抽打他的手，脱脱不退，武宗这才作罢。后来武宗与大将朵儿答哈说起这件事，朵儿答哈说：“太子在军中，如同身体有头，如同衣服有领，如果发生意外，众人依附谁呢？脱脱的劝谏，可以说是忠诚了。”武宗深以为然。

成宗病危，丞相哈剌哈孙答剌罕称病躺在值宿的官署中。脱脱正好因公事到京城，立即派人急速报告武宗关于国丧的事，记载在《阿沙不花传》中。当时仁宗侍奉兴圣太后从怀孟来到，已经平定内乱，而太后将两位太子的星象命数交给阴阳家推算，问应当立谁，阴阳家说：“重光大荒落有灾难，旃蒙作噩能长久。”重光是武宗年干，旃蒙是仁宗年干。于是太后很被这些话迷惑，派近臣朵耳向武宗传旨说：“你们兄弟二人都是我所生，难道有亲疏之分？阴阳家所说的运祚长短，不容不思考。”武宗听后，沉默不语，上前对脱脱说：“我捍卫边疆，辛劳十年，又按长幼次序我是兄长，帝位应当归我，明明白白有什么可疑。现在太后用星命好坏来说事，天道渺茫，谁能预知？假使我即位之后，所施行的上合天意，下符民望，那么即使只做一天短命皇帝，也足以流芳万年，怎么能因为阴阳家的话而违背祖宗的托付呢！这大概是近日掌权的臣子，专权擅杀，怕我日后或许治他们的罪，所以制造这种奸谋来动摇根本罢了。脱脱，你替我去察看情况，迅速回来报告我。”脱脱接受命令立即出发。武宗亲自率领大军从西路进军，按灰从中路，床兀儿从东路，各自率领精锐士兵一万人跟随。

脱脱快马到达大都，入宫拜见太后，转达武宗所授的旨意。太后惊讶地说：“寿命长短的说法虽然出自术士之手，为太子深谋远虑却是出于我的深爱。贪婪凶恶的人已经除掉，宗王大臣的决议已经确定，太子为什么不赶快来？”当时诸王秃列等人在旁侍奉，都说：“臣下拥戴嗣位之君，没有二心。”随后太后、仁宗屏退左右，留下脱脱交谈说：“太子天性孝顺友爱，朝廷内外都寄予期望。现在听你带来的话，大概是有谗言离间。你回去赶快替我弥补过失，使我们骨肉之间没有隔阂，相见和乐，那么你的功劳就不小了。”脱脱叩头谢恩说：“太后、太弟不必过分忧虑，臣在藩邸多年，颇受信任，现在回去一定推诚竭忠来开导太子。日后三宫共同相处，没有嫌隙，这就是脱脱的报答了。”

在此之前，太后因为武宗迟疑不来，已经派阿沙不花前往传达诸王群臣推戴的意思。到这时脱脱接着前往，走到旺古察，武宗在马轿中望见他来，催促他快跑，与他同乘一辆车。脱脱详细转达太后、仁宗的话，武宗于是大为感悟，释然没有疑虑。于是派阿沙不花回去报告。仁宗当天命令备车驾到上都迎接。武宗登基即位，尊太后为皇太后，立仁宗为皇太子，三宫和睦协调，脱脱兄弟出力最多。

脱脱到京城时，武宗曾任命他为同知枢密院事，等到他回来，问是否已到任处理公务，脱脱回答说：“如今正殿尚未登临，宗室亲族尚未接见，作为扈从之臣抢先攫取名位，实在恐怕有损圣德，因此不敢就职。”武宗赞叹了很久。知枢密院事只儿哈忽在武宗为藩王时曾有过不恭敬的话，将要依法处置，脱脱劝谏说：“陛下刚即位，大信未立就擅自诛杀，知道的人认为他自有罪过，不知道的人认为是在报仇，恐怕人人自危。况且只儿哈忽熟悉先朝典故，如今确实不能缺少他。”于是宽恕了他。继海都之后为王的叫察八儿，向来慑服于武宗的威名，到这时率领诸王归附，诏令特地在朝廷设宴。按旧例，凡是大宴，必须命令近臣宣示帝王法度，作为告诫。脱脱推荐只儿哈忽，让他准备进言，果然符合旨意。武宗感叹说：“博尔忽、博尔术是前朝的人杰，脱脱是当世的人杰。”便将只儿哈忽进言的内容交给脱脱。等到诸王大臣穿着宴服就位，脱脱当场陈述西北诸藩始终离合的缘由、背离叛逆归顺效忠的道理，言辞旨意明白流畅，听者无不信服。脱脱由同知枢密院事晋升为中书平章政事，拜御史大夫。调任江南行台御史大夫。不久被召回拜为录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脱脱知无不言，言无不行，朝廷内外一致称赞他是贤相。

至大三年，尚书省设立，脱脱升任右丞相。三宝奴等人劝武宗立皇子为皇太子。脱脱正在柳林打猎，朝廷派使者急速召他回来。三宝奴说：“立储之事紧急，所以相召。”脱脱惊讶地说：“什么意思？”三宝奴说：“皇子渐渐长大，圣体近日疲倦疏于政事，储君应当早日确定。”脱脱说：“国家大计，不可不慎重。从前太弟亲自平定大事，功在宗庙社稷，位居东宫，已有明确命令，从此兄弟叔侄世世代代相传，谁敢扰乱这个次序！我们这些臣子，对于国家典章制度即使不能有所匡正辅助，怎么能败坏已成之规。”三宝奴说：“如今兄长已经传给弟弟，日后叔父应当传给侄子，能保证吗？”脱脱说：“在我这里不可改变，他如果失去信用，上天自会监察。”三宝奴虽然不以为然，但也不能改变他的主张。

这时，尚书省赏赐没有节制，升迁叙用没有法度，财用日益消耗，名位爵禄日益泛滥。脱脱进言说：“爵位赏赐，是帝王用来用人的手段。如今爵位赏给不德之人，赏赐赏给无功之人，紧急之时依靠什么！中书省所掌管的有钱粮、工役、选法、刑狱等十二件事。如果听从臣的意见，严格遵守旧制，那么臣愿意与各位贤者共同努力。不然的话，用臣有什么补益！”于是有诏令让滥受宣敕的人到所属部门缴纳。侥幸之路既然堵塞，奔走竞争的风气顿时衰落。中台有赃罚钞五百万缗，脱脱请求拿出来赈济孤寡老疾等穷困无靠的人。宗王南忽里部的人控告他们的主人图谋不轨，脱脱辨明那是诬告，治了告发者的罪。宗王牙忽秃向齐王八不沙的部族中索要他的旧民，邻境诸王想拥戴齐王攻打牙忽秃，齐王害怕，逃到牙忽秃那里躲避，于是有人告齐王谋反。脱脱审问查得实情，便释放齐王而将诸王流放到岭南。边将脱火赤请求将新军一万人增补给宗王丑汉，朝廷决议派脱脱前往发给物资装备。脱脱认为当时正安宁平静，不宜挑起事端，推辞不去。于是派丞相秃忽鲁等两人前往发给，几乎因此激起变故。至大四年正月，脱脱再次担任中书左丞相。

仁宗即位，对脱脱的眷顾礼遇更加深厚，想让他到外地均享安逸，二月，拜为江浙行省左丞相。到任后，召见父老询问百姓的利弊，都说杭州城原有便河通往江边，堵塞废弃已久，如果疏通开凿以通船运，物价必定平稳。僚属中有人感到为难，脱脱说：“我辞别朝廷那天，有密旨允许我根据情况自行处置。百姓认为便利，实行就可以了。”不久有诏令禁止大兴土木，脱脱说：“敬天没有比勤政爱民更重要的，百姓得到利益那么灾祸自然消除，土木工程有什么过错。”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

这时，铁木迭儿担任丞相，想巩固地位获取宠信，便提议立仁宗之子英宗为皇太子，而明宗作为武宗之子受封为周王，出镇云南。又诬陷脱脱是武宗的旧臣。诏令逮捕脱脱到京城。过了几天，床兀儿、失列门传达两宫旨意告诉脱脱说：“起初怀疑你偏袒所侍奉的人，所以召你来。现在察知你没有别的心思，你还是回去镇守。”脱脱入宫向太后谢恩说：“臣虽然受到先帝知遇之恩，但受太后和今上的恩德不浅，怎么敢忘记自己的本分呢！”回到江浙。不久，调任江西行省左丞相。

英宗即位，召脱脱拜为御史大夫。当时帖赤先担任御史大夫，暗中忌恨脱脱，上奏改任他为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又唆使言官弹劾他擅自离职守，将要流放他到云南，适逢帖赤伏法被诛，才得以解脱。脱脱居家不出五年。泰定四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至正初年，追赠推诚全德守义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和宁王，谥号忠献。

脱脱曾在宣德的别墅聘请老师教育子弟，乡人受其感化，都向慕学问。朝廷赐给他的书舍匾额为景贤书院，并设置学官。他去世后，就在书院中立祠祭祀。

他有九个儿子，其中最显贵的有两人：铁木儿塔识、达识帖睦迩，各有传。

燕铁木儿

燕铁木儿，钦察氏，床兀儿的第三个儿子，世系见于《土土哈传》。武宗镇守北方时，燕铁木儿担任宿卫十多年，特别受宠爱。武宗即位后，拜为正奉大夫、同知宣徽院事。皇庆元年，承袭左卫亲军都指挥使。泰定二年，加官太仆卿。泰定三年，升任同佥枢密院事。致和元年，升任佥书枢密院事。

泰定帝在上都去世，丞相倒剌沙专权，宗室诸王脱脱、王禅依附他，倾向于立年幼的君主。燕铁木儿当时总领环卫事务，留在大都，自认为身受武宗宠信提拔之恩，武宗的儿子应当继承大位，而他们一个在朔漠，一个在南方边陲，实在是上天所安置，将由此开启大业。于是与公主察吉儿、族党阿剌帖木儿以及心腹之士孛伦赤、剌剌等人商议，在八月甲申日黎明时分，率领勇士纳只秃鲁等人进入兴圣宫，召集百官，逮捕中书平章乌伯都剌、伯颜察儿，士兵都拔出刀剑，向众人发誓说：“祖宗正统属于武皇帝的儿子，敢有不顺从的斩首。”众人都溃散。于是逮捕奸党关入监狱，而与西安王阿剌忒纳失里入宫守卫内廷，分派心腹安插在枢密院，从东华门夹道重重排列军士，派人传递命令往来其中，以防泄露。随即命令前河南行省参知政事明里董阿、前宣政院使答剌麻失里乘驿马到中兴迎接文宗，并且让他们秘密将意图告知河南行省平章伯颜，挑选军队准备扈从。

于是封存府库，收缴各衙门的印信，派遣军队把守各个要害。推举前任湖广行省左丞相别不花为中书左丞相，詹事塔失海涯为平章政事，前任湖广行省右丞速速为中书左丞，前任陕西行省参政王不怜吉台为枢密副使，萧忙古仍担任通政院使，与中书右丞赵世延、枢密同佥燕铁木儿、通政院使寒食分别掌管各项事务。向在京城的寺观借贷钱钞，招募敢死之士，购买战马，运输京城粮仓的粮食来供给守御的士兵，又派遣使者到各行省征发钱帛和兵器。当时有各卫军队没有隶属关系的，还有待选和罢免的军官，都给他们符牌，等待调遣。他们接受任命后，不知道该如何谢恩，只是注目站立，于是让人指示他们向南跪拜，众人都很惊愕，才知道有了明确的方向。燕铁木儿在宫中值宿警卫，夜晚则不断变换住所没有固定地点，坐着等天亮将近一个月。他的弟弟撒敦、儿子唐其势当时留在上都，秘密派遣塔失帖木儿去召唤他们，他们都抛弃妻子儿女前来归附。丁酉日，再次派遣撒里不花、锁南班前往中都催促大驾早些出发，命令塔失帖木儿假扮成南方的使者说：“诸王帖木儿不花、宽彻普化，湖广、河南省的臣僚以及河南都万户会合军队护驾，早晚就要到了，百姓不要怀疑恐惧。”丁未日，命令撒敦率兵守卫居庸关，唐其势驻守古北口。戊申日，又命令乃马台担任北方的使者，声称明宗跟随诸王的军队整顿车驾向南进发，朝廷内外才安定下来。辛亥日，撒里不花从中都回来，说车驾已经启程，下诏任命燕铁木儿为知枢密院事。丙辰日，率领百官准备法驾到郊外迎接。丁巳日，文宗到达京师，进入皇宫居住。

己未日，上都的王禅以及太尉不花、丞相塔失帖木儿、平章买闾、御史大夫纽泽等军队驻扎在榆林。九月庚申日，下诏命令燕铁木儿率军抵御他们，撒敦作为先锋，到达榆林西边，趁他们还没有列阵就逼近攻击，北军大败。甲子日，下诏返回都城。戊辰日，辽东平章秃满迭儿率兵侵犯迁民镇，斩关而入。派遣撒敦前去抵御，到达蓟州东边的沙流河，多次交战打败了他们。燕铁木儿认为在动荡之际，不确立皇帝的大名，不足以维系天下人的志向，于是和诸王大臣伏在宫阙前劝进。文宗坚决推辞说：“长兄在北方，朕怎敢扰乱上天安排的次序呢？”燕铁木儿说：“人心向背的时机，间不容发，一旦失去，后悔莫及。”文宗醒悟，于是说：“如果不得已，应当公开诏告天下，以表明我退让的意思，然后才能即位。”壬申日，文宗即位，改元天历，大赦天下。

癸酉日，封燕铁木儿为太平王，以太平路作为他的食邑。甲戌日，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知枢密院事；赐给黄金五百两、白银二千五百两、宝钞一万锭、金素织段色缯二千匹、海东白鹘一只、青鹘两只、豹一只、平江官地五百顷。当日下诏命他率兵出蓟州抵御秃满迭儿。乙亥日，驻扎在三河，而王禅等人的军队已经攻破居庸关，于是进军驻扎在三冢。丙子日，燕铁木儿在草席上吃饭后就加倍赶路返回。丁丑日，到达榆河，听说皇帝出都城将要亲自督战，燕铁木儿单人匹马请求谒见，说：“陛下出城，民心必定惊慌，所有消灭贼寇的事情一概交给臣负责，希望陛下赶快回宫以安定百姓。”文宗于是回宫。第二天丁丑日，阿速卫指挥使忽都不花、塔海帖木儿、同知太不花图谋叛乱，事情被发觉，戴上刑具押送京师，斩首示众。己卯日，与王禅的前军在榆河北边相遇，我军奋勇攻击，打败了他们，追赶到红桥北边。王禅的部将枢密副使阿剌帖木儿、指挥忽都帖木儿率兵会战。阿剌帖木儿持戈刺来，燕铁木儿侧身用刀格开他的戈，顺势砍去，击中他的左臂。部将和尚驰马攻击忽都帖木儿，也击中他的左臂。这两人都是骁将，敌军因此丧气，于是退却。燕铁木儿于是占据红桥。两军隔水列阵，命令善于射箭的士兵射击，敌军于是退却，军队驻扎在白浮南边。命令知院也速答儿、八都儿、亦讷思等分为三队，张开两翼来夹击，敌军败走。辛巳日，敌军再次集结，在白浮的原野上激战，周旋驰突，戈戟相撞。燕铁木儿亲手杀死七人。正值傍晚，双方对垒宿营。夜里二更，派遣阿剌帖木儿、孛伦赤、岳来吉率领精锐骑兵百人，击鼓呐喊射击敌营，敌众惊扰，互相攻击，到天亮才醒悟，人马死伤无数。第二天，天降大雾，抓获两名敌兵，说王禅等人脱身逃窜到山谷中了。癸未日，天气清明，王禅收集散兵成列出山，我军驻扎在白浮西边，坚守营垒不动。当天夜里，又命令撒敦秘密率军绕到敌军背后，部曲八都儿压到敌军前面，夹击敌营吹铜角来震荡他们，敌兵没有察觉而混乱，自相殴打，三更后向西逃窜。黎明时分，追到昌平北边，斩首数千级，投降的有一万多人。皇帝派人赐给美酒，下旨说：“丞相每次作战亲自冒着箭石，倘若有不测，那对宗庙社稷怎么办！从今以后只在高处督战，观察将士们效命或不效命的情况来赏罚就可以了。”燕铁木儿回答说：“臣以身先士卒，作为诸将的榜样。敢有落后的按军法处置。如果委托给诸将，万一失利，后悔哪里来得及！”当天，敌军再战再败，王禅单人匹马逃命。也速答儿、也不伦、撒敦追击他们，于是命令也速答儿及佥院彻里帖木儿统率三万士兵守卫居庸关，返回昌平南边。

不久报告古北口失守，上都军队劫掠石槽。丙戌日，派遣撒敦作为先锋，燕铁木儿率大军跟随其后，到达石槽。敌军正在做饭，出其不意，直接践踏过去，大军一同前进，追击四十里，到达牛头山，擒获驸马孛罗帖木儿，平章蒙古答失、牙失帖木儿，院使撒儿讨温等，押送俘虏到宫阙下，处死他们。各卫将士投降的不可胜数，其余士兵逃窜。夜里派遣撒敦袭击他们，驱逐出古北口。

丁亥日，秃满迭儿和诸王也先帖木儿的军队攻陷通州，将要袭击京师，燕铁木儿急忙率军返回。十月初一己丑日，天色将晚，到达通州，趁敌军刚到就攻击他们，敌军狼狈逃窜渡过潞河。庚寅日，隔河驻军。敌军竖立黍秸，披上毡衣，点火作为疑兵，夜里逃遁。辛卯日，率军渡河追击。癸巳日，驻扎在檀子山的枣林，也先帖木儿、秃满迭儿会合阳翟王太平、国王朵罗台、平章塔海军前来交战，士兵都殊死战斗。到傍晚，唐其势冲入敌阵，杀死太平，尸体遍野，其余士兵连夜溃散。不久撒敦率领轻兵截击，没有追上而返回。

乙未日，上都诸王忽剌台，指挥阿剌铁木儿、安童进入紫荆关，侵犯良乡，游骑逼近南城。燕铁木儿立即率领诸将兵沿着北山向西，命令取下马嚼子系上口袋，装满铡碎的豆子喂马，士兵边走边吃，日夜兼程，到达卢沟河。忽剌台听说后，望风向西逃跑。当天凯旋，从肃清门入城，都城百姓环绕拜伏在马前，感谢再生之恩。燕铁木儿说：“这都是天子的威灵，我有什么功劳呢。”入宫谒见，皇帝非常高兴，在兴圣殿赐宴，尽欢而散。赐给太平王黄金印，并颁发制书以及赐给玉盘、龙衣、珠衣、宝珠、金腰带等物品。

当天，撒敦派人报告秃满迭儿的军队再次进入古北口，燕铁木儿于是率军赶去，在檀州南边的原野交战，打败了他们。东路蒙古万户哈剌那怀率领部下万人投降，其余士兵向东溃散，秃满迭儿逃回辽东。俘获忽剌台、阿剌帖木儿、安童、朵罗台、塔海等，处死了他们。

在此之前，齐王月鲁帖木儿、东路蒙古元帅不花帖木儿听说文宗即位，于是起兵奔赴上都包围了它。当时上都屡次战败，形势窘迫。壬寅日，倒剌沙袒露上身捧着皇帝宝玺出来请求处死。齐王调兵护送他到京师。庚戌日，文宗驾临兴圣殿，接受皇帝宝玺，将倒剌沙投入监狱。两都平定。丁巳日，加封燕铁木儿答剌罕的称号，让他世世代代子孙继承。仍然赐给珠衣两件、七宝束带一条、白银瓮一个、黄金瓶两个、海东白鹘一只、青鹘三只、白鹰一只、豹二十只。十二月，设置龙翊卫，命令他统领该卫事务。

在此之前，至治二年，因为钦察卫士众多，设置千户所共三十五个，所以分置左右两卫，到这时又析分出龙翊卫。二年，设立都督府，来统领左、右钦察、龙翊三卫，哈剌鲁东路蒙古二万户府，东路蒙古元帅府，而由燕铁木儿兼管这些，不久升为大都督府。燕铁木儿请求解除丞相印信返回宿卫，皇帝勉励他说：“你已经是中书省和枢密院的长官，只是还没有进入御史台，还是等待以后的命令吧。”二月，迁升为御史大夫，依照前例为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太平王。不久，再次被任命为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知枢密院事、领都督府龙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司事，就佩带原先颁发的虎符，依照前例为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答剌罕、太平王。

在此之前，文宗因为天下已经安定，可以实行当初的志向，派遣治书侍御史撒迪到漠北迎接长兄明宗。三月辛酉日，于是下诏命燕铁木儿护送玺宝北上。明宗嘉奖他的功劳。五月，特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大都督、领龙翊亲军都指挥使事、答剌罕、太平王。六月，加授太师，其余官职照旧。跟随明宗南还。八月初一，明宗驻扎在王忽察都之地，文宗以皇太子的身份觐见。庚寅日，明宗突然驾崩。燕铁木儿以皇后的命令奉皇帝玺宝授予文宗，疾驰返回，白天率领宿卫士兵扈从，夜里亲自披戴甲胄环绕幄殿巡逻护卫。癸巳日，到达上都。于是与诸王大臣陈述劝请文宗重新登临大位。己亥日，文宗重新在上都即位。

十二月丁亥日，文宗因为燕铁木儿对王室有大功劳，封他的曾祖父班都察为溧阳王，曾祖母玉龙彻为溧阳王夫人，祖父土土哈为升王，祖母太塔你为升王夫人，父亲床兀儿为扬王，母亲也先帖你、公主察吉儿同为扬王夫人。三年二月，文宗想要彰显他的功勋，下诏命令礼部尚书马祖常撰写碑文立碑于北郊。至顺元年五月乙丑日，皇帝又因为多次颁赐恩宠不足以报答大功，下诏命令他独自担任丞相以示尊崇和特殊。诏书大略说：“燕铁木儿功勋卓著，忠诚勇敢多谋，奋起大义而成功，在短期内达到太平，应当让他独自运筹，以加重宰相的权柄。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师、太平王、答剌罕、中书右丞相、录军国重事、监修国史、提调燕王宫相府事、大都督、领龙翊亲军都指挥使司事。所有号令、刑名、选法、钱粮、造作，一切中书省的政务，全部听凭他总管裁决。诸王、公主、驸马、近侍人员，大小各衙门官员人等，敢有越级上奏的，以违制论处。”

六月，知枢密院事阔彻伯、脱脱木儿等十人憎恨他权势太重，想要谋害他。也的迷失、脱迷把他们的阴谋告诉燕铁木儿，燕铁木儿立即率领钦察军突然逮捕审问，全部处死。二年二月，为他建造府第在兴圣宫的西南。三月，赐给鹰坊一百人。十一月癸未日，下诏收养他的儿子塔剌海作为自己的儿子。辛酉日，以燕铁木儿兼任奎章阁大学士，领奎章阁学士院事。赐给龙庆州的流杯圆池水硙土田。又赐给平江、松江、江阴的芦场、簜山、沙涂、沙田等地。于是燕铁木儿上言平江、松江的圩田五百多顷，粮食七千七百石，愿意增加为一万石交纳官府，用所得余粮供养弟弟撒敦，下诏同意。

四年，文宗病重，下遗诏立兄长明宗的儿子。不久文宗去世，明宗次子懿璘质班即位，四十三天后去世。文宗皇后临朝听政。燕铁木儿与群臣商议立文宗之子燕帖古思。文宗皇后说：“皇位极其重要，我儿年纪尚幼，怎能胜任！明宗有儿子妥欢帖睦尔，现居广西，今年十三岁，可以继承大统。”于是奉太后之命，召他回京，到达良乡时，备好仪仗队迎接。燕铁木儿与他并马而行，在马上举鞭比划，告诉他国家多难、派使迎奉的原因。但妥欢帖睦尔始终没有一句话回应。燕铁木儿怀疑他心意难测，而且明宗之死，自己实际参与了谋逆，担心他即位后追查旧事，因此拖延数月，而心志日益昏乱。

在此之前，燕铁木儿自掌握大权以来，依仗震慑君主的威势，肆意妄为毫无顾忌。一次宴会有时杀十三匹马，娶泰定帝皇后为夫人，前后娶宗室女子四十人，有的行过婚礼三天就被遣送回家，而后院姬妾众多不能全部认识。一天在赵世延家宴饮，男女分列而坐，名叫“鸳鸯会”。他看见角落一妇人容貌美丽，问：“这是谁？”想带她回家。左右说：“这是太师家的人。”到这时荒淫日益严重，身体羸弱尿血而死。

燕铁木儿死后，妥欢帖睦尔才即位，这就是顺帝。于是任撒敦为左丞相，唐其势为御史大夫。元统二年四月，命唐其势总管高丽、女真、汉军万户府达鲁花赤。授撒敦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答剌罕、荣王、太傅、中书左丞相，赐庐州路为食邑，赦免世世子孙九死。追赠燕铁木儿太师、公忠开济弘谟同德协运佐命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中书右丞相、上柱国，追封德王，谥号忠武。至元元年三月，立燕铁木儿女儿伯牙吾氏为皇后。这时，撒敦已死，唐其势为中书左丞相，伯颜独自掌权。唐其势愤恨地说：“天下本是我家的天下，伯颜是什么人，竟位居我之上！”于是与撒敦的弟弟答里暗中怀有异心，勾结亲近的诸王晃火帖木儿，图谋拥立他人以危害国家。皇帝多次召见答里，答里不来。郯王彻彻秃于是揭发了他们的阴谋。六月三十日，唐其势在东郊埋伏兵士，亲自率领勇士冲入宫廷。伯颜及完者帖木儿、定住、阔里吉思等突然袭击捕获了他们。唐其势及其弟塔剌海都被处死。而他们的党羽向北逃往答里处，答里随即起兵响应，杀死使者哈儿哈伦、阿鲁灰用以祭旗。皇帝派阿弼去劝谕，又杀阿弼，然后率领其党羽和尚、剌剌等迎战，被搠思监、火儿灰、哈剌那海等击败，于是逃往晃火帖木儿处。皇帝命孛罗、晃火儿不花追击，他们力穷势促，阿鲁浑察抓获答里等人押送上都处死。晃火帖木儿自杀。怯薛官阿察赤也参与了唐其势的阴谋，想杀伯颜，后来被擒获交付官府，全部认罪，被处死。

当初，唐其势事败被擒时，攀折宫殿门槛不肯出来。塔剌海逃跑藏在皇后座位下，皇后用衣服遮盖他，左右拉出砍杀，血溅到皇后衣服上。伯颜上奏说：“哪有兄弟叛逆而皇后庇护他们的！”于是一起逮捕皇后。皇后呼喊皇帝说：“陛下救我！”皇帝说：“你的兄弟叛逆，怎能救你！”于是将皇后迁出宫，不久在开平民房中用毒酒杀死，并抄没唐其势家产。

伯颜，蔑儿吉氏。曾祖父探马哈儿，在宫中担任宿卫。祖父称海，跟随宪宗征伐宋朝，死于国事。父亲谨只儿，总管隆福太后宫的宿卫。伯颜宽厚刚毅、深沉果断。十五岁时，奉成宗之命在藩邸侍奉武宗。大德三年，随从北征海都。五年，随从到达迭怯里古之地，奋力作战，又到哈剌塔之地，多次获胜，战功居诸将之首。十年，斡罗思、失班等逃奔察八儿之地，武宗命伯颜追击迫降他们。十一年，武宗在和林大会诸王驸马，赐号伯颜拔都儿。

武宗即位，拜吏部尚书，不久改任尚服院使，又拜御史中丞。至大二年十一月，拜尚书平章政事，特赐蛟龙虎符，领右卫阿速亲军都指挥使司达鲁花赤。三年，加特进。延祐三年，仁宗命为周王常侍府常侍。四年，拜江南行台御史中丞。五年，就地升任御史大夫。六年，拜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七年，拜陕西行台御史大夫。至治二年，又迁任南台御史大夫。泰定二年，迁任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三年，迁任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原来赐给他的河南田五千顷，将二千顷供奉帝师祈福，八百顷资助宿卫，自己取用不到一半。对长期为害百姓的奸恶豪强，必定严加惩治。

致和元年七月，泰定帝去世。八月，丞相燕铁木儿派明里董阿到江陵迎接武宗之子怀王，途经河南，派人将密谋告知伯颜。伯颜感叹道：“这是我国君的儿子。我向来蒙受武皇厚恩，被委以心腹，如今爵位到此，并非觊觎万一为自己富贵打算，大义当前，怎敢观望。”立即召集僚属明确告知缘由。于是核算仓库、府库的谷物、钱帛数量，以及车驾供应、食物、旅途储备、兵马粮草等所需，还有赏赐犒劳之用，无不准备齐全。不够，就发文书让州县招募百姓折价预交明年田租，以及借贷商人货物钱财，约定加倍利息偿还。还不够，就拦截从东南经过河南的常赋，扣留以供给费用。征发民丁，增设驿马，修补城防，疏浚护城河，修整作战守备器具，严密巡逻警戒，每天披坚执锐，与僚佐属员筹议机宜。随即派蒙哥不花将此事驰报怀王。又派罗里报告燕铁木儿说：“您在京城尽力，河南的事我自当效力。”伯颜另外招募勇士五千人到南方迎接皇帝，而亲自率兵等待。参政脱别台说：“如今蒙古军马与宿卫之士都在上都，而派探马赤军把守各关隘，我恐怕此事难以成功。我们只图保命，还考虑什么？”伯颜不听。当夜，脱别台持刀想杀伯颜发动变乱，伯颜察觉，便拔剑杀了他，夺其部下的兵器，收缴马一千二百匹。怀王命撒里不花拜伯颜为河南行省左丞相。怀王到达河南，伯颜佩带弓箭，披上铠甲，与百官父老引导入城，都俯伏高呼万岁，即上前叩头劝进。怀王解下金铠甲、御服、宝刀及海东青、文豹赐给伯颜。次日护从北行。

九月，怀王即皇帝位，这就是文宗，特加伯颜银青荣禄大夫，仍领宿卫。不久加太尉，赐黄金二百五十两、白银一千两、纸币二十五万缗，进开府仪同三司、录军国重事、御史大夫、中政院使。天历二年正月，拜太保。二月，加授储庆使，加赐虎符，特授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不久，明宗即位，文宗居东宫，拜太子詹事、太保，开府如故。八月，拜中书左丞相。明宗去世，文宗继位，加储政院使。三年正月，拜知枢密院事。至顺元年，文宗认为伯颜功劳大，没有特殊恩典不足以报答，特命娶世祖阔阔出太子的孙女卜颜的斤，分赐虎士三百人：怯薛丹百人、默而吉军百人、阿速军百人，隶属左右宿卫。又赐黄金双龙符，上刻“广忠宣义正节振武佐运功臣”，用宝带系佩，世代作为明券。又命凡宴会时按诸宗王礼节对待。二年八月，进封浚宁王，特加授侍正府侍正，追封其三代为王。又加伯颜昭功宣毅万户、忠翊侍卫都指挥使。三年，拜太傅，加徽政使。八月，文宗去世。十月，伯颜奉太皇太后之命，立明宗之子懿璘质班，这就是宁宗。

十一月，宁宗去世。四年六月，顺帝从南方来到，入京登基，嘉奖伯颜辅佐拥戴之功，拜中书右丞相、上柱国、监修国史。元统二年，进太师、奎章阁大学士，领太史院，兼领司天监、威武、阿速诸卫。奏请恢复经筵，加知经筵事。十一月，进封秦王。随后领太禧宗禋院、中政院、宣政院、隆祥使司、宫相等内府，总领蒙古、钦察、斡罗思诸卫亲军都指挥使。三年六月，唐其势及其弟塔剌海暗中怀有异志，图谋危害国家，伯颜奉诏诛杀他们。余党起兵，又亲率军队前往上都，击破其众。七月，伯颜用毒酒杀死皇后伯牙吾氏，因为她藏匿唐其势、塔剌海于后宫。伯颜愤怒地说：“哪有兄弟图谋不轨而姊妹庇护他们的！”于是毒杀。下诏告谕天下，按开国旧例，赐伯颜答剌罕之号，让他世袭。

至元元年，伯颜辅佐皇帝遵循旧制，奏请停止妨碍农务之事，暂停全国土木营造四年，停止彰德、莱芜冶铁一年，免除京郊漕运户杂役，减少河间、两淮、福建盐额每年十八万五千有余，赈济沙漠贫户及南北饥民达千万计，皇帝允许并施行。他主持经筵时，每逢进讲，必定与讲官陈述格言，以尽启发开导之道。太皇太后赐第宅于时雍坊，圣旨说规模要壮丽比得上诸王府邸，伯颜极力推辞，规模务必从简。四年，请求解除政务，三宫（太后、皇帝、皇后）共同勉励挽留。五年十月，下诏任大丞相，加号元德上辅，赐七宝玉书龙虎金符，镌刻如前。此前数日，伯颜面奏请求将赐田每年收入的积存钞一万锭，赈济帖列坚、末邻、纳邻三道驿站，以及关北十三驿的困乏者。

然而伯颜在诛杀唐其势之后，独揽国家大权，专断放纵，变更破坏祖宗成法，残害天下百姓，逐渐产生奸邪图谋。元顺帝对此感到忧虑。起初，伯颜想让自己侄子脱脱担任侍卫，以便窥探皇帝起居，但怕引起非议，于是让枢密知院汪家奴、翰林承旨沙剌班一同在宫中侍从，实际是安排脱脱。所以脱脱的政令日益完善，卫士们都恭敬听从约束。伯颜亲自统领各卫精兵，以燕者不花作为屏障，随从仪仗之盛，堵塞街道。而皇帝身边的仪仗侍卫反而稀少如晨星。伯颜气焰熏天，天下人只知道有伯颜而已。脱脱深为忧虑，趁机会向皇帝陈述忘家报国的意思，皇帝还是不相信。皇帝派阿鲁、世杰班每天用忠义之道与脱脱反复辩论，更加了解他心中没有别的意图，于是报告给皇帝，皇帝才不再怀疑。这一年，皇帝从上都返回京城，伯颜多次率兵巡视红城各处，回来时总是落在后面。三人谋划更加坚定，伯颜不知道，更加逞凶肆虐，陷害郯王彻彻笃，奏请赐死，皇帝没有批准，伯颜就假传圣旨执行死刑。又奏请贬谪宣让王帖木儿不花、威顺王宽彻普化，言辞神色愤恨严厉，不等皇帝下令就执行。皇帝更加愤怒。伯颜还日益树立威权，罗织罪名审理案件，牵连到无辜之人。至元六年二月，伯颜亲自率领兵卫，请皇帝出外打猎。脱脱告诉皇帝假托生病不去。伯颜坚持请求太子燕帖古思出居柳林。脱脱想要有所行动，于是与世杰班、阿鲁合谋，报告给皇帝。戊戌日，脱脱全部收管城门钥匙，接受密旨统领军队，阿鲁、世杰班在皇帝身边传达命令。当夜，皇帝驾临玉德殿，主持符信檄文，发号施令，详情见《脱脱传》。半夜二更时分，派太子怯薛月可察儿率领三十名骑兵抵达太子营地，接取太子入城，半夜见到皇帝。四更时分，命只儿瓦歹奉诏前往柳林，任命伯颜为河南行省左丞相。己亥日，伯颜派人到城下询问原因。脱脱在城门上高声宣布，有圣旨罢免丞相一人，其他随从官员无罪，可以各自返回本卫。伯颜上奏请求当面辞别，不许，于是出发。途经真定，父老乡亲捧酒进献。伯颜问道：“你们曾见过儿子杀父亲的事吗？”父老回答：“不曾见过儿子杀父亲，只见过臣子杀君主。”伯颜低头面露惭愧之色。三月辛未日，下诏将伯颜流放到南恩州阳春县安置，他病死在龙兴路驿舍。

马札儿台

马札儿台，世系见其兄伯颜传。马札儿台早年随从武宗，后来在仁宗藩邸侍奉，出入恭敬谨慎，处理事务敏捷通达，仁宗喜欢他。等到仁宗被立为皇太子，任命马札儿台为中顺大夫、典用太监。不久升任吏部郎中，升侍郎，进兵部尚书，升利用卿，进度支卿，转同知典瑞院事，升院使，历任大都路达鲁花赤，佩戴虎符，统领虎贲亲军都指挥使。泰定四年，授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关陕地区发生大饥荒，赈济借贷有不足之处，马札儿台全部拿出私人财物来周济贫民，救活很多人。转任太府卿，又转任都功德使，改任宣政使。三次升迁都仍兼太府卿，佩戴原先颁发的虎符，统领高丽、女真、汉军万户府达鲁花赤。授御史大夫，仍统领高丽、女真、汉军，兼右卫阿速亲军都指挥使司达鲁花赤，提调承徽寺。不久升任知枢密院事，兼前职，加提调武备寺事，加金牌，统领钦察、闯阔帖木儿千户所；又仍以知枢密院事，加镇守海口侍卫亲军屯储都指挥使司达鲁花赤，其余职务如故。至元三年，商议进爵封王，马札儿台以兄长伯颜已封秦王为由推辞，兄弟不宜同时封王，于是授太保，分设枢密院，前往镇守北方边境。到达镇所，边境百姓每年有徭役，全部免除，后来成为定例。至元六年，伯颜被罢黜后，召马札儿台回朝授太师、中书右丞相。他奏请罢免各处船户提举、广东采珠提举二司。兼领右卫阿速军，又兼领群牧监。不久，因病辞官，皇帝下诏以优厚待遇起用他。他辞官请求更加坚决，于是以太师身份退休。第二年，任命他的儿子脱脱为右丞相，而封马札儿台为忠王。至正七年，别儿怯不花在皇帝面前进谗言，下诏将马札儿台安置到甘肃，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

马札儿台所到之处不把苛察当作明察，不把赫赫威势当作威严，下属各自努力工作，至于事情成功，从不认为是自己出的力。因为仁宗对他恩遇深厚，每逢仁宗忌日必定先于百官到原庙致敬，有时遇到一种美食或水果，必定拿着到庙中进献。仁宗曾在云州九峰山修建佛寺，没有建成就驾崩了，马札儿台用自己的财产建成，说：“这虽然不足以报答先帝的恩德，但先帝曾驻跸于此，实在不忍心经过这里而看着它荒废。”又在都城健德门东修建佛寺。至正十二年，特命改封为德王，命令翰林儒臣撰写制词立碑，并赐旌忠昭德的匾额。长子脱脱，次子也先帖木儿。

脱脱

脱脱，字大用，生来聪慧，不同于平常儿童。等到入学，向他的老师浦江人吴直方请求说：“让脱脱整天端坐读书，不如每天记下古人的嘉言善行而终身实践。”年龄稍长，体力过人，能拉一石重的弓。十五岁时，任皇太子怯怜口怯薛官。天历元年，承袭授任成制提举司达鲁花赤。二年，入朝觐见，文宗见到他很高兴，说：“这个孩子以后必可大用。”升内宰司丞，兼前职。五月，命为府正司丞。至顺二年，授虎符、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元统二年，同知宣政院事，兼前职。五月，升中政使。六月，升同知枢密院事。

至元元年，唐其势阴谋叛乱，事情败露被处死，他的党羽答里及剌剌等在外举兵响应。脱脱挑选精锐与他们作战，全部擒获献给朝廷。历任太禧宗禋院使，授御史中丞、虎符亲军都指挥使，提调左阿速卫。四年，升御史大夫，仍提调前职，大力整顿纲纪，朝廷内外肃然。随从皇帝上都回京，到达鸡鸣山的浑河，皇帝要在保安州打猎，马失前蹄。脱脱劝谏说：“古代帝王端居在九重宫阙之上，每天与大臣宿儒讲求治国之道，至于飞鹰走狗，不是帝王应做的事。”皇帝采纳了他的话，授金紫光禄大夫，兼绍熙宣抚使。

这时，他的伯父伯颜任中书右丞相，在诛杀唐其势后，更加无所顾忌，擅自封官爵人，赦免死罪，任用奸邪小人，杀害无辜，各卫精兵收归己用，府库钱帛任意收支。皇帝积怨难平。脱脱虽然自幼被伯颜抚养，常常担心他败亡，私下请求父亲说：“伯父骄纵已极，万一皇帝震怒，我们家族就要被诛灭。何不在他未败时图谋。”他父亲认为对，但又怀疑很久未决。向吴直方请教，吴直方说：“《左传》有言：‘大义灭亲。’大夫只知忠于国家，还有什么可顾念的呢？”当时，皇帝身边前后都是伯颜树立的亲信党羽，只有世杰班、阿鲁是皇帝心腹，每天与皇帝在一起。脱脱于是与二人深相交结。而钱塘人杨瑀曾在皇帝藩邸侍奉，任奎章阁广成局副使，能够出入宫中，皇帝知道他可以任用，每当三人议论事情，就让杨瑀参与。

至正五年秋天，皇帝留在上都，伯颜时常外出前往应昌。脱脱与世杰班、阿鲁计划在东门外抵御他，担心不能取胜而停止。恰逢河南范孟假传命令杀死省臣，事情牵连到廉访使段辅，伯颜暗示台臣说汉人不可担任廉访使。当时别儿怯不花也任御史大夫，怕别人议论自己，推辞有病不出，所以奏章没有呈上。伯颜催促很急，监察御史将情况告诉脱脱。脱脱说：“别儿怯不花职位在我之上，又掌管官印，我岂敢专断？”别儿怯不花听说后害怕，将要出来。脱脱估计不能阻止，与吴直方谋划。吴直方说：“这是祖宗法度，决不可废除，何不先向皇帝报告？”脱脱入宫报告皇帝，等到奏章呈上，皇帝按脱脱说的处理。伯颜知道是脱脱的主意，大怒，对皇帝说：“脱脱虽然是我儿子，但他一心偏袒汉人，必须惩治。”皇帝说：“这都是朕的意思，不是脱脱的罪过。”等到伯颜擅自贬谪宣让、威顺二王，皇帝怒不可遏，决意驱逐伯颜。一天，皇帝哭着对脱脱说，脱脱也流泪，回家与吴直方谋划。吴直方说：“这是宗庙社稷安危所系，不可不机密。议论时，身边有谁？”脱脱说：“阿鲁和脱脱木儿。”吴直方说：“你的伯父，倚仗震主之威，这些人如果贪图富贵，一旦言语泄露，那么君主危险，你也会被杀。”脱脱于是请二人到家中，摆酒设乐，昼夜不让他们出门。于是与世杰班、阿鲁商议，等伯颜入朝时擒拿他。命令卫士严加守卫宫门出入，殿阶螭头处都布置兵力。伯颜见到大惊，召脱脱责问。脱脱回答说：“天子居住的地方，防御不得不如此。”伯颜于是怀疑脱脱，更加增兵自卫。

至正六年二月，伯颜请太子燕帖古思到柳林打猎。脱脱与世杰班、阿鲁合谋，用所掌管的军队和宿卫士抵抗伯颜。戊戌日，于是收管京城门钥匙，命令亲信分布在城门下。当夜，奉迎皇帝驾临玉德殿，召近臣汪家奴、沙剌班及省院大臣先后入见，从五门出去听命。又召杨瑀及江西范汇入宫起草诏书，历数伯颜罪状。诏书写成，已到四更时分，命中书平章政事只儿瓦歹带着前往柳林。己亥日，脱脱坐在城门上，而伯颜也派骑士到城下询问原因。脱脱说：“有旨驱逐丞相。”伯颜所统领的各卫兵都散去，于是伯颜南行。详情见《伯颜传》。事情平定后，下诏任命马札儿台为中书右丞相；脱脱知枢密院事，佩虎符，任忠翊卫亲军都指挥使，提调武备寺、阿速卫千户所，兼绍熙等处军民宣抚都总使、宣忠兀罗思护卫亲军都指挥使司达鲁花赤、昭功万户府都总使。十月，马札儿台因病辞职，下诏以太师身份退休。

至正元年，于是任命脱脱为中书右丞相、录军国重事，诏告天下。脱脱于是全部更改伯颜旧政，恢复科举取士法，恢复举行太庙四时祭祀，为郯王彻彻秃昭雪冤案，召回宣让、威顺二王，让他们回到原有藩地，让阿鲁图恢复亲王之位，开放马禁，减少盐额，免除拖欠赋税，又开设经筵，遴选儒臣以劝讲，而脱脱实际主持经筵事务。朝廷内外一致称赞他为贤相。二年五月，采纳参议孛罗帖木儿等人的建议，在都城外开河设闸，放金口水，想引通州船只到达丽正门，役使丁夫数万人，最终没有成功。事情见《河渠志》。

三年，下诏修辽、金、宋三史，命脱脱为都总裁官。又请求修《至正条格》颁行天下。皇帝曾驾临宣文阁，脱脱上前奏道：“陛下临御以来，天下无事，应当留心圣学。听说身边多有阻挠之人，假使经史不值得看，世祖岂会用这些来教育裕皇呢？”当即到秘书监取来裕宗所受之书进献，皇帝非常高兴。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曾由脱脱家抚养，每次生病服药，脱脱必定先尝然后进奉。皇帝曾驻跸云州，遇到狂风暴雨，山洪暴发，车马人畜都被冲走淹没，脱脱抱着皇太子单骑登山，得以幸免。到六岁送回，皇帝安慰他说：“你的功劳，朕不会忘记。”脱脱于是用自己的财产在健德门外建造大寿元忠国寺，为皇太子祈福，花费钞十二万二千锭。

四年闰月，脱脱领宣政院事。各山主僧请求恢复僧司，并且说：“郡县之苦，如坐地狱。”脱脱说：“如果恢复僧司，何异于地狱中再设地狱？”当时脱脱有病渐渐瘦弱，而且术士也说年月不利，于是上表辞位。皇帝不允，表章上了十七次，才同意。有旨封郑王，食邑安丰，赏赐巨万，都辞谢不受。于是赐松江田，为此设立稻田提领所来管理。

七年，别儿怯不花担任右丞相，因为旧日的怨恨诬告脱脱的父亲马札儿台。皇帝下诏将马札儿台流放甘肃。脱脱极力请求一同前往，在路上则负责查看车马帐篷，吃饭时则检查食物的精粗。到了流放地后，马札儿台安顿下来。后来又迁到西域撒思之地，到达河边时，又被召回甘州奉养。十一月，马札儿台去世。皇帝念及脱脱的功劳，召他回京城。

八年，任命脱脱为太傅，管理宫傅事务，总管东宫事务。九年，朵儿只、太平都被罢免相位，于是下诏命脱脱再次担任中书右丞相，赏赐上等酒、名马、一套官服、玉带。脱脱再次进入中书省后，恩仇无不报复。当时开设端本堂，皇太子在其中学习，命脱脱主管端本堂事务。又管理阿速、钦察二卫、内史府、宣政院、太医院事务。

十年五月，脱脱为母亲蓟国夫人守丧。皇帝派近臣劝谕他，让他出来处理政务。于是脱脱任用乌古孙良桢、龚伯遂、汝中柏、伯帖木儿等人为僚属，都委以心腹重任，大小事务都与他们谋划，事情施行了而群臣却不知道。吏部尚书偰哲笃建议改铸至正交钞，脱脱听信了他，下诏召集枢密院、御史台、翰林、集贤院诸臣商议，众人只是唯唯诺诺，只有祭酒吕思诚说不可行，脱脱不高兴。随后终于变更了钞法，但新钞最终未能流通。事情记载在《思诚传》中。

黄河在白茅堤决口，又决了金堤，方圆数千里，百姓遭受灾害，五年未能堵塞。脱脱采用贾鲁的计策，请求堵塞决口，并亲自承担此事。出朝对群臣说：“皇帝正忧虑百姓，作为大臣的责任是分担忧患。然而事情有难办的，如同疾病有难治的，自古以来黄河水患就是难治的疾病，现在我一定要除去这个病患。”但人们议论纷纷，他都不听。于是上奏任命贾鲁为工部尚书，总管治河防务，征发河南、河北的士兵百姓十七万人服役，修筑决堤完成，使黄河回归故道。总共八个月，工程完成。事情记载在《河渠志》中。于是天子嘉奖他的功劳，赐予世袭答剌罕的称号。又敕命儒臣欧阳玄撰写《河平碑》来记载他的功绩。还赐予淮安路作为他的食邑，郡县长官由他自行任命。

不久，汝州、颍州之间妖寇聚众造反，以红巾为号，襄阳、樊城、唐州、邓州都起兵响应。十一年，脱脱上奏任命弟弟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为知枢密院事，率领各卫兵十余万讨伐。攻下上蔡。随后驻兵沙河，军中夜间受惊。也先帖木儿丢弃全部军资器械，向北逃往汴梁，收拢散兵，屯驻朱仙镇。朝廷认为也先帖木儿不熟悉军事，下诏另派将领代替他。也先帖木儿直接回京，昏夜入城，仍然担任御史大夫。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十二人弹劾他丧师辱国的罪行，脱脱发怒，于是将西行台御史大夫朵儿直班调任湖广行省平章政事，而御史都改任各府添设判官，从此人们都不敢再议论政事。

十二年，红巾军中有号称芝麻李的，占据徐州。脱脱请求亲自前往讨伐，任命逯鲁曾为淮南宣慰使，招募盐丁以及城中骁勇敏捷之士，共两万人，与所统率的军队一同出发。九月，军队驻扎徐州，攻打西门。贼兵出战，用铁翎箭射马头，脱脱不为所动，指挥军队奋力攻击，大败贼众，攻入外城。次日，大军从四面合围，猛烈进攻，贼兵抵挡不住，城被攻破，芝麻李逃走。缴获黄伞、旗鼓，烧毁他们的积蓄，追擒伪千户数十人，于是屠城。皇帝派中书平章政事普化等人到军中任命脱脱为太师，仍任右丞相，催促他回朝，而命枢密院同知秃赤等人进军平定颍州、亳州。军队回朝，赏赐上等酒、珠衣、白金、宝鞍。皇太子在私第设宴款待。下诏改徐州为武安州，立碑记载他的功绩。

十三年三月，脱脱采用左丞乌古孙良桢、右丞悟良哈台的建议，在京畿屯田，让二人兼任大司农卿，而脱脱主管大司农事务。西至西山，东至迁民镇，南至保定、河间，北至檀州、顺州，都引水灌溉，立法佃种，当年大丰收。

十四年，张士诚占据高邮，多次招谕不肯投降。下诏命脱脱总制诸王、各省军队讨伐。升降赏罚一切政务，都允许他便宜行事；省、台、院、部各司，听任他选用官属随行，接受节制。西域、西番都发兵来援助。旌旗连绵千里，金鼓震天，出师之盛，没有超过这次的。军队驻扎济宁，派官员到阙里祭祀孔子，经过邹县祭祀孟子。十一月，到达高邮。辛未至乙酉，连战连胜。分派军队平定六合，贼势大为窘迫。不久有诏书指责他劳师费财，命河南行省左丞相太不花、中书平章政事月阔察儿、知枢密院事雪雪代替他统领军队，削去他的官爵，安置在淮安。

在此之前，脱脱西行时，别儿怯不花想害死他。哈麻多次在皇帝面前进言，召回安置在近地，脱脱很感激他，到这时提拔为中书右丞。而此时脱脱信任重用汝中柏，由左司郎中参议中书省事，平章以下官员见他议政都不敢有不同意见，只有哈麻不居于他之下。汝中柏于是向脱脱进谗言，将哈麻改为宣政院使，位居第三，于是哈麻深怀怨恨。哈麻曾与脱脱商议授予皇太子册宝礼，脱脱常说：“中宫有子，将置于何地？”因此久而不行。脱脱将要出征时，任命汝中柏为治书侍御史，让他辅佐也先帖木儿坐镇朝中。汝中柏担心哈麻必成后患，想除掉他。脱脱犹豫不决，让他与也先帖木儿商议。也先帖木儿因为哈麻对自己有功，没有听从。哈麻得知后，于是在皇太子和皇后奇氏面前进谗言陷害脱脱。恰逢也先帖木儿正称病家居，监察御史袁赛因不花等人秉承哈麻的意旨，上奏章弹劾他，三次上奏才获准；夺去御史台印信，出都门外听候圣旨，任命汪家奴为御史大夫；而脱脱也接到了安置淮安的诏命。

十二月辛亥，诏书送到军中，参议龚伯遂说：“将领在军中，君命有所不受。况且丞相出师时，曾接受密旨，如今奉密旨一意进讨即可。诏书暂且不要打开，打开则大事去矣。”脱脱说：“天子诏令我而不听从，这是与天子对抗，君臣之义何在？”没有听从。听完诏书后，脱脱叩头谢罪说：“臣极为愚钝，承蒙天子宠信，委以军国重任，日夜惶恐，唯恐不能胜任。一旦解除此重负，皇上恩泽所及已经很深了。”随即取出兵甲和名马三千匹，分赐诸将，让他们各自率领所部听从月阔察儿、雪雪的节制。客省副使哈剌答说：“丞相此行，我们必死于他人之手，今日宁死在丞相面前。”拔刀自刎而死。起初命脱脱安置淮安，不久有旨改移到亦集乃路。

十五年三月，台臣仍认为贬谪太轻，联名上疏列举他们兄弟的罪行，于是下诏将脱脱流放云南大理宣慰司镇西路，流放也先帖木儿于四川碉门。脱脱长子哈剌章，安置肃州；次子三宝奴，安置兰州。家产登记没收。脱脱行至大理腾冲，知府高惠见到脱脱，想要将女儿嫁给他，答应在三十里外筑屋让他居住，即使有人加害也可以无忧。脱脱说：“我是罪人，怎敢想到这些！”用谦辞拒绝了他。九月，派官将他改移到阿轻乞之地，高惠因为脱脱先前不接受他的女儿，于是首先发铁甲军包围他。十二月己未，哈麻假传诏命派使者毒死脱脱，时年四十二岁。死讯传来，中书省派尚舍卿七十六到其地，更换棺木衣服收殓。

脱脱仪态雄伟，在千百人中高出一头，而器量宏大见识深远，难以测度其底蕴。为社稷立功而不自夸，位极人臣而不骄傲，轻视财物，远离声色，喜欢贤才礼遇士人，都出于天性。至于事奉君主，始终不失臣节，即使古代有道的大臣，也不能超过他。只是被群小迷惑，急于报复私仇，君子对此有所讥讽。

二十二年，监察御史张冲等人上奏章为他昭雪冤屈，于是下诏恢复脱脱官爵，并归还他的家产。召回哈剌章、三宝奴回朝。而也先帖木儿此前已死，于是授哈剌章为中书平章政事，封申国公，分省大同；三宝奴为知枢密院事。二十六年，监察御史圣奴、也先、撒都失里等人又进言：“奸邪构害大臣，以致临敌易将，我国家兵机不振从此开始，钱粮耗损从此开始，盗贼纵横从此开始，生民涂炭从此开始。假使脱脱不死，怎会有天下今日之乱！请求封他一字王爵，确定谥号并加功臣之号。”朝廷都认为他们说得对。然而因为国家多事，未及答复而元朝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