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五十李德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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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辉
李德辉,字仲实,是通州潞县人。五岁时,父亲将要去世,指着李德辉对家里人说:“我当官吏,审理案件不苛刻,受我帮助的人很多,上天或许会回报我,这个孩子大概会使我家门光大吧!”父亲去世后,李德辉像成人一样痛哭号叫。正值年成不好,家里储存的粮食只有五升,他母亲舂蓬稗、煮藜苋来吃。李德辉天性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操守清白谨慎,到外面拜师学习后,酷爱读书,但被贫困束缚,无法自己供给,于是停止了学业。十六岁时,在丰州监管酒务,俸禄饮食充足,美味有余,就买笔和纸记录抄写书籍,夜里诵读不停。不久后厌恶了造酒曲,感叹说:“有志之士怎能安心于这种事呢!做官不能够辅佐君王造福百姓,隐居不能够使亲人高兴修养自身,天地之间,人的寿命有多长,怎能默默无闻,像腐草枯木一样!”于是谢绝了所交游的年轻人,向先生长者请教讲学,来完成自己的学业。
当时世祖在藩王府,因刘秉忠的推荐,让李德辉侍奉裕宗讲读,于是和窦默等人都被征召。癸丑年,宪宗分封宗亲,将京兆划归世祖的藩府,挑选朝廷中能管理财赋的臣子让他们调拨军粮,设立从宜府,任命李德辉和孛得乃为长官。当时汪世显在利州驻兵,扼住四川的咽喉,以图谋进取,数万军队依靠李德辉供应粮食。于是招募百姓向绵竹缴纳粮食,散发钱币,发给盐券作为价值,陆路从兴元运输,水路从嘉陵漕运,不到一年军粮储备充足,攻取蜀地的基础由此奠定。
中统元年,担任燕京宣抚使。燕地有很多大盗,制造假钞,结成死党杀人。李德辉将他们全部逮捕诛杀,令行禁止。但事情大多不向中书省报告,因此违背了平章王文统的意图,被罢免职位。三年,王文统因谋反被诛杀,李德辉于是被起用为山西宣慰使。权势之家将百姓登记为奴隶的,都加以查核并释放他们,恢复产业的人近一千。
至元元年,撤销宣慰司,授予李德辉太原路总管。当时藩府旧日的傅相没有出任二千石官职的,皇帝因为太原难以治理,所以让李德辉担任郡守。到郡后,推崇学校,表彰孝节,鼓励耕织,设立社仓,统一度量衡,凡是能使百姓富裕的事情没有不做的。嘉禾瑞麦,多次出现在境内。五年,征召为右三部尚书。有人因财产纠纷而失去了他的侄子,李德辉说:“这是叔叔杀了他无疑。”于是审理了这个案子。权贵们为他说情的人很多,李德辉不答应,罪状明确后,说情的人惭愧服气。七年,皇帝因蝗灾旱灾忧虑,命李德辉在山西、河东审理囚犯。走到怀仁,有百姓魏氏挖出木偶,拿着控告他的妻子用邪门歪道施行压胜之术,图谋对自己不利。移交了几个案件,供词都完备。李德辉察觉其中有冤情,知道他有爱妾,怀疑是妾所为,将要设计陷害他的妻子。召来妾审问,不久就服罪了,于是杖打那个丈夫而将妾处死。
皇子安西王镇守关中,上奏请求以李德辉为辅佐,于是改任安西王相。到任后巡视沿泾水的旧日营牧地,得到数千顷,建造房屋,疏通沟渠,借给牛、种子、农具给贫穷的二千家,在其中屯田,每年收获的粮食草料数以万计。十二年,下诏以王相身份安抚蜀地。当时重庆还在据城防守没有攻下,朝廷分别在东、西川设置行枢密院,合兵一万人包围它。李德辉到成都,两府争相派遣使者咨询接受兵粮方略,李德辉告诫他们说:“宋朝已经灭亡了,重庆以弹丸之地,不投降还能去哪里?只是因为你们这些人贪图抢掠杀戮,百姓不能保有子女,害怕而不敢来罢了。以前军队未曾战斗,中使奉玺书来赦免,你们不能正言明告,严加防备停止进攻,以等待他们到来,反而买通军吏杖打他们,假装获罪,使他们害怕而叛离,水陆军队雷鼓并进,这是坚定他们不投降的决心。中使不明白诈计,最终以不奉明诏回复命令。像这样,不是轻慢敌人是什么!况且军政不统一,互相指责纷纷,早晚要失败,怎能成功呢!”李德辉出发,还没到秦地,泸州叛变,而重庆的包围果然溃散,再次退守泸州。十四年,下诏以李德辉为西川行枢密院副使,仍然兼任王相。各军出发后,李德辉留在成都供给军粮。这一年,收复泸州。十五年,再次包围重庆,过了一个月攻下它,绍庆、南平、夔、施、思、播各处的山寨水寨都降服了。而东川枢府,仍是过去的将领,鉴于先前与西川互相观望导致失败,厌恶互相隶属,愿意单独包围合州。李德辉于是从顺庆监狱中释放了被俘的合州人,让他们回去告诉合州守将张珏,说天子威德远扬,宋朝已经灭亡,三宫都北上了,我朝包容宽大,记录功劳忘记过错,能够早日自行归附,一定会取得将相之位,与夏、吕相比。又写信,以礼义祸福反复开导解释,认为:“你作为臣子,不比宋朝的子孙更亲近,合州作为一个州,不比宋朝的天下更大,那些子孙已经将整个天下归附我们,你还傲然凭据险阻穷山,却说忠于所事奉的,不也是迷惑吗!而且从前这个州的人不为自己谋划,是因为国家有君主,耻于蒙受不义之名,所以你能控制他们的生死。君主如今已亡,还想这样行事,那么部下中盗贼遇到你,偷取你的头颅以图一朝之福,也不难。”张珏还没来得及答复,李德辉就返回了王邸。不久合州派遣李兴、张郃等十二人到成都侦察事情,都被抓获,释放不杀,又写信让他们回去,让他们像告知张珏那样告知其部将王立,而言辞更加恳切。王立也考虑平素与东府有深怨,害怕被诛杀,就让李兴等人引导帅干杨獬怀揣蜡书,从小路到成都投降。李德辉随从的兵力只有几百人,前往接受投降。东府嫉妒他的到来,都说:“您从前写信招降张珏,确实也尽到了极致,最终无功而回。如今王立,是张珏的牙校,习惯于狡诈不可信,特地用计策使您前来。让他与我们争夺即将成功之功,只是拖延片刻性命罢了,未必真心投降。”李德辉说:“从前合州因为重庆存在,所以力量可以共同作恶,如今已经孤立断绝,走投无路来归附,也是其形势所迫。我不是抢夺他人功劳的人,只是担心你们这些人愤恨他后来归服,诬陷他曾在前朝对抗御驾,贪图他的财物,而快意于屠城。我是为国家保全这些百姓,难道计较你们的嫌怒吗!”于是单独乘船渡江,逼近城下,喊王立出来投降。安抚聚集那些百姓,而罢免设置官吏,合州人从王立以下,家家绘制李德辉的像供奉。川蜀平定后,又以王相身份返回王府。
十七年,设置行中书省,以李德辉为安西行省左丞。这一年,西南夷罗施鬼国已经投降又叛乱,下诏云南、湖广、四川合兵三万人讨伐。军队将要压境,李德辉正好奉命在播州,于是派遣安圭乘驿马阻止三道军队不要前进,又派张孝思告知鬼国赶快投降。其酋长阿察熟知李德辉的名声,说:“这是救活合州的李公吗,他的话明确可信可以依靠。”于是亲自到播州,哭着告诉说:“我们百万人,没有您来,死也不投降,如今有了归宿,没有二心了。”李德辉将他的话奏报朝廷,于是改鬼国为顺元路,以酋长为宣抚使。后来有人在朝廷上诬陷李德辉接受了鬼国一千多匹马,皇帝说:“这个人是朕平素了解的,即使一只羊也不妄自接受,哪有这样的事!”
李德辉去世时六十三岁,蛮夷听到讣告,哭得悲痛如同自己亲人,设置牌位祭奠的动辄成百上千人。合州安抚使王立,穿着丧服率领官吏百姓拜哭,声音震动山谷,派出一百人护送灵柩到兴元。播州安抚使何彦请求率领其百姓立庙祭祀他。
张雄飞
张雄飞,字鹏举,是琅琊临沂人。父亲张琮,在金朝做官,守卫盱眙。金人怀疑他,解除了他的兵权,迁居到许州。不久又命他守卫河阴,仍将家人留在许州。张雄飞幼年丧母,张琮的妾李氏养育他。元兵屠杀许州,只有工匠得以幸免。有个姓田的,是张琮的旧吏,自称能做弓,并假称张雄飞和李氏为家人,因此得以保全,于是迁到朔方,张雄飞当时才十岁。到霍州时,李氏想逃跑,害怕成为自己的累赘,张雄飞知道了,片刻不离左右,李氏于是改变服装和他一起回去,寄居在潞州。张雄飞长大后,前往赵城师从前进士王宝英。金朝灭亡后,张雄飞不知道父亲在哪里,来往于泽、潞之间,寻找了十多年,常常在僧舍寄食。不久进入关陕,经过怀、孟、潼、华,最终没有找到父亲,于是进入燕地。住了几年,完全通晓汉语和各部落语言。
至元二年,廉希宪向世祖推荐他,被召见,陈述当世事务,世祖非常高兴。授予同知平阳路转运司事,查究弊端,全部清除。皇帝问处士罗英,谁可大用,罗英回答说:“张雄飞真是公辅之器。”皇帝同意,命乘驿马召张雄飞前来。问他当前最急迫的事,回答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希望早日确定以维系人心。民间小人有升斗的储粮,尚且知道托付,天下极大,社稷极重,不早立太子,不是长远之计。假使先帝知道这一点,陛下能有今日吗?”皇帝正躺着,惊起,称赞了很久。另一天,与江孝卿一起被召见,皇帝说:“如今任职的人大多不称职,政事废弛,好比大厦将要倾倒,非良工不能扶持,你们能担当这个吗?”江孝卿推辞不敢当。皇帝看着张雄飞,张雄飞回答说:“古代有御史台,是天子的耳目,凡是政事得失,民间疾苦,都可以进言;百官奸邪贪污不称职的,就弹劾他们。这样,则纲纪振举、天下太平了。”皇帝说:“好。”于是设立御史台,以前丞相塔察儿为御史大夫,张雄飞为侍御史,并且告诫他们说:“你们既然是台官,职责在于直言,朕是你们的君主,如果所作所为不善,也应当极力谏诤,何况百官呢!你们应当知道朕的意思。别人即使嫉妒你们,朕能为你们做主。”张雄飞更加自我激励感奋,知无不言。参议枢密院事费正寅一向阴险狡诈,有人告发他的罪行,下诏丞相線真等与张雄飞共同审理。请托的人交相而至,张雄飞无所顾忌,全部查得他的罪状上奏,费正寅和他的党羽管如仁等都伏法被诛。适逢商议设立尚书省,张雄飞在皇帝面前极力谏争,违背圣意,降职为同知京兆总管府事。宗室公主有家奴逃到渭南民间做了入赘女婿。公主正好经过临潼,认出了他,逮捕了那个奴仆与他的妻子及妻子的父母,都戴上刑具,全部没收了他们的家产。张雄飞与公主争辩,言辞神色都很严厉。公主不得已,将奴仆的妻子及妻子的父母、家产归还,只带走了那个奴仆。
入朝任兵部尚书。平章阿合马在制国用司时,与亦麻都丁有矛盾,到这时,罗织他的罪名,同僚争相附会,张雄飞不同意说:“所犯的罪在制国用时,平章难道没有参与吗?”众人无法回答。秦长卿、刘仲泽也因为违逆阿合马,都被交给司法官员,想杀死他们,张雄飞也坚持不同意。阿合马派人利诱他,说:“如果能杀了这三个人,当以参政职位相待。”张雄飞说:“杀无罪的人来求取大官,我不做。”阿合马发怒,奏请将张雄飞外放为澧州安抚使,而三人最终死在狱中。当时澧州刚刚平定,百姓心中不安,张雄飞到任后,宣布宣扬德政教化来安抚他们,百姓于是安定。有两个大商人犯下隐瞒税款和打人罪,僚佐接受贿赂,想宽恕他们的罪,张雄飞更加急迫地绳之以法。有人说:“这是小事,为什么坚持如此?”张雄飞说:“我不是惩治隐瞒税款打人的人,是想改变宋朝的弊政,惩处不畏惧法律的人罢了。小民因为缺乏粮食,聚众打开富家的粮仓,有关官员想按强盗论处,张雄飞说:‘这是盗窃食物,想救活自己,不是强盗。’从宽处理这个案件,存活了一百多人。澧州西南与溪洞相连,徭人乘机抢掠居民,张雄飞派遣杨应申等人前去以威德告谕他们,各徭人都感动归服。
十四年,改安抚司为总管府,命张雄飞为达鲁花赤,升任荆湖北道宣慰使。有人告发常德十几户富人与德山寺僧将要作乱,众人商议派兵讨伐。张雄飞说:“告发的人一定是他们的仇人。况且新归附的百姓,应当以安静镇抚他们,不可轻易用兵,如果有其他变故,我自己承担责任。”于是停止,慢慢察访,果然如他所说。在此之前,荆湖行省阿里海牙将降民三千八百户没收为家奴,自己设置官吏治理他们,每年征收他们的租赋,有关部门不敢说话。张雄飞对阿里海牙进言,请求将这些百姓归还给有关部门,阿里海牙不听从。张雄飞入朝上奏此事,下诏将他们归还为民籍。
十六年,任命为御史中丞,主持御史台事务。阿合马因为儿子忽辛担任中书右丞,在江淮行省任职,担心不被张雄飞容纳,上奏请求留下张雄飞不派出去,改任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使。还没出发,阿合马死了,朝中大臣都因罪被罢免。张雄飞被任命为参知政事。阿合马掌权时间久了,卖官鬻爵、贪赃枉法,法纪严重败坏,张雄飞于是先将自己降一级,那些侥幸越级升迁的人也都降职。忽辛有罪,皇帝命令宦官和中书省共同审讯,忽辛逐个指着宰相执政说:“你们曾收受过我家钱财,凭什么审问我!”张雄飞说:“我曾收受过你家钱财没有?”忽辛说:“只有您没有。”张雄飞说:“这样,那么我就应该审问你了。”忽辛于是认罪伏法。二十一年春天,册封尊号,商议大赦天下,张雄飞进谏说:“古人说:没有赦免的国家,它的刑法一定公平。所以赦免,是不公平的政策。圣明的君主在上,怎么能多次赦免!”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对张雄飞说:“大猎之后才能看出好的射手,集体商议之后才能知道能言善辩的人,你说得对,我现在听从你。”于是颁布了减轻刑罚的诏令。
张雄飞刚直廉洁谨慎,始终不改变他的节操。曾经在省中办公,皇帝下诏紧急召见他,在便殿见面,对张雄飞说:“像你这样的可以说是真正廉洁的人了。听说你非常贫穷,现在特地赐给你银子二千五百两、钞票二千五百贯。”张雄飞拜谢,将要出去,又下诏加赐黄金五十两以及金酒器。张雄飞接受赏赐,封好标记收藏在家中。后来阿合马的党羽因为张雄飞被罢免政事,到中书省请求追夺赏赐物品,裕宗在东宫听说了这件事,命令参政温迪罕告谕丞相安童说:“皇上之所以赏赐张雄飞,是表彰他的廉洁,你难道不知道吗?不要被小人欺骗。”塔即古阿散请求核查先前各官署的钱粮,重新任用阿合马的党羽,竟然假传诏令追夺了赏赐。塔即古阿散等人不久因罪被诛杀,皇帝担心核查不当,命令近臣伯颜审阅。中书左丞耶律老哥劝张雄飞到伯颜那里为自己辩解,张雄飞说:“皇上因为老臣廉洁,所以赏赐臣下,然而臣下未曾敢轻易使用,而是封存起来等待,正是担心今天这种情况,又怎么能为自己辩解呢?”二十一年,卢世荣因为谈论财利被提拔任用,张雄飞与各位执政同一天都被罢免。二十三年,起用为燕南河北道宣慰使,处理积压的事务,罢黜奸邪贪婪之人,政教风化大为推行。在任上去世。
儿子五人:师野,师谔,师白,师俨,师约。师野在东宫担任宿卫时,荆湖行省平章政事阿里海牙入朝觐见,向宰相说起,想要禀告皇太子,请求任命师野为荆南总管,张雄飞坚决制止了他。回去后对师野说:“今天有人想给你官做,你宿卫时间久了,本来应该得到官职,但我正在执政,天下人一定会说我偏爱自己的儿子,我一天不离开这个位置,你们就不要指望有官做。”他就是这样耿直谨慎。
张德辉
张德辉,字耀卿,冀宁交城人。年少时努力学习,多次在乡里被举荐。金朝贞祐年间战事兴起,家业几乎荡尽。在御史台试任掾史,恰逢有盗贼杀了占卜的人,官府追踪搜查,抓获一个藏匿妇人的僧人,严刑拷打使他屈打成招,案件审理完毕,张德辉怀疑他有冤情,后来果然抓到了真盗贼。赵秉文、杨綎都器重他的才能。金朝灭亡后,北渡黄河,史天泽在真定开设府署,征召他为经历官。乙未年,跟随史天泽南征,筹划调度,大多出自张德辉。史天泽要诛杀逃兵,张德辉劝止,改罚他们挖城壕。光州荜山的农民结成寨子来自保,史天泽商议攻打,张德辉请求招抚他们投降,保全救活了很多人。
丁未年,世祖在藩邸,召见他,问道:“孔子去世已经很久了,如今他的本性在哪里?”回答说:“圣人与天地相始终,无所不在。殿下能够推行圣人的道,本性就在其中了。”又问:“有人说,辽朝因为佛教而灭亡,金朝因为儒术而灭亡,有这回事吗?”回答说:“辽朝的事臣下不很了解,金朝末年是我亲眼目睹的。宰相执政中虽然用了一两个儒臣,其余都是武将世袭爵位,等到讨论军国大事,又不让他们参与,大抵以儒术进用的人只有三十分之一,国家的存亡,自然有承担责任的人,儒者有什么过错呢!”世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问张德辉说:“祖宗的法度都在,但没有完全施行的很多,该怎么办?”张德辉指着银盘,比喻说:“开创基业的君主,如同制作这个器皿,精选白银和好的工匠,规划制成,交付给后人,流传无穷。应当寻找谨慎厚道的人掌管,才能永远作为宝物使用。否则不但会缺损毁坏,也恐怕有人会偷走它。”世祖沉默良久说:“这正是我心里不忘的。”又询问中原的人才,张德辉举荐了魏璠、元裕、李冶等二十多人。又问:“农民辛勤劳作,为什么衣食不够充足?”张德辉回答说:“农桑是天下根本,衣食的来源。男耕女织,终年勤苦,挑选精良的交给官府,剩下的粗劣的用来供养父母抚养子女。而亲近百姓的官吏又横征暴敛搜刮干净,那么百姓很少有不挨冻受饿的了。”戊申年春天,举行释奠礼,送祭肉给世祖,世祖说:“孔子享受庙食的礼仪是怎样的?”回答说:“孔子是万代帝王的老师,统治国家的人尊崇他,就整修他的庙宇,按时祭祀,尊崇与否,对圣人没有什么损失,只是以此看出当世君主尊崇儒家、重视儒道的用意如何罢了。”世祖说:“从今以后,这个礼仪不要废除。”世祖又问:“统兵与治理百姓的,哪个危害更大?”回答说:“军队没有纪律,放任残暴,危害固然不轻;如果治理百姓的人,苛税横敛荼毒天下,使祖宗的百姓如同陷入水火之中,危害尤其严重。”世祖沉默,说:“那怎么办?”回答说:“不如另外派遣像口温不花那样贤能的族人,让他掌管兵权,像忽都虎那样的功勋旧臣,让他主持民政,如果这样,那么天下都受到恩赐了。”
这年夏天,张德辉告假,将要回去,又推荐了白文举、郑显之、赵元德、李进之、高鸣、李盘、李涛几个人。临辞行时,又陈述了七件当务之急:敦促孝友,选拔人才,体察下情,重视兼听,亲近君子,信赏必罚,节省财用。世祖用表字称呼他,赐座,赏赐优厚。不久,奉旨教育贵族子弟孛罗等人。壬子年,张德辉与元裕北上面见,请求世祖担任儒教大宗师,世祖高兴地接受了。于是启奏:“历代有旨意免除儒户的兵役赋税,请求命令有关部门遵照执行。”世祖同意了。又命令张德辉提调真定学校。
世祖即位,起用张德辉为河东南北路宣抚使,到任后,打击豪强,罢黜贪官污吏,平均赋税徭役。老人长者不远数千里前来拜见,说:“六十年没有再见到这样太平的官府了。”敬仰他如同神明。西川统帅纽邻额外征调了一千多士兵,守吏畏惧他的威势,不敢申辩,隶属凤翔屯田的有八百多人,屯田停止后,士兵没有归籍;正好征发防戍士兵,河中浮桥原有守卒,不把他们充数。张德辉都逐条上奏,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战乱后孱弱的百姓大多投靠豪强,以及有卖身做工依赖衣食,年久被隐藏为家奴的,全部遣返还为民。
二年,考核政绩为十路第一。入朝觐见,皇帝慰劳他,命他条陈紧急事务,列举了四件事:一是严格保举来选拔人才;二是给予俸禄来培养廉洁能力;三是改换世袭官职并迁转都邑;四是端正刑罚而不要屡次赦免。皇帝赞许采纳了。调任东平路宣慰使。春天干旱,祈祷泰山而下了雨。东平赋税多、案件繁,与河东相比多出数倍,凡遇到赃污奸邪,全部追究,毫不宽恕。上奏免除远途运输豆粟二十万斛,平价收购粟十万斛。宝合丁提议征收茧丝,命令百姓先交税再缴纳。张德辉说:“这是欺骗皇上来毒害百姓,而且逾期不交的责任谁来承担!”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寡妇马氏,要卖掉女儿来代缴拖欠的赋税,张德辉分出自己的俸禄代她偿还,并免除了她的税额。
至元三年秋,参议中书省事。五年春,升任侍御史,推辞不接受。有人说沿边将校冒名顶替军士、虚耗粮饷钱财,皇帝下令查办,张德辉上奏说:“从前的将校,备尝艰难险阻,与士卒同甘共苦,如今年轻子弟承袭爵位,或者因小功劳进用,哪里知道军队事务呢!致使朝廷派遣使者反复核查,这是省院平素缺乏约束的缘故。如果严厉惩治他们,那么人人自危,只要改换他们的部署,选拔武勇有才略的人担任,或许能使军政焕然一新。同时时常委派监察官体察,或许能革除这些弊端。”有旨意命张德辉议论御史台条例,张德辉上奏说:“御史,是执法官。如今法令不明确,依据什么执行?这件事不容易办,陛下应当慎重考虑。”不久,又召见说:“朕考虑成熟了,你应当尽力执行。”回答说:“一定要执行,请求设立宗正府来规范皇族,外戚可以纠弹,女宠不要让她们奏事,各局承应人员都可以追究惩治。”皇帝沉吟良久说:“慢慢施行吧。”张德辉请求告老,命他推荐能担任风宪官的人,他列举乌古伦贞等二十人上报。
当初,河东歉收,请示朝廷,发放常平仓粮食借贷给百姓,并相应减免他们的秋租。赋税徭役不均,官吏相互勾结为奸,赋税一次征收十年,百姓不堪困苦,纷纷流亡。张德辉核实户口,均衡等第,出纳有法,数十年的弊政一下子革除了。
张德辉天资刚直,博学有经世济民的器量,毅然不可侵犯,望就知道是端正之人,但生性不喜欢嬉笑。与元裕、李冶在封龙山交游,当时人称他们为“龙山三老”。去世时八十岁。
马亨
马亨,字大用,邢州南和人。世代务农,因家财雄厚在乡里闻名。马亨年少丧父,侍奉母亲孝顺,金朝末年学习做吏员。庚寅年,太宗开始设立十路征收课税使,河北东西路使王晋征辟马亨为掾吏,以才干著称。甲午年,王晋向中书令耶律楚材推荐,授任转运司知事,不久升任经历,又升任转运司副使。庚戌年,太保刘秉忠向世祖推荐马亨,在藩邸被召见,非常器重他。不久清查各路户口,以马亨为副使辅佐八春、忙哥抚慰西京、太原、平阳以及陕西五路,使百姓不受惊扰。回来后,绘制山川形势图进献,其余使者大多因贿赂败露,只有马亨等人各赐衣九套。癸丑年,跟随世祖征伐云南,留下马亨担任京兆榷课所长官。京兆,是藩邸的封地,马亨以宽简治理,不事聚敛,共五年,百姓安定而税收充裕。丁巳年,宪宗派遣阿蓝答儿等人核查藩府钱谷,马亨当时运送每年所办的课税银五百铤,输送到藩府,途经平阳,恰巧与他们相遇。马亨盘算说:“见了面银两必定被扣留,不见面必定加罪于我,与其银两不能到达王府,宁可获罪。”避开而过,阿蓝答儿果然发怒,派遣使者逮捕他到王府。世祖问马亨说:“你去,不会罗织你的罪名吧?”回答说:“无害,愿意走一趟。”于是安慰并派马亨前去。到达后,被拘禁,百般拷问,最终一无所获,只以支付竹课分例钱充作公用,以及租赁官署的运费作为不当得利,勒令赔偿其价值而已。世祖知道他是被诬陷的,又赏赐银三十二铤。己未年,跟随世祖攻打鄂州,等到北还,派马亨乘驿马前往西京等处解散所征集的军队,并安抚山西、河东、陕右、汉中。回来后,又派他转运粮饷给长江上的军队。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陕西、四川设立宣抚司,下诏命马亨商议陕西宣抚司事务。不久赐给金符,升任陕西四川规措军储转运使。当时阿蓝答儿等人反叛,马亨与宣抚使廉希宪、商挺合谋,诛杀刘太平等,全部平定关辅地区。不久建立行省,命马亨兼任陕西行省左右司郎中。当时兴元储备粮食五万石,想要转运到大安军,计算雇工费用万缗,众人推举马亨前往,当时他遭逢母丧,因代理省府事务勉强起用。到任后,以军官的丁产平均摊派劳役,不到一个月事情就完成了,没有劳民伤财的叹息。兴元判官费正寅狡猾凶悍不法,没有人能治服他。马亨禀告省府,想要依法惩处,反而被诬告行省前次保护关中有异谋,皇帝下诏右丞粘合圭审讯,马亨极力辩白,冤屈得以澄清。
四年,调任陕西五路西蜀四川廉访都转运使。不久,朝廷因考核政绩向各路转运司发出文书,他到任后,转运司并入总管府,朝廷全部收回原来的制书,任命亨为工部侍郎、解盐副使。亨于是上奏说:“根据考核确定赏罚,考核人员刚刚集中,却全部罢免,这样是非何在?应当归还他们的任命文书,使任职者有所鼓励。”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亨又上奏六件有利国家的事:一是太子的保傅应当任用正人君子,以巩固国家根本;二是中书省的大政,应选择任用儒臣,以确立朝廷纲纪;三是任用宰相只应看贤能,官职不必齐备,如今宰相多达十七人,应当加以裁减;四是左右郎署辅佐大政,如今任用豪贵子弟,怎能有助于政务;五是六曹的职务分管各种事务,如今只设左右二部,事情如何办理;六是建元以来,便利百姓的条令很多,有关部门往往视作空文,应当命令宪司检举督察,务必切实执行。”奏疏呈报后,皇帝立即召见他,下旨说:“你近来在哪里,为什么不早说?”亨回答说:“我刚从陕西来朝见。”皇帝告谕说:“你长久以来忠诚勤勉,从今以后不让你到远处去了。”
至元三年,晋升为嘉议大夫、左三部尚书,不久改任户部尚书,钱粮收支,有条不紊。当时有个西域商人,依仗制国用使阿合马,想买卖交钞本,私自谋取平准的利息,以增加岁课为借口。皇帝问亨,亨回答说:“交钞能够权衡万货,是法令使它这样的。法令是君主的权柄,如今让一个商人独揽,废弃法令顺从私欲,将用什么来号令天下?”这件事于是作罢。亨又建议设立常平仓和义仓,说防备饥荒的措施,应当及时推行。但当时因财政不足,只设立了义仓。七年,设立尚书省,仍然任命亨为尚书,兼管左部。亨上奏说:“尚书省专门掌管钱粮和各种工匠事务,官员的选拔应当归中书省,以显示不滥用。”不久被平章阿合马忌恨,因诬陷而被免官。恰逢国家军队围攻襄樊,朝廷商议让河南行省调运军饷,下诏任命阿里为右丞、姚枢为左丞、亨为佥省负责此事,水陆供应,从未缺误,亨出力最多。十年,返回京师,皇帝正想重用他,他却突然患上风疾。十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
儿子绍庭,任云南诸路肃政廉访司副使。
程思廉,字介甫,他的祖先是洛阳人,北魏时因豪强身份迁到云中,于是在东胜州安家。父亲程恒,建国初佩带金符,任沿边监榷规运使、解州盐使。思廉因太保刘秉忠推荐,在裕宗王府供职,以谨慎诚朴闻名。被任命为枢密院监印,平章政事哈丹在河南行省任职,任命他为都事。丞相史天泽特别器重他。当时正谋划攻取襄樊,派他负责转运粮饷,修筑城池设置仓库来接收粮食,运输的人与百姓争抢城门,不能按时到达,思廉命令出行的人走不同的路。粮食运到后,大多露天堆放,一天晚上下大雨,思廉安卧不起,省中召他来责问,思廉说:“这里离敌人很近,半夜骚动,众人必定惊疑,或许导致其他变故。即使有淋湿损失,也不过是军中一天的口粮罢了。”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他做得对。
至元十二年,调任同知淇州,改任东平路判官,入朝任监察御史,因弹劾权臣阿合马被关进监狱。阿合马的党羽巧妙设置陷阱,思廉泰然处之,最终没能害到他。多次升迁后任河北河南道按察副使。路过彰德时,听说两河地区发生饥荒,而征收租税更加急迫,想制止此事。有关部门说按规定应当向上请示,思廉说:“如果这样,百姓已经无法活命了。”立即发文书停止征收,后来果然得到批准。二十年,河北再次发生大饥荒,流民渡河寻求食物,朝廷派使者,召集官员,封锁黄河阻止他们。思廉说:“百姓急于找吃的,难道是不得已吗!天下一家,河北、河南都是我们的百姓。”急忙下令放行。并且说:“即使因此获罪而死也不遗憾。”奏章呈上后,没有治他的罪。卫辉、怀孟发生大水,思廉亲临视察赈济借贷,救活了许多人。水涨到离城只有几板高,他立即修筑堤防,露天住宿监督工役,水没有造成灾害,卫地的人感激他。升任陕西汉中道按察使,因母亲年老没有赴任。不久母亲去世,他守丧。
二十六年,设立云南行御史台,起用思廉为御史中丞。刚到任时,蛮夷酋长前来祝贺,言辞看似谦逊但态度很傲慢,思廉传达皇上的旨意,安抚远人,并明确告知祸福,使他们不要自外于朝廷,听到的人都敬畏服从。云南原来有学校,但礼教不兴盛,思廉大力振兴,才开始有人学习礼仪。
成宗即位后,任命他为河东山西廉访使。太原每年饲养诸王的驼马一万四千多匹,思廉为此请求,只饲养一千匹。平阳各郡每年向北方输送租税,百姓很痛苦,思廉为此请求,得以输送到河东附近的仓库。旧法规定,处理事务都有拟定的答复,权力掌握在属吏手中,思廉亲自在公文末尾判定,某人应判某罪,属吏都束手无策。
思廉多次担任风宪官,刚正不阿嫉恶如仇,议论政事恳切直率,比如请求尽早确立皇储、访求贤才、辨别车服等级、议定封号谥号、保养军力、制定律令,都是当务之急。他与人文交往有始有终,有人生病或死亡,他询问馈赠周济,往返数百里不辞劳苦,还为他们料理家事,抚视他们的子孙。他对家族尤其尽到恩义。喜欢推荐人才,有人认为这是好名,思廉说:“如果躲避好名的讥讽,人们就不敢再做善事了。”去世时六十二岁,谥号敬肃。
乌古孙泽,字润甫,临潢人。他的祖先女真乌古部,因此以部为氏。祖父乌古孙璧,在金朝任明威将军、资用库使,跟随金主迁到汴京。汴京城陷落后,辗转迁徙定居在大名。父亲乌古孙仲,豪爽有奇节,遭遇金末乱世,愤慨无处施展,因言论高亢行为正直,亲戚朋友都躲避他,于是纵酒装疯以隐藏自己,但教育乌古孙泽特别严格。乌古孙泽性格刚毅,读书只抓大致要义,一切反求诸己,不注重章句之学,才干过人。
世祖将要攻取江南,乌古孙泽因选拔运送交钞到淮南犒军,丞相阿术见到他认为奇特,补任为淮东大都督府掾。至元十四年,元帅唆都出兵福建、浙江,见到乌古孙泽,与他交谈后很投合,立即征辟他为元帅府提控案牍。当时宋广王占据福州,改元炎兴,估计我军将要到来,于是出海,又在甲子门聚集兵力。宋将张世杰进攻泉州,兴化守臣陈瓒举郡响应。文天祥在南剑州设置都督府,守臣张清代理都督府事务,图谋收复建宁。福建各郡县往往又归附宋朝,江东大为骚动。唆都当时驻军浙东,建宁、信州告急,唆都与众人商议说:“我军应当先攻哪里?”乌古孙泽说:“他们占据福建、广东,而我们前往浙西,不是好策略。好比砍树,务必除去树根,应当先向南。”恰逢行省发文书给唆都,与左丞塔出在甲子门会师,于是率兵越过闽关,经过八次战斗到达南剑州,杀死守臣张清,宋军于是撤退。冬十月,攻占福州,进攻兴化,攻克。唆都恼怒兴化百姓反复无常,下令屠城,乌古孙泽多次劝谏不听,又上前劝说:“张世杰没有预料到我军突然到来,正在急攻泉州,图谋巩固他的根基。我们新得泉州,民心未稳,早晚会失守。等到我们平定兴化,整顿军队南下,他们的根基将日益巩固。不如开放这些遗民,让他们逃到泉州南部去煽动人心,张世杰将吓破胆而逃走。这样我们不战而保全泉州,比我们军队急速救援更快捷。”唆都喜欢这个建议,打开南门放百姓离去,因此得以逃脱而死的人很多。张世杰得到逃来的百姓,知道兴化已被攻破,于是解除泉州包围离去。唆都到泉州,部署其他将领,装备大舰赶往甲子门,自己率军攻下漳州,驻军海丰,带领精锐骑兵与塔会合。十二月,进入广州。十五年春正月,回师攻打潮州,守将马发防御非常坚固,乌古孙泽说:“潮州人之所以坚守城池不降,是因为城外有很多堡垒,作为支援响应。只要剪除他们的外部支援,潮州必被攻克。”于是分兵攻打其中一个大堡垒,攻破,其余堡垒全部溃散逃走,二十天后潮州被攻克,马发战死。不久文天祥在江西兵败,广王和张世杰死在海中,唆都回师福建。
夏五月,下诏在福建设立行中书省,任命唆都行参知政事,乌古孙泽为行省都事,跟随入朝京师,任命他主持兴化军政务,赐给金织衣,奖赏他的善谋。接着改兴化军为路,授予乌古孙泽行总管府事,百姓在道路上歌舞迎接说:“这是使我们百姓重获新生的父母。”欢喜到极点又流下眼泪。兴化郡刚遭受兵火摧残,白骨遍野,他首先下令掩埋尸骨;又给流离失所的百姓衣服食物,有被丢弃在路上的孩子,设置慈幼曹登记并抚育他们。郡中不良少年喜欢做不义之事,用钱财求取混入军队名额,希望以后能凭军功得到官职。官吏担心激起变乱,不敢追究,乌古孙泽全部追回所授的凭证,诛杀其中特别恶劣的,贪暴之风才开始收敛。当初陈瓒以兴化郡响应张世杰,百姓有很多战死的,到这时,官吏援引旧例将要没收他们的财产,乌古孙泽对官吏说:“国家极其仁爱,诛杀只限于陈瓒,随从陈瓒的人尚且受到宽宥,百姓怎能连坐!”立即下令说:“百姓不幸被牵连跟从陈瓒而被杀,以及战死而无后嗣的,他们的田地房屋财产全部给予其同族姻亲,官府不得干预。”官吏不能违抗,于是停止。当江南尚未平定,盗贼到处都有,百姓自行组织队伍,保卫乡里。等到平定后,行省商议登记这些人为兵,上下惊恐,乌古孙泽禀告行省说:“国家军队并不少,如今登记百姓显示兵力不足,这不是用来安定反侧之心的做法。而且应当登记的人很多,百姓或许会有异心。”建议于是被搁置。乌古孙泽又兴办学校,召集长老和诸生讲习经义,举行乡饮酒礼,邻郡听说后都很仰慕。兴化原来号称多士,士人都知道向往学习,把乌古孙泽与常衮、方仪一起画像祭祀在学宫。
至元二十一年,调任永州路判官。湖广平章政事要束木贪婪放纵残暴,勒索无度。有人妄言当初归附时,州县长吏和吏胥富户挨家挨户收敛银两,将要上交官府,银两已备好而事情中途停止。要束木立即下令,责令百姓自行申报,使者往来不绝,随地设置监狱,株连蔓延,极其惨酷,百姓因拷打折磨死在路上的很多,所获财物不计其数,要束木全部据为己有。有使者到永州,乌古孙泽告诫官吏准备丰盛的供应,丰美的酒食,务必顺从使者的心意。使者感动惭愧,无法施展毒害,乌古孙泽趁机用利害关系开导他,一郡因此得以安宁。这一年,宝庆、武岗发生盗贼,都是永州的邻郡。行省派遣乌古孙泽讨伐平定,俘获五百多人,他挑出其中被牵连的一百五十人,上书说明情况,诛杀首恶三十一人,其余得以免死。二十六年,丞相桑哥建议考核钱粮,天下骚动。乌古孙泽叹息说:“百姓无法活命了。”立即亲自到行省上报。要束木发怒说:“各郡国的钱粮没有不增加羡余的,为什么唯独永州不这样!这不过是孙府判倚仗他的才能辩才怠慢我,立即拘捕他,非死不得释放。”第二年,桑哥败亡,要束木被处死,乌古孙泽才被释放。
二十九年,湖广平章政事阔里吉思推荐乌古孙泽的才能可任将帅,以行省员外郎的身份随军征讨海南黎人。黎人平定,军队返回,上报战功,授予乌古孙泽广南西道宣慰副使。秋七月,合并左右两江道归广西宣慰司,设置都元帅府,乌古孙泽任广西两江道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两江地区荒远瘴疠,与百夷接壤,不知礼法,乌古孙泽作《司规》三十二章,逐渐进行教化,当地民众至今遵守。又裁减驿站二十二所,以减轻民力。发生饥荒,他上奏请求免除田租,发放象州、贺州官粮三千五百石赈济饥民,发放后才上报此事。当时行省平章哈剌哈孙察知他确实爱民,没有以专擅治罪。邕管境外蛮人多次为寇,乌古孙泽巡视边境,找到险要之处,规划远近,招募健壮的百姓四千六百余户,设置雷留那扶十个屯田点,排列营堡守卫。筑坝蓄水垦田,修建八座水闸以调节蓄水排水,得到稻田若干亩,每年收获稻谷若干石作为军粮,边民依靠这些。海北元帅薛赤干贪赃之事被发觉,行省发文书让乌古孙泽查验处理。乌古孙泽驰马到雷州,全部揭发他的奸赃,释放被掠夺的男女四百八十二人、牛数千头,金银器物与之相当,海北百姓欢欣庆贺。
御史台进言:乌古孙泽奉命出使能识大体,如同汲黯;作为将领能谋划万全,如同赵充国。可以委以重任。皇帝下诏擢升他为海北海南廉访使。按照旧例,圭田到秋天才收租,后来改为按月收取。乌古孙泽任职三个月,百姓缴纳的租米共计五百石。乌古孙泽说:“孔子说过,侍奉君主的人要先做事,后领俸禄。我执政时间尚短,却接受四倍的俸禄,内心不安。”于是按需取用,剩余的全部交给学官,提供给学生们以鼓励学业。他常说:“士人如果不节俭就无法保持廉洁,不廉洁就无法修养德行。”他本人一件布袍穿了好几年,妻子儿女朴素无华,别人都议论他,乌古孙泽并不介意。
雷州靠近大海,潮汐侵蚀其东南部,池塘和堤坝都变成了盐碱地,农民深受其害。而西北部地势广阔平坦,适宜修建池塘。乌古孙泽巡视城北,说:“三条溪水白白流向大海,而不用于灌溉,这就是史起之所以鄙视西门豹的原因。”于是教导百姓疏通旧湖,修筑大堤,拦截三溪之水蓄积起来,建造了七座斗门、六处堤坝,以控制水量的多少;又开凿了二十四条渠道,以引水灌溉。每条渠道都分支设置了闸门,安排看守的人按时启闭,总计得到良田数千顷,沿海的盐碱地都变成了肥沃的土地。百姓歌颂说:“把盐碱地变成良田啊,是孙父的教导。渠道水势浩荡啊,滋养了我们的粳稻。从此年年丰收啊,无旱无涝。”
至大元年,改任福建廉访使。乌古孙泽一向对福建有恩德,福建百姓安居乐业。有五种颜色的灵芝生长在廉访司的澄清堂,士人和百姓认为这是乌古孙泽的德政所致。因为母亲年过八十,他请求回长沙奉养母亲。一年多后,母亲去世,乌古孙泽因哀痛过度而去世。他的妻子杜氏,因丈夫去世,连续十三天不进饮食,没有死,才重新进食。乌古孙泽历任官职从承直郎到中大夫,谥号正宪。
儿子乌古孙良祯,官至中书右丞,以功名善终。
赵炳,字彦明,惠州滦阳人。父亲赵弘,有勇有谋,建国初期任征行兵马都元帅,累积官阶至奉国上将军。赵炳年幼时父母双亡,由堂兄抚养。遇到饥荒,去平州谋生,遇到强盗,想要杀他们,堂兄脱下衣服准备受绑。赵炳当时十二岁,哭着请求代替堂兄,强盗感到惊异,放了他们离开。刚满二十岁,作为功臣子弟,在世祖的王府中侍奉,恭敬勤勉从不懈怠,于是受到赏识。世祖驻扎在桓州、抚州之间,任命赵炳为抚州长官,城邑的规划建设,焕然一新。己未年,朝廷军队攻打宋朝。不久,北方有警报,征兵敛财,燕蓟一带骚动。朝廷军队北还,赵炳远迎到中途,详细报告情况,追回征集的士兵和横征暴敛的财物,全部归还百姓,世祖嘉奖他的忠诚。
中统元年,命他担任北京宣抚司判官。北京控制辽东,少数民族杂居,号称难治。当时参知政事杨果任宣抚使,听说赵炳到来,高兴地说:“我们这些人无忧了。”中统三年,征集北京鹰坊等户的丁壮为兵,免除他们的赋税,命赵炳总管。当时李璮反叛,占据济南,赵炳请求讨伐。官军围城,赵炳率领一千人独自抵挡北面,有所俘获,就释放遣散,说:“被胁迫的从众,不值得惩治。”济南平定后,入朝任刑部侍郎,兼中书省断事官。当时有人携带歌妓登上龙舟,赵炳立即依法查办,不久,那人死了,他的儿子拦驾诉冤,皇帝下诏责备赵炳,赵炳说:“我执法尊奉君主,是职分应当做的。”皇帝发怒,命他出去,随后对侍臣说:“赵炳用法太严峻,但不是徇私情的人。”改任枢密院断事官。济南妖民作乱,赐给他金虎符,加昭勇大将军、济南路总管。赵炳到任,只惩罚首恶,其余党羽解散。年成不好,开仓赈济百姓,然后上报,朝廷没有怪罪他。升任辽东提刑按察使,辽东听说他到来,豪强奸猾之徒销声匿迹。
至元九年,皇帝考虑关中是重要地区,风俗强悍,想得到刚直的老臣去镇守,授予赵炳京兆路总管兼府尹。皇子安西王在秦地开设王府,诏令修建宫室,全部听从赵炳裁决。王府吏卒横行暴虐骚扰百姓的,赵炳立即禀报,依法惩治。安西王命令他说:“以后有犯法的,不必再禀报,请自行处理。”从此豪强收敛,秦地百姓得以安宁。有圣旨将解州的盐赋供给王府经费,年岁久了,积欠二十多万贯,有关部门追讨,只收到三分之一,百姓已经不堪重负。赵炳秘密向安西王进言:“十年的积欠,责令一天偿还,谁能承受!与其聚敛伤害百姓,不如施加恩惠给百姓!”安西王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命令免征。适逢安西王北伐,诏令将京兆一年的赋税充作军资,赵炳又请求说:“征收的欠税足以补充军用,可以宽免一年的赋税,以恢复民力。”命令下达,秦地百姓非常高兴。十四年,加镇国上将军、安西王相。王府冬天住在京兆,夏天迁到六盘山,每年如此。安西王北伐后,六盘山的守将作乱,赵炳从京兆率兵前往抓捕,不到二十天,首恶被斩首。十五年春天,六盘山再次作乱,又讨平了。安西王从北方返回,嘉奖赏赐战功,赏赐增加。这一年十一月,安西王去世。
十六年秋,奉旨入宫在便殿觐见,皇帝慰劳他说:“你离开几年,衰老白发如此,关中事务的烦难可以想见了。”询问民间利弊,赵炳全都陈述,并说安西王去世之后,运使郭琮、郎中郭叔云窃取威权,肆意违法。皇帝躺着听,突然起身说:“听到你的这些话,让老年人增加了精神。”赐给他上等马奶酒。改任中奉大夫、安西王相,兼陕西五路西蜀四川课程屯田事,其余职务照旧,立即命令他乘坐驿车与几位敕使前往查办郭琮等人。到达后,郭琮假传新继位安西王的旨意,罗织赵炳的罪名,逮捕赵炳的妻子儿女囚禁起来。当时新王在六盘山,将赵炳等人转移到平凉北面的崆峒山,囚禁更加严密。赵炳的儿子赵仁荣向皇帝上诉,皇帝立即下诏派两名近侍骑马向西去,释放赵炳,并且枷锁郭琮的党羽一同前来。郭琮等人扣留了使者,用酒灌醉他们,先派人将赵炳毒死在平凉监狱中。那天夜里,有星坠落,声音如雷,赵炳时年五十九岁,实际是十七年三月。皇帝听说后,拍着大腿叹息说:“失去了我的良臣!”不久,枷锁郭琮等一百多人押到,皇帝亲自审讯,全部得到实情,他们各自认罪后,命赵仁荣在东城亲手杀死郭琮、郭叔云,查抄他们的家产交给赵仁荣。赵仁荣说:“不共戴天的人,所积蓄的财物,都是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我怎么能接受!”皇帝认为他好,另外赐给钞二万二千五百贯,作为办理丧事的费用。本朝旧制,没有赏赐臣下丧礼的,这是特殊的恩典。六月,下诏为赵炳昭雪冤屈,特别追赠中书左丞,谥号忠愍。
儿子六人:赵仁显,早死。次子赵仁表、赵仁荣、赵仁旭、赵仁举、赵仁轨。赵仁荣官至中书平章政事;其余都做了显赫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