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王守诚等

王守诚，字君实，是太原阳曲人。他气度温和纯正，生性喜好学习，跟随邓文原、虞集交游，文辞日益进步。泰定元年，在礼部考试中取得第一名，殿试被赐予同进士出身，被任命为秘书郎。升任太常博士，续编《太常集礼》若干卷进献。转任艺林库使，参与编纂《经世大典》。被任命为陕西行台监察御史。授予奎章阁鉴书博士。又担任监察御史。任山东廉访司佥事。改任户部员外郎、中书右司郎中。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参与编修辽、金、宋三史，书成后，升任参议中书省事。调任燕南廉访使。至正五年，皇帝派遣使者巡视安抚各地，任命王守诚为河南行省参知政事，与大都留守答尔麻失里出使四川，首先推荐云南都元帅述律铎尔直有文武才能。当初，四川廉访使某人与行省平章某人关系不和，诬告宣使苏伯延向平章某人行贿，苏伯延在狱中被折磨致死。到这时，苏伯延的亲属提出诉讼。恰逢茶盐转运司官员也控告廉访使多次接受贿赂，廉访使仓促离职，到扬州后死去。副使以下官员，都因事被罢免。宪史四人、奏差一人，被没收家产并流放，其余都被驱逐。重庆铜梁县尹张文德，外出遇到一个少年拿着兵器，怀疑是强盗，就捉住他，他果然抵抗。张文德斩下他的头，从他怀中搜出一面帛旗，上面写着“南朝赵王”。贼党听说后，就放火抢劫双山。张文德捕捉杀害了一百多人。重庆府官因为私怨指使县吏诬告他，于是议定张文德的罪行，比照不立即捕捉强盗的条例加等处罚四等。遇到大赦被免罪，但还是被判杖刑一百。王守诚到来后，为他平反了这件事。其他如用贪污罪名诬陷他人，动不动就涉及数千缗钱，以及百姓的土地婚姻诉讼，大约有上百件，王守诚都详细辨析审讯，使对方理屈词穷吐露实情，为他们平反。州县官员多占职田的，累计有十四人，全部加以纠正。于是上疏说：“在蜀地做官的人，地方偏僻路途遥远，俸禄微薄，如何养活自己。请求将无人继承的户田和荒芜的屯田，招募百姓耕种，用收取的租赋来增加俸禄等级。”宜宾县尹杨济亨想在蟠龙山修建宪宗神御殿，儒学提举谢晋贤请求恢复文翁石室作为书院，王守诚都采纳并上报朝廷完成这些事，风采震动天下，论功在各道中最高。晋升为资政大夫、河南行省左丞。还未上任，母亲刘氏在京师去世，听到丧讯急忙回家，于是染病，在至正九年正月去世，享年五十四岁。皇帝赐予一万缗钱，谥号文昭。有文集若干卷。

王思诚，字致道，是兖州嵫阳人。他天赋过人，七岁时跟随老师学习《孝经》、《论语》，就能背诵。家里原本务农，他的祖父王佑责骂家人说：“儿子长大了不教他种田，反而教他做迂腐的儒生吗！”王思诚更加努力不懈。后来跟随汶阳的曹元用交游，学问大有进步。考中至治元年进士，被任命为管州判官，召回朝廷担任国子助教，改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不久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再转为待制。至正元年，升任奉议大夫、国子司业。二年，被任命为监察御史，上疏说：“京畿去年秋天不下雨，冬天没有雪，正值春季正月蝗虫滋生，黄河水泛滥。大概不下雨是因为阳气过盛，水涌是因为阴气过盛。曾经听说一个妇人含冤，导致三年大旱，往年伯颜专权作威作福，仇杀无辜，郯王的案件，燕铁木儿的宗族党羽死的人不计其数，不仅仅是一个妇人的冤屈而已，难道不会感伤和气吗！应该为他们平反昭雪。命令有关部门向百神祈祷，陈列牺牲和玉帛，祭祀河伯，派出士兵堵塞缺口，受灾家庭，死者给予葬具，这样或许可以招来阴阳调和，消除水旱灾变，这是用实际行为回应上天而不是用虚文。”巡视部属到达檀州，首先说：“采金铁冶提举司设置司狱，掌管应被流放服劳役的囚犯，用脚镣铐住脚来舂碎金矿，过去曾经供给衣服和食物，天历以来，大水损坏了金冶，于是停止供给，囚犯吃草喝水，死了三十多人，濒临死亡的又有几人。这些人的罪过不至于死，却被拘禁到饿死，不如施加杖刑让他们快点死更好。况且州县都没有囚粮，轻重囚犯没有判决的，大多死在狱中，狱吏虚报他们生病的日期和用药顺序。请求规定囚犯在狱中死亡多少的罪责，写入法令。”又说：“至元十六年，开凿坝河，设置坝夫户八千三百七十七户，车户五千零七十户，出车三百九十辆，船户九百五十户，出船一百九十艘，坝夫多年逃亡，损失了十之四五，但运粮的数量增加了十之八九，船只有六十八艘，船户只有七百六十一户，车只剩二百六十七辆，车户只剩二千七百五十五户，昼夜奔驰，仍然不能供应，坝夫户只剩一千八百三十二户，一个坝夫每天运四百多石，肩背磨成疮，憔悴得像鬼，非常可怜。河南、湖广等处的打捕鹰房府，打捕户尚玉等一万三千二百二十五户，以及阿难答的百姓刘德元等二千三百户，可以征召补充，使劳逸相互配合。”又说：“燕南、山东，靠近京师，连年饥荒，盗贼横行，巡尉弓兵和提调捕盗官，会合邻境来讨伐，贼在南边就聚合在北边，贼在西边就聚合在东边，等到与贼相遇，望风而逃，请求立法严禁这种情况。”又说：“最初开辟海道，设置海仙鹤哨船四十多艘，往来警戒巡逻。现在破旧船只十几艘，只停在刘家港口，以捕盗为名，实际上不出海，以致寇贼猖獗，应该在莱州洋等地分兵防守，不让他们泊船在岛屿，禁止镇民与船夫通婚，有能捕贼的，把船给他们，抓获贼首的，赏给官职。仍然行文江浙、河南行省，在江海各口岸列兵戍守，以盘查海商返回的人，经审查不是寇贼，才让停船。明年粮船出海之前，派遣将士乘坐海仙鹤在二月下旬入海，或许海道可以安宁平息。”朝廷大多赞同他的建议。松州官吏诬陷良民以索取贿赂，向御史台投诉的有四十人，选王思诚审讯，王思诚秘密以其他事进入松州境内，逮捕监州以下二十三人，全部定罪。返回时到三河县，一个囚犯不停申诉，王思诚让他的同党分开关押，让他说话，囚犯说：“贼先前偷了某人的芝麻，某人追上，刺伤他几乎致死，贼因此想复仇，现在弓手想要凑足捕获的功劳数量，正好中了贼的计。那些赃物，实际上是某人的妻子的裙子。”把裙子给失主看，失主说：“不是我的东西。”同党理屈词穷，于是释放了他。丰润县一个囚犯，年纪最小，被枷锁束缚濒临死亡，王思诚怀疑并询问他，他说：“黄昏时三人来投宿，要去集市，约好同行，还没到半夜，催促赶路，到一座坟间，看见几个人好像有预约的样子，我怀疑他们，众人认为我是盗贼告发，我不从，他们用刀胁迫，驱赶我向前，到一户人家，众人都进去，唯独留我在门外，于是悄悄跑到县里，还来不及报告就被逮捕。”王思诚于是定了有关部门的罪，少年获得赦免。出任河南山西道肃政廉访司佥事，巡视部属到武乡县，监县来迎接，王思诚私下对下属说：“这一定是贪赃的官吏。”不久，果然有人在路边投诉，王思诚问：“莫非是投诉监县抢了你的马吗？”那人说：“是的。”监县被定罪。下属问王思诚预知的原因，说：“穿着破衣服，骑着骏马，不是欺诈是什么！”陕西行台说：“想要疏浚开凿黄河三门峡，设立水陆驿站以通达关陕地区。”行文给王思诚，会合陕西、河南省的宪臣和郡县长吏视察，他们都害怕险阻，想用空话回复，王思诚愤怒地说：“我们这些人自己欺骗自己，凭什么责备别人！凭什么对待朝廷！诸位稍留，我当亲自到那个地方。”众人惶恐地跟随他，河中有沙滩石碛一百多里，礁石交错出现，路到尽头，放弃骑马步行，攀着藤葛前进，众人疲惫气喘流汗不敢说话，共走了三十里，估计不可行，于是作诗详细叙述其中的险恶，执政者采纳了，于是停止了那个提议。被召回编修辽、金、宋三史，调任秘书监丞。恰逢国子监诸生相继起哄，重新任命他为司业。王思诚召集诸生站在堂下，罢黜为首起哄的五人，惩罚并降级到斋舍的七十人，勤勉的升迁，懒惰的罢黜，于是互相勉励。越级升任兵部侍郎，监督烧毁燕南的昏钞，忽然心慌不安，不久母亲生病，事情完成后，骑马赶回京师侍候疾病。等到遭遇母丧，扶着灵柩南归。刚结束丧服，朝廷实行内外通调法，选拔郡县守令，起用王思诚为太中大夫、河间路总管。磁河水多次泛滥，冲决了铁灯干。铁灯干是真定境内的地方，王思诚召来那里的县吏，责备并惩罚他们。于是征集民夫修筑堤坝，昼夜监督工程，一个月就堵住了决口。又在外面修筑夹堤，绵延十多里，命令沿河百姓和弓手，在上面排列设置草舍，系上木头以防盗掘。这一年，百姓得以耕种，年成获得大丰收。于是招募百姓运送碎砖，修筑城外道路，高五尺，宽加倍，往来的人没有泥泞的困扰。南皮百姓的父祖，曾经在御河沿岸种柳树，向官府缴纳课税，名叫柳课。后来河堤决口，柳树全部淹没，官府仍然征收，共十多年，他们的子孙更加贫困，不能偿还，王思诚接连向朝廷请求免除。郡中庭院长出三株嘉禾，一株九茎，一株十六茎，一株十三茎，每茎五六穗，下属想进献朝廷，王思诚说：“我厌恶别人施行异常政事，沽取美名。”于是停止。所辖的景州广川镇，是汉代董仲舒的故里，河间尊福乡，是博士毛苌的旧居，都请求建立书院，设置山长。被召回任命为礼部尚书。十二年，皇帝因为四方百姓大多失业，命令名臣巡视劝导农耕。王思诚到河间和山东各路，召集父老，宣扬皇帝的恩德意旨，没有不感动流泪的，密封进献小麦、大麦、豌豆，皇帝嘉奖他，赐给上等美酒两瓶。召回朝廷，升任国子祭酒，不久又担任礼部尚书，知贡举，升任集贤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应诏上书言事：第一，设置行省丞相以独当一面；第二，放宽内郡的征收运输以巩固根本；第三，裁汰冗兵以节省粮草运输；第四，改革俸禄等级以培养官员廉洁；第五，撤销行兵马司以便于查究逮捕；第六，恢复附郭县以整顿纲纪；第七，设立常选以起用被埋没的人才。不久出任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以年老有病推辞，不被允许，勉力带病准备出发。十七年春天，红巾军攻陷商州，夺取七盘，进占蓝田县，距离奉元三十里。王思诚在安西王月鲁帖木儿的府邸与豫王阿剌忒纳失里及省院官员会合，众人惶恐不安无话可说，王思诚说：“陕西是重要地方，天下的轻重维系于此。察罕帖木儿是河南名将，贼寇一向畏惧他，应该派遣使者求援，这是上策。”戍守的将领嫉妒外来军队压倒自己，议论很久不能决定，王思诚说：“我军薄弱，早晚失守，罪责将归谁！”于是写信给察罕帖木儿说：“河南是京师的庭院门户，陕西是内郡的屏障，两省相对，互为唇齿，陕西危险，那么河南怎能独自安宁呢？”察罕帖木儿刚收复陕州，收到信非常高兴，说：“先生真有为国为民之心，我宁愿背负越境擅自调兵的罪名。”于是率领五千轻兵，兼程赶来救援。王思诚在凤凰山犒劳军队，回来制定守御九件事，夜里住在台中，不曾解衣。同僚暗中送妻子儿女过渭北，王思诚阻止了他们。分守北门，他的下属听说事态紧急，想图谋苟且免死，王思诚从容地告诉他们说：“我受国家重托，安定一方，期望尽力报效，死是可以的。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只是迟早而已。”众人于是安定下来。不久援兵打败贼寇，河南总兵官果然因为察罕帖木儿擅自调兵，派人来质问，王思诚急忙向朝廷请求，应该命令察罕帖木儿专门守卫关陕，并让他可以自行决断行事，皇帝下诏同意。

行枢密院的掾史田甲，因为受贿的事情被发觉，躲藏在旅馆里。监察御史追捕他很紧急，并逮捕了他的母亲。思诚经过街市，见到这种情况，说：“唉！古代惩罚罪人不牵连妻儿，何况是他的母亲呢！我不忍心因为儿子而逮捕他的母亲。”他命令释放她，但（御史）不听从。思诚于是弹劾自己，不出门。各位御史来拜访并向他道歉。当初，监察御史有密封的奏章，从御史中丞以下，只在纸尾签名，没有人敢问其中的缘由，事情实施后才知道。思诚说：“如果这样，那么上下级的名分在哪里！”凡是上奏章，他必定拆开来看，认为不可行的，就用御史台的印章封好放在架阁库里。不久征调五省的剩余壮丁从军，思诚争论说：“关中正在用兵，百姓被供应所困，有很多愁怨，再有这次劳役，万一发生变故，关系难道轻吗！”事情于是停止。至正十七年，召入朝任命为通议大夫、国子祭酒。当时他卧病，听到命令立即起身，到达朝邑时，疾病复发。十月，在旅舍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谥号献肃。

李好文，字惟中，是大名府东明县人。考中至治元年进士，被授予大名路浚州判官。入朝担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国子助教。泰定四年，被任命为太常博士。恰逢有人盗窃太庙的神主牌位，李好文说：“按照礼制，神主应当用木料制作，金玉制成的祭器，应该另外贮藏在一间屋子里。”又说：“祖宗建国以来，七八十年间，每次遇到大礼，都是临时准备，博士不过遵循旧例应答而已。往年有诏令编纂《集礼》，却命令各省及各郡县设立机构纂修，难怪长期不能完成。礼乐从朝廷产生，郡县哪里会有呢！”他向太常寺长官禀告，选举了几名僚属，又请求拿出架阁库中的文书档案，作为采录的资料。三年后，书编成，共五十卷，命名为《太常集礼》。升任国子博士。遭遇母亲去世，服丧期满，被起用为国子监丞，任命为监察御史。当时又用至元作为年号，李好文说：“年号沿用过去的，在古时没有听说过，沿用其名而不实行其实，看不出有什么好处。”于是陈述了当时不如至元年间的十多项弊政。在河东审查囚犯，有一个叫李拜拜的人，杀了人，但凶器不清楚，总共十四年没有判决，李好文说：“哪有这样长久不判的案子呢！”立即释放了他。王傅撒都剌，用脚踢人致死，众人都说：“杀人不是用刀，应当处以杖刑。”李好文说：“仗势杀人，比用刀更严重，何况是有所求而杀人，其情节尤其严重。”于是将他处死，河东因此震惊肃然。出任佥河南、浙东两道廉访司事。

至正六年，皇帝亲自祭祀太庙，召李好文任佥太常礼仪院事。至正元年，任命为国子祭酒，改任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升任河东道廉访使。三年，举行郊祀，召他任同知太常礼仪院事。皇帝亲自祭祀时，到了宁宗庙室，派阿鲁问道：“哥哥拜弟弟可以吗？”李好文和博士刘闻回答说：“作为别人的后代，就是那个人的儿子。”皇帝于是下拜。从此每次亲自祭祀，必定命李好文代理礼仪使。四年，任命为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未出发，改任礼部尚书，参与修撰辽、金、宋史，任命为治书侍御史，仍然参与史事。不久任命为参议中书省事，处理政务十天，因为修史的缘故，仍任治书侍御史。之后又任命为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当时行台的长官都空缺，李好文独自处理行台事务。西蜀的奉使，因私怨搜罗廉访使曾文博、佥事兀马儿、王武的事，曾文博致死，兀马儿屈打成招，王武不屈服，因轻慢侮辱获罪。李好文说：“奉使代表天子行事，应当慰问百姓疾苦，升贬邪恶正直的人，现在从行省以下，直到郡县，没听说弹劾一个人，唯独纠察官署的官员，没有一个幸免，这难道是正大光明的体制吗？”带领御史极力辨明王武等人的冤枉，并陈述奉使不法的十多件事。六年，任命为翰林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又调任改任集贤侍讲学士，仍然兼任国子祭酒。

九年，出任参议湖广行省政事，改任湖北道廉访使，不久召入任太常礼仪院使。这时皇帝因为皇太子年纪渐长，开设端本堂，命皇太子入学，任命右丞相脱脱、大司徒雅不花掌管端本堂事务，而命李好文以翰林学士兼任谕德。李好文极力推辞，上书宰相说：“三代的圣王，无不把教育太子作为首要事务，因为帝王的治理根源于道，圣贤的道存在于经书，而传经希望阐明道，治理天下在于做学问，关系极其重要，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如果不是德行足以作为楷模，就不足以辅助成就德性。如果不是学问达到深刻境域，就不足以启发聪明。应当寻求道德宏大的儒者，以成就国家盛事。而李好文天资低下，人望向来轻微，草野的习气，长久以来与天性相成，章句之学，逐渐因事务荒废，突然承受重任，承担确实困难。务必要另外选拔，或许国家得到用人的帮助，而李好文免于妨碍贤者的讥讽。”丞相把他的书信上奏，皇帝赞叹，但不允许他推辞。李好文说：“想要寻求二帝三王的道，必须通过孔氏，其书是《孝经》、《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于是摘取其中要略，用经义解释，又选取史传及先儒论说中有关治国体制且符合经书旨意的，加上自己的见解，仿照真德秀《大学衍义》的体例，编成十一卷，命名为《端本堂经训要义》，上表进呈，诏令交付端本堂，命太子学习。李好文又收集历代帝王的故事，总共一百零六篇：第一是圣慧，如汉孝昭帝、后汉明帝幼年聪敏之类；第二是孝友，如舜、周文王及唐玄宗友爱之类；第三是恭俭，如汉文帝拒绝千里马、撤销露台之类；第四是圣学，如殷高宗学习，以及陈、隋各位君主不善于学习之类。作为太子问安之余的帮助。又选取古代史书，从三皇直到金、宋，历代传授承接，国运长短，治乱兴废编成书，叫《大宝录》。又选取前代帝王是非善恶中应当效法应当警戒的内容编成书，叫《大宝龟鉴》。都抄录进呈。过了很久，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官阶荣禄大夫。十六年，又上书皇太子，其中说：“臣所说的，就是日前进呈的经典的大意，殿下应当把进呈的各书，参考《贞观政要》、《大学衍义》等篇，果真能够一一推行，那么万机之政、太平之治，就不难达到了。”皇太子深深尊敬礼遇并赞许采纳。后来屡次以年老请求退休，辞让再三，于是被任命为光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以翰林学士承旨一品俸禄终身。

孛术鲁翀，字子翚，他的祖先是隆安人。金朝泰和年间，确定女真姓氏，属望广平。祖父孛术鲁德，随从宪宗南征，因而定居在邓州的顺阳，因功封为南阳郡侯。父亲孛术鲁居谦，因孛术鲁翀显贵，封为南阳郡公。当初，孛术鲁居谦被征召为江西的掾吏，带着家眷随行，在赣江的船上生下孛术鲁翀，锅鸣叫了三次，人们认为奇异。孛术鲁翀稍大，就勤奋学习。父亲去世后，家道渐渐衰落，孛术鲁翀不忧虑，而学习更加努力，于是从顺阳又前往江西，跟从新喻人萧克翁学习。萧克翁，是宋代参知政事萧燧的四世孙，隐居不出仕，学问品行被乡里敬重。曾经夜里梦见大鸟停在他住的处所，翅膀覆盖在轩廊外，全家惊异，出来看它，冲天而去。第二天，孛术鲁翀来了。孛术鲁翀原名思温，字伯和，萧克翁为他改名为现在这个名字和字，是因为梦的缘故。后来又跟从京兆人萧渼交游，他的学问更加宏大广博。翰林学士承旨姚燧写信给萧渼说：“我见的人很多了，学问文章，没有能与子翚相比的。”于是萧渼把女儿嫁给他。

大德十一年，因推荐，被任命为襄阳县儒学教谕，升任汴梁路儒学正。恰逢修撰《世皇实录》，姚燧首先推荐孛术鲁翀。至大四年，被任命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延祐二年，提升为河东道廉访司经历，升任陕西行台监察御史，赈济吐蕃，多有建树。五年，任命为监察御史。当时英宗尚未出阁，孛术鲁翀说：“应当选择正直的人辅导。”皇帝赞许并采纳。不久弹劾奏报中书参议元明善，皇帝起初发怒，不接受，第二天，却命改任元明善其他官职，并传旨安慰晓谕孛术鲁翀。巡按辽阳，有圣旨赐给他弓矢环刀。后来成为定制。返回前往淮东考核宪司官员的声名事迹，淮东宪臣，只崇尚刑罚，设置很多刑具，孛术鲁翀说：“国家设立风纪，是要肃清天下，原本不崇尚刑罚。”取来那些刑具烧掉。当时有圣旨，凡是凭吏员出身进用的，照例降二等，从七品以上不得任用。孛术鲁翀说：“科举未设立，人才多由吏员进身，如果一概压抑，恐怕不能尽天下公平之议。请求吏员进身的，应当限于五品。”允许，于是著为法令。任命为右司都事。当时丞相铁木迭儿专事刑罚杀戮，以报私怨，孛术鲁翀因而回避离去。

不久，提升为翰林修撰，又改任左司都事。于是拜住担任左丞相，派人慰问孛术鲁翀说：“如今规模已定，不同往日，应当早些来。”孛术鲁翀勉强赴任。恰逢国子监隶属中书省，命孛术鲁翀兼管。此前，陕西有变故，府县官员很多被牵连，孛术鲁翀禀告丞相说：“这些人都是被胁迫跟从，并非同谋。”于是全部加以按等级任用。皇帝正在柳林打猎，停留在已故东平王安童的碑所，孛术鲁翀因而进献《驻跸颂》，都符合皇帝心意，命他坐下，赐饮御酒。随从皇帝前往上都，驻扎在龙虎台，拜住命孛术鲁翀传旨给中书省，孛术鲁翀领命，走了几步，回来问：“命我传旨了吗？”拜住感叹说：“真是谨慎的人。”不久对孛术鲁翀说：“你可以做宰相吗？”孛术鲁翀回答说：“宰相固然不敢当，然而我学的，是宰相的事。做宰相的人，必须福德才量四者都具备，才足以担当。”拜住很高兴，用酒敬孛术鲁翀说：“不是您，听不到这样的话。”迎接皇帝到行在所，孛术鲁翀入朝觐见，皇帝赐他坐下。升任右司员外郎，奉旨参与修撰《大元通制》，书成，孛术鲁翀为它作序。泰定元年，升任国子司业。第二年，出任河南行省左右司郎中。丞相说：“我得到贤能的辅佐了。”孛术鲁翀说：“世祖立国，现成的法令都在，谨慎遵守就足够了。譬如乘船，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运转的。”于是孛术鲁翀开通壅塞、革除弊端，省中事务为之一新。三年，提升为燕南河北道廉访使，晋州达鲁花赤有罪被逮捕，而奉使宣抚用印帖征召他，想拖延此事，孛术鲁翀揭发其奸邪，奉使因而逃跑。入朝任佥太常礼仪院事，有人盗窃太庙的神主，孛术鲁翀说：“各室应当增设都监员，内外严设锁钥，白天巡查、夜间警戒，永远成为定制。”依从。又纂修《太常集礼》，书成但没有进呈，有圣旨命孛术鲁翀兼任经筵官。

文宗入京时，大臣询问典故，孛术鲁翀所建议的接近汉文帝旧例，众人都认为对。文宗曾以字称呼子翚而不叫名。命孛术鲁翀与平章政事温迪罕等十人，商讨议论大事，日夜准备顾问，值宿在东廊下。文宗空出帝位等待明宗，孛术鲁翀极力进言：“大兄远在朔漠，北方军队有阻碍，神器不可长久空虚，应当暂摄帝位以等待他到来。”文宗采纳了他的话。到文宗亲自祭祀天地、社稷、宗庙，孛术鲁翀担任礼仪使，详细记录行礼的节文在笏板上，遇到至尊不敢直接书写，必定用两圈标识，皇帝偶然取笏板来看，说：“这是皇帝字吗？”因而大笑，把笏板还给孛术鲁翀。事毕，进献《天历大庆诗》三章，皇帝命藏在奎章阁。提升为陕西汉中道廉访使。恰逢设立太禧院，任命为佥太禧宗禋院，兼祗承神御殿事，下诏派使者催促他回朝。迎接皇帝到龙虎台，皇帝问：“子翚为什么来得慢？”太禧院使阿荣回答说：“孛术鲁翀身体肥胖，不能骑马，从水路来，所以慢。”太禧院臣每天聚集在宫中，以便顾问，皇帝曾问阿荣说：“鲁子翚饮食如何？”回答说：“与众人相同。”又问：“谈论如何？”说：“孛术鲁翀所谈的，是义理之言。”随从皇帝前往上都，曾奉敕撰写碑文，符合皇帝心意，皇帝说：“等我回到大都，当还给你润笔费。”

升任集贤直学士，兼任国子祭酒。学生们早已对翀寄予厚望，到这时，私下里互相欢庆祝贺。翀认为古代的教育，学生求学时有学业，退居时必须有住处。按旧制，学生刚入学时，要送羊作为见面礼，所附带的其他礼物与羊等价。翀说：“与其满足口腹之欲，不如为我们的同伴考虑防止干燥潮湿寒冷暑热的忧虑呢！”下令节约汇集这些钱财，得到两万多缗钱，建造了四区房屋，用来给学者居住。学生们积累积分，有六年还没有脱去布衣的，翀到任后，都让他们参加考试并授予官职。帝师来到京城，有圣旨命令朝臣一品以下，都骑着白马到郊外迎接。大臣们俯伏在地进献酒杯，帝师不为所动，只有翀举着酒杯站着上前说：“帝师是释迦牟尼的弟子，天下僧人的老师。我是孔子的弟子，天下儒生的老师。请让我们各自不拘礼节。”帝师笑着站起来，举起酒杯喝完了酒，众人为此感到恐惧。

文宗驾崩，皇太后临朝听政，命令别不花、塔失海牙、阿儿思兰、马祖常、史显夫和翀六人，商议国家政事。翀认为皇位不可长久空缺，请求嗣君即位，早日登基，以使天下百姓有幸。皇帝即位后，大臣认为赦免不可频繁施行，翀说：“当今皇上以圣子神孙的身份，继承大统，应当更新天下人的耳目。现在如果不实行赦免，难道要让新即位的君主承受怨恨吗？”皇太后认为应该听从翀的话，于是决议确定。升任礼部尚书，官阶为中宪大夫。有一位大官的妻子没有儿子而妾有儿子，妻子把田地全部施舍给了僧寺，她的儿子诉讼此事，翀召来妻子责问她说：“你作为别人的妻子，不把资产留给他的儿子，将来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你的丈夫！”最终归还了田地。

元统二年，被任命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过了一年，因为迁葬的缘故回到家乡。第二年，被召为翰林侍讲学士，因病推辞，没有赴任。至元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通奉大夫、陕西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南阳郡公，谥号文靖。

翀身材魁梧，不苟言笑。他做学问完全以性命道德为根本，而且记忆力强、学识广博，奇异的言辞、冷僻的词语，无不精通贯通。文章简洁深奥、典雅端正，深合古法。因此天下学者，把他仰慕为表率。他担任国子监职务很久，评论者说自从许衡之后，能够以师道自任的，只有耶律有尚和翀而已。有文集六十卷。

他的儿子叫远，字朋道，凭借翀的恩荫调任秘书郎，转任襄阳县尹，按次序等待补缺时居住在南阳。贼寇起事，远以忠义自勉，倾尽家财招募丁壮，得到一千多人，与贼寇抵抗作战，不久贼寇大批到来，远被杀害而死。远的妻子雷氏被贼寇抓住，贼寇想娶她为妻，她就辱骂贼寇说：“我是鲁参政的儿媳，县令的正妻，丈夫死了决不变节，难道肯跟着你们这些猪狗活着吗！”贼寇觉得她的话难听，将要侮辱她，雷氏大哭大骂，不服从，于是被杀害。全家都被害。

李枿

李泂，字溉之，滕州人。天生有特殊的资质，刚开始学习，就聪颖领悟、记忆力强。写作文章，好像早就学习过一样。姚燧因为文章负有盛名，一看到他的文章，深深赞叹惊异，极力向朝廷推荐，授予他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不久，因为父母年老，到江南奉养。过了很久，被征召为中书省掾吏，这不是他的志向。等到考核期满，被任命为集贤院都事，转任太常博士。拜住担任丞相，听说李泂的名声，提拔他为监修国史长史，历任秘书监著作郎、太常礼仪院经历。泰定初年，被任命为翰林待制，因为父母丧事未能安葬，推辞而回乡。天历初年，又被以待制的官职征召。这时文宗刚刚开设奎章阁，延请天下知名之士充任学士，李泂多次进见，奏对符合皇帝心意，破格升任翰林直学士，不久特授奎章阁承制学士。李泂被皇帝知遇后，就写书名为《辅治篇》进献给皇帝，文宗赞扬并采纳了。朝廷有重大议论，一定让他参与。适逢下诏编修《经世大典》，李泂正在卧病，就勉强起来，说：“这是重大的著作，我怎能不参与！”带病一同编修。书编成后，进奏给皇帝，随即请假回家。又被任命为翰林直学士，派遣使者征召他，最终因为疾病不能起程赴任。

李泂骨骼清秀挺拔，神情开朗，秀美的眉毛，稀疏的胡须，眼睛晶莹如闪电，脸色如冰玉，而嘴唇如涂朱砂，戴着高冠穿着宽大衣服，看到他的人怀疑他是神仙中人。他写文章，奋笔挥洒，迅疾飞动，滔滔不绝，思绪形态层出不穷，纵横奇异变化，好像纷繁错乱而又有条理，心之所到，达到神妙极致。李泂常以李白自比，当时的人也这样称赞他。曾经游览庐山、王屋山、少室山等山，流连很久才离开，人们猜不透他的意图。客居济南，那里有湖山花竹的胜景，建造了一座亭子叫天心水面，文宗曾下令让虞集写文章来记载它。李泂尤其擅长书法，从篆书、隶书、草书到真书都精妙到家，被世人珍爱。去世时五十九岁。有文集四十卷。

苏天爵

苏天爵，字伯修，真定人。父亲苏志道，历任岭北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和林发生大饥荒，救荒有惠政，当时称为能干的官吏。苏天爵由国子学生参加公试，成绩排名第一，脱去布衣，被授予从仕郎、大都路蓟州判官。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调任功德使司照磨。泰定元年，改任翰林国史院典籍官，升任应奉翰林文字。至顺元年，参与编修《武宗实录》。二年，升任修撰，提拔为江南行台监察御史。

第二年，在湖北审理囚犯。湖北地处偏僻遥远，是汉民与獠人杂居的地方，苏天爵冒着瘴毒，走遍那个地方。囚犯有诉说冤情的人，苏天爵说：“宪司每年两次到这里，为什么不说？”囚犯们都说：“以前来审理囚犯的人，只是应付故事罢了。现在听说御史到来，我们就要受刑了，所以不得不说。”苏天爵为此叹息。每件事必尽心追究，虽然盛夏，仍然夜里点灯，处理文书不疲倦。沅陵百姓文甲没有儿子，收养他的外甥雷乙，后来生了两个儿子，就把雷乙赶出去，雷乙等两个儿子出去卖茶时，就在船中取出斧头，一起砍杀了他们，把斧头沉入水中，但血渍染了衣服，痕迹还在。事情败露，雷乙完全认罪，部使者却认为这是三年之久的疑案而释放了他。苏天爵说：“这件事才二年半而已，而且如果不杀人，为什么衣服上有污血？又怎么知道斧头在水中？又他的住处离杀人地点很近，怎么能说是疑案？”于是重新交付审理。常德百姓卢甲、莫乙、汪丙一起外出佣工，而卢甲误落水淹死，卢甲的弟弟做了和尚，想奸淫卢甲的妻子不成，就控告卢甲的妻子与莫乙通奸，并杀死了丈夫。莫乙不能辨明，被逼迫承认击打卢甲致死，砍下头扔在草丛中，尸体与凶器抛弃在谭氏家的沟中。官吏前去搜寻，果然得到一个头骨，然而尸体和凶器都没有，而谭某作伪证说曾经看见一具尸体，被水冲走了。苏天爵说：“尸体和凶器即使存在，到现在已经八年，没有不腐烂的。”召来谭某责问他，原来卢甲没死时，眼睛已经瞎了，他说曾看见一具尸体被水冲走，是胡说。苏天爵对官吏说：“这才是疑案，况且不止三年。”于是都释放了他们。他明察秋毫、详审断案，大致类似这样。

入朝任监察御史，路上改任奎章阁授经郎。元统元年，又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在任四个月，共上奏章疏四十五次，从君主到朝廷政令、考察古代礼制、民间隐秘之事，凡是关系到大体、关乎得失的，知无不言。所弹劾的有五人，所荐举的有一百零九人。第二年，参与编修《文宗实录》，升任翰林待制，不久被任命为中书右司都事，兼任经筵参赞官。后至元二年，由刑部郎中改任御史台都事。三年，升任礼部侍郎。五年，出京任淮东道肃政廉访使，法纪大为振作，一道肃然。入朝任枢密院判官。第二年，改任吏部尚书，授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又任吏部尚书，升任参议中书省事。这时，朝廷改立宰相，各种政务多有松弛或紧张，而天子求治之心非常急切，苏天爵知无不言，言无顾忌，日夜谋划，须发都白了。

至正二年，被任命为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升任陕西行台侍御史。四年，被召为集贤侍讲学士，兼任国子祭酒。苏天爵自认为出身于诸生，晋升为师长，端正自己、尽心竭力，来作为学者的典范。第二年，出京任山东道肃政廉访使，不久被召回集贤院，充任京畿奉使宣抚。考察百姓的疾苦，查察官吏的奸贪，他所兴办革除的有七百八十三件事，所纠察弹劾的有九百四十九人，京城百姓有包拯、韩琦的赞誉，然而因为违背当时宰相的意图，竟然以不称职的罪名被罢官回乡。七年，天子察觉他被诬陷，于是重新起用他为湖北道宣慰使、浙东道廉访使，都未赴任。任命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江浙的财赋，占天下十分之七，事务最为繁重，苏天爵分条分类，大小不遗漏。九年，被召为大都路都总管，因病回乡。不久又起用为两浙都转运使，当时盐法弊病严重，苏天爵救治有方，所办理的税课为钱钞八十万锭，到期而足额。十二年，妖寇从淮右蔓延到江东，诏令仍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在饶州、信州统领军队，所收复的，有一路六县。他的方略周密，节制严格，即使是老帅宿将也不能超过他。然而因为忧虑深重、疾病积累，于是在军中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苏天爵做学问，广博而知道要点，擅长记载，曾著有《国朝名臣事略》十五卷、《文类》七十卷。他写文章，擅长叙事，平易温厚，自成一家之言，而诗歌尤其得古法，有诗稿七卷、文稿二十卷。此时中原前辈，凋谢殆尽，苏天爵独自承担一代文献的寄托，讨论讲辩，虽老不倦。晚年，又以解释经书为自己的责任。学者根据他的居住地，称他为滋溪先生。其他所著文章，有《松厅章疏》五卷、《春风亭笔记》二卷；《辽金纪年》、《黄河原委》，未来得及脱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