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九张起岩等

张起岩

张起岩，字梦臣。他的祖先是章丘人，五代时躲避战乱迁到禹城。高祖张迪，以元帅右监军的身份代理济南府事务，将家迁到济南。在金朝末年，张荣占据章丘、邹平、济阳、长山、辛市、蒲台、新城、淄州等地，丙戌年归附太祖，始终能效忠尽节，张迪和他的儿子张福，实际上先后辅助了他。张福担任济南路军民镇抚兵钤辖，代理府事，生下东昌录事判官张铎，张铎生下四川行省儒学副提举张范，张范生下张起岩。当初，他母亲丘氏怀孕时，看见一条几丈长的蛇进入床下，一会儿忽然不见了，于是受惊生下张起岩。

幼年时跟从他父亲学习，二十岁时，通过察举担任福山县学教谕，正值县官捕捉蝗虫，他代理县事。过了一段时间，他审理案件明察公正，当地百姓相继说：“如果让张教谕做真正的县令，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忧的。”政事完成后，调任安丘。延祐乙卯年考中进士，名列第一，被任命为同知登州事，特旨改任集贤修撰，转任国子博士，升为国子监丞，进为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遭遇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被选为监察御史。中书参政杨廷玉因贪污败露，台臣奉旨到朝堂逮捕他交给狱吏。丞相倒剌沙憎恨台臣侮辱同僚，全部诬陷台臣欺君，想对他们处以重刑。张起岩以新任命留在御史台，上书直言争论说：“台臣弹劾百官，议论朝政，是职责所在。现在因履行职责而获罪，风纪解体，正直的人闭口，忠良的人寒心，这决不是盛世该有的事。况且世祖建立台阁，广开言路，维持治体，陛下即位时的诏旨，处处效法祖宗。现在台臣被处罚，公论被堵塞，怎么说是效法祖宗呢！”奏章上了三次，没有答复。张起岩在朝廷上争论更加激烈，皇帝醒悟过来，事情才得以解决，但台臣还是都被罢免回乡。升任中书右司员外郎，进为左司郎中，兼经筵官，被任命为太子右赞善。遭遇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改任燕王府司马，被任命为礼部尚书。

文宗亲自举行郊祀，张起岩担任大礼使，引导皇帝登降，步伐有节度，衣服前后整齐，陪同的百官望见他，如同古代图画中看到的样子。皇帝非常赞许他，赏赐优厚。转任参议中书省事。宁宗去世后，燕南突然兴起大案，有狂妄男子上告谋反，说部使者图谋不轨，审问都是虚妄，司法部门说：“《唐律》规定，告发叛逆的人不反坐。”张起岩激昂地对同僚说：“现在继位的君主未立，人心危疑，不赶快杀了这个人，以杜绝奸谋，恐怕妨碍大事。”催促有关部门结案，京城人肃然，大事很快安定。中书省正在列座选拔官员，张起岩推荐一个士人可用，丞相不高兴，张起岩立即提起衣襟起身，丞相认为他忤逆自己。升任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兼修国史，修撰三朝实录，加同知经筵事。御史台上奏任命他为浙西廉访使，没有批准。不久提拔为陕西行台侍御史。将要出发时，又留下任侍讲学士。被任命为江南行台侍御史，召入中台，任侍御史。转任燕南廉访使。打击豪强，毫不宽容，贫民因此得以吐气。滹沱河水成为真定的灾害，张起岩议论封河神为侯爵，并发文书责备他，又修堤防，疏导淤塞，水患于是平息。升任江南行台御史中丞，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知经筵事。右丞相别里怯不花被台臣弹劾，离职。不久再次入相，暗示词臣说台章不对，张起岩坚持不同意，听说的人认为他刚强。不久被任命为御史中丞，议论事情恳切正直，无所顾忌，与上级多不合。下诏修撰辽、金、宋三史，又命他入翰林任承旨，充任总裁官，累积官阶至荣禄大夫。张起岩熟悉金朝典故，对宋儒道学源流，尤其用心研究，史官中有卖弄才学自以为是的人，每次立言不当，张起岩据理修改，文字深厚醇雅，理致自足。史书修成时，他年龄才六十五岁，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回乡，四年后去世。谥号文穆。

张起岩面色如紫琼，胡须漂亮，脸颊方正，眉目清秀，一看就知道是雅量君子。到他处理政务、决定议论时，心意所向，屹立如泰山，不可改变。有时当面批评人，脸和脖子发红，毫不宽容，朝廷上下都怕他。有见识的人说他外表温和内心刚强，不受人笼络，如欧阳修一样，名声传遍四方。安南进贡时，他们的陪臣转达世子的问候，一定要问候张起岩的起居。他性格孝顺友爱，年轻时处境穷困，放下帷幕教书，亲自背米到百里外，以供养父母；抚育弟弟如石，教他做官和学习，无不周到。办理了亲族中未能安葬的二十多起丧事，并且买田供给祭祀。凡是获得俸禄赏赐，一定与朋友宾客共享。去世那天，粮仓没有多余的粮食，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

在此之前，至元乙酉年三月乙亥日，太史奏报文昌星明亮，文运将兴。当时世祖巡幸上京，第二天丙子日，皇孙在儒州出生。当夜，张起岩也出生。后来皇孙登基，就是仁宗，开始下诏设科取士，到廷试时，张起岩成为第一名，论者认为这不是偶然。张起岩博学有文才，擅长篆书和隶书，有《华峰漫稿》、《华峰类稿》、《金陵集》各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儿子二人：张琳，张琛。

欧阳玄

欧阳玄，字原功，他的祖先家住庐陵，与文忠公欧阳修是同族。到曾祖父欧阳新，才迁居浏阳，所以欧阳玄是浏阳人。幼年时聪慧，母亲李氏，亲自教他《孝经》、《论语》、小学等书，八岁能背诵，开始跟从乡先生张贯之学，每天记诵几千字，就懂得写文章。十岁时，有个道士注视欧阳玄，对张贯之说：“这个孩子神气凝重深远，目光射人，将来必当以文章名冠天下，是朝廷栋梁之才。”说完离去，急忙追去和他说话，已经不知去向。部使者巡视县里，欧阳玄以诸生的身份拜见，命他赋梅花诗，立刻写成十首，晚上回去，增加到一百首，看见的人惊异。十四岁，更加跟从宋朝遗老学习词章，下笔即成章，每次在学府考试，总是名列前茅。二十岁时，放下帷幕苦读几年，别人见不到他的面。经史百家，无不研究，对伊洛诸儒的源流，尤其淹博贯通。

延祐元年，下诏设科取士，欧阳玄以《尚书》参加贡举。第二年，赐进士出身，授岳州路平江州同知。调任太平路芜湖县尹。县里有很多疑难案件，久不决断，欧阳玄审察实情，都为之平反。豪强不法，虐待他们的奴隶，欧阳玄判令恢复自由。贡赋征收及时，百姓乐于供役，教化大行，飞蝗唯独不入县境。改任武冈县尹。县里控制溪洞，蛮獠杂居，抚恤稍有不当，就兴兵作乱。欧阳玄到任一个多月，赤水、太清两洞聚众互相攻杀，官员们相顾失色，无计可施。欧阳玄当天单人匹马带两个随从，直接到他们那里告谕。到达时死伤满路，战斗未停。獠人熟悉欧阳玄的名声，放下兵器，围拜在马前说：“我们不是不怕法律，因为向县里申诉某事，县官不为我们主持公道，反而用徭役横征暴敛来剥削，情有不堪，才拼死一搏。没想到烦劳我们清官亲自来。”欧阳玄以祸福开导他们，回去为他们审理诉讼，獠人于是安定。

召为国子博士，升国子监丞。致和元年，迁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当时正值战事兴起，欧阳玄掌印代理院事，每天在内廷值班，参决机务，凡是远近调发，制诏书檄。不久改元天历，郊庙、建后、立储、大赦等文书，都经过他撰述。又条陈时政数十事，密封上奏，多被推行。第二年，初始设置奎章阁学士院，又设置艺文监隶属它，都选清望官担任，文宗亲自任命欧阳玄为艺文少监。奉诏纂修《经世大典》，升太监、检校书籍事。元统元年，改佥太常礼仪院事，拜翰林直学士，编修四朝实录，不久兼国子祭酒，召赴中都议事，升侍讲学士，又兼国子祭酒。重纪至元五年，足患风痹，请求南归以便医药，皇帝不允。拜翰林学士，不久，恳辞去职，皇帝又不允，免去他朝贺礼仪。至正改元，更张朝政，有不便之事，在朝廷集议，欧阳玄直言无隐，科举恢复时，阻挠的人很多，欧阳玄尤其力争。不久南归，又起用为翰林学士，因病未行。

下诏修辽、金、宋三史，召为总裁官，发凡起例，使论撰者有所依据。史官中有愤愤不平卖弄才学、议论不公的人，欧阳玄不和他口舌之争，等他呈上稿子，提笔改定，系统自然端正。至于论、赞、表、奏，都是欧阳玄执笔。五年，皇帝因欧阳玄历任多朝，且有修三史之功，谕旨丞相，越级授爵秩，于是拟拜翰林学士承旨。入奏时，皇上再三称快。不久请求退休，皇帝又不允。御史台上奏任命福建廉访使，行到浙西，疾病复发，于是上休致之请，作南山隐居，优游山水之间，有终老之志。又拜翰林学士承旨，欧阳玄多次力辞，未获准。奉敕制定国律，不久请求退休，陈情恳切，于是特授湖广行中书省右丞退休，赐白玉束带，给俸禄终身。将行，皇帝又降旨不允，仍前翰林学士承旨，进阶光禄大夫。十四年，汝颍盗贼兴起，蔓延南北，州县几乎无完好城池。欧阳玄献招捕之策千余言，切实可行，当时不能用。十七年春，请求退休，因中原道路梗阻，想由蜀还乡，皇帝又不允。当时将大赦天下，宣召到内府。欧阳玄久病，不能步行，丞相传旨，用肩舆抬至延春阁下，这确实是特殊待遇。这年十二月戊戌日，在崇教里寓所去世，年八十五。中书省上奏，皇帝赐赙甚厚，赠崇仁昭德推忠守正功臣、大司徒、柱国，追封楚国公，谥号文。

欧阳玄性情雍容，含蓄周密，对自己俭约，为政廉平。历官四十余年，在朝之日，几乎占四分之三。三任成均，而两为祭酒，六入翰林，而三拜承旨。修实录、《大典》、三史，都是大制作。多次主掌文衡，两任知贡举及读卷官，凡是宗庙朝廷雄文大册、布告万方制诰，多出自欧阳玄之手。金帛御酒的赏赐，几乎没有虚岁。海内名山大川，佛道寺观，王公贵人墓道之碑，得到欧阳玄文辞以为荣。片言只字，流传人间，都知道珍重。文章道德，卓然名世。表率文坛，辅助政事，都有功劳。欧阳玄无子，以侄子欧阳达老为后，又先于欧阳玄去世。有《圭斋文集》若干卷，传于世。

许有壬

许有壬，字可用，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颍，后来迁到汤阴。许有壬幼年聪颖，读

三年八月，英宗在南坡突然去世，贼臣铁失派使者从上京来到，封存府库，收缴百官印信。许有壬知道事情紧急，立即前去告知御史中丞董守庸，董守庸说宫中之事不是你应该过问的。许有壬随即上疏列举董守庸及经历朵尔只班、监察御史郭也先忽都阿附铁失的罪行，等待处理。十月，铁失被处死。泰定帝从上都出发，御史大夫纽泽先返回京师，许有壬就把奏疏藏在袖中呈上。等到皇帝到达，又上奏章说：“帖木迭儿的儿子琐南，参与大逆之谋，请求处以刑罚。他的兄弟不得出入宫禁。中书平章政事王毅、右丞高昉，无辜被剥夺爵位，而四川行省平章政事赵世延，遭受的祸害尤其惨重，都请求昭雪冤情恢复原职。”接着又上呈关于端正开始的十件事：一是辅佐太子，应先进行训导；二是选拔长官，应先培养人才；三是出入宫禁，应区别贵贱；四是要谨慎兵权，应削减兼职；五是武备废弛，应加以整顿；六是贼臣的妻妾，应禁止权宦索取；七是先前赦免权宜阻止变乱，应再次下诏以正名分；八是帖木迭儿的诸子，应没收家产以惩罚恶行；九是考核经费，以减轻百姓赋税；十是节省不必要的开支，以缓解国家用度。皇帝大多采纳了他的意见。

泰定元年，首次设立詹事院，许有壬被选为中议，后改任中书左司员外郎。京师附近发生饥荒，许有壬请求赈济。同僚责备他说：“你的话固然好，但损害国家利益怎么办！”许有壬说：“不对。百姓是根本，不损害百姓，难道反而会损害国家吗？”最终向丞相禀报，发放四十万斛粮食救济，百姓因此得以存活的人很多。国学的旧法，向来按积分次序选送人才出任官职，执政者采纳监丞张起岩的建议，想要废除此法，而致力于推举选拔有德行的人。许有壬反驳说：“积分虽然不尽完善，但可以得到博学能文的人才；如果说只选拔德行，名称固然好，但恐怕都是外表忠厚、内心深沉，专重外表装饰，甚至可能连字都不认识。”议论长时间没有结果。三年六月，许有壬升任右司郎中，这事才得以施行，但不久又搁置了。捕获盗贼照例有赏，议论的人大多怀疑其中有假，拖延了四十多年的案件，众人拦着马头申诉。许有壬说：“盗贼正猖獗，过于苛求，急难时怎么能用人！只要经过部使者复核的，都给官职。”不久改任左司郎中，每次遇到公事议论，许有壬多次争论事情的得失，清理积压的事务，几乎不留文牍。都事宋本退朝后对人说：“这是贞观、开元年间议事的风格。”第二年，许有壬因父亲去世离职。

天历三年，升任两淮都转运盐司使。此前，盐法败坏，朝廷认为非许有壬不能办好这件事，所以有此任命。许有壬查究弊端，制定法规并灵活变通，国家的盐税收入于是完成。至顺二年二月，被召入参议中书省事，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元统元年，再次以参议身份被召。第二年甲戌，授治书侍御史，转任奎章阁学士院侍书学士，仍负责御史台事务。会福达鲁花赤完卜，凭借丞相的势力，在东宫值宿警卫，他的行为十分淫秽，御史弹劾他，完卜藏在御史大夫家中，许有壬将他逮捕并遣送。九月，授中书参知政事、知经筵事。皇帝下诏群臣商议给皇太后上尊号为太皇太后，许有壬说：“皇上与皇太后是母子关系，如果加太皇太后，就成了孙辈，不合礼制。”众人不听从，许有壬说：“现在的制度，封赠祖父母，比父母降一等，这是推恩之法，亲近的人重而疏远的人轻；如今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这是推恩而疏远，反而变轻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尊崇吗？”皇帝没有听从。中书平章政事彻理帖木儿挟私愤，奏请废除进士科，许有壬在朝廷上极力争辩，不能改变，于是称病请假，皇帝强行起用他，授侍御史。恰逢汝宁棒胡造反，大臣中有忌惮汉官的人，将贼人造的旗帜和假宣敕摆在地上，问道：“这是想干什么？”意图是汉官忌讳说造反，想以此加罪。许有壬说：“这些人建立年号，自称李老君太子，部署士卒，对抗官军，造反的情形十分明显，还有什么可说的！”那人的话于是被堵住。朝廷商议要施行古代的劓刑，设立行枢密院，禁止汉人、南人学习蒙古文、畏吾儿文，许有壬都争辩阻止了这些事。

重纪至元初年，长芦的韩公溥因家中藏有兵器，于是兴起大案，牵连到御史台和中书省，很多人因贪赃败露，唯独没有许有壬的名字，因此嫉妒他的人更加厉害。许有壬估计不能留下，于是回到彰德，不久南游湘、汉之间。至元六年，被召入中书省，仍任参知政事。第二年，改元至正，许有壬极力论述皇帝应当亲自祭祀太庙，母后之位空缺，徽政院应当撤销，改元年号任命宰相应合为一道诏书，冗官应当淘汰，钱粮应当裁减节省，如此之类，不一而足。人们都认为他说得对。转任中书左丞。二年，囊加庆善八及孛罗帖木儿提议，开西山金口引导浑河，越过京城，到达通州，以通漕运。丞相脱脱非常支持，许有壬说：“浑河的水，湍急凶猛容易决口，足以造成灾害，淤积浅显容易堵塞，不能行船；况且地势高低不同，这样做只是劳民伤财罢了。”脱脱不听从，后来果然如许有壬所说。

在此之前，许有壬的父亲许熙载在长沙任职时，设立义学，教授学生。他去世后，学生们思念他，为他建立东冈书院，朝廷赐予匾额并设置官员，作为培养人才的地方。南台监察御史木八剌沙，因小事怨恨，说书院不应该设立，并编造流言，诬蔑许有壬，以及他的两个弟弟许有仪、许有孚，许有壬于是称病回乡。四年，改任江浙行省左丞，辞官。六年，被召为翰林学士，上任后又辞官。监察御史多次上奏章为他辩白冤屈。不久授浙西廉访使，未上任，又以翰林学士承旨被召，仍然知经筵事。第二年夏天，授御史中丞，赐白玉束带及御衣一套，不久，又因病回乡。监察御史答兰不花对许有壬怀恨在心，时常说他的短处，极力上奏弹劾，事情很快得以澄清。

十二年，盗贼在河南起事，声势震动河朔一带，许有壬谋划防御策略十五条，交给郡将，百姓因此得以安宁。十三年，被起用授河南行省左丞。朝廷派将出征，环绕河南境内，连营数百座，所有粮草都依赖他供应，许有壬从容办理，如同平时一样。十五年，升任集贤大学士，不久改任枢密副使，又授中书左丞。当时人们忌讳谈论政治，许有壬极力进言朝廷施行姑息之政，赏重罚轻，所以将士贪图掠夺子女玉帛而没有斗志，于是提倡招降的策略，他的话大多没有记载。有个名叫开的僧人，从高邮来，说张士诚请求投降，众人庆幸事情将要成功，都很高兴，唯独许有壬怀疑其中有诈，叫来僧人质问，僧人果然语塞不能回答。转任集贤大学士，兼太子左谕德，官阶至光禄大夫。许有壬是前朝老臣，太子很尊敬礼遇他。一天入见，太子正架着鸷禽玩乐，立即叫左右撤去。十七年，因年老有病，极力请求退休，过了很久才得到批准，供给俸禄终身。二十四年九月二十一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许有壬历仕七朝，将近五十年，遇到国家大事，无不畅所欲言，都根源于至理，而且能深刻体察人情。在权臣专横之时，稍有不顺心，就立即遭到诛杀流放，许有壬绝不巧为避祸之计，事情有不便之处，就明辨力争，不知有生死利害，君子们很称赞他。许有壬擅长书法，精于文辞，欧阳玄为他的文集作序，称其文雄浑宏富，如层层波澜，迫近探究，则深沉充实，这是深表赞许。著作有《至正集》若干卷。谥号文忠。有一个儿子，叫许祯。

宋本

宋本，字诚夫，大都人。自幼聪颖超群，到成童时，收集经史日夜攻读，逐字逐句探索，务必通晓才罢休。曾跟随父亲宋祯在江陵做官，江陵有王奎文，精通性命义理之学，宋本前去请教所学，造诣日益深厚。擅长写古文，文辞必出自己手，峻洁刻厉，多有含蓄的言辞。四十岁时，才回到燕地。至治元年，在朝廷策试天下士子，宋本考中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授翰林修撰。泰定元年春，任监察御史，首先进言：“逆贼铁失等人虽然伏诛，其同党枢密副使阿散，亲身参与弑君叛逆，因告发得以免死，被流放岭南，请求早日正法。”国家制度，用黄金制作太庙神主，仁宗室的神主竟然被盗贼偷去，宋本说：“按法律，民间失盗，超过期限未捕获仍要治罪；太常官员失于守护，以及在京应捕官员，都应当罢免。”又说：“中书省的宰执，每天出入宫中，稳固宠信苟且偷安，十天半月不到政事堂，延误政务，请求告诫臣僚，除非入值宿卫的日子，必须到官署处理事务。”都没有得到答复。

过了一个月，调任国子监丞。夏天，狂风大作地震，有旨召集百官广泛商议消灾的办法。当时从北方来的宿卫士兵，又被遣送回去，于是成百上千结伙，在桓州路途中抢劫杀人。被捕后，旭灭杰奏请释放他们。蒙古千户出使京师，住在旅舍，恰逢民间朱甲的妻子女儿乘车经过旅舍门口，千户看中她们，和随从一起抢入旅舍，朱甲哭着到中书省申诉，旭灭杰包庇不问。宋本正好参与议论，又直言说：“铁失的余党未诛杀，仁宗庙的神主被盗未抓获，桓州的盗贼未惩治，朱甲的冤屈未伸张，刑政失当，民愤天怨，灾异出现，正是由于这些原因。”言辞激愤，众人都耸然倾听。冬天，调任兵部员外郎。二年，转任中书左司都事。恰逢商议招抚溪洞百姓，原将领李牢山的儿子曾借兵部尚书名义，跟随诸王率兵征讨郁林州瑶民，李在途中纳妾，滞留不前，兵败返回，枢密副使王卜邻吉台说：“李平定瑶人有功，应当升官。”宋本说：“李抛弃军队娶妾，延误军期，应当立即依法处置，何况还能做官呢！”王脸色沮丧，于是不敢再说话。

旭灭杰死后，左丞相倒剌沙当权得宠，与平章政事乌伯都剌，都是西域人。西域富商带着一种名为“瓓”的奇异石头来进献，价值巨万，有的尚未付清价钱；那些曾经有过错被御史台剥夺官职的人，有的出自他们门下。三年冬天，乌伯都剌从宫中出来，到政事堂，召集宰执僚佐，命左司员外郎胡彝将诏书草稿给宋本看，这是因星变地震而大赦天下，并命中书省偿还历代朝廷所进献物品的价钱，提拔任用自英宗至今被御史台剥夺官职的人。宋本读完，禀告说：“如今因灾异警戒，却害怕进献物品未得到报酬的人心怀怨恨，这是有司的细事，出现在王命之中，必然被天下人耻笑。御史台剥夺有罪者的官职，是世祖的成规；当今皇上即位，多次下诏效法世祖，如今提拔任用这些人，是废弃成规而推翻前诏。以后再有奸邪贪赃的人，是惩治他们呢，还是置之不理呢？”宰执们听了宋本的话，相视叹息而散。第二天，宣读诏书完毕，宋本于是称病不出。

四年春天，升任礼部郎中。天历元年冬天，升吏部侍郎。二年，改任礼部侍郎。同年，文宗开设奎章阁，设置艺文监，检校书籍，破格升任太监。至顺元年，晋升奎章阁学士院供奉学士。二年冬天，出任河东廉访副使，将要出发时，升任礼部尚书。三年冬天，宁宗去世，顺帝未到，皇太后在兴圣宫，正月初一，商议遵循旧例举行朝贺礼，宋本说：“应当向兴圣宫上表，废除大明殿朝贺。”众人赞同并听从了他的意见。元统元年，兼任经筵官，冬天，授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没有接受，又留任奎章阁学士院承制学士，仍兼经筵官。二年夏天，转任集贤直学士，兼国子祭酒，仍兼经筵官如故。同年冬天十一月二十五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阶官从承务郎升迁十次至太中大夫。

本性高傲不屈，立论坚定正直，品行纯洁，不能用私事干预他，而重视朋友情义，坚定如金铁，别人有一点善行，就称赞不已，尤其以振兴斯文为己任。主持科举考试，录取进士满百人名额；担任读卷官，增加第一甲为三人。父亲在南方为官，家境贫寒，卖掉房子才得以离去。为官清廉谨慎，连粥都常常不够吃。宋本尚未成年时，就招收学生奉养亲人，将近二十年，后来历任显要官职，仍然租房居住。去世时，若非朝廷赠赐几乎无法置办棺木下葬，送葬的将近两千人，都是士大夫、门生故吏和国子监学生，没有一个闲杂人等，当时人认为很荣耀。宋本所著有《至治集》四十卷，流传于世。谥号正献。

弟弟宋褧，字显夫，考中泰定元年进士，授官校书郎，逐步升至翰林直学士，谥号文清。宋褧曾任监察御史，对朝廷政事多有建议。其文学与宋本齐名，世人称为“二宋”。

谢端

谢端，字敬德，是四川遂宁人。宋朝末年，蜀地士人多到江陵躲避战乱，于是定居在那里。谢端幼年聪颖异常，五六岁能吟诗，十岁能作赋。成年后，与尚书宋本同师学习，明了性理之学，写作古文，又一同在江陵城中教授学生，因文学齐名，当时号称“谢宋”。史杠在荆南担任宣慰使时，多次以礼相待，推荐给姚燧，姚燧正以文章大家自负，很少赞许别人，把自己写的文章给谢端看，谢端一读，就能指出其用意所在，姚燧赞叹不已，对人说：“二十年后，像谢端这样的人，岂是容易找到的！”经人推荐担任校官，未获批准。科举制度实行后，到河南行省参加考试，考中举人，因母亲去世未能参加会试。延祐五年，考中进士乙科。授官承事郎、潭州路同知湘阴州事。任期届满，入朝担任国子博士，改任太常博士。有盗贼进入太庙，丢失了第八室的金主，因此被罢免。谢端是礼官，并非主管看守，不应获罪，也不辩解。不久任命为翰林修撰，升待制，经选拔为国子司业，于是任翰林直学士，官阶太中大夫。

谢端善于为政，初任湘阴时，狡猾的官吏束手无策，不敢玩弄法令，豪强无赖远远躲避。部使者巡视辖区，邻近郡县的积案都委托谢端审理，谢端剖析决断如流水，政绩声誉卓著。他的文章严谨有法度，宁可简约近于瘦削，也不奢华繁杂。长期在翰林院任职，至顺、元统以来，国家加尊号、太后升祔先朝、加封孔子父母，制册多出自他手。参与修撰文宗、明宗、宁宗三朝实录，以及历代功臣列传，当时人称其有史才。当初，文宗建奎章阁，搜罗中外才俊置于其中，曾对阿荣说：“当今文学之士，我只未认识谢端。”不久，文宗去世，竟未能任用谢端。谢端又与赵郡苏天爵同著《正统论》，辨析金、宋正统非常详尽，世人多传诵。至元六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元朝蜀地以文章闻名的人，首推虞集，其次就是谢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