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七十七儒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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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长孺,字汲仲,是婺州永康人。在唐朝末年,他的祖先从天台迁来。南宋南渡以后,家族中通过进士科考中做官的有十人,持节分符,前后相继。曾祖胡襜,担任钦州司法参军,性格洒脱豪爽,轻视钱财、急人之急,人们用郑庄来称赞他。祖父胡岩,在嘉定甲戌年考中进士,担任福州闽县知县,品行高洁、言论耿直,诗文奇特出众,在端平、嘉定年间,士大夫都自认为赶不上他。他在江西幕府时,在很短的时间内平息了赣州的祸乱,保全救活了数十万人。父亲胡居仁,是淳祐丁未年进士,担任台州军州事,文章政事也都超出四方之人。到了胡长孺,他的学问更加发扬光大,《九经》、诸史,下到诸子百家,以及名、墨、纵横之学,旁行敷落之书,律令章程,无不加以包容和整理。咸淳年间,他的岳父徐道隆担任荆湖四川宣抚参议官,胡长孺跟随他进入四川,在铨试中取得第一名,被授予迪功郎、监重庆府酒务。不久因制置使朱壒孙征召,兼任总领湖广军马钱粮所佥厅,与高彭、李湜、梅应春等人,号称“南中八士”。随后又接到福宁州副职的命令,恰逢宋朝灭亡,便退隐在永康山中。
至元二十五年,朝廷下诏求贤,地方官强行起用他,到了京师,在集贤院待诏。不久在内殿被召见,授任集贤修撰,因与宰相意见不合,改任扬州教授。元贞元年,调任建昌,恰好录事官职空缺,发文书让胡长孺代理。程文海正显贵,他家气焰嚣张,即使违法,别人也不敢呵斥追究,他家修建外门侵占了官道,胡长孺立即命令拆除。至大元年,转任台州路宁海县主簿,官阶为将仕佐郎。大德丁未年,浙东发生大饥荒,戊申年,又没有麦子收成,百姓饿死相枕。宣慰同知脱欢察商议施行赈灾的命令,收敛富人的钱一百五十万用来赈济,到了县里,把剩余的二十五万钱交给胡长孺收藏,然后自己到邻近州县去。胡长孺察觉他有侵吞的意图,便把钱全部散发给百姓。过了一个月脱欢察回来,索要那笔钱,胡长孺抱着已办好的案卷上前说:“钱在这里。”脱欢察发怒说:“你的胆子像山一样大!受了谁的命令,敢如此毫无顾忌!”胡长孺说:“百姓一天没饭吃,就会有饿死的,实在来不及上报,然而官府的文书都在,可以查证。”脱欢察虽然愤怒,也不敢追究。县里有铜岩,一些无赖少年在那里伺机作案,经常出来拦路抢劫,成为过路旅客的祸患,官府无法禁止。胡长孺假扮成商人,让仆人背着货物跟随,暗中命令十个骑卒跟在他们后面。胡长孺到了,岩中的人突然出来拦截,胡长孺正用谦逊的言辞道歉,骑卒很快集合,把他们都抓住了,并让(他们)全部供出同党,依法处置,从此夜间行走没有顾虑。有个百姓挑着粪罐浇田,偶然碰到军卒的衣服,军卒打伤了百姓,并摔碎粪罐离去,竟然不知道行凶者的姓名。百姓来告状,胡长孺假装愤怒地指责他诬告,给他戴上刑具在街市示众,让左右暗中侦查,之前打人的那个军卒经过,用手指着称快,胡长孺就把他抓起来送到所属官署,杖责后让他赔偿粪罐。一群老妇聚集在佛庵里,诵念佛经祈祷,一个老妇丢了衣服,恰好胡长孺到乡下去,老妇向他告状。胡长孺把牟麦放在众老妇合掌中,让她们绕着佛像诵经如先前一样,胡长孺闭着眼睛叩齿,作出集中精神的样子,并且说:“我让神灵监视你们了,偷衣服的人绕行几圈后,麦子就会发芽。”一个老妇屡次张开手掌看,胡长孺指着她绑起来,归还了所偷的衣服。胡长孺到帅府禀报公事回来,官吏说有一个奸邪之案多次审问都不招供,胡长孺说:“这很容易。”夜里在案桌下埋伏了官吏,黎明时分,提出奸邪者审讯,他的口供更加坚决,胡长孺假装对县令说:“听说国家有诏书,何不去迎接?”大声命令隶卒把奸邪者绑在东西两边的柱子上,然后全衙门的人都出去了,庭院里没有一个人。奸邪者互相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死也不能承认,不久就会自己解脱了。”说完,案桌下的官吏喧哗着出来,奸邪者大惊,都磕头认罪。永嘉有个百姓的弟弟把珠步摇抵押给哥哥,后来去赎回,哥哥的妻子喜爱它,骗他说被强盗偷了,多次告状都得不到公正判决,于是去告诉胡长孺,胡长孺说:“你不是我的百姓。”呵斥他离开。不久,审理强盗案,胡长孺唆使强盗诬告哥哥接受步摇作为赃物,把哥哥抓来官府,他极力辩解多次不停,胡长孺说:“你家确实有这东西,怎么能说是诬告呢!”哥哥惊慌地说:“确实有,是弟弟抵押给我的。”催他拿来验证,叫他弟弟来看说:“难道不是你家的东西吗?”弟弟说:“是的。”于是归还了步摇。他办事大多像这样,不能全部记载。延祐元年,转任两浙都转运盐使司长山场盐司丞,官阶为将仕郎,没有上任,因病辞职,不再做官,隐居在杭州的虎林山直到去世。
胡长孺起初师从青田人余学古,余学古师从王梦松,王梦松也是青田人,传承了龙泉人叶味道的学问,叶味道则是朱熹的弟子。师承渊源纯正后,胡长孺更加游历四方,探求其中的旨趣,才开始相信涵养用敬是最切实的,默默存养、静心观照,超然自得,所以他为人光明正大、气度宏伟,专门致力于明本心之学,慷慨地以孟子自许。唯恐这个道统失传,不倦地诱导教诲,一时之间的学者仰慕他,如同饥渴之于饮食。地方上的大臣和郡守,聘请他到学校,讲解阐发经义,环绕听讲的有几百人。胡长孺对他们说:“人虽然最为灵秀,但与万物同源,最初并无二本。”大家都踊跃振奋,甚至有叹息的。他写文章有精魂,如同金玉相撞,完全发出平和之音,海内来求取文章的人,如同购买拱璧,碑版光辉灿烂,照耀四方,如果不是他认可的人,即使一金换一个字,也坚决不给。乡试选拔人才,他多次掌管文衡,重视实在、轻视浮华,文风因此为之一变。
晚年寓居武林,患气喘病很长时间。有一天准备好酒食,与邻居告别,说要返回故乡,门人中有明白他微言深意的,问道:“先生精神不衰,为什么突然想要观化呢?”胡长孺说:“精神与死生,本来没有关系。”就寝,到半夜,气喘忽然停止,他儿子胡驹推门进去看,只见他衣冠整齐地坐着去世了。享年七十五岁。所著的书有《瓦缶编》、《南昌集》、《宁海漫抄》、《颜乐斋稿》流传于世。
他的堂兄胡之纲、胡之纯,都以经术文学闻名。胡之纲字仍仲,曾被推荐。他对于音韵、文字之学,自称独得其妙,可惜他的书没有流传。胡之纯字穆仲,是咸淳甲戌进士,品行如同古代的独行者,文章尤其明净可诵。人们称他们为“三胡”。
熊朋来,字与可,是豫章人。宋咸淳甲戌年,考中进士第四名,被授予从仕郎、宝庆府佥书判官厅公事,还没上任宋朝就灭亡了。元世祖刚刚得到江南,尽量搜求宋朝的遗士加以任用,尤其重视进士,因此让原丞相留梦炎担任尚书,召甲戌科状元王龙泽担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熊朋来是王龙泽同榜进士,而名声不在王龙泽之下,但他不肯显露自己、苟且求进,隐居在乡里,前来受教的生徒经常有百数十人。他选取朱子《小学》一书,提炼其中的要领展示给学生,学者们家家传抄这本书,几乎遍及天下。豫章是江西的都会,行中书省、提刑按察司都在那里,凡是担任这些官职的人,大多是朝廷的名公卿,都以宾客之礼延请接见他。廉希宪的儿子廉惇担任参知政事,用师礼侍奉熊朋来,终身自称门人。刘宣担任提刑按察使,更加礼敬有加。熊朋来温和而不放肆,耿介而不拘泥,与众多贤人每天讲论经义,儒者都依靠他作为重要人物。
恰逢朝廷派遣治书侍御史王构到江西选拔外任官员,于是参政徐琰、李世安联名推荐熊朋来担任闽海提举儒学官,使者上报,而朝廷因为东南儒学之士只有福建、庐陵最兴盛,特别起用熊朋来连续担任两郡教授。他所到之处,考察古代篆籀文字,调协律吕,配合歌诗,来振兴雅乐,制造乐器、确定歌词,必定效法古式,学者们都被感化。任满考核后,按常规调任建安县主簿,他没有赴任。晚年以福清州判官退休,熊朋来对此淡然处之。四方的学者,根据他自取的别号,称他为天慵先生。每当闲居时,就弹瑟歌唱来自娱。曾著有《瑟赋》两篇,学者争相传诵。归附他的门人日益增多,附近房舍都住满了,以至于容纳不下。熊朋来恳切地为他们解说经旨文义,年老更加不倦。得到他指点教授的人,很多成为知名人士。
延祐初年,朝廷下诏用进士科取士,当时科举已经废除很久了,有关官员都不知晓其中的典章制度,担心不能称职而辜负明诏,行省主持此事的人,向熊朋来咨询,往往符合规范,于是据此上报申请,四方得以遵照使用。等到请他担任考试官,他却说:“应试者十有八九是我的门生,不行。”后来江浙、湖广,都用谦卑的言辞、隆重的礼节,请他做主考官,熊朋来多次前往应命。等到在朝廷对策时,他所选拔的士子占天下三分之一。
起初,熊朋来因《周礼》在乡郡被首先推荐,而元朝制度,《周官》不设科考试,研习《戴记》的人又少,熊朋来多次提及此事。因为熊朋来的学问,在诸经中对《三礼》尤其精深,所以当时谈论礼学的人,都推崇他为宗师。至治年间,英宗开始采用古礼,亲自穿着衮冕祭祀太庙,锐意于制礼作乐之事,翰林学士元明善在朝廷上公开宣扬,推荐熊朋来,还没来得及征召他就去世了,享年七十八岁。
熊朋来举止有常,喜怒不形于色,接待宾客,每个人都觉得他了解自己的心意。有家集三十卷,其中主要阐明礼乐之事,关乎世教,其余如天文、地理、方技、名物、度数,无不精研。
儿子熊太古,是乡贡进士。
戴表元,字帅初,又字曾伯,是庆元奉化州人。七岁学习古诗文,多有奇特的语句。稍微长大些,跟从乡里老师学习词赋,不久就放弃不肯再写。咸淳年间,进入太学,按照三舍法升为内舍生,后来在礼部考试中名列第十,考中进士乙科,担任建康府教授。后来调任临安教授,行户部掌故,都没有就任。大德八年,戴表元已经六十多岁,执政者向朝廷推荐他,被起用授予信州教授,又调任婺州教授,因病推辞。
起初,戴表元忧虑宋朝末年文章气格萎靡而辞藻繁杂,文弊已经很严重,慷慨地把振兴文风作为自己的责任。当时四明的王应麟、天台的舒岳祥都以文学成为一代师表,戴表元都跟随他们受业。所以他的学问广博而恣肆,他的文章清深雅洁,化陈腐为神奇,积蓄然后发抒,间或从事摹画,但棱角不露,施用于他人之处很多,对自己尤其珍视,不轻易赞许人。至元、大德年间,东南以文章大家名重一时的,只有戴表元而已。
他的门人中最知名的是袁桷,袁桷的文章,其体裁议论,全都取法于戴表元。
戴表元晚年,翰林集贤院用修撰、博士两个职位论荐,但因年老多病不能应召,六十七岁去世。有《剡源集》流传于世。
在戴表元时代,有四明人任士林,也以文章闻名。
牟应龙,字伯成,他的祖先是蜀人,后来迁居吴兴。祖父牟子才在南宋做官,追赠光禄大夫,谥号清忠。父亲牟巘,担任大理少卿。牟应龙幼年聪敏过人,每天记诵数千字,文章有浑厚之气。牟应龙本可以因世袭恩荫补任京官,但他全部让给堂弟们,而自己考中咸淳年间进士。当时贾似道当权,自比伊尹、周公,对马廷鸾说:“你一向与清忠公交游,他的孙子有幸见到,应当给他安排高第。”牟应龙拒绝不去见他。等到对策时,详细陈述上下内外之情不通、国势危急的状况,考官不敢把他放在高等。调任光州定城尉,牟应龙说:“从前我祖父对策时,因直言触犯史弥远,得到洪雅尉,现在本来也应当如此,没有愧疚。”沿海制置司征召他做属官,他因病推辞不就,而宋朝就灭亡了。原丞相留梦炎侍奉元世祖,担任吏部尚书,写信招揽他,说:“如果你来,翰林学士可以得到。”牟应龙没有答复。不久被起用担任溧阳州教授,晚年以上元县主簿退休。起初,宋朝灭亡时,他的父亲大理卿已经退休不再管事,一门父子,自为师友,讨论经学,以义理互相切磋,对诸经都有成说,只有《五经音考》盛行于世。牟应龙写文章,擅长叙事,当时求他文章的人,车辙交于门庭,他以文章大家著称于东南,人们把他比作眉山苏氏父子,而学者根据牟应龙自取的别号,称他为隆山先生。泰定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郑滁孙,字景欧,是处州人。在宋朝景定年间考中进士,担任温州乐清县知县,历任宗正丞、礼部郎官。至元三十年,有人举荐郑滁孙,世祖召见了他,任命他为集贤直学士。不久升任侍讲学士,又升任学士。他请求退休,回到家乡。
他的弟弟郑陶孙,字景潜,也考中进士,担任西岳祠监。在此之前,郑陶孙被征召到朝廷,奏对符合皇帝心意,被授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恰逢编纂国史到宋朝德祐末年的事迹时,郑陶孙说:"我曾经在宋朝做官,宋朝在那一年灭亡,从道义上我不忍心记载这件事,记载它是不合道义的。"最终没有记载,世祖称赞他。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后来出京担任江西儒学提举。
郑滁孙兄弟在当时,最以渊博著称,儒学之士都一致推崇他们。隆福宫因为他们是前朝士人,便制作衣服亲自赐给他们,人们认为这是特殊的礼遇。郑滁孙的著作有《大易法象通赞》、《周易记玩》等书。郑陶孙有文集若干卷。
陈孚,字刚中,是台州临海人。年幼时清高聪慧,读书过目就能背诵,终身不忘。至元年间,陈孚以平民身份进献《大一统赋》,江浙行省为他转报朝廷,任命他为上蔡书院山长,任职期满后,到京城参加选拔。二十九年,世祖命令梁曾以吏部尚书身份再次出使安南,选择南方士人作为副使,朝廷大臣推荐陈孚博学有气节,调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代理礼部郎中,担任梁曾的副手。上殿辞别时,赐给他五品官服,佩戴金符出发。三十年正月,到达安南,世子陈日燇因守丧不出城迎接,派陪臣来迎接,又不从阳明中门进入,梁曾与陈孚回到馆舍,写信质问陈日燇不朝贡的罪行,并责备陈日燇应当出城迎接诏书,以及讲明新朝崇尚右位的礼仪,往返三封信,宣扬天子的威德,言辞正直气壮,都是陈孚的手笔。安南所赠送的礼物,陈孚全部推辞。详见《梁曾传》。出使回来,任命为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皇帝正想把他安置在重要职位上,但朝廷大臣因为陈孚是南方人,并且崇尚气节,非常嫉妒他,于是任命他为建德路总管府治中,又调任衢州治中,所到之处多有良好的政绩。任期届满,又请求回到家乡所在郡任职,特授奉直大夫、台州路总管府治中。大德七年,诏令派遣奉使宣抚巡视各道。当时台州大旱,百姓饥荒,道路上饿死的人接连不断,江浙行省发文书命令浙东元帅脱欢察儿发放粮食赈济,但脱欢察儿仗势立威,不体恤百姓疾苦,驱使胁迫有关部门,动不动就施加重刑,陈孚说:"使我的百姓每天饿死而得不到救助的,就是脱欢察儿。"于是到宣抚使那里,控告他违法害民之事十九条。宣抚使查实后,治了他的罪,命令有关部门迅速开仓赈济饥民,百姓依靠这得以活命的人很多,而陈孚也因这件事致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四岁。
陈孚天资过人,性格仗义行侠不受拘束,他写作诗文,大多随意写成,不事雕琢,有文集流传于世。
他的儿子陈遘,担任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退休。大女儿陈妫,嫁给藁城董士楷,是太常礼仪院太祝董宗缉的母亲;小女儿陈檀,嫁给同乡韩戒之,是行枢密院经历韩谏的母亲。都有贞洁节操,朝廷旌表其门闾。
攸州冯子振,他的豪迈俊逸与陈孚大致相同,陈孚非常敬畏他,自认为比不上。冯子振对天下的书籍,无所不记。当他写文章时,酒喝得畅快耳热时,命令两三个侍史,准备好毛笔等待,冯子振靠着桌子快速书写,随纸张多少,顷刻就写完。虽然材料丰富浓郁,美如簇锦,但从法度来衡量,未免有违背之处,人们也因此轻视他。
董朴,字太初,是顺德人。自幼记忆力强,到二十岁左右,师从乐舜咨、刘道济,幡然有求道的志向。至元十六年,因提刑按察使推荐,从家中被起用为陕西知法官。不久,因父母年老回家奉养。不久被召为太史院主事,又推辞不去就任。皇庆初年,董朴已年过八十,诏令以翰林修撰身份退休。延祐三年,无病而终,享年八十五岁。
董朴做学问,从《六经》及孔、孟的微言大义,到所有先儒用来开启端绪、阐明幽深之处的内容,无不研究透彻其旨意并融会贯通,因此他心中所自得之处,往往有融会贯通的妙处。他事奉父母孝顺,与人交往,无论智愚贵贱,一概以诚相待,有人冒犯他,他坦然不与计较。中山王结说:"董朴的学问,造诣既深,修养充实;他的为人,清高而通达,温和而耿介,是君子之人。"董朴家靠近龙冈,学者因此称他为龙冈先生。
杨载,字仲弘,他的祖先居住在福建浦城,后来迁居杭州,于是成为杭州人。幼年丧父,广泛涉猎群书,写文章有跌宕起伏的气势。四十岁时,没有做官,户部贾国英多次向朝廷推荐他,以平民身份被召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参与编纂《武宗实录》,调任管领系官海船万户府照磨,兼提控案牍。延祐初年,仁宗通过科举考试选拔人才,杨载首先应诏,于是考中进士,授予承务郎、饶州路同知浮梁州事,升任儒林郎、宁国路总管府推官后去世。
当初,吴兴赵孟頫在翰林院,看到杨载写的文章,极为推重。因此杨载的文名,渐渐震动京城,凡是他所撰写的文章,人们大多传诵。他的文章完全以气势为主,广博而敏捷,直率而不放纵,自成一家。而在诗歌方面尤其有法度,曾对学者说:"诗应当从汉、魏取材,而音节则以唐诗为宗。"自从他的诗作一出现,便一洗宋末的浅陋风气。
建康的上元有杨刚中,字志行,自幼砥砺志节,等到担任江东宪府照磨时,风采凛凛,有值得称道之处。他写文章,奇特奥妙简练艰涩,动辄效法古人,而不屑于写世俗平凡的语言。元明善极为惊叹称异。官至翰林待制后去世。有《霜月集》流传于世。
他的外甥李桓,字晋仲,是同郡人,由乡贡进士,多次升迁至江浙儒学副提举。也以文章闻名江东,文章纡徐丰润,学者多传诵。杨载与杨刚中同辈,而李桓则稍晚一些。
刘诜,字桂翁,是吉安庐陵人。天性聪慧,幼年丧父,懂得自我树立。十二岁时,写作科场律赋论策之类的文章,蔚然有老成气象,宋朝的遗老名公一见到他就以传承斯文的重任期待他。二十岁以后,稳重敦厚醇雅,一向以师道自居,教授学生有方法,声誉日益高涨。江南行御史台多次以教官、馆职、遗逸推荐他,都没有回复。刘诜写文章,根基于《六经》,纵横诸子百家,融会古今,而不显露其凌厉奋发的样子。四方求文的人,每天来到门前。他的诗文作品,叫《桂隐集》。桂隐,是刘诜的号。至正十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
同郡的龙仁夫,字观复。刘岳申,字高仲。他们的文学都与刘诜齐名,有文集流传于世。而龙仁夫的文章,尤其奇特飘逸流丽,所著《周易集传》多发前儒所未发。刘岳申因推荐被任命为辽阳儒学副提举,龙仁夫被任命为江浙儒学副提举,都没有就任。
韩性,字明善,是绍兴人。他的祖先家在安阳,宋朝司徒兼侍中魏忠献王韩琦,是他的八世祖。高祖左司郎中韩膺胄,随从皇帝南渡,定居在越地。韩性天资机警聪敏,七岁读书,数行一起读,每天记诵上万字。九岁通晓《小戴礼》,写大义,提笔立成,文意苍老古朴,老学生员都称奇。长大后,博览群书,从经史到诸子百家,无不穷尽涯际,探究根柢,而对于先儒性理之说,尤其深入其堂奥。他写文章,博达俊伟,变化不测,自成一家。四方的学者,到他的门下受业,门外的鞋子多到无处容纳。延祐初年,下诏用科举取士,学者多以文法请教,韩性对他们说:"现在的贡举,完全依据朱熹的私议,写贡举的文章,不知道朱氏之学,可以吗?《四书》、《六经》,千载不传之学,从程氏到朱氏,已经发明无余蕴了,只看实行如何罢了。有德者必有言,应用到考场,只是末事,难道有别的办法吗!"凡经他口授指点,不故作高论而义理自然取胜,不期望文章工巧而不能不工巧,以应付官府的求取,也未尝不合其规矩。士人有一善,他必定为之延誉不已,等到辨析是非时,则毅然有不可侵犯的神色。
韩性出行没有车马仆从,所过之处,挑担的人放下担子,行人让道。巷夫街叟,以至于儿童仆役,都称他为"韩先生、韩先生"。宪府曾举荐他为教官,他辞谢说:"有幸有先人的旧屋可以遮蔽风雨,薄田可以供给粥饭,读书砥行,无愧于古人就足够了,俸禄仕宦不是我所愿的。"接受了任命但不去就任。晚年更加韬光养晦,但未曾忘情于当世,郡中好的太守政事有未通达之处,就前去咨询,韩性从容引导,深中肯綮,裨益很多。
天历年间,赵世延将韩性的名字上报。十年后,门人李齐任南台监察御史,极力举荐他的行义,但韩性已经去世了。享年七十六岁。他去世后,南台御史右丞月鲁不花,曾向韩性学习,说韩性按例应当得谥号,朝廷赐谥庄节先生。他的著作有《礼记说》四卷,《诗音释》一卷,《书辨疑》一卷,《郡志》八卷,文集十二卷。
当韩性在世时,庆元有程端礼、程端学兄弟。程端礼,字敬叔,自幼聪颖纯厚,十五岁时,能记诵《六经》,通晓分析大义。庆元从宋末都尊崇陆九渊的学说,而朱熹的学说在庆元不流行。程端礼独自师从史蒙卿,以传承朱氏明体达用的宗旨,学者及门很多。他的著作有《读书工程》,国子监将它颁发给郡县校官,作为学者的范式。曾任衢州路儒学教授。去世时七十五岁。程端学,字时叔,通晓《春秋》,考中至治辛酉科进士,授予仙居县丞,不久改任国子助教。举动有师法,学者因为他刚严方正,都畏惧他。升任太常博士,任命未下而卒。后来因儿子程徐显贵,追赠礼部尚书。他的著作有《春秋本义》三十卷,《三传辨疑》二十卷,《春秋或问》十卷。
吴师道,字正传,是婺州兰溪人。自幼学习,就善于记诵阅览。擅长词章,才思涌溢,创作歌诗,清丽俊逸。二十岁时,因读宋儒真德秀的遗书,于是幡然有志于为己之学,刻苦磨砺,日长月益,曾以持敬致知的学说向同郡许谦请教,许谦用理一分殊的宗旨回复他,从此心志更加开阔,造诣更加深厚,大抵致力于发挥义理,而以辟异端为先务。考中至治元年进士,授予高邮县丞,明达法令条文,官吏不敢欺骗。又调任宁国路录事。正值大旱,饥民仰赖官府粮食的有三十三万口,吴师道劝大户人家捐得粟米三万七千六百石,用来赈济饥民;又向部使者进言,转告朝廷,得到粟米四万石、钞三万八千四百锭赈济,三十多万人赖以存活。升任池州建德县尹。郡学有田七百亩,被豪强占据,郡里将此事下发给建德,让吴师道追究治理,他立即查核图籍,全部归还给学校。建德一向少产茶,而专卖税特别重,百姓以此为苦,他即向有关官府极力陈说,专卖税因此减少。中书左丞吕思诚、侍御史孔思立列名推荐他,召为国子助教,不久升任博士。他教学,完全依据朱熹的宗旨,而遵循许衡的成法,六馆诸生,人人都自以为得到了好老师。因母丧回家,以奉议大夫、礼部郎中身份退休,在家中去世。他的著作有《易诗书杂说》、《春秋胡传附辨》、《战国策校注》、《敬乡录》,及文集二十卷。
吴师道同郡还有王余庆,字叔善,曾任江南行台监察御史,也以儒学名重当世。
陆文圭,字子方,江阴人。自幼聪慧过人,读书能过目成诵,终身不忘。博学通晓经史百家,及天文、地理、律历、医药、算数等学问。宋咸淳初年,文圭十八岁,凭借《春秋》考中乡试。宋朝灭亡后,隐居城东,学者称他为墙东先生。延祐年间开设科举,官府强迫他参加考试,共考中乡举两次。文圭写文章,融会贯通经传,纵横变化,深不可测,东南地区的学者都尊他为宗师。朝廷多次派使者带着礼物聘请他,因年老有病,未能成行。去世时八十五岁。
文圭为人刚正明达,超群出众,以奇气自负。对于地理考核非常详细,凡是天下郡县的沿革、人物和土产,都能默记于心,了如指掌。临终前一天,对门人说:“根据推算,我们州二十年后必有兵变,比五代、建炎年间还要惨烈。我死后,应当葬在不毛之地,不要封土,不要植树,让人不知我的坟墓,这样就没有暴骨之患了。”后来江阴发生战乱,坟墓全被挖开,人们才佩服他的先见之明。著有《墙东类稿》二十卷。
文圭的同乡中有位叫梁益的,字友直,祖先是福州人。他博通经史,擅长文辞。教导学生,以变化气质为首要任务,学生不远千里前来跟随。自从文圭去世后,浙西地区称学术纯正、为世师表的,只有梁益一人而已。梁益所著的书有《三山稿》、《诗绪余》、《史传姓氏纂》,还有《诗传旁通》,发挥朱熹的学说非常精辟。五十六岁时去世。
周仁荣,字本心,台州临海人。父亲周敬孙,是宋朝的太学生。当初,金华的王某以朱熹之学主持台州上蔡书院,周敬孙与同郡的杨珏、陈天瑞、车若水、黄超然、朱致中、薛松年拜他为师,学习性理之旨。周敬孙曾著有《易象占》、《尚书补遗》、《春秋类例》。周仁荣继承家学,又师从杨珏、陈天瑞,研究《易》、《礼》、《春秋》,擅长写文章。因推荐被任命为美化书院山长。美化书院在处州的万山之中,人们很少知道学习,周仁荣举行乡饮酒礼,当地风俗为之改变。后来被征召为江浙行省掾史,省臣都称呼他为先生,不以吏员对待他。泰定初年,被召入朝廷任国子博士,升翰林修撰,又升集贤待制。奉旨代祀岳渎,到达会稽时,因病发作,未能返回朝廷。去世时六十一岁。他所教的学生多为名人,其中泰不华确实是进士第一名。
他的弟弟周仔肩,字本道,凭借《春秋》在延祐五年考中进士,最终官职为奉议大夫、惠州路总管府判官。与他哥哥都以文学闻名。
周仁荣同郡的还有一位叫孟梦恂的,字长文,黄岩人。与周仁荣一同师从杨珏、陈天瑞。孟梦恂讲解经旨,体会精切,务求付诸实践,四方游学的人都佩服他。部使者推荐他的品行道义,任命他为本郡学录。至正十三年,因设策御寇、拯救乡郡有功,被授予登仕郎、常州路宜兴州判官,未接受任命就去世了,享年七十四岁。朝廷赐谥号为康靖先生。所著有《性理本旨》、《四书辨疑》、《汉唐会要》、《七政疑解》,及《笔海杂录》五十卷。
陈旅,字众仲,兴化莆田人。祖先世代以儒学著称。陈旅年幼丧父,天资聪颖。他的外祖父赵氏学问有渊源,抚养并教导他,陈旅得以有所依靠,不把生计作为要务,只专心于学问,对书无所不读。稍大后,背着书箱到温陵,跟随乡先生傅古直游学,声名日益显著。因推荐被任命为闽海儒学官,恰逢御史中丞马雍古祖常出使泉南,一见他就认为他奇特,对陈旅说:“你是馆阁的人才,为何滞留在这里!”于是相互勉励让他游历京师。到达后,翰林侍讲学士虞集看到他的文章,慨然感叹说:“这就是所谓我老将休,把斯文交付给你了。”立即请他到馆中,朝夕以道义学问相互讲习,自己认为得到陈旅的帮助很多。与马祖常一起在诸公之间交口称赞,都认为陈旅博学多闻,适合担任师表之选,中书平章政事赵世延又极力推荐他,被任命为国子助教。任职三年,考核期满,学生们不忍他离去,向朝廷请求,让他再次任职。元统二年,外任为江浙儒学副提举。至元四年,入朝担任应奉翰林文字。至正元年,升为国子监丞,阶文林郎。又过两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
陈旅对于文章,从先秦以来,到唐、宋各位大家,无所不研究,所以他的文章典雅峻洁,必定要求合乎古代作者,不只是为了迎合世俗喜好而已。有文集十四卷。
陈旅平生对于师友的情义特别深厚,常常感激虞集是知己。他在浙江时,虞集已经归田数年,正值大比之年,陈旅向行省参知政事孛术鲁翀请求,亲自带着书信和礼物,请虞集主持乡试,想以此作为问候之计,于是冒着炎暑,千里迢迢到临川拜访虞集。虞集感激他的到来,留他住了十天才分别,恳切地以斯文相勉励,凄惨地像是永别。虞集每次与学者谈话,必定称陈旅是平生的益友。一天,梦见陈旅举杯对着他说:“我十分思念您,也知道您没有忘记我,只是不能相见罢了。”后来听说陈旅去世,虞集深深悼念他。
同时还有程文、陈绎曾,都是名士。程文字以文,徽州人,官至礼部员外郎。写文章明洁而精深,虞集也常常称赞他。陈绎曾字伯敷,处州人。为人虽然口吃,但精敏异常,诸经注疏,大多能背诵。文辞汪洋浩博,其气烨然。官至国子助教。评论者说二人都与陈旅水平相当。
李孝光,字季和,温州乐清人。少年时博学,立志复古,隐居在雁荡山五峰下,四方之士远道而来求学,名誉日益显著,泰不华以师礼事之,南行台监察御史阖辞多次推荐他担任馆阁之职。至正七年,诏书征召隐士,以秘书监著作郎征召他,与完者图、执礼哈琅、董立一同应诏赴京师,在宣文阁觐见皇帝,进献《孝经图说》,皇帝非常高兴,赏赐上等酒。第二年,升为文林郎、秘书监丞。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三岁。
李孝光以文章在当世负有盛名,他的文章一概取法古人,而不趋附世俗时尚,不是先秦、两汉的语言,不用以措辞。有文集二十卷。
宇文公谅,字子贞,祖先是成都人,父亲宇文挺祖,迁居吴兴,现在是吴兴人。公谅通晓经史百家的学说,二十岁时,有操行。嘉兴富有人家请他做子弟的教师,将近半夜,听到有人敲门,问是什么人,原来是一个妇人,公谅厉声喝斥让她离开。第二天,就借其他事情辞归,始终不告诉原因。至顺四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徽州路同知婺源州事。遇到母亲丧事,改为同知余姚州事。夏天不下雨,公谅外出祈祷就应验,当年因此丰收,百姓歌颂他,称他为别驾雨。代理会稽县,申明冤案滞狱,救活的人很多。省里发文核查松江海涂田,公谅认为潮汐无常,以后必然留下后患,请求一概免除科税,省臣听从了他。升任高邮府推官,不久,被任命为国子助教,每天与诸生辨析诸经,六馆的士人,受他熏陶培养的往往出为名臣。调任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因病告假。后来被召为国子监丞,任江浙儒学提举,改任佥岭南廉访司事,因病请求退休。
公谅平时家居,即使在暗室,也一定正衣冠端坐。曾经带着一本手记,在书册开头写道:“白天有所作为,晚上就写下来,如果不可写的事,就不敢做,天地鬼神,实际听到这些话。”他自我检束如此严格。所著述,有《折桂集》、《观光集》、《辟水集》、《以斋诗稿》、《玉堂漫稿》、《越中行稿》,共若干卷。门人私谥他为纯节先生。
伯颜,一名师圣,字宗道,哈剌鲁氏,隶属军籍蒙古万户府,世代居住在开州濮阳县。伯颜三岁时,常常用手指在地上画,有时画三,有时画六,像是画卦的人。六岁时,跟随乡里儒生学习《孝经》、《论语》,就能背诵。早年丧父,他的哥哥曲出,买来经传等书资助他,日夜诵读不停。稍大后,师从宋朝进士建安黄坦,黄坦说:“这孩子聪慧过人,不是其他学生可比的。”于是让他以颜为氏,并且给他命名和字。过了一段时间,黄坦推辞说:“我不能做你的老师,群经有朱子的说法在,回去自己寻求就可以了。”伯颜从二十岁起,就以斯文为己任,对于大经大法,有清晰的见解,而心中所自得,常常出于言语意表。乡里的学者,来向他质疑请难,他随问随辩,都能解除他们的疑惑。于是中原的士人,听闻后跟随他游学的日益众多。
至正四年,以隐士身份被征召到京师,授予翰林待制,参与编修《金史》。完成后,辞官回乡。不久又被起用为江西廉访佥事,几个月后,因病免职。等到回乡,四方来求学的人多达千余人。他做学问专门从事讲解,而致力于真知力行,不屑于从事举子词章,而必定期望落实到实用上。士人出自他门下,不用问就知道是伯颜的学生。至于异端之徒,也往往放弃自己的学问来跟他学习。至正十八年,河南贼寇蔓延到河北,伯颜对省臣进言,准备组织乡民为什伍来自保,但贼兵大举前来,伯颜于是渡过漳水北行,家乡人跟随他的有数十万家。到达磁州,与贼寇相遇,贼寇知道伯颜是名士,活捉他去见贼将,用富贵引诱他,伯颜骂不屈,引颈受刃,与妻子一同死去,享年六十四岁。
死后,有人剖开他的肚子,看到他的心有数个孔,说:“古人称圣人心有七窍,这不是贤士吗!”于是把心放回腹中,用墙覆盖掩埋。有关部门上报此事,追赠奉议大夫、佥太常礼仪院事,谥号文节。太常的谥议说:“以城守论,伯颜没有城守的责任而死,可以与江州守李黼相比;以风纪论,伯颜没有在官的责任而死,可以与西台御史张桓并驾。以平生有用之学,成就临义不夺之节,是古之所谓君子人。”当时认为这是确论。伯颜平生,修辑《六经》,多所著述,都毁于兵火。
赡思,字得之,祖先是阿拉伯人。国家归附后,祖父鲁坤,就东迁到丰州。太宗时,因才能被授予真定、济南等路监榷课税使,于是在真定安家。父亲赡斡直,开始跟随儒先生问学,轻财重义,不求仕进。赡思九岁时,每天记忆古经传达到千言。到二十岁时,带着学业到翰林学士承旨王思廉门下请教,由此博极群书,浩瀚广博,见于实践,都是笃实之学,所以他虽然年轻,已被乡邦推重。延祐初年,诏令以科第取士,有人劝他参加考试,赡思笑而不应。不久侍御史郭思贞、翰林学士承旨刘赓、参知政事王士熙交相上奏推荐他。泰定三年,诏令以遗逸身份征召到上都,在龙虎台觐见皇帝,受到优厚待遇。当时倒剌沙掌权,西域人多依附他,赡思独不前往拜见。倒剌沙多次派人招他,赡思就以赡养父母为由辞归。
天历三年,被召入为应奉翰林文字,在奎章阁赐对,文宗问道:“你有什么著述吗?”第二天,进献所著《帝王心法》,文宗称赞。诏令参与编修《经世大典》,因议论不合请求离去,命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劝他留下,赡思坚持因母亲年老辞去,于是赏赐钱币遣送他回去。又命虞集传旨说:“你暂且暂时回乡,不久会召你。”至顺四年,被任命为国子博士,遇到母亲丧事,没有赴任。
后至元三年,被任命为陕西行台监察御史,随即呈上密封奏章十条:效法祖宗,总揽权纲,厚待宗室,礼遇功臣勋旧,珍惜官爵名号,广开言路,恢复科举,裁减军队,统一刑律,放宽禁令。当时奸臣扰乱既定法度,皇帝正虚心纳谏,赡思所说的,都是当时群臣不敢说的话。侍御史赵承庆看到后感叹说:"御史能说到这个地步,是天下人的福气。"外戚中有人在陕西行省任职,肆意妄为,赡思揭发其罪行并依法查办,那人立即弃官连夜逃跑。恰好皇帝下诏不得逮捕审问,但赡思仍杖责了他的亲信。等到分巡云南时,查办行省中不法官员,那人当即解印离职,偏远藩镇因此震惊恐惧。襄、汉一带的流民,聚居在宋朝旧绍熙府故地,多达数千户,私开盐井,自行组织,常常劫掠囚徒,杀害巡逻士兵。赡思于是擒获其首领,而释放其党羽。又上奏说:"绍熙土地肥沃、利益丰厚,流民日益增多,如果把这些人遣散回原籍,恐怕会成为边境祸患,应当设置官府来安抚平定他们。"皇帝下诏在其地设置绍熙宣抚司。三年,授任佥浙西肃政廉访司事,随即查问都转运盐使、海道都万户、行宣政院等官员的贪赃罪行,浙西郡县没有敢贪污的。又因浙西各寺院私藏奸猾百姓,有所谓道人、道民、行童之类,大都亵渎伦常、逃避徭役,使民力日益消耗,核查嘉兴一路,人数已达两千七百,于是建议勒令他们回归本族,让他们缴纳赋税,希望能稍微减轻百姓负担。朝廷认为正确,便著为法令。四年,改任佥浙东肃政廉访司事,因病免官归乡。
赡思历任御史台、肃政廉访司官职,所到之处以昭雪冤案、造福百姓为己任,平反死刑案件先后很多,但从未故意开脱罪人以换取私恩。曾与五府官在咸宁审理案件,有妇人宋娥,与邻人通奸,邻人对宋娥说:"我将杀了你丈夫。"宋娥说:"张子文将要杀他。"第二天,丈夫果然死了,追捕盗贼数日,宋娥才把张子文的事告诉婆婆。五府官认为不是共同杀人,而且已经遇到赦免,应当释放。赡思说:"张子文认为宋娥已经答应他了。况且宋娥丈夫死后十天才说出来,这是宋娥与张子文同谋,估计不能永远隐瞒,所以告发,怎能因赦免就释放呢?"枢密判官说:"平反使人活命,是积阴德。御史不要拘泥于常法。"赡思说:"这叫故意开脱罪人,不是平反。而且公想对活人积阴德,那死者怎么办!"于是单独上奏刑部,最终将宋娥定罪。他审案判罪大多如此。
至正四年,授任江东肃政廉访副使。十年,召为秘书少监,商议治河事宜,都因病推辞未赴任。十一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二十五年,皇太子在冀宁抚慰军队,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恒山郡侯,谥号文孝。
赡深思通经书,而《易》学尤其精深,至于天文、地理、钟律、算数、水利,以及外国之书,都深入探究。家中贫困,有时粥饭不继,但考订经传,常自得其乐。所著有《四书阙疑》、《五经思问》、《奇偶阴阳消息图》、《老庄精诣》、《镇阳风土记》、《续东阳志》、《重订河防通议》、《西国图经》、《西域异人传》、《金哀宗记》、《正大诸臣列传》、《审听要诀》,及文集三十卷,收藏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