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八十一忠义二

作者:宋濂、王祎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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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桓,字彦威,是真定藁城人。他的父亲张木,担任汝宁府知府,于是就在那里安家。张桓以国子生的身份初入仕途,被授予滑县白马丞的职务,后补入中书省担任掾史,又提升为国子监典簿。被任命为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因为进谏不被采纳而离职。不久,汝宁一带盗贼兴起,张桓躲避到确山。盗贼很久以前就知道张桓的名声,袭击并抓住了他,围着他下拜请求他做首领,张桓不答应。被囚禁了六天,被带到盗贼头目面前,张桓径直上前占据床榻坐下,和他辩论逆顺的道理。他的手下把张桓揪起来让他跪下,张桓仰天大呼,责骂声更加严厉,并且多次向盗贼脸上吐唾沫。盗贼还是不忍心杀他,对张桓说:“你只要作一个揖,也饶恕你不死。”张桓瞪大眼睛说:“我恨不得亲手斩下逆贼的头,怎么会听你的引诱胁迫而折腰呢!”盗贼知道他最终不肯屈服,于是就刺死了他。时年四十八岁。盗贼后来对人说:“张御史真是铁汉,杀了他太可惜了!”事情上报后,追赠他为礼部尚书,谥号忠洁。

李黼,字子威,是颍州人。他是工部尚书李守中的儿子,李守中性格急躁,对待几个儿子非常严厉,每次一喝酒,就半个月醉醺醺不醒,李黼想尽办法顺承,以求让父亲心安,始终不能做到,就跪着自我责备,常常通宵达旦,没有丝毫厌倦懈怠的意思。起初补为国学生。泰定四年,就以明经科考中第一名,被授予翰林修撰。第二年,代替皇帝祭祀西岳,省臣对李黼说:“朝廷使者常常在我们之后,现在可以更换次序吗?”李黼说:“天子的使者虽然地位卑微,《春秋》中也将他排在诸侯之上,这是为了尊崇君主,怎么能排在后面呢!”省臣不敢再回答。改任河南行省检校官,升任礼部主事,被任命为监察御史。他首先进言说:“禴祠烝尝,是古今的大祭,现在太庙只有两次祭祀,而每天供奉佛寺、神御殿,这是不合礼制的,应该依据经典来施行。国子监,是教化的根基,不应当隶属于集贤院,应该归属省臣兼管。诸侯王每年的赏赐有固定数额,但在分封换代的时候,陈请恩例,世系亲疏,没有成书可以查考,应该仿照前代,修订玉牒。”这些建议都没有得到答复。转任江西行省郎中,入朝担任国子监丞,升任宣文阁监书博士,兼经筵官。多次参与劝讲,常常将圣贤的心法讲给皇帝听。不久中书省命令李黼巡视河渠,李黼上奏说:“蔡河源头在京西,宋朝因为转运物资的缘故,在平地筑堤,现在河底淤积,高出地面,秋天大雨一到,就会泛滥成灾,应该按照旧迹修整疏浚。将来东河如果有不测的阻碍,江、淮地区的物资,应当由此分道运达京城,这是万世的利益。”也没有得到答复。升任秘书太监,被任命为礼部侍郎。奉旨详细审定朝廷内外所上的密封奏章。不久朝廷廷议内外官员对调,授予李黼江州路总管。

至正十一年夏五月,盗贼在河南起事,北面占据徐州、蔡州,南面攻陷蕲州、黄州,焚烧抢掠数千里,在北岸造船,专心向南进攻。九江位于下游,实际上是江东、江西的咽喉要地,李黼修治城壕,修理兵器,招募壮丁,分兵把守要害,并且向江西行省进献攻守的策略,请求在江北屯兵,以扼守贼军的要冲,这样大江的险要,贼军就不能共有,但没有得到答复。李黼叹息说:“我不知道自己会死在什么地方了。”于是独自杀牛犒劳士兵,激发忠义来鼓舞士气,几天之内,法纪大致建立起来。十二年正月己未,贼军渡江,攻陷武昌,威顺王以及省臣相继逃跑,战船遮蔽江面顺流而下,江西大为震动。贼军乘胜攻破瑞昌,右丞孛罗帖木儿正驻军在江上,听说后,也逃跑了。李黼虽然孤立无援,但言辞意气更加激愤昂扬。当时黄梅县主簿也孙帖木儿,愿意出击贼军,李黼非常高兴,对着天地洒酒与他立誓。话刚出口,贼军的游兵已经到了境内,急忙传令各乡村在险要阻塞处聚集木石,阻断贼军退路。仓促之间没有号令,就把士兵的脸涂黑,率领他们出战,李黼身先士卒,大喊着冲入敌阵,也孙帖木儿随后跟进,贼军大败,追击了六十里。乡兵依靠险阻,凭借高处投下木石,贼军尸体横七竖八遮蔽了道路,杀获了两万多人。李黼回来,对身边的人说:“贼军在陆地上不利,必定会从水道用船逼近我们,如果失去防备,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于是用数千根长木,在木梢装上铁椎,秘密地竖立在沿岸的水中,逆刺贼军的船只,称之为七星桩。恰逢西南风很急,贼军数千艘船,果然扬帆顺流叫喊着驶来,船只遇到木桩不能移动,进退无措,李黼率领将士奋力攻击,发射火翎箭射向他们,烧死淹死的无数,其余的船只四散逃走。行省上报李黼的功劳,请求任命他为江西行省参政,代理江州、南康等路军民都总管,可以根据情况自行处置事务。不久贼军势力更加炽盛,西自荆湖,东到淮甸,守臣往往弃城逃跑,李黼坚守孤城,带领着疲弱的军队,斩杀敌人、救护伤员,无日不战,内外援军断绝。二月甲申,贼军将要逼近城池,分省平章政事秃坚不花从北门逃跑。李黼领兵登上城墙,布置作战器械,贼军已经到了甘棠湖,焚烧西门,李黼就张弩放箭射他们。贼军徘徊不敢前进,转而进攻东门。李黼往救东门,贼军已经攻入,与之展开巷战,知道力量不敌,挥剑斥责贼军说:“杀我!不要杀百姓!”贼军从巷子背后冲来,刺中李黼使他掉下马,李黼和侄子李秉昭都骂贼而死。郡中百姓听说李黼死了,哭喊声震天,一起准备棺材,将他埋葬在东门外。李黼死后一个多月,参政的任命才下达,享年五十五岁。

李黼的哥哥李冕住在颍州,也死在贼军手中。李秉昭,是李冕的小儿子。事情上报后,追赠李黼摅忠秉义效节功臣、资德大夫、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陇西郡公,谥号忠文。下诏在江州立庙,赐匾额叫崇烈。任命他的儿子李秉方为集贤待制。

李齐,字公平,是广平人。家境非常贫困,客居在江南,擅长词章。元统元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历任佥河南淮西廉访司事,调任高邮府知府,有良好的政治声誉。至正十年,盗贼突然闯入府驿,取走十二匹马离去,李齐亲自追赶并杀了谢长等人。十一年,州人秦观保制造兵器,图谋抢劫掠夺,又被抓获处死。十三年,泰州白驹场亭民张士诚作乱,攻破泰州。河南行省派李齐前往招降,被扣留。过了很久,贼军首领互相残杀,才释放李齐回来。泰州平定后,贼徒还像蜂一样聚集,张士诚又鼓动变乱,杀死参知政事赵琏,掠夺官库和百姓财物,逃入得胜湖,不久攻陷兴化县。行省派左丞偰哲笃和宗王镇守高邮,让李齐出去防守甓社湖。夏五月乙未,几个贼人进入城中,一声呼喊省宪官都逃跑了。李齐急忙回城救援,贼军已经关闭城门拒绝他,于是连接兴化直到得胜湖,船只四面堵塞,蔓延进入宝应县。不久有诏令:凡是叛逆的人都赦免。诏令传到高邮,不能进入,贼军欺骗说:“请李知府来,才接受诏命。”行省强迫李齐前往,到了那里就被关进监狱,李齐更加辩解游说,张士诚本来没有投降的意思,只是拖延时间来进行修整防备罢了。官军侦察得知这个情况,就进攻城池,张士诚喊李齐让他跪下,李齐斥责说:“我的膝盖像铁一样,岂肯被贼人屈服!”张士诚发怒,按着他让他跪下,李齐站着骂他,于是被拖倒,打碎了他的膝盖然后将他割肉处死。

评论的人说,大科举的三名魁首,像泰不华死在海上,李黼死在九江,到李齐的死,都没有辜负所学的学问。

褚不华,字君实,是隰州石楼人,沉默寡言有器量。泰定初年,补为中瑞司译史,被授予海道副千户,转任嘉兴路治中,接连被任命为南台、西台监察御史,升任河西道廉访佥事,调任淮东。不久,升任副使。汝州、颍州盗贼兴起,气势非常嚣张。褚不华巡视郡县到淮安,极力制定守御的计策。贼军到来,多有斩杀俘获。并且请求知枢密院老章、判官刘甲守卫韩信城,形成掎角之势互相声援。又上奏章,弹劾总兵以及诸将逗留阻挠的罪行。朝廷记录他的功劳,升任廉访使,阶官为中奉大夫。刘甲有智谋勇略,与贼军作战总是取胜,贼军害怕他,称他为刘铁头,褚不华非常依赖他。总兵官听说褚不华弹劾自己,更加忌恨,于是发公文让刘甲另外领兵攻击贼军,希望以此来困住褚不华。刘甲离开后,韩信城陷落,贼军于是挖掘相连的壕沟,建立水寨来围困他们。不久天长青军反叛,普颜帖木尔所统率的黄军又反叛,贼军都挟持他们来进攻。褚不华知道事情危急,退入哈剌章营中。贼军逐渐退去,于是出来,到达杨村桥,贼军突然杀到,杀了廉访副使不达失里,吃掉了他的尸体。褚不华率领剩余的军队进入淮安。当时城的东、西、南三面都是贼军,只有北门通向沭阳,被赤鲤湖阻隔,指挥使魏岳、杨暹驻兵沭阳,淮安依靠他们的粮草供应,而赤鲤湖被贼军占据,沭阳的道路又断绝了。贼军估计孤城可以攻取,在南琐桥设立栅栏。褚不华与元帅张存义从大西门出击,会合佥事忽都不花的军队突袭贼军栅栏,拼死战斗,贼军败走,追击了二十多里。城中粮食将要断绝,元帅吴德琇运粮万斛进入内河,最终被贼军抢掠,吴德琇仅仅自身逃脱。贼军与青军围攻,越来越紧急,总兵官驻扎在下邳,相距五百里,按兵不动,一共派了十九批使者告急,都不听从。城中饥饿的人倒在路上,就立刻取来吃掉,一切草木、螺蛤、鱼蛙、燕乌,以及靴皮、鞍鞯、皮箱、破弓的筋都吃光了,然后父子、夫妇、老幼互相换着吃,拆屋当柴烧,人们大多露宿,坊间小路长满荆棘。力量耗尽,城被攻陷,褚不华仍然据守西门奋力战斗,受伤被抓住,被贼军凌迟处死。他的次子伴哥,冒刀保护他,也被杀死。这时是至正十六年十月乙丑。

褚不华守卫淮安五年,大约经历了数十百次战斗,精忠大节,人们将他比作张巡。朝廷听说后,追赠他为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卫国公,谥号忠肃,赐予丧葬费二百锭,来抚恤他的家人。

郭嘉,字元礼,是濮阳人。祖父郭昂,父亲郭惠,都凭借战功显赫。郭嘉慷慨有大志,起初由国子生登泰定三年进士第,被授予彰德路林州判官,多次升迁至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被任命为广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经历。不久,入朝担任京畿漕运使司副使,随即被任命为监察御史。恰逢朝廷因为海寇兴起,想要在浙东的温州、台州、庆元等路设立水军万户来镇守,众人议论纷纷没有决定。提升郭嘉为礼部员外郎,乘驿马到庆元,与江浙行省共同商议是否可行。郭嘉到达后,首先询问父老,知道这样做不方便,请求取消。恰逢正在选择守令安抚辽东,于是授予郭嘉广宁路总管,兼管诸奥鲁劝农防御。适逢盗贼兴起,军事行动多次兴起,军饷供应没有空闲之日。百姓苦于和籴转输,而吏胥得以趁机作奸犯科。郭嘉设法统计他们的户口,编排甲乙次序,百姓感到很便利。有诏令组织民间武装,郭嘉招集百姓数千人,教他们坐下、起立、前进、后退的动作,万人、千人、百人各由长官统领,号令整齐划一,赏罚明确有信。所以东方各郡,钱粮的富足,兵甲的精良,以郭嘉为最。

十八年,贼寇攻陷上京,郭嘉听说后,亲自率领义兵出去抵御。不久辽阳陷落,郭嘉率众巡逻,离城十五里,遇到穿青色号衣的队伍一百多人,起初自称是官军,郭嘉怀疑他们是诈降,不久果然脱下青衣露出红衣。郭嘉出马射贼,分兵两队夹攻他们,活捉贼军数百人,死者无数。郭嘉见贼军势力日益炽盛,孤城没有援军,就召集同僚商议攻守的计策,众人都不知所措,郭嘉说:“我的主意已经定了。”于是拿出家中所有的衣服财物犒劳义士,来激励他们的勇敢,并且说:“从我的祖宗起,就有功于王室,现在的尽忠,是我分内的事。何况我身守此土,应当生死与共,其余的不足顾惜了。”不久,贼军到来,包围城墙长达数十里,有人大喊说:“辽阳我们已经得到了,为什么不出来投降!”郭嘉拉弓射向喊话的人,射中他的左颊,掉下马死了,贼军稍稍退却,郭嘉于是打开西门追击他们,贼军大批到来,郭嘉力战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崇化宣力效忠功臣、资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省左丞、上护军,追封太原郡公,谥号忠烈。

喜同,姓周,河西人。起初担任后宫卫士,大家称赞他的才能,被选拔担任承徽寺经历,又调任南阳县达鲁花赤。任职两年,妖贼起事,攻陷邓州,人心惶惶。不久贼军前锋抵达南阳,南阳没有城墙也没有军队,贼军进入就像进入空城一样。喜同用计抓获几个贼人,审问他们,贼人说大队人马即将到来。喜同将他们全部斩首,以安定民心,日夜督促壮丁巡逻守备。当时大司农钱木尔率兵驻扎在诸葛庵,遭到贼军袭击,战死。贼军于是乘胜攻取南阳。喜同守卫西门,望见贼军气势旺盛,便决心以死报国,与家人诀别说:“我和你们不能再互相照顾了,各自逃生吧,我注定死在这里,以报效国家。”不久城中的人都哭了,喜同激励义兵,奋力与贼军搏斗,贼军退去。第二天贼军又来,喜同与之激战,杀死贼军数百人。贼军知道他们没有后援,进攻更加猛烈,南阳于是陷落。喜同突围想要自救,贼军横刺他的马,马跌倒,喜同鞭马跃起,亲手斩杀刺马的人。不久被其他贼军追上,身受多处创伤,不能战斗,于是被擒获,遭杀害。他的妻子邢氏,听说喜同力战而死,率领几个家僮逃跑,遇到贼军,夺过贼军的刀砍杀他们,一边骂一边向前,也被杀害。一家死了二十多人。朝廷追赠南阳路判官。

当时襄阳录事司达鲁花赤塔不台,字彦晖,是元统元年进士。魏王驻军汝州、亳州,塔不台前来供应粮饷。魏王嗜酒,轻视战备。一天晚上,贼军劫持魏王,魏王卧床未能起身,被抓获。塔不台骑马去抢夺魏王,也被贼军俘获。到天明,见到贼军首领,魏王跪拜乞求活命,塔不台用脚踢魏王说:“还想活吗!”贼军又强迫他跪拜,塔不台拒绝并辱骂贼军,并与捆绑他的人搏斗,于是被肢解。

韩因,字可宗,汴梁人。年轻时学习科举学业,性格豪迈不合群。盗贼占据汝宁,官军讨伐,久攻不下。适逢朝廷下诏赦免叛逆,招募能持诏书进入贼营的人,当即授予官职。韩因应命,于是暂借韩因唐州判官的职务,派他前往。贼军首领担心部下心动,引导韩因停在外面,收纳诏书却不宣读,再三盘问,韩因回答说“恩赦宽大,关系到祸福”,言辞恳切。贼军不听,于是放韩因回去报告。韩因出来,骑马巡视贼军营垒,大声说:“你们都是好百姓,为什么不出来投降回归田地,却甘心跟从叛逆贼人驱使呢!”众人惊愕相视。有人报告贼军首领,首领追赶韩因,责问他所说的话。韩因极力辱骂,贼军愤怒,将韩因凌迟处死。

卞琛,大名人。世代为农夫,早年游学京师,得以补为国子生,后来遭遇母亲去世,在家务农。至正十二年,邻郡盗贼起事。不久,前来抢掠,卞琛与侄子小十、府史李仲亨等协同谋划,率领丁壮数百人攻击贼军。丁壮都是民兵,没有弓箭装备,直接用钩锄、白木棍棒抵挡贼军。贼军箭如雨下,卞琛的部众溃散,他被擒获。仲亨、小十都战死。贼军一向知道卞琛,劝他说:“你服从我,就解开你的绑绳;不服从,就杀了你。”卞琛唾骂说:“我是国子生。看你们这些逆贼,真是猪狗。我宁愿为义而死,也不跟从贼人求生!”骂个不停。贼军多次胁迫,卞琛不听从,被杀。

乔彝,字仲常,晋宁人。性情高洁耿直有操守,一时名声很大。至正十八年,贼军从绛州垣曲县袭击晋宁。城陷,城中死的人十之二三。乔彝整理衣冠,召集妻子儿女,家里有大井,乔彝坐在井上,让妻子、子女、婢女依次投井,然后自己随之跳入。乔彝死后,贼军首领王士诚派人到乔彝家邀请他,到的时候乔彝已经死了。贼军平定后,朝廷追赠乔彝临汾县尹,赐谥号纯洁。

有张岩起、王佐,都是士人,都因为不屈服于贼军而死。张岩起字傅霖,汾州人。多次科举不中,曾因推荐被征召为国子助教。任职一年,免职回乡。盗贼离开晋宁后,又攻陷汾州,张岩起与妻子投井而死。王佐字元辅,晋宁人。跟随父亲居住在上都,在乡里教书,不随波逐流。恰逢贼军到来,仓促不能躲避,被抓获,贼军想劝降他。王佐傲然自如,不停地辱骂贼军,因而被害。又有吴德新,字止善,建昌人。擅长医术,留在京师,很久以后,曾去宁夏。恰逢盗贼到来,吴德新被抓住,贼军胁迫他投降,吴德新厉声说:“我活着是皇元的人,死了是皇元的鬼,誓死不跟从你们这些贼人!”贼军于是绑住他的双手,把刀架在脖子上,逼迫他畏惧屈服,吴德新骂个不停。于是把他拖到井边,假装要推他下去。吴德新偶然得到松脱,立即自己跳入井中,仰头骂贼。贼军向下射箭,箭贯穿他的头顶,他骂得更厉害。贼军愤怒,用长枪刺他。然而也佩服他的志气,怜悯他的死,说:“这真是大丈夫!”用土掩埋了井口然后离开。

颜瑜,字德润,兖州曲阜人,是兖国复圣公五十七代孙。因品行道义被举荐,担任邹县和阳曲县两县教谕。至正十八年,田丰在山东起事,颜瑜携带家人逃往郓城,路上遇到贼军,贼军用刀威胁颜瑜说:“你是什么人?”颜瑜说:“我是东鲁书生。”贼军抓住颜瑜说:“你是书生,我不杀你,可以跟我去见主帅。”颜瑜骂道:“你们这些贼人,算是什么主帅!”贼军愤怒,要杀颜瑜,颜瑜毫无惧色。又让他写旗子,颜瑜大骂说:“你们是大元百姓,天下大乱,招募你们当兵,你们反而叛逆。我手腕可以断,岂能给你们写旗子跟从叛逆!”贼军用枪刺颜瑜,至死骂不绝口。他的妻子儿女都被杀害。

又有曹彦可,亳州人。恰逢妖寇在乡里起事,多是田野无赖子弟,目不识丁。攻破亳州后,在竹竿上挂起帛旗,都跑到曹彦可家抢劫他,让他写旗子。曹彦可极力推辞,贼军就用刀斧逼迫。曹彦可唾弃他们说:“我是儒者,只知道有君父,宁可死,岂能给你们写旗子!”贼军愤怒,于是被害,时年七十岁。他家一向贫穷,又死于战乱,草草停殡尸体。贼军平定后,官府把事情上报,中书省拨给财物安葬,赐谥号节愍。

王士元,字尧佐,恩州人。泰定四年进士,由棣州判官累迁知磁州。正值战事兴起,粮饷需求日益繁重,百姓不堪忍受。王士元心中惦记百姓,尽力谋划安排,甚至遭到将士的凌辱呵斥,也不躲避。改任知浚州。浚州濒临黄河,曾遭盗贼,城墙不完整,市井空旷荒芜,王士元郁郁不得志,但遇到事情从未改变平素的操守。至正十七年,贼军再次逼近浚州,州兵全部溃散,王士元坐在大堂上,看着儿子王致微让他躲避贼军,说:“我是守臣,坐在这里,是职责所在。你可以逃生。”儿子侍立在旁,不忍离去。贼军上前问:“你是谁?”王士元呵斥说:“我是王知州。强贼认识我吗?”贼军要绑王士元,王士元奋力挥拳殴打贼军,贼军愤怒,将他和他儿子一起杀死。

杨朴,字文素,河南人。早年因文学被推选为吏,任职至滁州全椒县尹。滁州与庐江接壤,庐江被贼寇攻陷,滁州人震动。行省参政也先总兵在滁州,不理军事,只管纵酒,到傍晚,城门不锁,贼寇进城放火,他还在点着蜡烛举杯,急忙翻越城墙逃走。杨朴估计必死,于是杀尽自己的妻女,穿着朝服坐在堂上。盗贼想劝降他,杨朴指着妻女说:“我已经杀了自己的家人,正要为官守而死,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连连唾骂。贼军绑住杨朴,倒挂在树上,割他的肉直到割尽,他仍然大骂不绝。

赵琏,字伯器,是赵宏伟的孙子。至治元年,考中进士,授嵩州判官。又调任汴梁路祥符县尹。入朝为国子助教。累迁湖广行省左右司郎中。任杭州路总管。杭州在东南是大郡,地大人多,长吏多不称职。赵琏为人刚强果敢、开明敏捷,精力过人,属吏无不佩服他的明断,不敢欺瞒。浙西苦于徭役,百姓充当坊里正的,都倾家荡产。朝廷命令行省召集八郡守官集议便民之法,赵琏建议以属县坊正为雇役,里正用田赋来平均负担,百姓都认为方便。有盗贼引诱同伙,持刀出市,砍人勒索金钱,市民于是按户敛钱给他,没有人敢说话。赵琏说:“此风不可长。”派兵突然逮捕,将他们全部在街市上处死。过了一年,召入授吏部侍郎。杭州人思念他,把他的政绩刻在石碑上。历任中书左司郎中,授礼部尚书。不久迁户部,拜参议中书省事。出任山北辽东道廉访使。这时河南兵起,湖广、荆襄都陷落,两淮也骚动。朝廷于是分河南地,在扬州设立淮南江北行省,以赵琏为参知政事。赵琏正患水肿,立即抱病而行。到任后,分省镇守淮安,又移镇真州。

恰逢张士诚作乱,突然起于海滨,攻陷泰州、兴化,行省派兵征讨,不能取胜。于是命高邮知府李齐前往招谕。张士诚于是请求投降,行省授以民职,张士诚还请求从征讨以效力。于是移赵琏镇守泰州,赵琏催促张士诚准备战船,前往濠州、泗州。张士诚疑惧不肯发兵,又探知赵琏没有防备,于是再次反叛。夜四更,放火登城。赵琏带病握佩刀上马,与贼军在街巷战斗。贼军包围赵琏,将他拉到船上,赵琏责问他们说:“你们罪在不赦,如今既赦免你们死罪,又赐予官爵,朝廷有什么对不起你们,你们既降又反!你们弃信逆天,灭亡就在眼前。我是执政大臣,岂能为你们这些贼子屈服!”于是驰马奋力攻击贼军,贼军用长矛将赵琏撞落马下,想把他抬上船,赵琏瞪目大骂,于是被害。他的仆人扬儿用身体掩护赵琏,也一同被杀。等到乱定,州民收殓他的尸骨,归葬真州。事情上报,赐赙钞三百锭,仍任用其子赵锜为官。

弟弟赵琬,字仲德,官至台州路总管。至正二十七年,方国瑛用船挟持赵琬到黄岩。赵琬秘密登上白龙奥,住在民家,绝食不进食。别人劝他吃饭,他就闭眼拒绝,七天后死去。

孙捴,字自谦,曹州人。至正二年进士,授济宁路录事。张士诚占据高邮反叛,有人说他有降意,朝廷选择乌马儿为使,招谕张士诚,而用孙捴辅助同行。孙捴在家,不知道此事。中书省暂借孙捴集贤待制职务,供给驿马,到他家起用他。孙捴勉强行至高邮,张士诚不迎接诏使。孙捴等入城后,反复开导劝说,张士诚等都恭敬地听从。不久将孙捴拘禁在另一间屋子,有时一天送一次饭,有时隔天送一次饭,想以此降服孙捴,孙捴只是斥骂而已。于是让他的党羽捶打孙捴,肆意凌辱,孙捴毫不在意。等到张士诚迁往平江,孙捴与张士诚部将张茂先谋划,将孙捴所授的站马札子,派壮士浦四、许诚赴镇南王府,约定日期进兵收复高邮。计谋泄露,孙捴被抓获审讯,孙捴骂声不绝,最终被害。后来贼军中看到失节的人,就互相嘲笑说:“这难道不是孙待制吗!”事情上报,赠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护军,追封曹南郡公,谥忠烈。赐田三顷抚恤其家。

石普,字元周,是徐州人。至正五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国史院编修官,后改任经正监经历。淮东、淮西盗贼兴起,朝廷正在用兵,石普因将略才能著称,同佥枢密院事董钥曾举荐他的才能,恰逢丞相脱脱征讨徐州,让石普随行。徐州平定后记功,升任兵部主事,不久升任枢密院都事,跟随枢密院官镇守淮安。当时张士诚占据高邮,石普前往丞相处,当面陈述破敌之策,并且说:"高邮有重重大湖的险要,地势都是沼泽,骑兵根本不能前进,给我步兵三万人,保证能攻取。高邮平定后,濠州、泗州就容易攻破,我请求作为先锋,为天下忠义之士作表率。"丞相认为他豪壮,任命他代理山东义兵万户府事,招募民间义军一万人出发。但汝中柏当时掌权,暗中阻挠他,削减了他一半的军队。起初命令石普可以自行决断行事,等到出发时,又让他听从淮南行省节制。石普行军驻扎在范水寨,天还没黑,石普命令军中准备饭食,夜里三更时分,下令士兵衔枚赶往宝应,营中更鼓如平时一样敲响。抵达宝应县后,立即登城,在城上竖起旗帜,贼兵大惊溃散,于是安抚当地百姓。因此诸将嫉妒石普的功劳,水陆并进,乘胜攻下十余座寨子,斩杀贼兵数百人。将要抵达高邮城时,分兵三队:一队赶往城东,准备水战;一队作为夺兵,防备后方;一队由石普亲自率领,攻打北门。遇到贼兵交战,贼兵不能支撑,逃入城中。石普身先士卒追击他们,放火烧了城门,贼兵恐惧,计划弃城逃跑。但援军望见这种情况,按兵不动。而且嫉妒石普成功,总兵官派遣蒙古军一千骑兵,突然冲到石普军队前面,想收取先入城的功劳。而贼兵拼死抵抗,蒙古军胆怯,立即骑马逃回,石普阻止不住,于是被贼兵践踏,大多坠入水中。石普军队混乱,贼兵乘机进攻。石普率领剩余的士兵,血战了很久,手持宝剑大喊道:"大丈夫应当为国而死,有不前进的,斩首!"奋力攻击,直冲入贼兵阵中,跟从他的人只有三十人。到太阳西斜时,援军断绝,石普受伤坠马,又步行战斗几个回合。贼兵越来越多,贼兵指着他说:"这一定是头目,不能让他逃掉,必须活捉他。"石普斥责道:"该死的贼奴,我就是石都事,说什么头目!"左肋被贼兵的长枪刺中,仍然手握那支枪,砍死贼兵。贼兵众人用枪一起刺石普,石普和跟从的人都奋力战斗,全部战死。

盛昭,字克明,是归德人。由儒学官逐步升迁至淮南行省照磨。恰逢朝廷派使者前往高邮,未能到达就返回了,谎称贼兵已经迎拜,只是请求授给官爵名号而已。行省没有怀疑其中有诈,于是派盛昭进入高邮,授予所给的张士诚官职。张士诚拒绝不接受,把盛昭拘禁在船中。盛昭对随行的官吏说:"我来到此地,只有一死罢了。"不久官军逼近高邮,张士诚交给盛昭军队,让他出去抵抗官军,盛昭斥责道:"我奉命招安晓谕你们,你们拘留朝廷使者,罪不容诛,又想让我跟从你们做贼吗!"大骂不绝口。贼兵发怒,先剜掉他手臂上的肉,然后把他肢解。

杨乘,字文载,是滨州渤海人。至正初年,任介休县尹,百姓因饥荒离散为盗贼,杨乘立法招安他们,让他们改过自新,盗贼都放下武器磕头,愿意做良民。此后历任官职至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因海寇抢劫漕粮船被免官,寓居松江。张士诚进入平江,他的同党郭良弼、董绶向张士诚说起杨乘,张士诚派张经去招杨乘,杨乘说:"良弼、绶都是名臣,现在已经失节,还想拉我去助长他们的恶行吗!"并且责备张经平时读圣贤书怎么样,张经低头不能回答。杨乘每天与宾客痛饮,整天不说话。宾客问:"为什么不离开呢?"杨乘说:"我由一个小吏做到显赫官职,只有一死罢了,还有什么可离开的!"张经催促他上路更加急迫,杨乘于是整理衣冠,上吊而死,时年六十四岁。

纳速剌丁,字士瞻,他的父亲马合木,随从征讨襄阳,因功劳升任浚州达鲁花赤,于是在大名安家。纳速剌丁由乡贡进士出身,补任淮东廉访司书吏。为母亲守丧,服丧期满,补任两浙盐运司掾,又被征召为淮东宣慰司掾。

至正十年,贼兵在真州起事,纳速剌丁率领民兵前往袭击,抓获贼兵四十二人。不久泰州贼兵大规模兴起,镇南王府宣慰司请求参议军事,纳速剌丁建议修筑四座城池,建立外寨,筑堤挖河,招募士兵与贼兵对抗。行省发公文调拨他指挥战舰六十艘、海船十四艘,上下巡逻搜捕,以巩固江面。并且护送蒙古军五百人前往江宁,路上遇到贼兵,斩杀二百多人,活捉十八人,于是抵达龙潭返回。不久,出去在江上巡逻,贼兵突然到来,驾船前来战斗,纳速剌丁亲手射死三十名贼兵,夺取他们的放火小船二百艘,贼兵于是逃走。不久贼兵又占据龙潭口,纳速剌丁又击退他们,追击斩杀三百多人。他的儿子宝童擒获了头目陈亚虎等人以及他们的号旗。捷报上奏,赏赐非常丰厚,并且召纳速剌丁回真州。而贼兵进犯芜湖,南行台发公文让他来救援,于是率兵前往。到达时,贼兵船只已经靠岸,于是将战舰分成三队,纵兵攻击,贼兵奔逃溃散,俘获斩杀很多。贼兵不能渡过长江,大多是纳速剌丁的功劳,于是留守芜湖江口。泰州李二起兵,行省调他去防守高邮得胜湖。贼兵有七十多艘船,乘着风势而来,立即上前攻击,焚烧了其中二十多艘船,贼兵溃散离去。李二失去援助,于是投降。他的同党张士诚杀死李二,再次作乱,杀害参政赵琏,进入占据兴化,然后水陆并进袭击高邮,驻兵在东门。纳速剌丁率领水军会同各路军队讨伐他们。到达三垛镇时,贼兵突然大批到来,纳速剌丁指挥军队挫败了他们的锋芒。后来贼兵鼓噪着前进,于是发射火筒、火镞射击他们,死者遮蔽江面顺流而下。贼兵绕到船背后,全力来攻,而阿速卫军以及真州、滁州万户府等官员,看到贼兵势盛,都逃走了。纳速剌丁自料必死,对他的三个儿子宝童、海鲁丁、西山驴说:"你们可以逃走。"宝童等不肯离去,于是全部战死。行省和御史台资助了他的丧家。事情上报,追赠纳速剌丁为淮西元帅府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