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八十二忠义三

作者:宋濂、王祎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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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颜不花的斤,字苍崖,畏吾儿氏,是驸马都尉、中书丞相、封高昌王雪雪的斤的孙子,驸马都尉、江浙行省丞相、封荆南王朵尔的斤的儿子。他风流倜傥,爱好学习,通晓音律。起初因父亲的恩荫,任信州路同知,又调任建德路。恰逢徽州贼寇侵犯遂安,伯颜不花的斤率领义兵平定,又擒获淳安叛贼方清之,因功升任本路总管。至正十六年,授任衢州路达鲁花赤。第二年,行枢密院判官阿鲁灰领兵经过衢州,军队没有纪律,所过之处大肆抢掠。伯颜不花的斤说:“阿鲁灰以官军身份却成为百姓的祸害,这是国家的贼子,怎能放纵他!”于是率兵驱逐他出境,衢州因此得以安宁。升任浙东都元帅,守卫衢州。不久,提拔为江东道廉访副使,官阶为中大夫。

至正十八年二月,江西陈友谅派遣贼党王奉国等,号称二十万,侵犯信州。第二年正月,伯颜不花的斤从衢州领兵前往救援。到达后,在城东遇到王奉国,奋力作战,击退并赶走了他。当时镇南王的儿子大圣奴、枢密院判官席闰等率兵驻扎在城中,听说伯颜不花的斤到来,争相打开城门出迎,围拜在马前。伯颜不花的斤登上城楼四望,发誓以破贼为己任。几天后,贼兵又来攻城,伯颜不花的斤大宴士卒,约定说:“今天破贼,不听从命令的斩首!”于是命令大都闾率领阿速各军及民兵为左翼,出南门;高义、范则忠率领信阳一军为右翼,出北门;自己与忽都不花率领沿海各军为中军,出西门。部队整列完毕后,便奋力冲入贼营,斩首数千级,贼兵混乱,几乎擒获王奉国。恰逢贼将突然到来,我军进入贼营的全部覆没,形势危急,忽都不花又重整兵力力战,大破贼兵。二月,陈友谅的弟弟陈友德在城东扎营,绕城竖起木栅,进攻更加猛烈。又派伪万户周伯嘉前来劝降,高义暗中与他勾结,欺骗忽都不花等人,说与王奉国相见则战事可解。忽都不花相信了他,率领范则忠等十人前往,王奉国将他们囚禁不放。第二天,王奉国让高义用计来诱骗伯颜不花的斤,当时伯颜不花的斤坐在城上,见高义单骑前来,伯颜不花的斤对他说:“你引诱十位将领,没有一人回来,如今又来引诱我吗?我头可断,脚不可移!”于是数落他的罪行,杀了他。从此日夜与贼兵激战,粮食耗尽,箭矢用尽,但士气毫不衰减。夏四月,有人在城下大喊:“有诏书。”参谋海鲁丁到城边问:“从哪里来?”回答:“从江西来。”海鲁丁说:“这样,那就是贼了。我元朝臣子,岂能接受你们的伪诏?”喊话的人说:“我主听说信州久攻不下,知道你们忠义,所以前来下诏。你们白白守着空城,想干什么呢?”海鲁丁说:“你听说过张睢阳的事吗?”伪使者不回答就离开了。伯颜不花的斤笑道:“贼想让我投降罢了。城存与存,城亡与亡,我计议已定。”当时军民只吃草苗、茶纸,吃尽后,搜刮靴底煮着吃,又吃尽,挖老鼠、张网捕雀,以及杀老弱来吃。五月,大破贼兵。六月,王奉国亲自来攻城,昼夜不停超过十天。贼兵挖地道一百多处,有的鱼贯爬梯登城。伯颜不花的斤登上城楼,指挥士兵抵抗。不久士卒力疲,不能作战,万户顾马儿献城投降,城于是陷落。席闰出降,大圣奴、海鲁丁都战死,伯颜不花的斤力战不胜,于是自刎。他的部将蔡诚,杀尽妻子儿女,与蒋广奋力巷战。蔡诚遇害而死,蒋广被王奉国俘获,王奉国喜爱蒋广的勇敢,让他投降,蒋广说:“我宁愿为忠而死,不为降而生。你们不过是草中一盗罢了,我岂能屈服于你!”贼怒,将蒋广肢解在竿上,蒋广大骂而死。

有个叫陈受的人,是信州的一个小民。伯颜不花的斤知道陈受有膂力,招募他为义兵。不久战败,被贼擒获,他痛骂不屈服,贼将他烧死。

在此之前,伯颜不花的斤救援信州时,曾向南望流泪,说:“我为天子掌管刑宪,看到那座城危急,怎能忍心坐视!我只知上报天子,下救生民,其余都无可顾惜。所挂念的,只有太夫人罢了。”当天入拜母亲鲜于氏说:“儿如今不能侍奉母亲了。”母亲说:“你为忠臣,我即便死,又有什么遗憾!”鲜于氏,是太常典簿鲜于枢的女儿。伯颜不花的斤于是命令儿子也先不花,侍奉母亲从小路进入福建,将江东廉访司印信送交行御史台,于是力守孤城而死。朝廷赐谥号为桓敏。

樊执敬,字时中,济宁路郓城县人。天性机警聪敏,爱好学习,由国子生提拔为授经郎。曾见帝师而不跪拜,有人告诉他说:“帝师,天子素来尊崇敬重,王公大臣见了他必俯伏行礼,唯独您不跪拜,为什么呢?”樊执敬说:“我是孔氏门徒,只知道尊崇孔子罢了,为何要跪拜异教?”历任官职至侍御史。至正七年,提拔为山南道廉访使,不久调任湖北道。十年,授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十二年二月,在平江监督海运,择定日期将要出发,官府在海口大宴犒劳。不久有客船从外面到来,查验其凭证无误后让进,但没有料到那是海寇。进入港口后,立即放火呐喊。当时事变仓猝,军民扰乱,贼寇竟烧船抢粮而去。樊执敬逃入昆山,自责失于防范,心中郁郁不乐。回到省城后,昱岭关告警,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领兵抵抗,贼兵不能前进。月鲁帖木儿不久因病去世,贼兵于是进犯余杭。樊执敬当时已被命令出海讨贼,至此事情紧急,不能舍弃离开,与平章政事定定在省中处理政事,调兵出战,都不利。掾史苏友龙一向刚直敢为,向樊执敬进言说:“贼兵将至,城内空虚没有防备,怎么办?”樊执敬说:“我磨砺戈矛,当歼灭贼寇以报国,倘若不能取胜,只有一死而已,有什么可怕的!”不久报贼已到,樊执敬立即上马,率众而出。中途与贼相遇,射死贼四人,贼又追赶,又射死三人。不久贼兵来势盛大,充满街巷,且放火,众人都溃散。贼知道他无援,喊樊执敬投降,樊执敬怒斥他说:“逆贼!守关官吏不谨慎,你们得以到此,恨不能将你们碎尸万段,说什么投降!”于是挥刀砍贼,因而中枪坠马。随从仆人田也先驰马救援,也中枪而死。事情上报朝廷,追赠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号忠烈。

全普庵撒里,字子仁,高昌人。起初任中书省检校,当时太师汪家奴专权用事,台谏无人敢言,全普庵撒里独自在众人中一一列举他的过失,直言不讳面无惧色。拜监察御史,立即首先弹劾汪家奴十大罪状,于是被贬黜。但气节更加振奋,不因挫折而退缩,历次诋毁权贵,朝臣没有不害怕的。出任广东廉访使,不久授兵部尚书。没多久,授赣州路达鲁花赤。到郡后,揭发奸恶,一郡肃然。至正十一年,颍州盗贼起事,立即修筑城垒,一月之间,守御器具全部备齐。于是拿出公帑,招募勇士,得兵三千人,每日训练,都可以使用。属县有被贼攻陷的,往往派兵收复,境内全部安定。十六年,因功拜江西行省参政,在赣州设分省。十八年,江西下游诸郡都被陈友谅占据,于是与总管哈海赤协力同守。陈友谅派他的将领幸文才率兵包围赣州,派人胁迫他投降。全普庵撒里斩杀来使,每日披甲登城抵抗。力战共四个月,兵少粮尽,义兵万户马合某沙想献城投降贼寇,全普庵撒里不从,于是自刎而死。事情上报,朝廷赠谥号为儆哀。

哈海赤守赣州尤其有功,城陷之日,贼将胁迫他投降,哈海赤对他说:“与你作战的是我,你们这些贼不要杀害赣州百姓,应当赶快杀我。”于是被杀害。

周镗,字以声,浏阳州人。专心学习,精通《春秋》,泰定四年考中进士,授衡阳县丞,再调任大冶县尹。县中有豪民,挟持官府短处,号称难治,周镗外表看似懦弱,但毅然有威不可侵犯,抑制豪强,施惠贫民,治绩于是成为各县之首。多次升迁至国子助教。恰逢修《功臣列传》,提拔为翰林国史编修官。于是出任四川行省儒学提举,顺路回家。不久,盗贼兴起,湖南、北郡县都陷落。浏阳没有城防,盗贼到来,百姓都惊慌逃窜。周镗告诉他的兄弟让他们远走,自称“我受国恩,倘若不幸,必死,不要相互连累”。贼至,俘获周镗,想推举他为主,周镗只是瞪眼厉声大骂,贼知道他不可屈服。于是杀了他。

与周镗同时的有谢一鲁,字至道,也是浏阳人。至元乙亥年乡贡进士,曾任石林书院山长。贼攻陷潭州,谢一鲁侍奉亲人藏匿在岩谷中。官兵收复郡邑,逃亡者渐渐回来,于是返回治理旧业。不久贼又至,活捉谢一鲁。谢一鲁大骂贼人非常激烈,全家都遇害。

聂炳,字韫夫,江夏人。元统元年进士,授承事郎、同知平昌州事。聂炳早年丧父,他的母亲改嫁,从平昌回来,才知道此事,立即迎接母亲回家。过了很久,转任宝庆路推官。恰逢峒瑶侵犯边境,湖广行省右丞秃赤统兵讨伐,屯兵于武冈,任命聂炳代理分省理问官。凶悍的士卒所到之处掳掠百姓为俘虏,聂炳对秃赤进言,释放了其中没有证据的数千人。至正十二年,升任知荆门州,才半年,淮、汉贼起,荆门失守,聂炳出城,招募土兵,得众七万,收复荆门。又与四川行省平章政事咬住收复江陵,其中功劳居多。不久蕲、黄、安陆的贼寇,其势力又振作,贼将俞君正合兵来攻荆门,聂炳率领孤军昼夜血战,援绝城陷,被贼俘获。他极口骂不绝,贼用刀挖掉他的牙齿全部,然后砍断左臂并肢解了他。

没过多久,贼攻陷潜江县,达鲁花赤明安达尔率领勇敢者出击,擒获其伪将刘万户。进军驻扎芦伏,贼众突然到来,明安达尔出战而死,他的家人全部被歼灭。一个儿子桂山海牙怀揣印绶逃走,得以幸免。明安达尔,唐兀氏,字士元,是聂炳同年进士,由宿州判官再转任潜江。

刘耕孙,字存吾,茶陵州人。至顺元年进士,授承事郎、桂阳路临武县尹。临武靠近蛮獠,刘耕孙到任,召父老告诉他们说:“我是儒士,如今为你们县尹,你们父老应当体察我的教导,训导你们的子弟,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种田,空闲时就学习《诗》、《书》,不要自暴自弃而干扰我的政事。”于是为他们建学校,寻求民间优秀子弟教他们,设置俎豆,学习礼让,三年文化大兴。县中有茶税,每年不过五锭,后来增至五十锭,刘耕孙向朝廷进言,免除了这税额。历任建德、徽州、瑞州三路推官,所到之处详审疑案,其政绩卓越的很多。至正十二年春,蕲黄贼攻破湖南。刘耕孙倾尽家财招募义丁,以援救茶陵,贼至即退,所以茶陵长久不失守。十五年,转儒林郎、宁国路推官。年饥荒,劝富民发粮赈济,救活者数以万计。恰逢长枪琐南班、程述、谢玺等攻宁国,刘耕孙分守城西南,白天处理府事,夜里率兵登城固守。江浙行省派参知政事吉尼哥儿来援,到达时兵已疲惫。城池倚仗有援,不设防备。琐南班得知,夜四鼓,领众攀城堞而上,城于是陷落。刘耕孙力战遇害。

弟刘焘孙,以国学生落第,授常宁州儒学正。湖南陷落,常宁长吏弃城逃走,百姓捧印请刘焘孙为城守,城池赖以保全一年。外援全部断绝,战死。长子刘硕,任武昌江夏县鲁湖大使,起义兵援救茶陵,也战死。

俞述祖,字绍芳,庆元象山人。由翰林书写任满考核,调任广东元帅府都事,入朝担任国史院编修官,后来出京任沔阳府推官。至正十二年,蕲黄地区的贼寇逼近州境,述祖率领民兵驻守绿水洪,合力抵御。兵力不支,沔阳城被攻陷,民兵全部溃散。述祖被贼寇抓获,戴上刑具送到他们的伪主徐寿辉那里,劝他投降。述祖骂不绝口,寿辉大怒,将他肢解。他有一个五岁的儿子,也被处死。事情上报后,追赠奉训大夫、礼部郎中、象山县男。

桂完泽,永嘉人。曾跟随江西左丞李朵儿留在京城,得以担任平江路管军镇抚,被仇家控告,免去官职。恰逢贼寇攻打昱岭关,行省便让他代理原职,命他随军出征。完泽勇于讨贼,在关下两次作战,都取得胜利。不久又与贼寇战斗,被抓获,他的妻弟金德也被擒,两人都被反绑在树上,刀架在脖子上,胁迫他们投降。金德犹豫不决,完泽喊道:“金舅,男子汉就是死,也不能听从贼寇。”金德说:“这话最对。”于是大骂。贼寇大怒,剖开两人的腹部而死。

丑闾,字时中,蒙古氏。考中元统元年进士。历任京畿漕运副使,出京任安陆府知府。至正十二年,蕲州贼寇曾法兴侵犯安陆,丑闾招募了数百名士兵,率领他们抵御贼寇。击败贼寇的前队,乘胜追击。但贼寇从其他城门进入,丑闾急忙回兵,城中已经起火,军民溃散混乱,无法制止,于是返回,穿上朝服,出来坐在公堂上。贼寇用刀胁迫他,丑闾仍向他们讲明逆顺的道理。一个贼寇将丑闾推下,让他跪拜,他不屈服,并且愤怒地大骂。贼寇首领不忍心害他,将他关押起来。第二天,又逼他参与叛乱,丑闾厉声斥责说:“我是守土之臣,怎能跟从你们这些贼寇!”贼寇大怒,用刀砍丑闾的左肋,砍断而死。贼寇恨他不投降,又用布袋装起他的尸体,抬到他家。丑闾的妻子侯氏出来,大哭,并在面前摆满酒肉,渴了的人让喝酒,饿了的人让吃肉,以欺骗贼寇使他们不防备自己。到了夜里,上吊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丑闾河南行省参知政事,追赠侯氏宁夏郡夫人。在他们家门上立匾题曰“双节”。

有个叫冯三的,是湖广省的一个公使,一向不识字。湖广被贼寇攻陷,衙役们全都起来,抢劫杀人成为强盗,也拉冯三入伙。冯三推辞说:“贼名恶劣,我们怎能去做!”众人起初强迫他,他始终不从,众人发怒要杀他,冯三便唾骂。贼寇于是将他绑在十字木上,抬着游行,并割他的肉,冯三更加骂个不停。到了江边,割断他的喉咙,扔下离开了。他的妻子跟着冯三号啕大哭,俯身捡起割下的肉,放入布裙中。等贼寇走远,收起冯三的血尸,脱下衣服包裹,大哭着投江而死。

孛罗帖木儿,字国宾,高昌人。由宿卫补任官职,经过十三次升迁成为江东廉访副使。因选拔担任襄阳路达鲁花赤。至正十一年,盗贼在汝、颍一带兴起,均州郧县人田端子等也聚众杀害官吏,孛罗帖木儿率领民兵捕杀他们。不久,行省、廉访司一同发文书给孛罗帖木儿,命他率领所部兵马在均、房一带与各军会合共同讨贼,贼寇才退却。但谷城、光化告急,立即率兵赶往谷城,并分遣樊城主簿脱因等赶往光化,又派使者向襄阳求粮,没有回应;派同知也先不花催促,又没有回应。军队缺粮,无法行进,便驻扎在柴店。又派侄子马哈失力前去告急,言辞非常恳切。廉访分司王佥事、本路总管柴顺礼恼怒他责备抱怨,将他关押起来。恰逢纽真前来进献光化所获首级,并说:“孛罗帖木儿在谷城与贼寇相持,不知生死,应当赶快接济粮食,稍有延迟,恐怕就来不及了。”于是解开二人的枷锁,放他们回去,并命也先不花与万户也先帖木耳率领数千人,与孛罗帖木儿会合讨贼。第二年正月,襄阳失守,也先不花等听说后惊慌溃散。孛罗帖木儿率领义兵二百人,边战边退到监利县,遇到沔阳府达鲁花赤咬住、同知三山、安陆府同知燕只不花、荆襄提举相哥失力的军队。当时江边有上千艘船,于是纠合各义兵丁壮水工五千余人,授予军号,发放刀矛,配备哨马五十匹,水陆并进。等到达石首县,听说中兴路也沦陷了,便商议赶往岳州投奔元帅帖桀,但道路阻塞无法前进,仍赶往襄阳。贼寇正驻扎在杨湖港,乘其不备发动攻击,缴获船只二十七艘,生擒贼党刘咬儿。审讯得知情况,进军驻扎潜江县,又斩杀贼寇数百人,缴获三十余艘船,枭首贼将刘万户、许堂主等。当天,刚停兵未吃饭而贼寇大至,与他们交战到傍晚,咬住等军各自抵挡一面,无法救援。孛罗帖木儿身受重伤,挥手让马哈失力离开,说:“我以死报国,你不要留在这里。”马哈失力哭着说:“生死都跟从叔父。”不久孛罗帖木儿被俘,贼寇请他一起造反,孛罗帖木儿怒骂,于是遇害。马哈失力率领家奴寻找他的尸体,又与贼寇交战,全部战死阵中。全家死者,共二十六人。

彭庭坚,字允诚,温州瑞安人。考中至正四年进士,授承事郎、同知沂州事。拆毁牛皇神祠,驱逐邻郡上马贼,免除百姓横征暴敛,百姓感到很便利。不久因平反狱囚触犯上司心意,便弃官离去。十年,下诏选拔守令,从家中起用庭坚为建宁路崇安县尹。恰逢铅山贼寇周良暗中起事,侵犯闽关,庭坚防御有方,贼寇不敢入境。十一年,升任同知建宁路总管府事。江西贼寇猖獗,庭坚率领民兵攻克收复建阳,又进兵平定浦城。十二年,代理佥都元帅府事,与邵武路总管吴按摊不花夹攻邵武,庭坚设置云梯火炮,昼夜攻击,贼寇逃遁,追斩贼首董元帅、铁和尚、童昌,邵武全部平定。总兵官江浙参政章嘉向朝廷报功,升任同知福建道宣慰使司副都元帅,镇守邵武。冬天,贼寇攻陷建宁县。十三年,庭坚统率建阳、崇安、浦城三县民兵,驻扎泰宁。贼寇害怕请求投降,收复建宁县,回师邵武。江浙行省发文书命庭坚节制建宁、邵武二郡各军。十四年,盗贼侵犯政和、松溪,江南行台中丞吴铎督军建宁,发文书召庭坚前来。当时镇抚万户岳焕隶属其麾下,岳焕一向强悍,纵容士兵作恶,庭坚想依法惩处,岳焕害怕,让部卒乘其不备,伪装成贼兵,突然冲入交战,众人溃散,庭坚独自留下不走,于是遇害,死时四十三岁。旧吏张椿,儒士夏志行、江晃,护送灵柩回崇安,百姓哀哭如同失去父母,建立祠庙塑像,每年按时祭祀祈祷,多次显灵,邻县也立祠祭祀。南行台监察御史余观巡视辖区,抓获凶手斩首。为他上奏朝廷,追赠中奉大夫、福建道宣慰使都元帅,封忠愍侯。

王伯颜,字伯敬,滨州沾化人。由湖广省宣使历任永州祁阳、湖州乌程县尹,信州推官。至正九年,升任福宁州知州。任职三年,升福建盐运副使,将要赴任,宪府因当时局势动荡,留伯颜仍掌管州事。不久,贼寇从邵武小道逼近福宁,于是与监州阿撒都剌招募壮兵五万,分守险要。贼寇到达杨梅岭,设立营寨,伯颜与儿子王相驰马攻破。贼帅王善,很快率众直压州西门,胥吏衙役都逃散,伯颜麾下只有手持白木棍棒的市井少年数百人。伯颜射贼,不再回头,贼寇用长枪刺马,马倒,于是被擒。王善劝伯颜说:“听说您有善政,此州怎能没有您做州尹,您为我做州尹,可以吗?”伯颜呵斥王善说:“我是天子命官,不幸失守,按道义应当死,岂能跟从你造反?”王善发怒,喝令左右按他下跪,不肯屈服,于是殴打他。伯颜咬破舌头喷血到王善脸上,骂道:“反贼,要杀就杀,为什么殴打!我的百姓是天民,你不能加害。大丞相亲自讨伐叛逆,百万之师,雷击电扫,你们这些小丑,将断子绝孙,竟敢如此!”贼寇也抓住阿撒都剌到来,王善厉声责问他为何抵抗,阿撒都剌闭口不能回答。伯颜又唾王善说:“我杀贼,怎说是抵抗!我死后,当为神杀你。”说完,伸颈受刃,头断,涌出白色液体如乳汁。暴尸数日,面色不变,州人哭声连巷。贼寇杀了阿撒都剌后,想放王相并给他官做,王相骂道:“我与你势不两立,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我接受你的官职!”贼寇杀了他。王相的妻子潘氏,带着两个女儿,被贼寇抓获,也骂贼,母子同死。

伯颜死后,贼寇时常看见他领兵出入。第二年,州里有个叫林德诚的僧人,起兵讨贼,便望空呼喊说:“王州尹,王州尹,应当率领阴兵助我斩贼。”当时贼寇正在祭神,看见红衣军到来,以为是伪帅康将军,急忙前去迎接,却没有,四面都是青衣官军,贼寇大败。斩其头目江二蛮,福宁于是平定。事情上报,追赠嘉议大夫、济南路总管、上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

刘濬,字济川,他的祖先是兴州人。曾祖刘海,金朝进士第一名,官至河南府尹,死于国难,子孙于是在河南安家。刘濬由廉访司书吏调任连江县宁善乡巡检。

至正十三年,江西贼帅王善进犯福建,官军据守罗源县抵抗。罗源与连江接壤,形势紧迫。刘濬的妻子真定史氏,是前宰相家的女儿,有才识,对刘濬说:“事态紧急,可聚集兵众来保卫一方。”于是拿出全部嫁妆中的财物,招募壮士百余人,命次子刘健率领。十天之间,部众达到数万人。贼寇不久攻破罗源,分两路攻打福州。刘濬在辰山抵御,三战三捷。不久听说福州陷落,部众大多溃散离去,刘濬独自率领刘健的兵力前进。在中麻遇到贼寇,冲入敌阵,斩杀前锋五人,贼兵大至。激战三个时辰,刘濬中箭落马,刘健下马扶他,一同被俘。刘濬愤怒,戟指大骂。贼寇将刘濬绑在阶下,先砍一根手指,骂得更厉害,再砍一根手指,也是如此。手指砍尽,又砍双腕,接着砍双脚,刘濬神色不变,骂声不绝,于是割断他的喉舌而死。刘健也以死抗拒贼寇,王善认为他有义气,放了刘健,让他收殓刘濬尸体埋葬。

刘健回来后,向帅府请求出兵,以报父仇,不被采纳。刘健散尽家财,结交百名敢死之士,假扮成工匠、商贩、流民、乞丐,混入贼中,半夜,放火大喊,贼寇惊扰,自相残杀,刘健亲手杀死杀父的张破四,并擒获王善及贼首陈伯祥前来献上,将他们凌迟处死。事情上报,追赠刘濬福建行省检校官,授刘健古田县尹。官府为刘濬在福州北门外立祠,有关部门每年按时祭祀。

朵里不花,字端甫,蒙古人。起初担任宿卫官,多次担任显要职务,升任辽阳行省右丞,升平章政事。陈友谅攻陷江西,下诏授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与平章政事阿儿浑沙等分道进讨。于是渡海南下,赶往广东,驻军揭阳,招降土寇金元祐,招抚收复循、梅、惠三州的贼寇。按制度任命其酋长,让他们治理贼众以供军粮。又另外筹集四千石粮食,运往京师。从此英、肇、钦、连诸郡都归附,又治兵由梅岭以图谋江西。但金元祐怀有异心,借口镇抚其地,拦路坚决挽留。在此之前,制书命刘巨海佥广东元帅府事,尚未发出,元祐偷取,换掉名字,私下交给徭贼刘文远,引诱他一同作乱。事情败露,文远被处死,而元祐及其弟元泰、子荣,逃窜隐匿未能捕获。不久荣率外贼突入,夺取符信,杀害官吏,变故突发,众人无法支撑。朵里不花与参政杨泰元等,率兵拒战,而贼众越来越多,朵里不花被枪刺中,伤势很重。其子达兰不花率部下奋力抵抗,战死。朵里不花于是被俘,被拥至太平桥,骂不绝口,于是被贼寇杀害。其妻卜颜氏、妾高丽氏在旁边,不离开,都大骂道:“我平章待你们父子恩厚,你们父子为何如此暴逆!”也都遇害。其部将哈乞、吴普颜、阿剌不花、歹不花等,都战死。

野峻台,他的父亲叫世延,有单独的传记。他从四川行省左右司郎中、西行台监察御史、河西廉访使,转任为黄州路总管。湖广地区失陷后,朝廷认为他有才能,升任他为四川行省参政,命令他与平章咬住一起讨伐贼寇。咬住有五千军队,又分出精锐士兵八百人,让野峻台担任先锋。贼寇当时占据巴东县,野峻台攻下了它。这个时候,归州、峡州等地都被贼寇把守,野峻台在江上打败贼寇,斩杀和淹死的敌人不计其数,随后归州、峡州被平定。他又进军攻下枝江、松滋两县,乘胜直奔江陵。贼寇在清水门列阵出战,激战到傍晚,贼寇退入城中,野峻台于是占据城门,等待咬住的军队到来。黎明时,贼寇出城作战,打了三个时辰左右,咬住的军队停在百步之外,不来救援,贼寇用飞枪刺中野峻台,于是他战死了。朝廷听闻后,追赠他为荣禄大夫、陕西行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为凉国公,谥号忠壮。

陈君用,字子材,延平人。年轻时意气风发,勇猛过人。红巾军在江淮起事,经由抚州、盱眙进入福建,福建行省长官授予陈君用南平县尹的官职,给了他五万缗钱,让他招募一千名士兵,陈君用又拿出自己的家财来补充,带领官军收复了建阳、浦城等县。因功被授予同知建宁路事的官职。不久,贼寇包围了福州,陈君用率兵前往救援,大败贼众,廉访佥事郭兴祖,把明珠虎符佩戴在陈君用身上,让他代理同知副都元帅的职务。于是他领兵越过北岭,到达连江,隔着河水布阵。陈君用说:“今天不杀光贼寇,我就不再活着回来了。”于是他率领六十名壮士,徒步涉水斩杀贼寇。贼寇稍微溃散,不久又合拢上来,陈君用大声呼喊着辗转战斗,被枪刺中而死。朝廷听闻后,追赠他为怀远大将军、浙东道宣慰司同知、副元帅、轻车都尉、颍川郡侯,谥号忠毅。

卜理牙敦,是北庭人,逐步升官到山南廉访使,治所在中兴。中兴是江汉的屏障,卜理牙敦每次巡视所辖地区,威严和恩惠都有很显著的效果。至正十二年,贼寇进犯中兴,卜理牙敦率兵抵抗,射死了很多贼寇,贼寇稍退。第二天,贼寇又带领人马前来袭击东门,卜理牙敦奋力与他们作战,被俘虏,不屈而死。又过了一天,贼寇再次来进攻,前中兴判官上都统率军队出击。不久东门失守,上都仓促间掉头回战,力气用尽,贼寇抓住他让他投降,上都大声叫骂,贼寇大怒,剖开他的肚子、割下他的肉,然后他死了。

潮海,是札剌台氏,由国子生进入仕途,担任靖安县达鲁花赤。至正十二年,蕲州、黄州一带贼寇起事,潮海与县尹黄绍一同聚集义兵,谋划防御贼寇。不久,贼寇数万人从武宁前来进犯,黄绍前往行省求援,潮海独自率领众人与贼寇在象湖交战,大败贼寇。于是起用进士胡斗元、涂渊、舒庆远、甘棠等人策划谋略,并以勇士黄云为前锋。从二月到八月,战斗多次取胜,擒获了贼将洪元帅。但是贼寇的势力更加壮大,黄云战死,我军受挫,潮海于是被包围,不久被贼寇抓住,在富州被杀。他的儿子民安图,继承了父亲的职务,担任本县的达鲁花赤。至正十三年,他率领众人击败了贼将,收复了县治。至正十四年,贼兵再次到来,民安图迎战,力竭,被贼寇抓住后肢解了。黄绍,字仲先,临川人。考中至正八年进士,因为出城求援而离开靖安,但道路被阻断,遇到官军,护送黄绍进入龙兴。但龙兴也被包围,后来包围解除,黄绍就与民安图一起到叛逆地区招安晓谕,经过建昌的高坪时,遇到贼寇,黄绍与他们交战不胜,他整理好衣冠愤怒地叫骂,被贼寇杀害。胡斗元,字元浩,靖安人。至正十年,在江西乡试考中第一名,后来会试落第,被任命为鳌溪书院山长。贼寇到靖安,劫掠胡斗元的家乡,胡斗元率领乡兵击败了他们。他进入县衙,与潮海共同谋划作战和防守事宜。等到潮海被俘,贼寇胁迫他投降,胡斗元叫骂不屈。贼寇就用土埋住他的腰,他没有死,又把他绑起来关在暗室里。胡斗元推倒墙壁逃出,逃入深山,疯狂叫骂而死。黄云,抚州人,寄居在靖安,向来以勇猛敏捷著称,每次交战,总是独自一人抵挡敌人。曾经被数十人包围,他奋力一跃就跳了出来。到这次战斗时,他身中数十枪,喷着血叫骂贼寇而死。

魏中立,字伯时,济南人。由国子伴读逐步升官至陕西行台御史中丞,后来调任镇守饶州。贼寇攻占湖广后,分兵攻打各州郡,官军大多疲惫懦弱不能抵抗,各地无赖之徒大多乘机暗中起事,不到十天,人数就达到数万,都穿着短衣草鞋,用牙齿啃木棍做成耙,削竹竿做成枪,截取红帛做成头巾和短袄,漫山遍野都是红色。魏中立听到警报,立即率领壮丁,分别堵塞险要之处,严加戒备守备。不久贼寇到来,达鲁花赤马来出战,连一支箭都射不出去,贼寇越来越逼近。魏中立率领义兵击退了他们。不久贼寇再次合拢,魏中立于是被俘,贼寇把红衣披在他身上,魏中立叱骂他们,胡须全都竖起来。贼寇把他押回蕲水,想要让他屈服顺从自己。魏中立不停地大骂,于是被害。不久,贼寇又进犯信州,信州总管于大本率领土兵防御。贼寇首领项甲攻破东门而入,抓住了于大本,把他押到蕲水作为俘虏献上。伪主解开他的绑绳,给了他一颗伪印,并且任命他为官。于大本把印扔在地上,指着伪主痛骂,于是也被害。于大本,字德中,密州人,起初由儒学教谕进入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