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四逆臣

铁失，在英宗即位之初，以翰林学士承旨、宣徽院使的身份担任太医院使。不到一个月，特命他统领中都威卫指挥使。第二年，改元至治，赐给他珍珠做的燕居之服。三月，特授光禄大夫、御史大夫，仍然佩戴金虎符、担任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依旧兼任太医院使。英宗曾驾临鹿顶殿，对铁失说：“徽政院虽然隶属于太皇太后，但我看待它与各司相同，所有簿书都应该让御史检查核对。”不久又命他统领左右阿速卫。冬十月，英宗亲自祭祀太庙，以中书左丞相拜住为亚献官，铁失为终献官。

第二年冬十月，江南行台御史大夫脱脱因病向朝廷请求，未得旨意就擅自离职，铁失上奏罢免了他，杖责六十七下，贬谪到云南居住。治书侍御史锁南，是铁木迭儿的儿子，被罢免为翰林侍讲学士，铁失上奏请求恢复他的职务，英宗没有批准。十二月，铁失以御史大夫、忠翊亲军都指挥使、左右卫阿速亲军都指挥使、太医院使的身份，兼管广惠司事务。

英宗曾对台臣说：“朕深居宫中，臣下奸诈贪婪，民生疾苦，怎能全面了解？所以用你们作为耳目。先前，铁木迭儿贪得无厌，你们拱手沉默不言语，那个人虽然死了，应该抄没他的家产，以惩戒后人。”又过了一年正月，重申命令大夫铁失，整顿振兴台纲，下诏告知朝廷内外。不久御史台请求降旨广开言路，英宗说：“言路何尝不开？只是你们选人不当罢了。朕知道以前所弹劾的人，大都因为旧怨，罗织罪名形成案件，加给他们罪名，于是玷污了那个人，终身不得伸冤。监察御史曾经举荐八思吉思可以担任大事，不久因贪污被处死。像这样的事，言路选人恰当吗？不恰当吗？”当时铁木迭儿已死，罪恶日益昭彰，英宗委任拜住为右丞相，整顿纲纪，修复废弃的事务，把进用贤才、罢退不肖之徒作为紧急任务。铁失因为是奸党而心中不安，暗中蓄谋异图。

秋八月癸亥日，英宗从上都南还，驻跸在南坡。当晚，铁失与知枢密院事也先铁木儿、大司农失秃儿、前中书平章政事赤斤铁木儿、前云南行省平章政事完者、前治书侍御史锁南、铁失的弟弟宣徽使锁南、典瑞院使脱火赤、枢密副使阿散、佥书枢密院事章台、卫士秃满，以及诸王按梯不花、孛罗、月鲁铁木儿、曲律不花、兀鲁思不花等人，以铁失所统领的阿速卫兵为外应，杀了右丞相拜住，而铁失直接闯入皇帝帐篷，亲手在卧所杀害了英宗。九月四日，晋王即位，铁失及其同党都被处死。

孛罗帖木儿，是答失八都鲁的儿子。跟随父亲讨伐贼寇，屡立战功，其事迹见于父亲的传记。父亲去世后，孛罗帖木儿领兵退驻井陉口。至正十八年正月，任命孛罗帖木儿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然总领其父亲原来管辖的各路军队。三月，在卫辉攻打刘福通，击退了他，进而攻克濮州。四月，驻兵真定。六月，从武安由彭城截击沙刘等人，打败了他们。九月，命令统领各军夹攻曹州。十月，派遣参政匡福统领苗军从西门进攻，孛罗帖木儿从北门进攻，四门同时进军，收复了曹州，擒获并杀死伪官武宰相、仇知院，获得伪印信金牌等物品。

十九年二月，经过代州，收编山东溃败的将领孟本周的各路军队。三月，下诏命孛罗帖木儿移兵到大同，设置大都督兵农司，专门督促屯田耕种，由孛罗帖木儿统领。当月领兵到丰州、云内，与关先生交战，关军奔逃溃散。当时有个叫杨诚的人，占据蔚州，六月，下诏派遣平章月鲁不花、枢密同知八剌火者，督兵追捕，七月，包围了蔚州城。不久有圣旨，命令回兵。十一月，再次命令剿捕。二十年正月，孛罗帖木儿追击杨诚到飞狐县东关，杨诚抛弃军队逃走，收降了他的溃散士兵，回军驻扎在大同。二月，被任命为中书平章政事。三月，命令讨伐上都的程思忠，军队驻扎在兴和，程思忠奔逃溃散。七月，在台州击败田丰的伪将王士诚。下诏总领所有达达、汉人各军，可以根据情况自行行事。八月，命令镇守石岭关以北，察罕帖木儿镇守石岭关以南。九月，孛罗帖木儿想要得到冀宁，派遣军队从石岭关直接赶去包围其城，三天后，又退兵驻扎在交城。十月，下诏命孛罗帖木儿镇守冀宁，派遣保保、殷兴祖、高脱因快速赶去，守城的人不接纳。察罕帖木儿派遣锁住、陈秉直率兵来争夺，孛罗帖木儿的部将脱列伯击败了他们。二十一年正月，命令平章答失帖木儿、参政七十前往劝导和解，孛罗帖木儿罢兵返回镇所。九月，命令孛罗帖木儿在保定以东、河间以南屯田。二十二年二月，伪平章左李派遣杨荣祖到大同投降。三月，孛罗帖木儿派遣副将也速不花等人招兵五万，戍守大同。升任孛罗帖木儿为太尉、中书平章，位居第一。张良弼前来接受节制，李思齐派遣军队在武功攻打张良弼，张良弼设伏兵大败李思齐。

二十三年十月，孛罗帖木儿又向南侵犯扩廓帖木儿所守的地盘，于是占据了真定。当初，朝廷已经罢黜御史大夫老的沙，将其安置到东胜州，皇帝另外派遣宦官秘密告知孛罗帖木儿，命令将其留在军中。而皇太子多次派遣官员索要他，孛罗帖木儿藏匿不交出。二十四年正月，孛罗帖木儿暗中派人杀了他的叔父左丞亦只儿不花，假装不知情，前去吊唁而不哭泣。朝廷知道他的骄横跋扈，又因为藏匿老的沙的事，三月辛卯日，下诏罢免孛罗帖木儿的兵权，将他安置到四川。孛罗帖木儿杀了使者，抗命不遵，派遣部将秃坚帖木儿率兵进犯京城，扬言要索要右丞相搠思监、资正院使朴不花二人。

在此之前，朝廷设立卫所屯田，曾命中书右丞也先不花提督，与秃坚帖木儿分管的地盘相近，因此侵扰了他的亲戚邻里。产生了嫌隙，也先不花于是诬告秃坚帖木儿诋毁朝政，孛罗帖木儿与秃坚帖木儿关系友好，并且知道他是被诬陷的，派人替他辩白无罪。皇太子因为孛罗帖木儿手握兵权、骄横跋扈，如今又与秃坚帖木儿勾结，又藏匿不轨之臣，于是与丞相搠思监商议，请求下诏削去他的官职，分割他的军队交给四川省丞相察罕不花统领。孛罗帖木儿认为这不是皇帝的本意，所以不听从命令，起兵援助秃坚帖木儿。

四月壬寅日，进入居庸关。乙巳日，到达清河扎营，将要进犯宫阙。皇帝派遣达达国师、蛮子院使前去询问原因，于是命令将搠思监流放到岭北，将朴不花流放到甘肃，实际上是逮捕并送交给他们。庚戌日，秃坚帖木儿从健德门进入，在延春阁朝见皇帝，痛哭请罪，皇帝赐宴安抚勉励，下诏赦免他的罪过。仍然任命孛罗帖木儿为太保、中书平章，兼知枢密院事，镇守大同；任命秃坚帖木儿为中书平章政事。辛亥日，孛罗帖木儿返回大同，皇太子愤怒不已，再次征调扩廓帖木儿的军队，保卫京城。五月，下诏命扩廓帖木儿总领兵马，调遣各路军队分别讨伐大同。扩廓帖木儿自从其父察罕帖木儿在世时，就与孛罗帖木儿连年互相仇杀，朝廷多次派遣官员讲和，两军已经撤回军队，各自守地。到这时，扩廓帖木儿于是大举发兵，各路夹攻大同，调麾下将领锁住守护京师，兵力不满万人，派其部下青军杨同佥镇守居庸关，扩廓帖木儿亲自将到太原，调遣督率各军。

七月，孛罗帖木儿率兵，与秃坚帖木儿、老的沙等人再次进犯京城，京师震惊恐惧。丙戌日，皇太子亲自统兵在清河迎战，丞相也速、詹事不兰奚驻军在昌平。也速的军队没有斗志，青军杨同佥在居庸关被杀，不兰奚战败逃走，皇太子也骑马入城。丁亥日夜，锁住胁迫东宫官僚随从太子出奔太原。戊子日，孛罗帖木儿军队到达，驻扎在健德门外，想要追击袭杀皇太子，老的沙竭力阻止。三人进入宫中在宣文阁朝见皇帝，哭泣跪拜诉冤，皇帝也为之流泪，于是赐宴。庚寅日，随即任命孛罗帖木儿为太保、中书左丞相，老的沙为中书平章政事，秃坚帖木儿为御史大夫。部属将士，布满台省，总揽国家大权。八月壬寅日，下诏加封孛罗帖木儿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太保、中书右丞相，节制天下兵马。数月之间，诛杀宠臣秃鲁帖木儿、波迪哇儿祃等人，罢除三宫不急的建造，裁减宦官，节省钱粮，禁止西番僧人佛事。多次派遣使者请皇太子回朝，使者到达太原，被扣留不予回报。

二十五年，皇太子在外，日夜谋划消除内乱，秉承皇帝旨意调遣岭北、甘肃、辽阳、陕西及扩廓帖木儿等军队，进军讨伐孛罗帖木儿。孛罗帖木儿大怒，将皇后逐出宫中，幽禁了一百天。派遣秃坚帖木儿率军讨伐上都依附皇太子的人，调也速向南抵御扩廓帖木儿的军队。也速驻扎在良乡不前，返回永平，派人向西联络太原，向东联络辽阳，军队声势大振。孛罗帖木儿对此忧虑，派遣猛将姚伯颜不花统兵出御，到达通州，河水泛滥，在虹桥扎营等待。也速出其不意，袭击并击败了他，擒获姚伯颜，杀了他。孛罗帖木儿非常恐惧，亲自率军出通州，下了三天大雨而返回。孛罗帖木儿先前曾经因自疑而杀了部将保安，后来又失去了姚伯颜，郁郁不乐，于是每日与老的沙饮宴，荒淫无度，酗酒杀人，喜怒无常，人们都畏惧忌惮。威顺王的儿子和尚，接受皇帝密旨，与徐士本谋划，结交勇士上都马、金那海、伯颜达儿、帖古思不花、火儿忽达、洪宝宝等人，暗中图谋刺杀他。七月乙酉日，正值秃坚帖木儿派人来报告上都的捷报，孛罗帖木儿起身入宫奏事，走到延春阁李树下，伯颜达儿从人群中奋勇而出，砍击孛罗帖木儿，击中他的脑部，上都马及金那海等人竞相上前砍死他。老的沙额头受伤，快步跑出，得到马匹，跑回家中，拥着孛罗帖木儿的母亲、妻子以及他的儿子天宝奴向北逃走。下诏命令民间杀尽他的部党。第二天，派遣使者用匣子盛装孛罗帖木儿的首级送往太原，下诏命皇太子回朝。各路军队听到诏令，罢兵返回。九月，皇太子入朝京师。十二月，抓获秃坚帖木儿、老的沙，都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