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绝外传记宝剑第十三

从前，越王句践有五把宝剑，闻名于天下。有一位善于鉴别剑的客人，名叫薛烛。越王召见他并问道：“我有五把宝剑，请你看看。”薛烛回答说：“我的愚笨之理不足以谈论这些，但大王既然有命，我不得已只好从命。”于是召来掌管剑的人，越王派人取来毫曹。薛烛说：“毫曹不是宝剑。真正的宝剑，五色同时显现，没有一种颜色能胜过另一种。毫曹已经徒有虚名了，不是宝剑。”越王说：“取巨阙来。”薛烛说：“不是宝剑。宝剑是金、锡与铜融合而不分离的。现在巨阙已经分离了，不是宝剑。”越王说：“但巨阙初成的时候，我坐在露天的坛上，有宫人驾着四匹白鹿拉的车经过，车奔鹿惊，我举起剑指向它们，四驾车马飞腾而上，不知剑已斩断了它们。它穿透铜锅，斩断铁缰，皮肉中决断如粢米一般，所以叫巨阙。”越王取来纯钧，薛烛听到（剑名），忽然像败了一样。过了一会儿，又像醒悟过来。他走下台阶深思，整理衣服坐着观望。他手抚剑身，轻轻拂动，剑花（华光）像荷花初开；看它的纹理（釽），灿烂如群星运行；看它的光芒，浑浑如池塘水溢；看它的断口，岩岩如垒石；看它的材质，焕焕如冰雪消融。“这就是纯钧吗？”越王说：“是的。有人估价，用有市集的乡两个，骏马一千匹，千户的都城两个，可以吗？”薛烛回答说：“不可以。当铸造此剑的时候，赤堇山裂开现出锡，若耶溪干涸露出铜，雨师扫洒，雷公击橐，蛟龙捧着炉子，天帝装炭，太一神下来观看，天精下降。欧冶子于是凭借天地的精神，竭尽他的技巧，铸造了大刑剑三把、小刑剑两把：一名湛卢，二名纯钧，三名胜邪，四名鱼肠，五名巨阙。吴王阖庐的时候，得到了胜邪、鱼肠、湛卢。阖庐无道，子女死了，杀活人来陪葬。湛卢之剑像水一样离他而去，经过秦国到楚国，楚王躺着醒来，得到吴王湛卢之剑，剑如魁首漂然而存。秦王听说后向楚国索求，没有成功，于是兴兵攻打楚国，说：‘把湛卢剑给我，我就撤军离开。’楚王不给。当时阖庐又用鱼肠之剑刺杀吴王僚，让他披上披肠夷的三层铠甲。阖庐派专诸装作进献烤鱼的人，引剑刺入，于是杀了王僚。这只是它在敌国的小试，还没有在天下大用。如今赤堇山已合拢，若耶溪深不可测，群神不再降临，欧冶子已死。即使倾尽全城之金、珠玉填河，也不能得到这一件宝物，有市集的乡两个、骏马千匹、千户的都城两个，哪里值得一提呢！”

楚王召见风胡子，问道：“我听说吴国有干将，越国有欧冶子，这两个人是同代而生，天下从未有过。他们的精诚上通于天，下为烈士。我愿意带上国家的重宝，都献给你，通过吴王请这两个人铸作铁剑，可以吗？”风胡子说：“好。”于是楚王派风胡子去吴国，拜见欧冶子和干将，让他们铸造铁剑。欧冶子、干将开凿茨山，放出溪水，取来铁英，铸成三把铁剑：一名龙渊，二名泰阿，三名工布。铸成之后，风胡子把它们献给楚王。楚王见了这三把剑的精神，非常高兴，对风胡子说：“这三把剑象征什么？它们的名字是什么？”风胡子回答说：“一名龙渊，二名泰阿，三名工布。”楚王说：“什么叫龙渊、泰阿、工布？”风胡子回答说：“要了解龙渊，看它的形状，如同登上高山，面临深渊；要了解泰阿，看它的纹理，巍巍翼翼，如同流水的波纹；要了解工布，纹理从花纹处起，到剑脊就停止，如同珠子不可卷裹，花纹像流水一样连续不断。”

晋国和郑国的国王听说后向楚王索取，没有得到，于是兴兵包围楚国的城池，三年不解围。粮仓里的谷子吃光了，仓库里没有兵器和甲胄。左右群臣和贤士，没有谁能制止。于是楚王听说（敌军围城），持泰阿之剑，登上城头挥动它。三军败退，士卒迷惑，血流千里，猛兽（吓得）呕吐般瞻望，江水倒流激荡，晋国、郑国的人的头发全都白了。楚王于是非常高兴，说：“这是剑的威力呢？还是我自己的力量呢？”风胡子回答说：“是剑的威力，但依靠大王的英明神武。”楚王说：“剑不过是铁罢了，难道本来就有这样的精神吗？”风胡子回答说：“时代各有其使然。轩辕、神农、赫胥的时代，用石头作兵器，砍断树木建造宫室，死后龙藏。那是神圣的君主使其如此。到黄帝的时代，用玉作兵器，来砍伐树木建造宫室，挖凿土地。玉也是神物，又遇到圣明的君主使其如此，死后龙藏。禹穴的时代，用铜作兵器，来开凿伊阙，打通龙门，决开长江导引黄河，向东流入东海。天下太平，治理建造宫室，这难道不是圣主的力量吗？当这个时候，制作铁兵器，威力征服三军。天下听说了，没有敢不服从的。这也是铁兵的神威，大王有圣德。”楚王说：“我领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