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验部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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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尊师名叫胡宗,自称亹孚(音同“门”),居住在梓州紫极宫。他曾沿江进入三峡,途中遇到神人,传授了真仙之道。他博学多才,善于言辞,处理斋醮事务时总是静心涤虑,以求感应沟通。梓州的历任节度使都是贤能的宰相,尊重德行,仰慕下属,都是当时的英才俊杰,比如周相国李义山,都对他表示敬意和礼遇,但他的志向依然淡泊。直到他在东蜀去世,在涪陵显露出仙迹,人们才知道他像蛇蝉蜕皮一样,得了道术,长生久视。在梓、益、褒、阆一带,自从王法进接受了清斋的诀窍后,当地习俗以农桑为主,每年祈求丰收时,必定相互带领着修斋。甚至有平民百姓、僧侣道徒,往往冒犯科条禁令而举行斋事,这已习以为常了。
有个郡人叫刘崧,仰慕胡尊师的道德,请求在别处举行斋戒。胡尊师对他说:“呼朋引伴、聚集同伴的人,尚且需要摆正席位、拂拭坐垫、整好笾豆、洗净爵杯,恭敬地完成礼仪,严肃地处理事务,唯恐被人责备不够勤勉。何况是感召天神,祈求福佑,怎么可以轻率行事而招来罪过呢!世俗的怠惰,由来已久了。你可以训诫勉励众人,必须精诚虔敬,才能为你做这件事。”刘崧接受命令后向众人发誓,洁身自好,率先行动,准备香花,修筑坛场,然后胡尊师才前往,仍然叮咛告诫。登坛之后,在行礼思神之际,突然有黑云暴起,旋风冲入座位,拔掉了两根柱子,吹走了竹席,把锅釜扔到千步之外,然后仪式才结束,但和风习习,祥气弥漫原野。胡尊师追问被吹走的东西,原来那两根柱子曾经架在猪圈上,竹席曾在产妇的房间里遮盖过,锅釜曾在服丧的人家烧过火。没有被吹走的,都是洁净的器物。胡尊师说:“器物不洁净,神明厌恶,何况是你们的心呢!心如果有瑕疵,行为如果有污点,即使陈列上百种祭品,演奏九韶乐曲在庭院中,也只会亵渎神明、招来大祸。人修养心性,必须使言行一致,内外坦然,明处无愧于人,暗处无愧于鬼,我这才知道可行。与此相反的,言行又怎能令人信服呢!”士人君子和市井百姓听了胡尊师的话,各自改恶从善了。
崔玄亮公,世代崇尚道术,虽然登科中举,佩金印银章,出入朝廷官署,位列重要官职,但参研玄理、趋奉道法的志向从未懈怠。宝历初年,他被任命为湖州刺史。宝历二年乙巳,在紫极宫修黄箓道场,有三百六十五只仙鹤,飞翔聚集在坛场。紫云蓬勃,祥风舒缓,与仙鹤一起从西北方向而来。其中一只红顶白羽、没有黑色翅膀的仙鹤,停在虚皇台上,从辰时到酉时才离开。杭州刺史白居易听说了这件事,心中喜悦,写了《吴兴鹤赞》道:“有鸟有鸟,从西北来。丹顶火缀,白翎雪开。辽水一去,缑山不回。噫吴兴郡,孰为来哉。宝历之初,三元四斋。当白昼下,与紫云偕。三百六十,拂坛徘徊。上昭玄贶,下属仙才。谁其尸之,太守姓崔。”
崔公经常持诵《黄庭经》《度人经》《道德经》等经,从未间断。后来因为感应通达至极,更加勤奋勉励。去世之时,他进入静室,默诵《黄庭经》,无病而终。将要下葬时,棺木轻得像空衣服一样。
有个武昌人,寄居在蜀地的青城。当地每年都要修筑竹木堤堰,用来拦水防洪,纳税的民户轮流服役。这一年武昌人正好被编入修堰的劳役中,县里的小吏按名册分派地段交给他。从冬天开始动工,到年底才完成。他分到的地方,正好是回水漩涡处,新近有水流旋注,地基无法稳固。虽然运石头去填塞,背土去夯实,但过了一夜,又变深了。主事的小吏怀疑是龙神作怪,找来三四尺长的陀罗尼经幢,投入漩涡中,塌陷却更加严重。他白天辛勤晚上劳苦,守在那里不离地方,其他人家都已完工,唯独他的地段没有定下地基,他十分忧虑。于是准备了祈祷祭祀的礼仪,写了祷词来告神。大意是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第一。人依靠神明而安宁,神明依靠人而变化。蜀地田畴广阔,租赋依赖于此。所修的堤堰有二百多里,如果稍有怠废,就会发生水灾,年成如果不丰收,饥寒就会一并到来,百姓如果失去安身之所,神明又依靠什么呢?何况还有漂流失所的忧虑,沦陷淹没的恐惧,如果有一样发生,那么祭祀的谷米就无法供应,椒酒也无从献祭,春祈秋报,疲困的百姓还能指望什么呢?应当使堤防完好,水患平息,土地租赋不违背常规,春种秋收能显扬神明的暗中帮助。”这样洁净了器皿,丰富了祭品,扫净地面举行祭祀。当晚,他梦见众人纷纷扰扰,挑着担子背着口袋,抱着婴儿领着小孩,像是迁往别处。第二天他投石填实,水就退去干涸了,很快修成了堤堰。到八月之后,才又塌陷,冲成了回水潭。
高平的徐翥,是涟水人。因为做官迁到青州,家产丰厚。他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残疾,最小的脖子上长着肉瘤,像枷锁一样,人们见了都惊恐。徐翥起初一心求官,骄纵放任,一下车就宴饮,说话行事随心所欲,得意扬扬有凌云之志。看到两个儿子的疾病,并不太在意,等见到肉瘤的怪异,才闷闷不乐,志气顿时消沉了。于是他游览东海山的道观,与道士说起这件事。道士说:“三个孩子的疾病,不是你自己的过错,也不是你的罪过,而是宿业聚集的结果。道门所说的宿业,不是这个疾病的人前生的业障,而是先人的罪孽,祸殃流传到后代。你家先世,应当有滥用刑法、残暴拷打、做官不体恤牢狱、不怜悯囚徒、随心所欲法外用刑、残害人命的人,才使子孙承受这报应。”徐翥流泪说:“确实如此!先父做官时,正值武则天当朝,世道混乱,谗言得势,诛杀李氏诸王,屠害宗室。朝廷中有声望的人,他必定设法陷害,用残酷的刑罚毒害他们,诛杀拷打,受不住酷刑的人,陷在牢狱中,死在枷锁下,多得数不清。像武懿宗、来俊臣、周利贞、李义府这些人,恩宠隆重,权势滔天,天下人都怕他们。他们把宽厚慈惠的人看作懦夫,把刚愎残忍的人当作能吏,仁爱怜悯之道止息,忠贞正直之事败坏,时势使然。先父虽然地位卑微、威势薄弱,但当时被称为能干的官员,多次审理大案,难道没有冤屈吗?今日的报应,确实有征兆。要消除这罪过,洗雪这冤屈,怎么办?”道士说:“要拔除先世的考罚,应当修灵宝解厄斋;救度存亡的痛苦,应当修黄箓斋。不要吝惜金银财宝,一切遵循天科,竭尽财力向善,孜孜不倦,就可以谢罪了。”
徐翥回家后,大修黄箓道场三日。第二天夜里,天色刚黑,半夜听到门外有很多车马人声,出门一看,白光如昼,天兵千余人,官吏数百人,罗列在门外,好像在等候什么。过了很久,一股黑气郁勃,从正北而来,其中有三人,戴着枷锁镣铐,数十个鬼神领着他们,排列在官吏和天兵之前,其中一人就是徐翥的父亲徐玄之。不久,一道黄赤光从西北而来,照在地上,草木、房屋、人物的形状都变成了金色,异香满空。光中有一位神仙、十多个青童,两个力士持节在前引导,左边一人,武官打扮,红衣,手执金策,离地三丈多。众官跪拜迎接,神仙俯身回礼,那武官宣读太上老君的敕令,读金札道:“徐玄之枉法害人,应当加以考罚贬谪,因为他儿子精诚修习黄箓斋,功劳上达玄天,应当立即赦免,连同恶党,一并原宥除罪。”于是神仙又离开了,官吏也都隐没。随即见徐玄之穿着素服麻衣,对徐翥说:“我不知罪福,只随心所欲,法外害人,长久被冤魂控告,遭受考罚责打已经十八年。同僚下属,都分担了罪责,还有十二年。苦报受完后,还要堕入恶道,痛苦之状,难以尽说。幸亏你归向道门,精修此福,太上老君降下赦令,前罪全部免除,告状的人,早已解脱,牵连的罪过,从此也消散了。我能升天了,你要勤于香火,以报答道恩。”于是飞空而去。徐翥的三个儿子,十个月之内,残疾的恢复了健康,脖子上的肉瘤也消了。他又修了十坛黄箓斋,广为存亡者祈福,还让小儿子到山上的道观出家,永远侍奉香灯。徐翥终身清闲,不追求利禄,常持诵真经,有时也炼气辟谷。
成都张郃的妻子死了三年,忽然回家传话说:“皇上在蜀地时,西川进军,在兴平定国寨讨伐黄巢。那时邻居冯老父子二人,被差派到军前,临走时寄存了物品,价值三十千,放在某处。冯家父子阵亡未回,东西已经被挪用花掉了。最近忽然在阴间理论,我被追魂魄对质,至今已六年。近来接到天曹判决,说既然是阵亡未归,并非故意侵吞,责令赔偿三十贯钱,就能解脱。因为腊月二十五日以后,各部门交替,又得停住一年,那钱必须在二十五日之前,到玉局化的北帝天曹库子那里交纳,一张纸算一贯。其余库子、门司、本案一一另外送交,和人间一样。光化三年腊月二十三日,在北帝院奏交了上述钱款。当夜,妻子在梦中道谢而去。另外,成都县押司录事姓冯,死了十多年。他侄子被阴司误追到县里,冯某发怒,追他的吏员放了他侄子,从县衙后门仓院路回来,见路两旁有六十多间房屋,说是天曹库,收藏玉局化所奏交的钱。
苏州盐铁院的招商官姓王,他家非常富裕,货殖丰盛,但疾病沉重,过了一年还没好。斋供像设、巫医符咒,没有不试过的,都不能消除。玉芝观道士陈道明,专修清斋,拜章屡有灵验,但招商官一向不信道,听说了也不在意。为了治病,花费钱财上万,日渐消瘦,只等死了。他的亲友劝他,让他请陈道明章醮祈祷,他不得已才召请。陈道明为他家修神咒道场。他的病正沉重,危在旦夕,催促开坛。在禁坛的时候,病人昏死过去,家眷亲友面面相觑,大惊失色。禁坛完毕后,陈道明拿着剑和水,到房内外喷水除秽。病人说:“请尊师就在这里喷水,可以吗?”陈道明在他卧榻内喷水,病人忽然坐起,叩头顶礼说:“深深感谢神功,我的病好了。”
于是要衣服,命人摆好机凳,坐下高兴地说:“一生错用了心,不知道有大道,今天才承受天兵之力。”慢慢对亲友、妻子说:“我起初困顿极了,以为今晚必死,尊师开道场时,我全不醒悟。只听空中有声音说,大帝降临,领天兵讨伐妖逆。接着黄光如日,照耀远近,就见千乘万骑、天兵神将围绕这座宅子,鬼物邪怪都被擒拿捆绑去了。又见大帝、太一乘七宝车,对行前引,侍卫仪仗,像人间帝王。忽然召我到太一面前,让神用水喷我的脸,清凉透彻心腑,不再有痛楚,只是气息稍微虚弱。又说元始天尊降临,就见大帝、太一对望迎拜,仪仗队伍比先前多出百倍。元始天尊有一道光,下照我身,现在气力也好像能支撑了。快准备盥洗,我要亲自到坛前礼拜。”亲友还怕他不能支持,劝他等明天。他坚持要盥漱更衣,扶着拐杖站了很久,放开拐杖能走,便拜跪了多次,家人要扶他,他挥手拒绝。于是坐着观看法事,好像没病一样,饮食气力,转眼间恢复正常。
自此三天的斋坛,他焚香虔诚面对,没有一刻懈怠。于是他独自出钱修建玉芝观,讲堂大殿、三门通廊、斋厨道院,直到官河开街,宽四十多步。土木之用、像设之制、床机器皿、服玩庖厨,总计花费数百万钱。两年之内,全部完备。从此神清气爽,智慧明敏,于是请求解除职务,养道闲居。
相国杜豳公修黄箓斋免阎罗王验
相国杜豳公,从小地位显赫,历任重要职务,有名的藩镇和重要州郡,他都两次担任长官。九十多岁时,在荆渚去世。当天晚上,中使杨鲁週从五岭出使回来,住在驿站。一更之后,风势可怕,敲击碰撞的声音,像兵甲的声音,人人吓得发抖,不知道怎么回事。杨鲁週因为骑马旅途疲倦,不久也睡着了。街巷之内,军队充斥,不能通行,问原因,都说:迎接阎罗王,今晚四更离开。又问王是什么人,说:这个州的大将,官职高年纪大的人。醒来后,叫来驿吏询问,当时杜公病愈不到半个月,官职高年纪大,在众人中居首,怀疑他必有去世变故,当天晚上四更,果然去世了。杨鲁週将这件事告诉同僚朋友,从此京城也有知道的人。
第二年春天,女妓中有突然死去又苏醒的,传达杜公的命令说:我现在担任阎罗王之职,需要做十坛黄箓道场,以求退免。让送钱二百万,图帐各二百件,到开元观古柏院,找冲真大师胡紫阳,严格修设斋法。斋戒完毕,先前传话的女妓,又突然死去如初,说:我已经奉上帝之命,成为他国的国王,免除了冥官的职务。说罪福的报应,确实像影子回声一样,不可不警戒。凡是修黄箓道场,上表奏报上帝,上帝降下命令,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南康王韦皋修黄箓道场灵验
太尉、中书令、南康王韦皋,镇守成都,在万里桥,隔江创建新南市,挖掘坟墓,开拓通街。江的南岸,人口超过万户,市场楼阁,连绵宏伟壮丽,成为一时的盛况。但是每到黄昏,人们就多惊悸,投掷石块,鬼哭呜咽。那些因为失去坟墓、被平铲墟墓,无处申诉,所以世俗称之为“虚耗”。居民既不安宁,市场也不怎么完好修葺。韦公知道后,请道士设置黄箓道场,精心申述忏悔谢罪。到第三天,鬼哭的声音顿时停止,居民也安定了。韦公梦见神人说:所营建的新南市,开发坟冢,使幽鬼之类失去住所,丧失骸骨,相互悲怨,几乎造成分野之灾。依赖黄箓的功德,为他们迁移超拔,上帝敕令三万多穷鬼,都乘此福,托生到各方。居民从此安宁了,不要再忧虑。韦公深感奇异,自己写了《黄箓记》,立在真符观。
李约的妻子请求黄箓道场灵验
李约,在咸通十二年,担任诸卫小将军。妻子王氏,死已超过一年。忽然有一天回家,约束大小家人,管理家务事,言语清晰,完全像生前一样。起初全家很惊讶,等到一个月后,也就习以为常了。李约罢官两年,经济很困难,多次进入中书省,见宰相求官,没有结果。妻子忽然对李约说:人间的命官,必须天符先下,然后才能受官。最近见到阴司文字,五月二十五日,才能得到符下,必定受任黄州刺史。可以在二十三日,再进中书省投递状子。李约按照她的话,二十三日进中书省求官。当时宰相侍中路严,性格很刚正,早听说他妻子还魂的事,又听说二十五日必授刺史,恰好那天,路公当值,在会话的时候,已经与诸位有约定说:李约的妖妄之言,本来不可听,我已经决定,不给他授官了。到二十五日,路公当值,黄州刺史有缺,路公迟疑多时,不想注拟。忽然下笔签署黄州刺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敕令下达后,才醒悟过来。于是感叹说:这是天道,岂是人力能争的!李约将要赴任,妻子也随行,出发日和上任日,都是他妻子选择的。
到任一个月,妻子对李约说:我在人间的期限已尽,与你生死诀别,之所以没有离去,是因为天司给我一个主持的处所日期未到,没有立即赴任,又因为平生过错,没有得到原谅,现在你居官期间,可以为我做点功德。李约问要什么功德,妻子说:请修黄箓道场三天。李约向来不喜欢道,心中很怀疑,问为什么必须修黄箓道场。妻子说:天上地下,一切神明,无论幽暗显明,无论大小,都归道法所制,如同人间万国,遵奉帝王一样。黄箓斋,救济超拔存亡,消解冤结,忏悔罪过,召命神明,没有什么不可。上告天地,拜表陈词,如同世间表奏,帝王就降下明敕。上天有命令,万神奉行。天符降下时,先有黄光,像日出景象,照耀地狱中,一切苦恼,都得以停歇,救济拔赎,功德极快,所以必须修黄箓道场为急务。李约问:佛家功德,很有福利,为什么不说?妻子说:佛门功德,不从上帝所命,不得天符指挥,只像世间人情,请托嘱托而已。神鬼无所遵从,得力极慢,虽说来世他生,也恐怕难以得效。
李约听后,就备办法物,设置黄箓道场,三天三夜。他的儿女又为母亲,在紫极宫另修一坛,也是三天三夜。斋戒时,妻子在坛前,设位奉香,观看聆听法事。完毕后,对李约说:这个官二十九个月就应当替换,授金吾小将军。只要勤心奉公,救济贫弱,怜悯孤独,轻视财货,重视人性命,哀怜刑狱,崇奉大道,清静身心,不要吃珍鲜,不要穿华美,就是上策。不要因为长期贫穷而贪图财物,人生各有定分,努力思考。这次去授一职任,足以自安,不要以眷属为念。长子以后治理昌明,也在道教之乡;次子一尉,不足荣耀显赫;小儿子应当让他入道,以奉香火。十年之内,天下多事,好好保重自己。说完,再也没有动静。李约又焚香虔诚请求,竟然没有声音了。后来三个儿子和李约的官职,都像她所说。
卢贲修黄箓道场灵验
卢贲,是邠州三水人。晋永和二年,担任道州司法参军。性格狠毒,凡是审讯刑狱,鞭打捶楚,人们不能忍受酷刑,死的人很多。忽然有一天,厅前地裂,有两个鬼抬着一口大锅,放在庭院中,生火煎它,水已经沸腾涌起,几个人上厅擒住卢贲,投入锅中煎煮,痛苦叫唤,半天多,才把他从地上抬出,众鬼才离去。醒后浑身像火色,官吏共同看见。这样半年,每天受苦,没有办法救拔。罗浮山道士孟知微,因游历州境,卢贲邀请到家,告诉这个痛苦。知微说:这是枉害良善,魂魄告到上天,才受此报。赶紧修黄箓道场,得到天符,放救冤魂生天,此罪才能免除。于是请道士,修黄箓道场,三天礼谢。到第三天,梦见三十多人,有鬼吏引导,对卢贲说:国家的刑律,自有常法,审讯案件详细量刑,哀怜而不要高兴。赏宜从重,所以显示恩惠;罚宜从轻,所以显示仁爱。忧人之情,惜人之命,常兢兢业业而谨慎,岂能放纵自己心意,法外加罚,痛苦毒害捶打,害及于人。无罪而死的,其魂告天,幽冥不能制,鬼神不能拒,上帝有命,允许其雪冤,所以你受此苦。如今黄箓忏悔谢罪,救那些冤魂,魂既生天,冤即解除。这三十多人,各执莲花,乘云气,从道场旁边,翩翩上天。从此锅汤永远平息,卢贲于是弃官,进入峨嵋山修道。
樊令言修北帝道场诛灭狐魅灵验
樊令言,是汴州人。庄园在外县,因晚归庄,仆从走得慢,他的马快,不觉独行。二三十里,路边见一少女悲泣,停马问她,看她妖艳,徘徊不去。于是与这女子同入路边,几里之间,到她住处,房屋宏伟华丽,侍从众多奢侈,像公侯郡守之家。当晚,女子母亲与令言约定为婚姻,留连饮宴,亲戚宾客都聚集,不觉已经三天。恳切想回庄园,母亲也令随从车辆、侍女数人,让女子随往庄园。燕婉欢乐,整日移时,令言日益瘦削,因而成病。还没到卧床,体弱气衰,只沉迷于荒诞之事,不接宾客朋友,厌恶见人,时常发怒,心神恍惚。偶然从庄园回家,几里下马,频频休息。在店中遇到一道士,自称是终南圭峰杜太明,仔细看令言,对他说:你的邪气贯心,妖病已发作,百脉奔散,五脏虚劳,若不救治,死亡不久。我的山童擅长杂术,你可赶紧回去,与这童子同去,可在密室中,作北帝道场,今晚当有功效,不要惊慌恐惧,如此则性命可全,形体可保。
令言觉得他说得奇异,接受其教导,平素也有怀疑,直接与这童子回庄园中,打扫密室,备香火案几。他的妻子看见后怒说:相信邪妄之言,做不正之事,祸由自投,不是我本所知的。到晚上,有十多人,带着鹰犬弋猎的器具,从空中下来,径直进入堂内,杀死其妻及女仆共七八人,死后,都变成狐狸。令言惊惧,逃入密室中,不见童子,只留下红字一行,说:太上命令北帝鹰犬军,诛杀樊令言家害人狐魅之鬼,如符命。从此令言所病日渐痊愈,心力日益增加,神气充溢,八十岁仍像少年。则天时,担任东台御史。
鲜于甫为解冤修黄箓道场灵验
鲜于甫,是邓州南阳人。在隋朝丧乱时,三十七岁,胆大有勇有谋,率领庄户一百多人,起初自卫乡里,不久就攻劫附近州县。汝、郢、荆、襄之间,大肆劫夺,杀害人口,侵掠行人。到武德初年,鲜于甫忽然患双手痛疹,如同被烧煮,三天一烂,病状异常,万药千医,都不能救。舍数百千钱,作各种功德,也没有应验。于是入京寻医,到蓝田,与道士同店住宿,因而说起所病,道士说:这是冤横杀人,业报使然,赶紧到宫观,修黄箓道场,可以济拔。于是回家,设置黄箓道场,三天三夜,手不再痛,平复如常。有十多人,或红衣或紫衣,或官或民,离坛百余步,在东北角仿佛显现,派人向鲜于甫致谢,鲜于甫去看,高兴地款语说:你以前以无辜杀我,实抱沉冤,上诉于天,请求报复酷刑,皇天降命,得以相仇。你忽然遇到神仙,指示至道,依玄经圣典,开黄箓道场,奏表九天,垂恩大赦,不止我等之身,你的九祖,也同得生天。斋功重大,圣力显明,所有冤对,从此永解。十华真人奉太上命,下校善功,只要修福,不要再念恶。鲜于甫舍钱三千余贯,广修宫观,修补尊像,布施贫病,救厄济危。在邓州修观立碑,详细记载灵验之事。
窦德玄为天符专门追求奏章免验
都水使者窦德玄,在贞观年间,奉诏令到淮浙一带的名山,搜寻整理真经。在汴河上遇到一个使者,脚痛行走困难,非常艰难,想要托附在船后,对随从说:我从远方出差,脚病突然很严重,官程有限,又难以停留,想寄在船后,稍微歇息三五十里,不知是否可以?随从禀告了德玄,德玄也从窗中看见了,深有怜悯之心,于是让他在船后安顿,每天供给茶饭。直到过了淮口,休养已经好转,想要辞别德玄出船,才问他的行踪,说:我是太山的使者,不是世间的人,奉天帝的符命前往扬州,追捕窦都水罢了。德玄听后非常震惊,请求看天符,如同人间的符牒,不敢打开。于是问说:我就是都水使者窦德玄,既然是专门追捕,何必要等到了扬州呢?使者说:我不认识那个人,只是按照文字行事。所到的地方,下了天符之后,当地土地神会同追捕,没到之前,当然不该随便泄露天机。既然您是都水,与牒文中的事相符,这几天照顾的恩情,按理应当回报。想免去这场灾难,可直接前往扬州王远知仙伯那里,上奏章请求,我暂且不下天符,等上章之后,必定有敕令,除此之外无法禳除。德玄到了扬州,主客参拜迎接刚完,就去见王仙伯,详细述说性命危急,恳切请求拜章。仙伯说:我退隐修身,不经营章表,但既然有冥数上的紧急,怎敢不替您做呢。于是亲自写章拜奏。当晚,使者又来了,说章已上达。太上降下敕令,再延长三十年寿命,官位做到左相。后来他的寿命官位,都像使者所说的一样。
◎马敬宣为妻修黄箓道场验
马敬宣,是怀州武陟人。开元六年春天,被任命为司农寺丞,搬家进入京城。妻子去世,有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也都年幼。后妻姓谢,前妻的儿女多受压抑,衣食不足,鞭打异常,敬宣都不知道。因为夜里做煎饼,前妻的女儿才七岁,饿得很,偷吃了一个,谢氏等敬宣不在,用烧红的铁筷子刺她的手掌。不到十天,女儿就死了,几天后,谢氏也无病而死。心口稍微温暖,三天后复活,敬宣问她所见的事,说:你的前妻告我,因为火筷子的事,冥司罚我活着受烂脚的报应,现在双脚痛苦,无法忍受。敬宣就去看,脚已经烂了,脓血横流,痛苦极重。敬宣起初不知道火筷子刺女儿手的事,到这时听说,非常痛恨。谢氏病了三年,求死不得,医药更重,广做功德,也没有帮助。敬宣在永穆观烧香,女道士杜子霞很有高行,于是拿这事问她。子霞说:解除冤结,消除宿世报应的灾祸,只有黄箓道场,可以忏悔超拔冤魂升天,疾病自然消除,此外就不知道了。于是在景龙观修黄箓斋七天七夜。谢氏梦见前妻和亡女说:因为功德的缘故,赦免你的大冤,天符降下,不能久留,现在去天堂享福了。脚病于是痊愈。敬宣夫妇,常修斋戒,归心于道教。
◎秦万受斗尺欺人罪修黄箓斋验
秦万,是庐州巢县人。家中富有,开米面彩帛的店铺,常用长尺大斗来买,短尺小斗来卖,虽然好朋友劝告,始终不悔改。元和四年五月去世,冥司考问责罚后,罚为大蛇,身长一丈多,没有眼睛。在山林中,被各种小虫日夜叮咬,疼痛痛苦,没有休息的时候。托梦给儿子,详细说这苦楚道:你明天在南山二十里的树林中看我,给我一些水喝,广做功德。他儿子梦醒后说了,全家人悲痛叹息,坐等天亮。到天明,直接到城南林中,果然看见大蛇没有眼睛,被众虫叮咬,鳞甲流血,异常腥臭。家人见了号哭,用水放在盆里给它喝。蛇喝了水显得欣喜,全身蟠曲,好像有所告诉。
他儿子广泛寻求救护,到处问人。紫极宫道士霍太清说:可以修黄箓道场三日忏悔,必定可以济度超拔。他儿子就在宫中修斋,三天三夜。到第二天,看见一条大蛇,在道场中香案之下,和林中的蛇大小一样,忽然又不见了。当晚,妻子梦见秦万穿着白衣,坐在紫云中,对妻子说:很惭愧修这个道场,已经蒙天符释放,以前的罪过全部消除,现在便生在天上。更可以施舍三千贯钱,大修道门功德,来救济贫病。从此子孙不得用轻秤小斗、短尺狭度,欺压平常人,否则会受无眼众毒虫咬的报应。这事很明显,如影随形。不是黄箓大斋忏悔超拔,上达天宫,太上降下敕令,天符赦免,这个罪过万劫也不能一下子消除。我有金装的剪指甲刀,留下作为验证。梦醒后,果然得到那把刀,是棺中随葬的东西,确知生天不是假的。斋期完毕,再往林中,不再见到大蛇了。于是施舍那把刀,进入紫极宫,大修宫宇,立碑记载这事。
◎杜鹏举父母修南斗延生醮验
京兆杜鹏举,是相国杜鸿渐的哥哥。他父亲年纪大了没有儿子,到处祈祷神灵,才生了鹏举。两三岁时,整年多病,十岁还瘦弱怯懦,父母常为此忧虑。太白山道士经过他家,谈论阴阳吉凶的事,于是拿鹏举的八字问他。道士说:这个孩子寿命,不过十八岁。父母大惊说:年纪大了没有儿子,只有这一个孩子,将来要靠他延续祭祀,如果他不长寿,杜氏的鬼神,恐怕会像若敖氏一样挨饿吧!相对流泪,请求禳解保护的方法。道士说:我有司命延生的法术,只要勤勉去做,三年之后,不但能保住这个孩子,更会有使家族兴旺、居高位的人。父母拜谢请求,于是传授他们祭祀南斗延生的秘诀,让在五月五日,依法祈祷祭祀,然后每天吃的食物,另外设置一份,像招待宾客一样,即使平常的饭菜也可以设置,这样过一年,会有好的感应。父母勤奉没有缺失,到祭祀的晚上,有东西像流星坠落到祭席中。
一年之后,忽然有两个青衣小吏,经过歇息在他家门前,留连交谈,小吏说:主人每天平常的饭菜,也要设位供奉,是求什么呢?把以前的事详细告诉他们,小吏说:司命知道您竭诚,明年还会有一个儿子。这两个儿子,都能长寿,其中名字有一边带“鸟”字、向下带悬针笔画的,会担当重任,必定做相国。吃的方面从今不必再设供。第二年果然有了这个儿子,兄弟俩都健壮无病。从此哥哥名鹏举,最终任安州都督;弟弟名鸿渐,做国相、西川节度使。都寿命超过九十,终身无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