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治事宜勤军第二十九

沅弟：

你读了邵雍的诗，领会了恬淡冲融的趣味，这是胸怀长进的地方。自古以来圣贤豪杰、文人才士，他们的志向事业不同，但豁达光明的心胸，大致相同。从诗歌来说，必须先有豁达光明的见识，然后才有恬淡冲融的趣味；像李白、韩愈、杜牧，豁达之处较多；陶渊明、孟浩然、白居易，冲淡之处较多。杜甫和苏轼两位先生，各种美都具备，而杜甫的五言律诗最为冲淡，苏轼的七言古诗最为豁达。邵雍虽然不是诗歌的正宗，但豁达和冲淡，两者兼有。我喜欢读《庄子》，因为它的豁达足以开阔人的胸襟。去年所讲的“生而美者，若知之，若不知之；若闻之，若不闻之”这一段，最为豁达。推而广之，即使是舜和禹拥有天下却不据为己有，也是同样的胸怀。

我们目前办理军务，身处功利场中，应该时刻勤劳，像农民努力耕种、商人追求利润、船夫撑船上滩那样，早起劳作、夜里思考，以求有所成就。而在处理事务之外，心中还必须保持一种豁达冲融的气象，两者并行；这样勤劳就能以恬淡的态度表现出来，最有意味。这就是我让人刻“劳谦君子”印章给你的原因。

少荃已经攻克了太仓州，如果再将昆山攻克，那么苏州就可以谋取了。我只要能保住沿江最重要的城池关隘，大局就一定会日益振作。（同治二年三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