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宜立志有恒第四十二

各位贤弟：

上月十一日，我已经把每天的功课抄给你们看了，以后每次家信，可以抄三页寄回去。每天的功课原本都是用楷书写的，一笔一画都不马虎，可惜抄写寄回时无法写成楷书。

冯树堂近来学习最用功，我也像教导自家弟弟一样教导他，知无不言。可惜你们不能在北京，像树堂那样天天和我探讨切磋，我无时无刻不在叹息！九弟在京城半年，我懒散不努力；九弟走后，我才稍微能够立志，实在是我辜负了九弟啊！

我曾经对岱云说：“我要尽孝道，没有别的事；我能教各位弟弟进步一分德行学业，我就有一分的孝心，能教弟弟进步十分，我就有十分的孝心。如果最终不能教弟弟成名，那就是我大不孝了！”九弟没有什么进步，是我教导不力啊！只希望各位弟弟发奋立志，持之以恒，来弥补我的不孝之罪，那就太好了！

岱云和易五近来也有每日功课册子，可惜他们的见解不够超迈，我虽然天天和他们谈论，他们终究不能细心领会，反而怀疑我说得太夸大。不过岱云近来很勤奋，将来一定会有成就。何子敬近来待我很好，常常彼此作诗唱和，大概因为他兄长钦佩我的诗，而且谈论书法最合得来，所以子敬也对我改变了态度，更加礼敬。

子贞现在临写隶书，每天临写七八页，今年已经写了上千页了，最近又考订《汉书》中的错误，每天手不释卷。子贞的学问，擅长五件事：一是精通《仪礼》，二是熟悉《汉书》，三是精通《说文》，四是各种诗体写得好，五是书法好。这五件事，他都有意要流传后世。依我看来，这五件事中，我不太精通的，不知道深浅究竟如何；至于书法，他必定能流传千古无疑。他的诗也远远超出当今诗人之上，一定能卓然成家。近来京城诗人很少，所以我也想多作几首诗。

金竺虔住在小珊家，两人之间很有表面和善而内心不满的嫌隙，唐诗甫也与小珊有嫌隙，我现在仍然与小珊来往，表面上没有嫌隙，但心中不太融洽。黄子寿那里今天去看他，学问很有长进，古文有才华，喜欢买书，东翻西看，涉猎很广，心中已经有很多古董般的见识。

何世名的儿子也很好，非常深沉稳重，天分不高，将来一定有所成就。吴竹如近日没有出城，我也没有去，因为每次见面就要耽搁大半天。他的儿子也极其深沉稳重，言行都合乎礼节，现在也在学习倭艮峰先生。我看何、吴两位世兄的资质，与各位弟弟差不多，远不如周受珊、黄子寿，但将来的成就，何、吴必定更加切实。这个原因，各位弟弟只要直接写信告诉我就能知道，希望各位弟弟自己努力罢了。这几个人，都是后起的不凡人才，怎么能让各位弟弟与他们并驾齐驱，那就是我最大的幸运了！

季仙九先生到京城服丧期满，待我很好，有另眼相看的意思。同年们会课，近来都很懒散，但十日一会仍然照旧。我今年过年，还需要借一百多两银子，用五十两还杜家，一百两自用。李石梧到京，交出了长郡会馆的公费，我就从公项中借用，免得向外开口更好，不然的话，还需要张罗。

门房陈升，因为一句话不合就离去了，所以我作了《傲奴诗》。现在换了一个叫周升的做门房，很好。我读《易经》旅卦，有“丧其童仆”的句子，象辞说：“以旅与下，其义丧也。”解释的人说：“以旅与下，意思是把童仆看作旅人，刻薄寡恩，漠然无情，那么童仆也会把主人看作逆旅了。”我对待下人虽然不刻薄，但颇有把他们看作过客的意思，所以人家不尽心尽力。以后我应当把他们看作家人手足一样。名分虽然要严明，但感情贵在周流通达，贤弟们待人，也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我每次听到信差到来，就盼望家信，不知道能不能设法多寄几次？如果寄信，各位弟弟必须详细写上几天的日记，那就太好了！我写信也不必替各位弟弟多定课程，恐怕看多了会生厌，所以只把我近日的真实情况写出来给你们看而已。恳请各位弟弟仔细审察。（道光二十二年十一月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