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励自立课程第四十三

诸位贤弟：

四妹小产之后，生育变得很困难。但这件事最为重要，绝不可靠人力勉强。劝她家只需顺其自然，不可太过拘谨。又听说四妹起床最晚，常常是她的婆婆反而服侍她，这种反常的事最易折损福分，天下没有不孝顺的媳妇能得到好处的。几位弟弟必须时常劝导她，用大道理开导她。

几位弟弟在家读书，不知每天如何用功？我从十月初一立志自我更新以来，虽然仍像从前一样懒惰，但每天用楷书写日记，每天读十页史书，每天记一则《茶余偶谈》，这三件事从未有一天间断。十月廿一日发誓永远戒掉水烟，至今已两个月不抽烟，已习惯成自然了。我自己设立的课程很多，只有记《茶余偶谈》、读十页史书、写楷体日记，这三件事发誓终身不间断。几位弟弟每天自己设立课程，必须有每天不间断的功夫，即使乘船走路，也要随身带着。我除了这三件事之外，其他课程未必能有成就，但这三件事将终身坚持。

先前立志写一部《曾氏家训》，曾与九弟详细说过。后来因为要采选经史，如果心中不能烂熟经史，就会割裂零碎，毫无线索；至于采选诸子百家的言论，更是浩繁，即使抄几百卷也不能完全收录。这才知道古人写《大学衍义》《衍义补》等书，是胸中自有条理、自有见解，然后随意引用书籍来证明，并非翻阅书籍逐条抄录，这才明白著书的艰难。所以暂时不写《曾氏家训》，如果将来心中道理更多，见解更贯通，仍然要写。

现在朋友越来越多。讲求亲身实践心得的，有镜海先生、艮峰前辈、吴竹如、窦兰泉、冯树堂；钻研经书探求道理的，有吴子序、邵慧西；讲求诗文书法而技艺通达于道的，有何子贞；才气奔放的，有汤海秋；英气逼人、志向远大、内心沉静的，有黄子寿；还有王少鹤、朱廉甫、吴莘畲、庞作人。这四位先生，是听到我的名声先来拜访的，虽然学问造诣有深有浅，但都是有志之士，不甘心做平庸之辈。

京城是人文荟萃之地，不去寻找就没有，越找就越多。近来听说好友很多，我不想先去拜访别人，恐怕只是标榜虚名。寻求朋友来匡正自己的不足，这是大有益处的；标榜自己来盗取虚名，这是大有损害的。天下有益的事情，其中就潜伏着有害的因素，不能不辨别。

黄子寿最近写了一篇《选将论》，共六千多字，真是奇才。子寿在戊戌年才开始学写文章，而六年之中就成就了大学问，这是天分独特，万万不是靠学习能达到的，几位弟弟不必震惊。我不愿弟弟们学他，只愿弟弟们学吴世兄、何世兄。吴竹如世兄现在也学艮峰先生写日记，说话有规矩，行动有法则，他沉静的气度实在可爱。何子贞世兄，每天从早到晚都在温习书籍，三百六十天，除了写诗文的时候，没有一刻不温书，真可称得上有恒心的人。所以我从前规定功课教弟弟们，近来写信寄给弟弟，从不另外开列课程，只教弟弟们要有恒心罢了。

士人读书，第一要有志向，第二要有见识，第三要有恒心。有志向就绝不敢自甘下流；有见识就知道学问没有穷尽，不敢因一点收获而自满，像河伯看海、井蛙窥天，都是没有见识的人；有恒心就绝没有做不成的事：这三者缺一不可。几位弟弟现在，只有见识不能很快达到，至于有志有恒，那就靠弟弟们努力了。我身体很弱，不能苦思，苦思就会头晕，不能久坐，久坐就会疲倦困乏，时时寄予期望的，只有几位弟弟了。

道光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日

附课程表

一、主敬——仪表整齐严肃，无时无刻不心存敬意。无事时心在腔子里，处理事务时专心致志不杂乱。

二、静坐——每天不论何时，静坐一会儿，体验静极生动、仁心复归的境界。端正位置凝聚天命，如宝鼎般稳重。

三、早起——黎明即起，醒来后不要留恋床铺。

四、读书不二——一本书没有点读完毕，绝不看其他书；东翻西看，都是向外讨好别人。

五、读史——二十三史每天读十页，即使有事也不间断。

六、写日记——必须用端正楷书，凡是白天的过错，身体、内心、言语的过失都要记下，终身不间断。

七、日知其所亡——每天记一则《茶余偶谈》，分为德行门、学问门、经济门、艺术门。

八、月无忘所能——每月写几首诗文，以检验积累道理的多寡、培养元气的盛衰。

九、谨言——时刻留心。

十、养气——没有不可对人说的事。气藏于丹田。

十一、保身——谨遵父亲大人手谕，节制欲望、节制劳累、节制饮食。

十二、作字——早饭后练习书法，凡是笔墨应酬，都应当作自己的功课。

十三、夜不出门——荒废功夫、消耗精神，千万要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