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弟切勿恃才傲物第六

四位老弟：

我们做学问，最需要虚心。我曾经看到朋友中有才华的人，往往仗着才能看不起别人，动不动就说别人不如自己，看到乡试的文章就骂乡试文章不通顺，看到会试的文章就骂会试文章不通顺，既骂同考官，又骂主考官，还没考取秀才的，就骂学政。平心而论，自己写的诗文，实际上也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不仅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而且还有难以见人的地方。只是因为不肯反过来要求自己，便只看到别人的不是，既骂考官，又骂一起考试而先考中的人。傲气一旦增长，终究不会进步，所以潦倒一生，没有半点长进。

我平生科举功名非常顺利，只有考秀才时考了七次才考中。但每次没考中时，从来不敢说一句抱怨的话，只是深深惭愧自己考场上的诗文太差罢了。到现在想起这些，还像芒刺在背一样。当时我之所以不敢抱怨，弟弟们问父亲、叔父和朱尧阶就知道了。考场之中，只有文章差而侥幸考中的，绝没有文章好而被埋没的，这是必然的道理。

三房十四叔不是不勤读书，只是因为傲气太盛，自满自足，所以不能有所成就。京城之中，也有很多自满的人，有见识的人看到他们，只是发出一声冷笑罢了。又有一些自命为名士的人，把科举功名看作粪土，有的喜欢作诗作文，有的喜欢讲考据，有的喜欢谈理学，吵吵嚷嚷自以为压倒一切。在有见识的人看来，他们的成就有多少呢？也不过是让人发一声冷笑罢了。所以我们用功，要尽力去除傲气，力戒自满，不要被别人冷笑，才会有进步。弟弟们平时都谦恭退让，只是多年小考没有考中，恐怕因为愤激久了，产生骄傲懒惰的习气，所以特地写信告诫。务必仔细想想我的话并深刻反省，那就太好了！国藩亲笔。（道光二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