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弟以和睦为第一第六十一

儿子国藩跪着禀告

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二月十六日，接到第一号家信，是正月初三交给彭山屺的那封，详细知道了所有情况。去年十二月十一日，祖父大人忽然患了肠风病，依靠神灵保佑，得以迅速痊愈，我这个远游在外的儿子听说后，仍然感到心惊胆战！六弟生了个女儿，自然是件大喜事。初八日恭逢寿诞，儿子不能在家庆祝，心里还是依依不舍。

各位弟弟在家不听教诲，不太发奋，儿子看他们的来信就已经知道了。大概弟弟们的想法，总是不愿意在家塾读书，从己亥年儿子在家时，就有这个念头，而且牢固得无法改变。六弟想跟儿子进京，儿子因为散馆的去留还没确定，所以当时没有答应。庚子年接家眷时，就请弟弟们护送，本意是想让弟弟们在京城读书。只是因为祖父母、父母大人在上，儿子不敢擅自答应，所以只写了“诸弟”而没有指定具体是谁。等到九弟来京，他的愿望算是实现了，但四弟和六弟的意愿还没有实现。他们年年困守在家，时常有耽误，大人又不能经常在家教导他们；附近又没有良师益友，考试又不利。综合这几点，心情郁闷难以舒展，所以四弟、六弟难免怨恨儿子，他们怨恨儿子是有原因的。丁酉年在家教导弟弟时，威严超过了关爱，这是可怨的第一点。己亥年在家，没有教弟弟一个字，这是可怨的第二点。临进京时不肯带六弟同去，这是可怨的第三点。没有为弟弟选择外面的老师，只请了丹阁叔教导他们，违背了他们的本意，这是可怨的第四点。明知两位弟弟不愿在家居住，却多次回信劝他们安心守在家塾，这是可怨的第五点。

儿子有这五个可怨之处，所以四弟、六弟难免内心有隐衷，先前含意不伸，所以从不给儿子写信，去年腊月来信很长，就尽情吐露了。儿子接到信时，又喜又怕，喜的是弟弟们志气勃勃，不可抑制；怕的是儿子再违背弟弟们的意愿，将会伤了和气。兄弟和睦，即使是穷困小户也必然兴旺；兄弟不和，即使是世家宦族也必然衰败。儿子深知这个道理，所以禀告堂上各位大人，恳请俯从儿子和弟弟们的兄弟之情，实在应该把和睦兄弟放在第一位。九弟前年想回去，儿子百般苦苦挽留，到去年就不再勉强挽留，也是怕违背弟弟的心意。临别时彼此恋恋不舍，情深似海，所以儿子自从九弟走后，思念他特别深切，来信中情感也特别深厚，认为九弟即使不是科场中人，也应当是孝悌中人。兄弟人人都能这样，就可以终身互相依靠，那么即使没有得到禄位，又有什么可伤感的呢？

跪读手谕，说儿子教导弟弟应当明确责备，而不应当琐碎地告诉他们阅历功夫。

儿子回想这些年教导弟弟的信，不下数万字，有时明确责备，有时委婉规劝，有时广博称引，有时简要指点，知道的无不都说，总之是尽心竭力罢了。儿子和媳妇、孙儿、孙女身体都平安，恳请放心。儿子谨此禀告。（道光二十三年二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