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眷赶紧出京第七十一

字谕纪泽儿，

我在七月二十五日在太湖县的路途中，悲痛地得知我母亲去世的消息。当天仍然雇了一顶小轿，走了六十里路。当晚没有睡觉，写了京城家信，料理一切事务，命令你们家眷在开吊后赶紧离开京城。二十六日夜里发出信件，交给湖北巡抚寄往京城；二十七日又发信，交给江西巡抚寄往京城。两封信内容相同，但江西的信更详细，担心一封信到不了，所以从两处发出。只是仓促哀痛之中，有些没想到的事，现在又想出几条，开列如下：

一、别人欠我的账目，算起来也将近一千两银子。只有同年鄢勖斋，当时听信了他的肤浅之言，借给他一百两银子。其实这个人并不值得可惜，如今他已被参劾罢官，不再多说了。此外凡是借我钱的人，都是处境非常窘迫的人。现在我虽然也很窘迫，但也不必向人索要。比如袁亲家、黎樾乔、汤世兄、周荇农、邹云陵，现在都不算宽裕。至于留在京城的举子，如复生同年、吴镜云、李子彦、刘裕轩、曾爱堂等人，尤其清苦异常，万万不可向他们索要。即使他们送钱来，也可以退还。因为我欠别人的账，既然不能还清就离开京城，别人欠我的账却要他们还，这就不够宽厚了。从前黎樾乔离京时也非常窘迫，但他不肯向穷朋友索要欠款。他离开时，自然会交给袁亲家处，现在也不必告知他家。外面有借我钱的，也同样非常窘迫，我也不写信去问他们。

二、我在二十八、二十九日，在九江停留了两天。江西省城公家送来奠仪银一千两，我用三百两寄回去还债，因为面匝兴今年代捐贡银，以及寄云兄代买皮货的银两之类，都很紧急。这笔银两交给湖北主考带进京城，想到京时家眷已经离京了，就交给寄云兄选择紧急的债务先还。剩下的七百两，用二百多两在省城还账，带四百多两回家办丧事。

三、驮轿需要雇两乘：你母亲带纪鸿坐一乘，奶妈带六小姐、五小姐坐一乘。如果只雇一乘，路上与其他车辆不同队，会非常孤单冷清。此外，再雇一辆空太平车，备你母亲路上换用；又雇一辆空轿车，备你与年幼的妹妹们坐。其余用三套头大车。我的主意大致如此，如果不妥当，仍请袁姻伯及毛、黎各位老伯斟酌，不必以我的话为准。

四、李子彦无论中不中举，都必须离京。可以请他与我家人同行几天，走到雄县，他再分路去保定，也不算绕路。到清江浦上船，可以请郭雨三姻伯雇船，或者雇两只湖广划子也行，或者到扬州换雇江船，或者雇湘乡的钓钩子也行。沿途要发家信。到清江浦，托郭姻伯寄信；到扬州，托刘星房老伯寄信；到池州，托陈姻伯寄；到九江，可求九江知府代寄；到湖北，托常太姻伯寄，以安慰家中悬念。信封写法，另附一条。

五、小儿女们要多做几件棉衣，路上十月已经寒冷，船上尤其冷。

六、御书诗匾以及戴醇士、刘茶云所写的匾，都可以请裱匠取下，卷好带回。王孝凤借去的《天图》，其民本原是郭筠仙送我的，暂时存在孝凤处，将来请交还筠仙。

七、我坐的船路上遇风，停了十一天，才走了三百多里，非常焦急。幸好冯树堂从池州回家，来到船上与我作伴，可以一同到省城，足以安慰孤寂。京城中可以放心。

八、江西送来的奠仪一千两，另外有门包一百两。丁贵、孙福等七人，已经分去六十两，还剩四十两。将来罗福、盛贵、沈祥等人到家，每人可分八九两。他们在京城要支钱，也可以支给他们，他们也极其困苦。

九、我在九江时，知府陈景曾、知县李福都待我很好。家眷经过九江时，我已托他们照应，但记住绝不要讨关。（讨关就是免关税，讨快就是只求快点放行，不免部税。）你们经过时，他们如果照应，但可以讨快，不可代船户讨免关。

十、船上最怕盗贼。我在九江时，德化县派了一名差人护送，每晚停船后，差人叫塘兵打更，稍微好些。家眷经过池州时，可求陈姻伯饬令县里派一名差人护送，沿途写一张流水单，一直护送到湖南，或许更好些。如果陈姻伯因为是亲戚避嫌不肯，那就仍然到九江，求德化县派差护送。每过一县换一名差，不过赏大钱二百文。

（咸丰二年八月初八日在蕲州船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