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杜谗邪第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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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初年,太宗对身边的大臣说:“我观察前代,那些谗佞之徒,都是国家的害虫。他们有的花言巧语、伪装和善,有的结党营私、相互勾结。如果遇到昏庸的君主,没有不被他们迷惑的,所以忠臣孝子才泣血含冤。兰花想要繁茂,秋风却摧残它;君主想要明察,谗佞之人却遮蔽他。这些事史书上都有记载,不能一一细说。至于齐、隋之间的谗害之事,我耳闻目睹的,大致给你们说说。斛律明月是齐朝的良将,威震敌国,周朝每年都要砍凿汾河上的冰,害怕齐兵向西渡河。等到斛律明月被祖孝征进谗言陷害而伏诛,周人才有了吞并齐国的念头。高颎有治国的大才,辅佐隋文帝完成霸业,主持朝政二十多年,天下依靠他得以安宁。文帝只听妇人的话,特意将他排斥。后来高颎被炀帝所杀,刑法政事从此衰败。还有隋朝太子杨勇统领军队、代理国政,总共二十年,本来也早已确定了名分。杨素欺骗君主、蒙蔽皇上,残害忠良,使父子之道一天之内毁于天性,逆乱的根源从此开始了。隋文帝既然混淆了嫡庶之分,最终祸及自身,国家不久也覆灭了。古人说‘世道混乱则谗言得势’,确实不是假话。我常常防微杜渐,以杜绝谗害的苗头,还担心心力不够,或者不能察觉。前代史书说:‘猛兽在山林里,藜藿之类野菜就没人去采;正直的臣子在朝廷上,奸邪的人就会停止阴谋。’这确实是我对各位的期望。”魏征说:“《礼记》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要警戒谨慎,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也要恐惧畏惧。’《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谗言没有止境,会搅乱四方各国。’孔子也说:‘厌恶那些口舌伶俐使国家覆灭的人’,大概就是为此。我观察自古拥有国家的人,如果曲意接受谗言,妄加陷害忠良,必定宗庙变为废墟,朝廷像霜露一样凋零。希望陛下深深谨慎对待!”
贞观七年,太宗驾临蒲州。刺史赵元楷让百姓穿上黄纱单衣,在路旁迎接拜见,并大肆装饰官署,修建城楼望楼以讨好;又私下养了一百多只羊、几千条鱼,准备送给皇亲国戚。太宗知道后,把赵元楷召来责备说:“我巡视河洛地区,经过几个州,凡是需要的,都从官府物资中支取。你为我养羊喂鱼,雕饰庭院屋宇,这是已灭亡的隋朝的弊俗,现在不能再这样做了。你应当明白我的心意,改变旧风气。”因为赵元楷在隋朝时就邪僻谄佞,所以太宗说这些话来告诫他。赵元楷惭愧恐惧,好几天不吃东西就死了。
贞观十年,太宗对身边大臣说:“太子的保傅,自古以来就很难挑选。成王年幼时,用周公、召公做保傅,左右都是贤人,足以增长仁德,使天下太平,成为圣主。到了秦朝的胡亥,是秦始皇宠爱的,让赵高做师傅,教他刑法。等到他篡位后,诛杀功臣,杀害亲戚,残酷暴烈不止,很快就灭亡了。由此说来,人的善恶确实取决于身边亲近的人。我二十岁左右交游的,只有柴绍、窦诞等人,他们的为人既不是三种有益的朋友,等我登上皇位,治理天下,虽然比不上尧舜的圣明,也差不多避免了孙皓、高纬那样的暴虐。这样说来,又不受他们影响,是什么原因呢?”魏征说:“中等资质的人可以和他为善,也可以和他为恶,但是上等智慧的人自然不会受沾染。陛下承受天命,平定寇乱,拯救万民性命,治理达到太平,难道柴绍、窦诞这些人能够损害您的圣德吗?只是经书上说:‘放弃郑国音乐,远离奸佞小人。’在亲近接触的人中间,尤其应当深加谨慎。”太宗说:“好。”
尚书左仆射杜如晦上奏说:“监察御史陈师合上呈《拔士论》,说人的思虑是有限的,一个人不能总管几个职务,以此来议论我们。”太宗对戴胄说:“我用最公正的原则治理天下,如今任用房玄龄、杜如晦,不是因为他们是功臣旧部,而是因为他们有才能品行。这个人胡乱进行诽谤,只想离间我们君臣。从前蜀后主昏庸懦弱,齐文宣帝狂放悖乱,但国家却被称为治理得好,是因为任用诸葛亮、杨遵彦而不猜疑的缘故。我现在任用杜如晦等人,也按照这个办法。”于是,将陈师合流放到岭外。
贞观年间,太宗对房玄龄、杜如晦说:“我听说自古帝王上合天心,达到太平的,都是靠辅佐大臣的力量。我近来开放直言之路,是希望了解冤屈,想听到谏诤之言。所有上密奏的人,大多告发百官,细琐小事没有可采纳的。我遍观前代君王,只要君主怀疑臣子,那么下情就不能上达,想要臣子尽忠竭虑,怎么可能呢?而没有见识的人,专门进行谗言诋毁,搅乱君臣关系,对国事毫无益处。从今以后,有上书告发别人小过失的,应当以谗佞之人的罪名来处罚他。”
魏征担任秘书监,有人告发魏征谋反。太宗说:“魏征,过去是我的仇人,只因为他忠于职守,我就提拔任用了他,怎么胡乱制造谗言陷害?”最终没有问罪魏征,立刻斩杀了那个告发的人。
贞观十六年,太宗对谏议大夫褚遂良说:“你负责起居注,近来记录我行事的好坏吗?”褚遂良说:“设立史官,君主的一举一动必定记载。好事既然一定记载,过错也不会隐瞒。”太宗说:“我现在努力做三件事,也希望史官不记载我的坏处。一是借鉴前代成败的事,作为借鉴;二是进用贤良之人,共同成就政道;三是排斥弃用群小,不听信谗言。我能坚持这些,始终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