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史第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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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初年,太宗对监修国史的房玄龄说:“我近来看到前、后《汉书》收录了扬雄的《甘泉赋》《羽猎赋》,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上林赋》,班固的《两都赋》等,这些作品文体浮华,对劝诫没有益处,何必记录在史书上呢?如果有上书议论政事,言辞恳切直率,对治理国家有帮助的,无论我采纳与否,都必须完整记载。”
贞观十一年,著作佐郎邓隆上表请求编纂太宗的文集。太宗对他说:“我如果处理政事、发布命令,对百姓有益处,史官就会记录下来,足以流传不朽。如果做事不效法古人,扰乱朝政、伤害百姓,即使有文采,终究会留给后代嘲笑,这不是我需要的。就像梁武帝父子、陈后主、隋炀帝,他们也有大量文集,但所作所为多不合礼法,国家社稷都在短时间内覆灭了。作为君主,关键在于德行,何必一定要追求文章辞藻呢?”最终没有同意。
贞观十三年,褚遂良担任谏议大夫,兼管起居注。太宗问他:“你最近掌管起居注,记录的是什么事?通常君主能看吗?我想看看这些记录,以便回顾自己的得失,用来警戒自己。”褚遂良说:“现在的起居注,相当于古代的左史、右史,用来记录君主的言行,善事恶事全部记载,希望君主不做非法之事。我没听说过帝王亲自看史书的。”太宗说:“我有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记下来吗?”褚遂良说:“我听说遵守道义不如恪守职责,我的职责就是执笔记录,为什么不记呢?”黄门侍郎刘洎进言说:“君主有过失,如同日食月食,人们都能看到。即使褚遂良不记,天下人也都记住了。”
贞观十四年,太宗对房玄龄说:“我每次看前代史书,表彰善行、贬斥恶行,足以作为后世的规诫。不知道自古以来,当代的国史为什么不让帝王亲自观看?”房玄龄回答说:“国史既然善恶必定记载,希望君主不做非法之事。只是担心有违逆圣意的地方,所以不能看。”太宗说:“我的想法和古人很不同。现在想亲自看国史,是因为如果做了好事,自然不必说;如果有不好的地方,也想以此为鉴戒,让自己能够改正。你编撰录呈给我。”房玄龄等人于是删减国史,改为编年体,撰写了高祖、太宗实录各二十卷,上表进呈。太宗看到六月四日的事,文字多有隐晦,就对房玄龄说:“从前周公诛杀管叔、蔡叔而周室安定,季友毒死叔牙而鲁国安宁。我所做的事,道理和这些相同,是为了安定社稷、造福万民。史官执笔,何必隐瞒?应当立即删改浮夸的言辞,直接记载事实。”侍中魏征上奏说:“我听说君主位居至尊,无所顾忌。只有国史,用来惩恶劝善,如果记载不实,后代读史的人怎么看?陛下现在让史官纠正措辞,完全符合最公正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