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仪(二)第四十

汾阳王郭子仪的宅第在亲仁里，他家的府门大开，任凭人们出入，不加过问。他部下的将领官吏出京赴任前来辞行，郭子仪的王夫人和爱女正在梳妆，她们让将领、官吏们拿手巾、打水，役使他们像对待仆役一样。后来有一天，子弟们一起进谏，郭子仪不听，子弟们接着哭泣说：“大人功业显赫，却不懂得自我尊重，无论贵贱都能随便进出您的卧室，我们以为即使是伊尹、霍光也不应当这样。”郭子仪笑着对他们说：“你们本来就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况且我的马吃公家草料的有五百匹，吃公家粮饷的奴仆有一千人，前进没有去处，后退没有依据。假如我建造高墙、关闭门户，内外不通，一旦有一个怨恨我的人挑起事端，诬陷我有不臣之心，再有那些贪图功劳、陷害贤能的人促成其事，那么我九族都将化为粉末，后悔莫及。现在我家坦荡没有隔阂，四门大开，即使有人想进谗言毁谤，也无从下手。”子弟们都拜服。

鱼朝恩暗中派人挖掘郭子仪的祖坟，盗墓未成。郭子仪从泾阳入朝，皇帝慰问他，他当即哭着说：“我长期统兵，不能禁止士兵毁坏别人的坟墓。如今别人也挖了我祖先的坟墓，这是上天的惩罚，不是人祸啊！”鱼朝恩又曾备下宴席邀请郭子仪，有人说鱼朝恩将不利于郭子仪，郭子仪的下属请求穿着铠甲跟随。郭子仪不答应，只带了几个家僮前去。鱼朝恩问：“为什么随从车马这么少？”郭子仪把听到的传闻告诉了他。鱼朝恩惶恐地说：“如果不是您这样的忠厚长者，能不怀疑我吗？”

评语：唐德宗因为临近先帝陵墓禁屠。郭子仪的奴仆违犯了禁令，金吾将军裴谞上奏举报。有人对他说：“你难道不为郭公考虑一下吗？”裴谞说：“这正是为他考虑。郭公声望很高，皇上刚刚即位，一定认为附和他的人很多，所以我揭发他的小过失，以此表明郭公不值得畏惧，不也可以吗？”像裴谞这样的人，可以说是郭公的益友了。看郭子仪，觉得王翦、萧何的格局就小了。郭子仪精通黄老之术，即使是鱼朝恩也不得不为他的盛德所感化。君子不幸遇到小人，切不可与他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