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萧何第一百二十

秦国攻打楚国，派王翦率领六十万大军，秦始皇亲自送到灞上。王翦出发时，请求赏赐大量良田美宅园林，秦始皇说："将军出发吧，何必担心贫穷呢？"王翦说："担任大王的将领，即使有功最终也不能被封侯，所以趁着大王还看重我，我也及时请求赏赐园林田地，作为子孙的产业罢了。"秦始皇大笑。王翦到达关隘后，又连续五次派使者回去请求赏赐良田。有人说："将军您请求赏赐也太过分了！"王翦说："不对。秦王性情粗暴多疑，如今把全国军队都委托给我，我如果不大量请求田地房产作为子孙产业来表明自己的坚定，难道要让秦王坐在朝中对我起疑心吗？"

汉高帝把关中事务全权委托给萧何。汉三年，高祖与项羽在京县、索城之间对峙。高祖多次派使者慰劳丞相，鲍生对萧何说："如今大王风餐露宿，却多次派人慰劳您，这是对您有疑心啊。（边批：晁错让皇帝领兵而自己留守，所以招来祸患。）为您考虑，不如派您的子孙兄弟中能打仗的人，全都到军队中去。"于是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汉高帝非常高兴。

吕后采用萧何的计策杀了韩信。高祖听说韩信已死，派使者任命萧何为相国，加封五千户，派五百名士卒和一名都尉作为相国的卫队。众人都来祝贺，只有召平表示哀悼。他说："祸患从此开始了！皇上在外征战，而您留守在内，没有遭受箭石的危险，却加封您并设置卫队，这不是宠爱您，而是因为最近淮阴侯刚刚谋反，对您有疑心。希望您辞让封赏不要接受，把全部家财用来资助军队。"萧何听从了他，高祖很高兴。这年秋天黥布谋反，高祖亲自率军征讨。多次派使者询问相国在做什么，使者回报说："相国因为皇上在军中，就安抚勉励百姓，拿出全部家财资助军队，像平定陈豨时一样。"门客又劝萧何说："您离灭族不远了！您位居相国，功劳第一，已经无法再加封。可是您当初进入关中，深得民心已经十多年了，现在还孜孜不倦地争取百姓拥护。皇上之所以多次派人问您，是怕您动摇关中。如今您何不多买田地，低价赊借来败坏自己的名声？（边批：王翦的智慧。）这样皇上必然安心。"于是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高祖回朝时，百姓拦路控告相国强买田产，高祖于是非常高兴。

（评语）汉史又说，萧何买田地房屋一定选在穷僻之处，不修围墙屋舍，说："如果后世子孙贤能，就学习我的节俭；如果不贤，也不会被有势力的人家夺走。"这和他前面所说的强买民田似乎自相矛盾，却不知道前面是避祸的权宜之计，后面是保家的策略，他的智慧并不互相妨碍。宋朝赵韩王普强买别人宅第，聚敛钱财，被御史中丞雷德骧弹劾。韩世忠被罢官后，闭门谢客，绝口不谈军事，时常骑驴带酒，跟从一两个童仆，纵情游览西湖来自得其乐。曾经有人议论他购买新淦县的官田，高宗听说后，非常高兴，赐给御笔诏书，把他的庄园命名为"旌忠"。这两位大臣购买田地，也是这个用意。君主不能推心置腹地与豪杰共享功劳，以至于有功之人不惜自污以求幸免。三代时上下和睦的风气已经荡然无存了！然而到如今，大臣无论有功无功，没有不多买田地自污的，他们又有什么说法呢？

陈平在吕氏当权、群臣争议的时候，每天喝美酒，玩弄妇人；裴度在宦官气焰熏灼的时候，退居绿野堂，饮酒赋诗，不过问世间事务。古人明哲保身的方法，大抵如此，都是用来消除对方的疑心。

本朝初年，御史袁凯因违逆圣旨，装作风病辞官回乡。太祖派人去窥探他，看见袁凯正爬着到篱笆下吃猪狗粪便，使者回报后，他才得以免祸。原来是袁凯预先知道会有人来，让家人用炒面拌上砂糖，从竹筒里挤出来，悄悄撒在篱笆下罢了。袁凯也真是聪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