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弼第一百六十七

契丹趁着朝廷有西夏方面的忧患，派遣使者前来索求关南的土地。这块土地是后晋石敬瑭割让给契丹的，后来被后周世宗柴荣收复。富弼奉命出使，前去拜见契丹君主说：“两国连续保持友好关系，将近四十年了，如今突然要求割让土地，这是为什么呢？”契丹君主说：“南朝违背盟约，堵塞雁门关，增修塘泊水泽，修缮城池，登记民兵，想要做什么？我的臣子们请求发兵南下，我认为不如先派使者要求土地，要求得不到，再发兵也不晚。”富弼说：“北朝忘记了章圣皇帝的大恩大德吗？澶渊之战，如果听从了各位将领的话，北朝的军队没有一个能逃脱的。况且北朝与中原王朝通好，那么君主独自享有好处，而臣下得不到什么；如果动用武力，那么好处归于臣下，而君主承担祸患。所以劝说用兵的人，都是为自己打算罢了。如今中原王朝疆域万里，精兵百万，北朝想要用兵，能保证必胜吗？即使获胜，损失的兵马，是臣下承担呢，还是君主承担呢？如果通好不断，每年的岁币全部归于君主，臣下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契丹君主大为醒悟，点头了很久。富弼又说：“雁门关是为了防备元昊的。塘泊水泽是从何承矩开始的，事情发生在通好之前。城池是修缮旧有的，民兵也是补充缺额，并没有违背盟约。”契丹君主说：“即便如此，我们祖宗原有的土地，应当归还。”富弼说：“后晋用卢龙之地贿赂契丹，后周世宗又收复了关南之地，这都是不同朝代的事情，如果各自索求土地，难道对北朝有利吗？”（边批：占上风。）退下后，刘六符说：“我们君主以接受金币为耻，坚持要得到十个县，你看怎么样？”富弼说：“本朝皇帝说：‘为祖宗守护国家，怎么敢拿土地送给别人？北朝想要的，不过是租赋罢了，朕不忍心多杀两国百姓，所以委屈土地、增加钱财来替代。’（边批：占上风。）如果一定要得到土地，那就是志在破坏盟约，以此为借口罢了。”第二天，契丹君主召富弼一同打猎，把富弼的马引到自己身边，对他说：“得到土地，那么和好就可以长久。”富弼说：“北朝既然以得到土地为荣耀，南朝必定以失去土地为耻辱，兄弟之国，怎么可以一个荣耀一个耻辱呢？”打猎结束，刘六符说：“我们君主听了您关于荣辱的话，心里很有感悟，现在只有联姻可以商议了。”富弼说：“婚姻容易产生嫌隙，本朝长公主出嫁，陪嫁不过十万缗，哪里比得上岁币的无穷利益呢？”富弼返回报告，皇帝答应增加岁币。契丹君主说：“南朝既然增加给我的钱财，言辞应当用‘献’字。”富弼说：“南朝是兄长，哪有兄长献给弟弟的道理？”（边批：占上风。）契丹君主说：“那么就用‘纳’字。”富弼也不答应。契丹君主说：“南朝既然用厚礼赠送给我，是怕我了，对于这两个字有什么好计较的？如果我率兵南下，你们难道不后悔吗？”富弼说：“本朝兼爱南北两方，（边批：占上风。）所以不怕重新和好，怎么能说是害怕？如果不得已到了用兵的地步，那么将根据是非曲直来决定胜负，这不是使臣所能知道的了。”契丹君主说：“你不要固执，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先例。”富弼说：“自古以来只有唐高祖向突厥借兵，当时的赠送，有的称为‘献’、‘纳’，后来颉利被唐太宗擒获，（边批：占上风。）哪里还有这种事呢？”契丹君主知道不能改变他的主意，便自己派人来商议。皇帝采用了晏殊的建议，最终用了“纳”字。（边批：可恨。）

富弼与契丹君主反复交涉多次，句句占上风，而语气又和缓委婉，让人听得进去。这可以与李邺侯的记载参照来看，是游说言辞中最善的。富弼起初受命前往时，听说一个女儿去世；再次前往，听说一个儿子出生，都不顾。收到家信，从不拆开，随即烧掉，说：“只会扰乱心绪。”有这样一片精诚，自然不辜负君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