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明帝

世宗明皇帝名毓，小名统万突，是太祖的长子。母亲是姚夫人。永熙三年，太祖前往夏州，在统万城生下了皇帝，因此用统万突作为名字。大统十四年，封为宁都郡公。十六年，代理华州事务。不久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宜州诸军事、宜州刺史。魏恭帝三年，授任大将军，镇守陇右。孝闵帝即位后，进升为柱国，改任岐州诸军事、岐州刺史。治理有良好的政绩，百姓怀念他。

等到孝闵帝被废黜，晋公宇文护派使者到岐州迎接皇帝。秋季九月癸亥日，到达京师，停留在旧宅。甲子日，群臣上表劝进，准备天子的车驾奉迎。皇帝坚决辞让，群臣坚决请求，当天，即天王位，大赦天下。

乙丑日，在延寿殿朝见群臣。

冬季十月癸酉日，太师、赵国公李弼去世。己卯日，任命大将军、昌平公尉迟纲为柱国。

乙酉日，祭祀圆丘。丙戌日，祭祀方丘。甲午日，祭祀太社。柱国、阳平公李远被赐死。这个月，梁相陈霸先废黜其君主萧方智而自立，这就是陈武帝。

十一月庚子日，祭祀太庙。丁未日，祭祀圆丘。丁巳日，下诏说：“帝王之道，以宽仁为大。魏朝政令中，凡是犯有轻罪未到重罪、以及各村中一家犯罪竟牵连数家而被远配的，都应放还。”

十二月庚午日，拜谒成陵。癸酉日，回宫。庚辰日，任命大将军、辅城公宇文邕为柱国。戊子日，赦免长安在押囚犯。甲午日，下诏说：“善人的后代，尚且累世获得宽宥，何况魏氏以德行禅让终结，岂能不加怜悯抚恤。元氏子女自从因赵贵等事牵连以来，所有被没收为官奴婢的，都应放免。”

二年春季正月乙未日，任命大冢宰、晋公宇文护为太师。辛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癸丑日，立王后独孤氏。丁巳日，雍州设置十二郡。又在河东设置蒲州，河北设置虞州，弘农设置陕州，正平设置绛州，宜阳设置熊州，邵郡设置邵州。

二月癸未日，下诏说：“帝王治理百姓，无不是统一四海，等同远近，如同父母爱护子女。一种事物失去其所，就像掉进沟壑。贼寇的疆土，本来同受教化，过去因时局艰难，导致东西阻隔。于是使边境之间，互相掠夺。说到这些，实在令人哀伤。自元年以来，有被掠夺到贼寇境内的，都应放还。”

从冬天开始不下雨，到这个月才下大雪。

三月甲午日，北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率全州前来归附，派柱国、高阳公达奚武与大将军杨忠率军迎接。改雍州刺史为雍州牧，京兆郡守为京兆尹。以广业、修城二郡设置康州，葭芦郡设置文州。戊申日，长安进献白雀。庚申日，下诏说：“三十六国，九十九姓，自从魏氏南迁，都称为河南之民。如今周室已定都关中，应改称京兆人。”

夏季四月己巳日，任命太师、晋公宇文护为雍州牧。庚午日，火星进入轩辕星区。辛未日，减轻死罪一等，五岁刑以下都赦免。甲戌日，王后独孤氏去世。甲申日，安葬敬后。

五月乙未日，任命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宗伯。

六月癸亥日，嚈哒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己巳日，遥授高龄老人刺史、太守、县令官职，抚恤鳏寡孤独各有等差。分长安县设置万年县，两县共同治理京城。辛未日，驾临昆明池。壬申日，长安进献白乌。派使者分巡各州郡，审理囚徒，考察风俗，掩埋枯骨。

秋季七月甲午日，派柱国、宁蜀公尉迟迥率军在河南修筑安乐城。丙申日，顺阳进献三足乌。

八月甲子日，群臣上表庆贺。下诏说：“上天不吝惜宝物，大地呈现祥瑞，无不是凤凰筑巢于阁，龙跃于沼，岂只是日月如珠相连，风雨如烛调和。所以《钩命决》说‘王者至孝则出现’，《元命苞》说‘人君治理最好就会出现’。虞舜的孝德深厚，招来这种奇异的足迹；周文王的恭敬翼翼，飞翔这种灵禽。先父文考至德下及，遗爱广被，远合千载，降下这三足乌。将使三方归本，九州安定。就这个大体而言，大福在百姓。我怎敢推让宗庙的善美，不宣布大恩。可大赦天下，文武官员普遍进升二级。”

九月辛卯日，任命大将军杨忠、大将军王雄同为柱国。甲辰日，封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延续魏朝后嗣。丁未日，驾临同州。经过旧宅，赋诗说：“玉烛调秋气，金舆历旧宫。还如过白水，更似入新丰。霜潭渍晚菊，寒井落疏桐。举杯延故老，令闻歌大风。”

冬季十月辛酉日，回宫。乙丑日，派柱国尉迟迥镇守陇右。长安进献白兔。

十二月辛酉日，突厥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癸亥日，太庙建成。辛巳日，以功臣琅邪贞献公贺拔胜等十三人配享太祖庙庭。壬午日，大赦天下。

武成元年春季正月己酉日，太师、晋公宇文护上表归还政权，皇帝开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军事方面，宇文护仍然总揽。初次改都督诸州军事为总管。丙辰日，封大将军、章武孝公宇文导的儿子宇文亮为永昌公，宇文翼为西阳公。

三月癸巳日，陈列六军，皇帝亲自穿上铠甲，在东方向太白星行礼。秦郡公宇文直镇守蒲州。吐谷浑侵犯边境，庚戌日，派大司马、博陵公贺兰祥率军讨伐。

四月戊午日，武当郡进献赤乌。甲戌日，有云。秦州进献白马红鬃毛。

五月戊子日，下诏说：“帝王的事迹各不相同，因袭变革之道已经不同，无不传播八政以成就万物，以三元为纲纪。所以容成氏在轩辕时创制历法，羲和氏在唐尧时敬顺天道，《洪范》九畴，大弘五法。《易》说：‘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所以历法的意义很大。但细微积累成象，象极则差分；分积以定时间，时积就产生差错。从开辟到获麟，二百七十六万岁，晷度推移，余分盈缩，南正之官无闻，畴人之官失记。暑往寒来，道理乖违次序，敬授民时，何其积谬。过去汉代巴郡洛下闳善于治历，说八百年后，当有圣人确定。从火德至今，木德应其运，朕何敢让。可命有关部门，广泛稽考六历，仰观七曜，博推古今，制作我周历，度量确定后上报。”己亥日，在正武殿审理诉讼。辛亥日，任命大宗伯、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司徒，大司寇、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宗伯，武阳公豆卢宁为大司寇，柱国、辅城公宇文邕为大司空。乙卯日，下诏说：“近来多次有检举揭发官府在赦免前的事。这虽然意在痛恨邪恶，但先王制定宽宥之道，让天下人自新，如果又追究，自新从何而来？这样的人，有关部门不要追究。只有库厩仓廪是天下所共有，汉帝说‘朕为天下守财罢了’。如果有侵盗公家财物畜产钱粮的，魏朝之事，年月已远，一概不问。自从周朝拥有天下以来，虽然经过赦宥，而事迹可知的，有关部门应立即追究。查实之日，只免其罪，依法征还赔偿。”贺兰祥攻占洮阳、洪和二城，吐谷浑逃走。

闰月庚申日，高昌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

六月戊子日，大雨连绵。下诏说：“过去唐尧咨询四岳，殷商告诫六种灾祸，看到灾异兴起戒惧，都使时世和睦。朕顺承天运应合图谶，做百姓的父母，不敢懈怠荒废，以寻求百姓疾苦。而霖雨成灾，损害麦苗，毁坏房屋，漂没墙垣，以至于淹没。实在是我德行不够，百姓有何罪过？刑政的过失，不知其缘由。公卿大夫士以及牧守黎民等，现在应各自上密封奏章，直言极谏，无所避讳。朕将审阅，以回答上天的谴责。那些遭受水灾的，有关部门应及时巡视检查，分条列出上报。”庚子日，下诏说：“颍川跟从我，是谓元勋；不忘父城，实开王业。先父文考正值天地草昧，造化开始，拯救横流，匡正颓运。依靠英贤尽力，文武同心，辅佐大功，成就帝业。而披坚执锐，栉风沐雨，追念往昔，确实惆怅。至于功成名就，建国封侯，我实在欣慰。那些为王室战死，妻子无所归依的，朕很哀伤。凡是从先王前往夏州，从夏州出发以来，现存及去世的，都酌情赐予钱帛，以合朕意。”这个月，陈武帝去世，兄长的儿子陈蒨即位，这就是陈文帝。

秋季八月己亥日，改天王称号为皇帝，追尊文王为皇帝，大赦天下，改元。壬子日，任命大将军、安城公宇文宪为益州总管。癸丑日，增设御正四人，位上大夫。

九月乙卯日，任命大将军、天水公宇文广为梁州总管。辛未日，进封辅城公宇文邕为鲁国公，安城公宇文宪为齐国公，秦郡公宇文直为卫国公，正平公宇文招为赵国公。封皇弟宇文俭为谯国公，宇文纯为陈国公，宇文盛为越国公，宇文达为代国公，宇文通为冀国公，宇文逌为滕国公。进封天水公宇文广为蔡国公，高阳公达奚武为郑国公，武阳公豆卢宁为楚国公，博陵公贺兰祥为凉国公，宁蜀公尉迟迥为蜀国公，化政公宇文贵为许国公，陈留公杨忠为随国公，昌平公尉迟纲为吴国公，武威公王雄为庸国公。各食邑万户。

冬季十月甲午日，任命柱国、吴国公尉迟纲为泾州总管。这个月，齐文宣帝去世，儿子高殷继位。任命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为秦州总管。

二年春季正月癸丑朔日，在紫极殿大会群臣，开始使用百戏。

三月辛酉日，重阳阁建成，在芳林园会集群公列将卿大夫及突厥使者，赏赐钱帛各有等差。

夏季四月，皇帝因吃饭中毒。庚子日，病危。下诏说：

人生在天地之间，禀受五常之气，天地有穷尽，五常有推移，人怎能长久存在。所以有生必有死，是事物必然之理。处于必然之理，寿命长短之间，何足多恨。朕虽无德，生性喜好典籍，披览圣贤遗论，未尝不以此自晓。如今是命啊，又有什么可说的。诸公及在朝卿大夫士，军中大小督将、军人等，都建立功勋，积有多年，辅翼太祖，成就我周家。如今朕继承大业，处在万乘之上，这上不负太祖，下不负朕身，朕得以善终，追随先帝于地下，实在心中无憾。所可恨的是，朕享有大位，可以说四年了，不能使政治教化遵循理道，黎民丰足，九州未能统一，二方仍然梗阻，看到这些心怀遗恨，眼光不能闭合。只希望仁兄冢宰，以及朕的先正、先父、公卿大臣等，协力和衷，勉力相劝，不要忘记太祖遗志，提携后人，朕虽没九泉，形体不朽。

如今大位空虚，社稷无主。朕儿年幼，不能担当国事。鲁国公宇文邕，是朕的弟弟，宽仁大度，海内共知，能弘扬我周家，一定是这个孩子。人贵有始有终，公等事奉太祖，辅佐朕身，可以说有始了，若能念及世道艰难，辅佐宇文邕来主理天下，可以说有终了。哀悼死者，事奉生者，是人臣的大节，公等思念此言，使万代称叹。

我生性崇尚节俭朴素，并非刻意厉行俭薄，平日睡粗布被子，穿粗帛衣服，所有器物用具都没有雕刻装饰。临终之际，岂能违背这一喜好。丧事所需，务必从俭，入殓时穿平时衣服，不要有金玉装饰。如果按礼制不能缺少的，都用瓦器。小敛之后，哭丧七天。文武百官暂时脱下丧服，改穿素服办事。下葬之日，选择不毛之地，依地势造坟，不要堆土封坟，也不要种树。况且厚葬有损生者，这是圣人所告诫的，我既然信奉圣人的教诲，怎敢违背。所有百官，不要违背我的这个意思。各地州镇使者到达，各令他们哭丧三天，哭完后，都暂时脱下凶服，还穿素服办事，等待大丧期满后除服。除非有召见，各人按部就职，不得擅自奔赴朝廷。礼制有变通随时的道理，安葬完毕后，朝廷内外都除去丧服改穿吉服。三年之内，不要禁止婚娶，饮食一切照常。

当前事务繁多，我病重心乱，只能说到这些。如果有未尽之事，参照此类处理。人死之前，眷念身后之事，古人也有这样的。我现在忍着不死，写下这些心愿。

这道诏书是皇帝口授的。辛丑日，在延寿殿去世，时年二十七岁，谥号为明皇帝，庙号世宗。五月辛未日，葬于昭陵。

皇帝宽厚明达，仁爱敦厚，和睦九族，有君主的器量。幼年好学，博览群书，擅长写文章，文辞温婉华丽。即位后，召集公卿以下有文学才能的八十多人到麟趾殿，校刊经史典籍。又采集各种书籍，从伏羲、神农以来，直到北魏末年，编成世谱，共五百卷。所著文章十卷。

史臣说：世宗宽厚仁爱，气度深远，睿智博闻。处于代邸的尊位，实际上是文昭王的长子。豹子的姿态已经改变，龙德尚且潜伏，但百官倾心，万方瞩目。等到迎立宣帝、废黜贺帝，入继大宗，却礼遇功臣，和睦九族，遵循恭俭，崇尚文儒，勤勉不倦，确实有君主的德行。起初有权臣专制，政令出自私门；最终却遭暗中下毒，享年不长。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