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纪八

从强圉赤奋若六月开始，不到一年时间。

义宁元年丁丑，公元六一七年

六月，己卯日，李建成等人到达晋阳。

刘文静劝李渊与突厥结盟，借助他们的兵马以增强军力。李渊听从，亲自写下手书，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送给始毕可汗说：“我准备大举义兵，远迎皇帝，重新与突厥和亲，如同开皇年间一样。如果可汗能与我一起南下，希望不要侵扰百姓；如果只想和亲，坐收财宝，也任凭可汗选择。”始毕可汗得到书信，对大臣们说：“隋炀帝的为人，我很清楚。如果把他迎回来，一定会害唐公并攻打我们，这是毫无疑问的。如果唐公自己当皇帝，我愿不避盛暑，率兵马相助。”随即命令以此意回信。使者七天后返回，将领幕僚都很高兴，请求听从突厥的建议，李渊不同意。裴寂、刘文静等人都说：“现在义兵虽然聚集，但战马极为缺乏，胡兵并非必需，但马匹不能失去；如果再犹豫拖延，恐怕他们会反悔。”李渊说：“你们应该再考虑别的办法。”裴寂等人于是请求尊奉皇帝为太上皇，立代王为皇帝，以安定隋朝皇室；向各郡县发布檄文；改换旗帜，杂用红白两色，以此向突厥表明态度。李渊说：“这可以说是‘掩耳盗钟’，但迫于形势，不得不这样做。”于是同意，派使者将这个决定告知突厥。

西河郡不听从李渊的命令，甲申日，李渊派李建成、李世民率兵攻打西河；命令太原令太原人温大有与他们同行，说：“我儿子年轻，让你参谋军事；事情的成败，将以此行来预测。”当时士兵新近招募，都没有经过训练，李建成、李世民与他们同甘共苦，遇到敌人就身先士卒。路旁的瓜果蔬菜，不买就不吃，士兵有偷摘的，就找到物主赔偿，也不追究偷摘的人，士兵和百姓都感动喜悦。到达西河城下，百姓有想进城的人，都听任他们进入。郡丞高德儒关闭城门坚守抵抗，己丑日，攻下西河。抓住高德儒押到军门，李世民数落他说：“你把野鸟指为鸾鸟，欺骗君主，谋取高官，我兴义兵，正是为了诛杀奸佞之人！”于是杀了他。其余的人一个也不杀，秋毫无犯，分别安抚慰问，让他们恢复本业，远近的人听说后非常高兴。李建成等人率兵返回晋阳，往返共九天。李渊高兴地说：“用这样的方法行军，即使横行天下也可以。”于是定下入关的计划。

李渊打开粮仓救济贫民，应征招募的人越来越多。李渊命令编为三军，分左、右军，统称为义士。裴寂等人尊奉李渊的称号为大将军，癸巳日，建立大将军府；任命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和前任长安尉温大雅为记室，温大雅仍然与弟弟温大有共同掌管机密，武士彟为铠曹，刘政会及武城人崔善为、太原人张道源为户曹，晋阳长上邽人姜謩为司功参军，太谷长殷开山为府掾，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及鹰扬郎将高平人王长谐、天水人姜宝谊、阳屯为左、右统军；其余文武官员，根据才能授予职务。又封世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左三统军隶属他；李世民为敦煌公，右三统军隶属他，各自设置官属。任命柴绍为右领军府长史；咨议谯人刘赡兼任西河通守。张道源名河，殷开山名峤，都以字行世。殷开山是殷不害的孙子。

李密又率众前往东都，丙申日，在平乐园大战。李密左列骑兵、右列步兵、中间排列强弩，敲响千面战鼓冲击，东都兵大败，李密再次夺取回洛仓。

突厥派他们的柱国康鞘利等人送一千匹马到李渊处进行贸易，答应发兵送李渊入关，人数多少随李渊需要。丁酉日，李渊接见康鞘利等人，接受可汗的书信，礼节容貌极为恭敬，赠送康鞘利等人非常丰厚。挑选其中好马，只买了半数；义士请求用私钱买其余的马，李渊说：“胡虏马多而贪利，他们将会不断前来，恐怕你们买不起。我所以少买，是表示贫穷，而且不急于用马，我当为你们赊欠，不必为你们花费。”乙巳日，灵寿贼帅郗士陵率部众数千人投降李渊，李渊任命他为镇东将军、燕郡公，仍设置镇东府，补充僚属，用以招抚山东郡县。己巳日，康鞘利北返。李渊命令刘文静出使突厥请求援兵，私下对刘文静说：“胡骑进入中原，是百姓的大害。我之所以想得到他们，是怕刘武周勾结他们一起成为边境祸患；另外，胡马放牧，不费草料，只是暂且借以壮大声势罢了。几百人之外，没有什么用处。”

秋季，七月，炀帝派江都通守王世充率领江、淮精兵，将军王隆率领邛黄蛮，河北大使太常少卿韦霁、河南大使虎牙郎将王辩等各自率领所部一同赶赴东都，相互配合讨伐李密。韦霁是韦世康的儿子。

壬子日，李渊任命儿子李元吉为太原太守，留守晋阳宫，后事全部委托给他。癸丑日，李渊率领甲士三万人从晋阳出发，在军门前誓师，并向各郡县发布檄文，告知尊立代王的意图；西突厥阿史那大奈也率领部众跟从。甲寅日，派通议大夫张纶率兵攻取稽胡。丙辰日，李渊到达西河，慰劳官吏百姓，救济穷困；百姓年过七十的，都授予散官，其余豪杰，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当面询问功绩才能，亲手注明官阶，一天之内授官一千多人；授官的人都不领取委任状，各自拿着李渊写下的官名离去。李渊进入雀鼠谷；壬戌日，军队驻扎在贾胡堡，距离霍邑五十多里。代王杨侑派虎牙郎将宋老生率领精兵二万人驻扎霍邑，左武候大将军屈突通率领骁果数万人驻扎河东以抵抗李渊。正逢连天大雨，李渊不能前进，派府佐沈叔安等人率领瘦弱士兵返回太原，再运一个月的粮食。乙丑日，张纶攻克离石，杀死太守杨子崇。

刘文静到达突厥，见到始毕可汗，请求出兵，并与他约定说：“如果进入长安，百姓土地归唐公，金银玉帛归突厥。”始毕大喜，丙寅日，派大臣级失特勒先到李渊军中，告知兵马已经上路。

李渊写信招降李密。李密自恃兵强，想当盟主，己巳日，让祖君彦回信说：“我与兄长虽然流派不同，但根系原本相同。自己知道虚名浅薄，却被四海英雄共同推举为盟主。希望互相提携，同心协力，在咸阳抓住子婴，在牧野杀死商纣，岂不是非常盛大！”并且想让李渊率领步兵骑兵数千人亲自到河内，当面结盟。李渊得到书信，笑着说：“李密狂妄自大，不是一封信就能招来的。我正有事于关中，如果立刻拒绝他，就是再树一个敌人；不如用谦卑的言辞推崇夸奖他，让他志得意满，使他替我堵住成皋的道路，牵制东都的军队，我得以专心西征。等关中平定，占据险要，养精蓄锐，慢慢观看鹬蚌相争的局面以收取渔翁之利，也不算晚。”于是让温大雅回信说：“我虽然平庸低劣，有幸继承先人余业，出朝担任八使，入朝掌管六屯，国势倾危而不扶持，是通达贤者所责备的。所以大会义兵，与北狄和亲，共同匡扶天下，志在尊崇隋朝。天生众民，必定要有君主。当今能做君主的，除了你还有谁！老夫年过五十，没有这个想法。高兴地拥戴大弟，攀龙附凤，只望大弟早日应验图谶，以安定万民！作为宗盟之长，能得属籍见容，再封于唐，这样的荣耀就足够了。在牧野杀死商纣，我所不忍说；在咸阳抓住子婴，不敢从命。汾晋一带，还需要安抚；盟津之会，没有时间约定。”李密得到书信非常高兴，给将佐看并说：“唐公推崇我，天下不难平定了！”从此信使往来不断。

雨久下不停，李渊军中粮食匮乏；刘文静没有返回，有人传说突厥与刘武周乘虚进攻晋阳；李渊召集将佐商议北返。裴寂等人都说：“宋老生、屈突通连兵据守险要，不容易很快攻克。李密虽说联合，但奸诈阴谋难以预测。突厥贪婪而不讲信用，唯利是图。刘武周是事奉胡人的人。太原是一方都会，而且义兵的家属在那里，不如回去救援根本，再图谋以后行动。”李世民说：“现在禾谷遍野，何必忧虑缺粮！宋老生轻浮急躁，一次战斗就可以擒获。李密眷恋仓库的粮食，顾不上远方图谋。刘武周与突厥外表虽然依附，内心实际互相猜忌。刘武周虽然贪图太原的远利，又怎么肯忘记近在咫尺的马邑！我们本兴大义，奋不顾身以拯救苍生，应当先入咸阳，号令天下。现在遇到小敌，就立刻班师，恐怕跟随起义的人一旦解体，退守太原一城之地不过成为贼寇，凭什么保全自己！”李建成也认为对。李渊不听，催促命令出发。李世民将要再次入谏，正逢天晚，李渊已经就寝；李世民不能进去，在外面放声大哭，哭声传到帐中。李渊召他询问，李世民说：“现在军队以义举行动，前进作战就能取胜，后退就会溃散；众人在前溃散，敌人在后追击，死亡就在眼前，怎么能不悲伤！”李渊这才醒悟，说：“军队已经出发了，怎么办？”李世民说：“右军整装而尚未出发；左军虽然已去，估计还没走远，请让我去追回他们。”李渊笑着说：“我的成败都在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随你去做吧。”李世民于是与李建成分道连夜追赶左军并带回。丙子日，太原的粮食运到。

武威鹰扬府司马李轨，家境富裕，喜欢行侠仗义。薛举在金城作乱，李轨与同郡人曹珍、关谨、梁硕、李赟、安修仁等人商议说：“薛举必定来侵犯，郡官懦弱无能，势必不能抵抗，我们难道能束手让妻儿被人掳掠吗！不如大家合力抵抗，占据河右以等待天下变化。”众人都认为对，想推举一人为主，互相谦让，不肯担当。曹珍说：“久闻图谶说李氏当为王；现在李轨在谋划之中，这就是天命。”于是一起向李轨下拜，尊奉他为主。丙辰日，李轨命令安修仁召集各部胡人，李轨结交民间豪杰，共同起兵，抓住虎贲郎将谢统师、郡丞韦士政。李轨自称河西大凉王，设置官属全部模仿开皇年间的旧制。关谨等人想杀尽隋朝官员，分掉他们的家产，李轨说：“诸位既然逼我为主，就应当听从我的号令。现在兴义兵以拯救百姓，却杀人抢财物，这是群盗罢了，将靠什么成功！”于是任命谢统师为太仆卿，韦士政为太府卿。西突厥阙达度设占据会宁川，自称阙可汗，请求投降李轨。

薛举自称秦帝，立妻子鞠氏为皇后，儿子薛仁果为皇太子。派薛仁果率兵围攻天水，攻克，薛举从金城迁都到天水。薛仁果力气大，善骑射，军中号称万人敌；但生性贪婪而好杀人。曾俘虏庾信的儿子庾立，因愤怒他不投降，将他肢解放在火上，慢慢割肉给军士吃。攻克天水后，把富人全部召来，倒挂起来，用醋灌鼻，逼他们交出金银珠宝。薛举常常告诫他说：“你的才能谋略足以办事，但苛刻暴虐没有恩德，终究会断送我的国家。”

薛举派晋王薛仁越率兵赶往剑口，到达河池郡；太守萧瑀抵抗并击退了他。又派部将常仲兴渡河进攻李轨，与李轨部将李赟在昌松交战，常仲兴全军覆没。李轨想放掉俘虏，李赟说：“奋力作战才抓获俘虏，又放掉资助敌人，有什么用！不如全部活埋。”李轨说：“上天如果保佑我，应当擒获他们的首领，这些人最终会归我所有；如果大事不成，留下他们又有什么用！”于是放掉了他们。不久，进攻张掖、敦煌、西平、枹罕，都攻克，完全占有了河西五郡之地。

炀帝下诏命令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率领燕地精兵三万人讨伐李密，命令王世充等诸将都受薛世雄指挥，军队所过之处盗贼随时诛杀剪除。薛世雄行军到河间，在七里井驻军，窦建德的部众惶恐畏惧，全部拔城南逃，声称要回豆子𮭰。薛世雄以为他们怕自己，不再设防，窦建德谋划回军袭击。距离薛世雄军营还有一百四十里时，窦建德率领敢死之士二百八十人先行，命令其余部队陆续出发，窦建德与部众约定说：“夜里到达，就攻击敌营；天亮，就投降。”距离一里左右，天色将明，窦建德惶惑商议投降；正逢大雾弥漫，咫尺之间不能辨认，窦建德高兴地说：“上天帮助我啊！”于是突入敌营攻击，薛世雄士卒大乱，都翻越栅栏逃命。薛世雄无法制止，与左右数十骑逃回涿郡，惭愧愤恨发病而死。窦建德于是围攻河间。

八月己卯日，雨停了。庚辰日，李渊命令军队晾晒铠甲、武器和行装。辛巳日早晨，从东南方向沿着山脚的小路直奔霍邑。李渊担心宋老生不出来，李建成、李世民说：“宋老生勇敢但没有谋略，用轻骑兵挑逗他，按理没有不出来的道理；如果他固守不出，就诬陷他有二心。他害怕被身边的人告发，怎么敢不出来！”李渊说：“你们猜得对，宋老生不能迎战贾胡，我知道他无能为力了！”李渊与几百名骑兵先到霍邑城东几里处等待步兵，派李建成、李世民带领几十名骑兵到城下，举起马鞭指挥，做出要包围城池的样子，并且辱骂他。宋老生大怒，率领三万名士兵从东门、南门分路而出，李渊派殷开山赶紧去召集后军。后军到达后，李渊想让军士先吃饭再作战，李世民说：“时机不可错过。”李渊于是与李建成在城东列阵，李世民在城南列阵。李渊、李建成作战稍有退却，李世民与军头临淄人段志玄从南原率兵疾驰而下，冲击宋老生的阵地，出现在他背后，李世民亲手杀死几十人，两把刀都缺了口，鲜血流满袖子，甩掉血又继续作战。李渊的军队重新振作起来，于是传呼说：“已经抓到宋老生了！”宋老生的军队大败，李渊的军队先冲向城门，城门关闭，宋老生下马跳进壕沟，刘弘基上前斩杀了他的，尸体横卧几里。天色已晚，李渊立即命令登城，当时没有攻城器具，将士们肉搏攀登，于是攻克了霍邑。

李渊奖赏霍邑的军功，军吏怀疑应募的奴仆不能与良人同等对待，李渊说：“在箭石之间，不分贵贱；论功行赏时，有什么差别？都应该按照他们本来的功劳授予。”壬午日，李渊接见霍邑的官吏和百姓，像在西河一样慰劳赏赐，挑选其中的壮丁让他们参军；关中的军士想要回家的，都授予五品散官，送他们回去。有人劝谏说官职太泛滥，李渊说：“隋朝吝惜勋赏，这就是失去人心的原因，为什么要效仿呢！而且用官职收拢人心，不比用兵更好吗！”

丙戌日，李渊进入临汾郡，像在霍邑一样安抚慰问。庚寅日，在鼓山住宿。绛郡通守陈叔达据守抵抗；辛卯日，进攻绛郡，攻克了它。陈叔达是陈高宗陈顼的儿子，有才学，李渊以礼相待并任用了他。

癸巳日，李渊到达龙门，刘文静、康鞘利率领突厥士兵五百人、马两千匹到来。李渊对他们来晚了感到高兴，对刘文静说：“我西行到黄河边，突厥才到，兵少马多，都是你奉命出使的功劳。”

汾阳人薛大鼎劝说李渊：“请不要攻打河东，从龙门直接渡河，占据永丰仓，向远近发布文告，关中就可以轻易取得。”李渊打算听从。诸将请求先攻打河东，于是任命薛大鼎为大将军府察非掾。

河东县户曹任瑰劝说李渊说：“关中的豪杰都翘首以待义军。我在冯翊多年，了解那里的豪杰，请让我去晓谕他们，一定会闻风归顺。义军从梁山渡河，直指韩城，逼近郃阳。萧造是文官，一定会望风请求归服。孙华这些人，都会远道迎接，然后击鼓前进，直接占据永丰。即使没有攻下长安，关中实际上已经平定了。”李渊很高兴，任命任瑰为银青光禄大夫。

当时关中的群盗中，孙华最强。丙申日，李渊到达汾阴，用书信招降他。己亥日，李渊进军壶口，黄河边献船的百姓每天有几百人，于是设置水军。壬寅日，孙华从郃阳轻装渡河来见李渊。李渊握着他的手同坐，安慰奖励他，任命孙华为左光禄大夫、武乡县公，兼任冯翊太守，他的部众有功的，委托孙华按次序授官，赏赐非常丰厚。让他先渡河；接着派左右统军王长谐、刘弘基及左领军长史陈演寿、金紫光禄大夫史大柰率领步兵骑兵六千人从梁山渡河，在河西扎营等待大军。任命任瑰为招慰大使，任瑰劝说韩城，降服了它。李渊对王长谐等人说：“屈突通精兵不少，相距五十多里，不敢来战，足以说明他的部众不为他所用。但他畏罪，不敢不出兵。如果他亲自渡河攻击你们，那么我进攻河东，他一定守不住；如果他全军守城，那么你们就截断他的河桥：前面扼住他的咽喉，后面攻击他的后背，他不逃就一定会被擒获。”

跟随炀帝在江都的骁果军士大多逃跑了，炀帝对此很忧虑，询问裴矩，裴矩回答说：“人之常情没有配偶，难以长久相处，请允许军士在这里娶妻。”炀帝听从了。九月，将江都境内的寡妇和处女全部召集到宫下，任由将士们挑选；有的先前私通的，允许自首，就配给他们。

武阳郡丞元宝藏献出郡投降李密，甲寅日，李密任命元宝藏为上柱国、武阳公。元宝藏派他的门客巨鹿人魏征写信感谢李密，并且请求改武阳为魏州；又请求率领部众西取魏郡，南下会合诸将攻取黎阳仓。李密很高兴，立即任命元宝藏为魏州总管，征召魏征为元帅府文学参军，掌管记室。魏征年少时孤贫，喜欢读书，有大志，放浪不羁不经营生计。最初做道士，元宝藏召他掌管文书。李密喜欢他的文辞，所以征召他。

起初，贵乡县长弘农人魏德深，为政清静，不严厉而治理得好。辽东之役时，征税名目繁多，使者交错，责成郡县，百姓不堪忍受，只有贵乡乡里不受骚扰，互通有无，不竭尽民力，所需都能供给。元宝藏奉诏捕贼，多次征调器械，动辄用军法处置。邻近的城池营造，都聚集在厅堂，官吏轮流督促，昼夜喧嚣，还是不能完成。魏德深听任随便修造，官府寂静，总像无事一样，只告诫官吏不要超过其他县，使百姓劳苦；但百姓各自尽心，常常是诸县中最好的，县民爱戴他如父母。元宝藏深深忌妒他的才能，派他率领一千士兵前往东都。他所率领的士兵听说元宝藏投降李密，思念亲人，就走出城门，向东痛哭然后返回；有人劝他们投降李密，都哭着说：“我们与魏明府同来，怎么忍心弃他而去！”

河南、山东发大水，饿死的人遍布原野，炀帝下诏打开黎阳仓赈济，官吏不及时发放，每天死亡数万人。徐世勣对李密说：“天下大乱，根本原因是饥荒。现在更得到黎阳仓，大事就成了。”李密派徐世勣率领部下五千人从原武渡河，会合元宝藏、郝孝德、李文相及洹水贼帅张升、清河贼帅赵君德共同袭击攻破黎阳仓，占据它，打开粮仓任凭百姓来吃，十天内，得到精兵二十多万。武安、永安、义阳、弋阳、齐郡相继投降李密。窦建德、朱粲之流也派使者归附李密，李密任命朱粲为扬州总管、邓公。泰山道士徐洪客向李密献书，认为：“大众长久聚集，恐怕米尽人散，军队疲惫厌战，难以成功。”劝李密“乘进取的时机，凭借士马的锐气，沿流东进，直取江都，抓住独夫，号令天下。”李密认为他的话雄壮，用书信招募他，徐洪客最终没有出来，不知去向。

乙卯日，张纶巡视龙泉、文成等郡，都攻下了，擒获文成太守郑元璹。郑元璹是郑译的儿子。

屈突通派虎牙郎将桑显和率领骁果数千人夜袭王长谐等人的营地，王长谐等人作战不利，孙华、史大柰用游骑从后面攻击桑显和，大败他。桑显和脱身逃入城中，自己截断了河桥。丙辰日，冯翊太守萧造向李渊投降。萧造是萧修的儿子。

戊午日，李渊率领诸军包围河东，屈突通绕城自守。

将佐又推举李渊兼任太尉，增设属官，李渊听从了。当时河东还未攻下，三辅的豪杰每天有数千人前来。李渊想率兵西进长安，犹豫不决。裴寂说：“屈突通拥有大军，凭借坚城，我们舍弃他而去，如果进攻长安不能攻克，退兵又被河东追击，腹背受敌，这是危险之道。不如先攻下河东，然后西上。长安依仗屈突通为援，屈突通失败，长安必定被攻破。”李世民说：“不对。兵贵神速，我们凭借屡胜的威势，安抚归附的部众，击鼓西进，长安的人望风震骇，智者来不及谋划，勇者来不及决断，攻取它就像摇落枯叶。如果停留自困于坚城之下，他们得以谋划整备来等待我们，白白耗费时日，众人离心沮丧，那么大事就完了。而且关中蜂拥而起的将领，还没有归属，不能不早日招抚。屈突通不过是自守之敌，不足为虑。”李渊同时听从了两人的意见，留下诸将包围河东，自己率军西进。

朝邑法曹武功人靳孝谟，献出蒲津、中潬二城投降，华阴令李孝常献出永丰仓投降，并接应河西诸军。李孝常是李圆通的儿子。京兆各县也大多派使者请求投降。

王世充、韦霁、王辩及河内通守孟善谊、河阳郡尉独孤武都各自率领部众会合东都，只有王隆迟到没有来。己未日，越王杨侗派虎贲郎将刘长恭等人率领留守兵，宠玉等人率领偃师兵，与王世充等合兵十多万人，在洛口进攻李密，与李密隔洛水对峙。炀帝下诏所有军队都受王世充指挥。

炀帝派代理江都郡丞冯慈明前往东都，被李密抓获，李密一向听说他的名声，请他坐下慰问，礼节非常优厚，于是对他说：“隋朝气数已尽，你能与我共立大功吗？”冯慈明说：“你家历代侍奉先朝，荣华俸禄兼备。不能好好守住门风，反而与杨玄感起兵，偶然逃脱罗网，才有今日，只想反咬一口，我不理解你的高旨。王莽、董卓、王敦、桓玄不是不强盛，一朝被灭，罪及祖宗。我死而后已，不敢从命！”李密发怒，囚禁了他。冯慈明说服看守席务本，让他逃走。他上表江都，并送信给东都论贼形势，到雍丘，被李密的部将李公逸抓获，李密又认为他义气而释放了他；出来到营门，翟让杀了他。冯慈明是冯子琮的儿子。

李密攻克洛口时，箕山府郎将张季珣坚守不降，李密因为他寡弱，派人去叫他投降。张季珣大骂李密，李密发怒，派兵攻打他，不能攻克。当时李密部众数十万在城下，张季珣四面被围，所领不过数百人，但意志更加坚定，誓死抵抗。很长时间后，粮尽水竭，士兵疲病，张季珣抚慰他们，没有一人叛离，从三月到当月，城池陷落。张季珣见到李密不肯下拜，说：“天子的爪牙，怎么能拜贼！”李密还想让他投降，劝诱始终不顺从，于是杀了他。张季珣是张祥的儿子。

庚申日，李渊率领诸军渡河；甲子日，到达朝邑，驻扎在长春宫，关中士民归附他的像集市一样。丙寅日，李渊派世子李建成、司马刘文静率领王长谐等诸军数万人驻扎永丰仓，守卫潼关以防备东方军队，慰抚使窦轨等人受他指挥；敦煌公李世民率领刘弘基等诸军数万人攻略渭北，慰抚使殷开山等人受他指挥。窦轨是窦琮的哥哥。

冠氏县长于志宁、安养县尉颜师古及李世民的妻兄弟长孙无忌在长春宫谒见李渊。颜师古名籀，以字行世。于志宁是于宣敏哥哥的儿子；颜师古是颜之推的孙子；都以文学知名，长孙无忌还有才略。李渊都礼待并任用他们，任命于志宁为记室，颜师古为朝散大夫，长孙无忌为渭北行军典签。

屈突通听说李渊西进，任命鹰扬郎将汤阳人尧君素兼任河东通守，让他守卫蒲坂，自己率兵数万赶往长安，被刘文静阻挡。将军刘纲戍守潼关，驻扎在都尉南城，屈突通想去依靠他，王长谐先率兵袭击斩杀刘纲，占据城池抗拒屈突通，屈突通退保北城。李渊派部将吕绍宗等人攻打河东，不能攻克。

柴绍从长安前往太原时，对他的妻子李氏说：“你父亲起兵，如今一起走不可能，留在这里又会遭祸，怎么办？”李氏说：“你只管快走，我一个妇人，容易躲藏，我会自己想办法。”柴绍于是出发。李氏回到鄠县的别墅，散尽家财，聚集部众。李渊的堂弟李神通在长安，逃入鄠县山中，与长安大侠史万宝等人起兵响应李渊。西域的胡商何潘仁进入司竹园做强盗，有部众数万人，劫持前尚书右卫李纲担任长史。李氏派她的奴仆马三宝劝说何潘仁，让他与李神通会合，合力攻打鄠县，攻下了。李神通的部众超过一万人，自称关中道行军总管，任命前东城长令狐德棻为记室。令狐德棻是令狐熙的儿子。李氏又派马三宝劝说盗贼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人，他们都率领部众跟随她。李仲文是李密的堂父；丘师利是丘和的儿子。西京留守多次派兵讨伐何潘仁等人，都被打败。李氏攻占盩厔、武功、始平，都攻下了，部众达到七万人。左亲卫段纶是段文振的儿子，娶了李渊的女儿，也在蓝田聚集部众，得到一万多人。等到李渊渡过黄河，李神通、李氏、段纶各自派使者迎接李渊。李渊任命李神通为光禄大夫，他的儿子李道彦为朝请大夫，段纶为金紫光禄大夫；派柴绍率领数百骑兵沿着南山迎接李氏。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以及关中的各路盗贼，都向李渊请求归降，李渊一一写信慰劳并授予官职，让他们各自留在原地，接受敦煌公李世民指挥。

刑部尚书兼京兆内史卫文升年老，听说李渊的军队向长安进发，忧虑恐惧成病，不再参与政事，只有左翊卫将军阴世师、京兆郡丞骨仪侍奉代王杨侑登城防守。己巳日，李渊到达蒲津；庚午日，从临晋渡过渭水，到永丰仓慰劳军队，打开粮仓赈济饥民。辛未日，返回长春宫；壬申日，进军驻扎在冯翊。李世民所到之处，官吏百姓以及各路盗贼归附他如同流水。李世民收罗其中的豪杰俊才作为自己的僚属，在泾阳扎营，精兵九万人。李氏率领精兵一万多人在渭北与李世民会合，与柴绍各自设置幕府，号称“娘子军”。

在此之前，平凉的奴贼数万人围攻扶风太守窦璡，几个月攻不下来，贼军粮食吃尽。丘师利派他的弟弟丘行恭率领五百人背着米麦，带着牛肉和酒前往奴贼的营地，奴贼首领长揖行礼，丘行恭亲手杀了他，对他的部众说：“你们都是良善之人，为什么侍奉奴贼为主，让天下人称你们为奴贼！”众人都伏地说：“愿意改而侍奉您。”丘行恭立即率领部众与丘师利一起到渭北拜见李世民，李世民任命他为光禄大夫。窦璡是窦琮的侄子。隰城尉房玄龄到军门拜见李世民，李世民一见如故，任命他为记室参军，引为谋主。房玄龄也自认为遇到了知己，竭尽心力，知道该做的事没有不做的。

李渊命令刘弘基、殷开山分兵向西攻取扶风，有部众六万人，向南渡过渭水，驻扎在长安故城。城中出兵交战，刘弘基迎击，打败了他们。李世民率军前往司竹，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都率领部众跟从，驻军在阿城，精兵十三万人，军令严整，秋毫无犯。乙亥日，李世民从盩厔派使者报告李渊，请求确定日期前往长安。李渊说：“屈突通向东进军不能回转，不值得忧虑了！”于是命令李建成挑选仓上的精兵从新丰前往长乐宫，李世民率领新归附的各军向北驻扎在长安故城，到达后都听候命令。延安、上郡、雕阴都向李渊请降。丙子日，李渊率军西行，经过的离宫园苑都关闭了，放出宫女让她们回到亲属身边。冬季，十月，辛巳日，李渊到达长安，在春明门西北扎营，各路军队都集结，合计二十多万人。李渊命令各自据守营垒，不得进入村落侵犯骚扰。多次派使者到城下向卫文升等人申明尊崇隋朝的意思，没有得到回应。辛卯日，命令各路军队进军包围长安城。甲午日，李渊将住处迁到安兴坊。

巴陵校尉鄱阳人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许玄彻、万瓒、徐德基、郭华、沔阳人张绣等人谋划占据巴陵郡反隋，推举董景珍为主。董景珍说：“我一向贫寒低贱，不被众人信服。罗川令萧铣是梁朝皇室的后代，宽厚仁爱大度，请求拥戴他来顺应众望。”于是派使者报告萧铣。萧铣高兴地听从了，声称讨伐贼寇，招募了几千人。萧铣是萧岩的孙子。

恰逢颍川贼帅沈柳生侵犯罗川，萧铣与他交战不利，于是对他的部众说：“如今天下都反叛，隋朝政令不行，巴陵豪杰起兵，想要奉我为主。如果听从他们的请求来号令江南，可以中兴梁朝国运，用这个来召沈柳生，他也会跟从我。”众人都高兴，听命，于是自称梁公，将隋朝的服色旗帜都改为梁朝旧制。沈柳生立即率领部众归附他，萧铣任命沈柳生为车骑大将军。起兵五天，远近归附的人达到数万人，于是率部众向巴陵进发。董景珍派徐德基率领郡中豪杰数百人出城迎接，还没来得及见到萧铣，沈柳生与他的同党谋划说：“我先奉戴梁公，功劳第一。如今巴陵众将都位高兵多，我如果入城，反而会位居他们之下。不如杀了徐德基，扣留他们的首领，独自挟持梁公进取郡城，就没有超出我之上的人了。”于是杀了徐德基。入城报告萧铣，萧铣大惊说：“如今想要拨乱反正，却突然自相残杀，我不能做你们的主公了。”于是步行走出军门。沈柳生非常恐惧，伏地请罪，萧铣斥责他后赦免了他，列队入城。董景珍对萧铣说：“徐德基是建义功臣，而沈柳生无故擅自杀了他，如果不杀他，如何治理政事！况且沈柳生做强盗很久了，如今虽然归附义军，凶暴悖逆之心不改，同处一城，势必发生变乱。失去现在这个机会不除掉他，后悔来不及！”萧铣又听从了他。董景珍逮捕沈柳生，杀了他，他的党羽都溃散离去。丙申日，萧铣筑坛燔柴祭天，自称梁王，改年号为鸣凤。

壬寅日，王世充趁夜渡过洛水，在黑石扎营，第二天，分兵守营，自己率领精兵在洛北列阵。李密听说后，率军渡过洛水迎战，李密的军队大败，柴孝和淹死。李密率领麾下精锐骑兵渡过洛水南岸，其余部众向东逃往月城，王世充追击包围了他们。李密从洛南策马直奔黑石，军营中恐惧，接连举起六处烽火，王世充解除对月城的包围，狼狈回救；李密回军交战，大败王世充，斩首二千多人。

甲辰日，李渊命令各路军队攻城，约定“不得侵犯七庙以及代王、宗室，违者诛灭三族！”孙华中流箭而死。十一月，丙辰日，军头雷永吉首先登上城墙，于是攻克长安。代王在东宫，身边的人都逃散了，只有侍读姚思廉在旁侍奉。军士将要登上宫殿，姚思廉厉声呵斥他们说：“唐公兴起义兵，匡扶帝室，你们不得无礼！”众人都惊愕，在庭下布列站立。李渊到东宫迎接代王，将他迁居到大兴殿后面，听任姚思廉扶代王到顺阳阁下，李渊哭着下拜然后离去。姚思廉是姚察的儿子。李渊返回，住在长乐宫，与百姓约法十二条，全部废除隋朝的苛刻禁令。

李渊起兵时，留守官员挖掘了他的祖坟，毁掉了他的五庙。到此时，卫文升已经去世，戊午日，逮捕了阴世师、骨仪等人，数落他们贪婪苛刻残酷，并且抗拒义军，将他们全部斩首，处死了十多人，其余的人不再追究。

马邑郡丞三原人李靖，一向与李渊有嫌隙，李渊入城后，要杀他。李靖大喊道：“您兴起义兵，想要平定暴乱，却因为私怨杀害壮士吗！”李世民为他坚决求情，于是释放了他。李世民于是将他召入幕府。李靖少年时就志气不凡，有文武才略，他的舅舅韩擒虎常常抚摸他说：“可以谈论将帅谋略的，只有这个孩子啊！”王世充自从洛北战败后，坚守壁垒不出；越王杨侗派使者慰劳他，王世充惭愧恐惧，向李密请求交战。丙辰日，王世充与李密在石子河两岸列阵，李密布阵南北十多里，翟让先与王世充交战，失利后退；王世充追击他，王伯当、裴仁基从旁边横向截断其后路，李密率领中军攻击，王世充大败，向西逃跑。

翟让的司马王儒信劝翟让自己担任大冢宰，总揽一切事务，以夺取李密的权力，翟让不听。翟让的哥哥柱国荥阳公翟弘，是个粗鲁愚钝的人，对翟让说：“天子你应该自己当，为什么让给别人！你不当，我来当！”翟让只是大笑，不以为意，李密听说后很厌恶他。总管崔世枢从鄢陵刚归附李密，翟让把他囚禁在自己的府邸，勒索他的财物，崔世枢筹措未齐，翟让就要施加刑罚。翟让召元帅府记室邢义期来赌博，邢义期迟疑未去，翟让打了他八十杖。翟让对左长史房彦藻说：“你先前攻破汝南，得到很多宝物，只给了魏公，全不给我！魏公是我拥立的，将来如何还不可知。”房彦藻害怕，把情况报告李密，于是与左司马郑颋一起劝李密说：“翟让贪婪刚愎不仁，有无君之心，应该及早图谋他。”李密说：“如今安危未定，突然互相诛杀，如何向天下人示以信义！”郑颋说：“毒蛇螫手，壮士断腕，是为了保全大局。他先得志，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密于是听从，设酒宴召翟让。戊午日，翟让与哥哥翟弘以及哥哥的儿子司徒府长史翟摩侯一同前往李密处，李密与翟让、翟弘、裴仁基、郝孝德同坐，单雄信等人都站着侍奉，房彦藻、郑颋往来检视。李密说：“今天与高官饮酒，不需要很多人，左右只留几个人使唤就行了。”李密的手下都退去，翟让的左右还在。房彦藻对李密说：“现在正当取乐，天气很冷，司徒的左右，请给他们酒食。”李密说：“听司徒的吩咐。”翟让应声说：“很好。”于是将翟让的左右全部引出去，只有李密的壮士蔡建德持刀站立侍奉。食物还没进献，李密拿出良弓，与翟让练习射箭，翟让刚把弓拉满，蔡建德从背后砍他，翟让扑倒在床前，声音像牛吼，连同翟弘、翟摩侯、王儒信都杀了。徐世勣跑出去，守门人砍伤了他的脖子，王伯当远远呵斥制止。单雄信叩头请命，李密释放了他。左右惊扰，不知怎么办，李密大声说：“与你们一同起义兵，本是为了铲除暴乱。司徒专行贪婪残暴，欺凌同僚，再无上下之分；今天只杀他一家，与你们无关。”命令扶起徐世勣安置在幕下，亲自为他敷药。翟让的部下想要溃散，李密派单雄信前往宣慰，李密不久独自骑马进入他的军营，逐一加以抚慰晓谕，命令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分别统领他的部众，内外于是安定。翟让残忍，翟摩侯猜忌，王儒信贪婪放纵，所以死的时候，他们的部下没有人哀悼；但李密的将佐开始有自疑之心了。当初，王世充知道翟让与李密必定不能长久和睦，希望他们互相图谋，从而乘机得利。等到听说翟让死了，大为失望，叹息说：“李密天资明断，为龙为蛇，确实不可预测啊！”

壬戌日，李渊备好天子的车驾迎接代王在天兴殿即皇帝位，当时代王十三岁，大赦天下，改年号，遥尊炀帝为太上皇。甲子日，李渊从长乐宫进入长安。任命李渊为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进封唐王。以武德殿为丞相府，将教令改称为令，每天在虔化门处理政事。乙丑日，榆林、灵武、平凉、安定各郡都派使者前来请求命令。丙寅日，下诏说军国机要事务，无论大小，文武官员设置，无论贵贱，法令赏罚，全部归相府掌管；只有郊祀天地、四季禘袷大祭需要奏报。设置丞相府官属，任命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何潘仁派李纲入朝觐见，李渊留下他，让他专门掌管选拔事务。又任命前考功郎中窦威为司录参军，让他制定礼仪。窦威是窦炽的儿子。李渊倾尽府库赏赐有功之人，国家费用不足，右光禄大夫刘世龙献策说：“如今义师数万人，都在京城，柴草贵而布帛贱；请伐取六街及苑中的树木做柴薪，用来交换布帛，可以得到数十万匹。”李渊听从。己巳日，立李建成为唐世子，李世民为京兆尹、秦公，李元吉为齐公。

河南各郡全部归附李密，只有荥阳太守郇王杨庆、梁郡太守杨汪还为隋朝守城。李密写信招降杨庆，为他陈述利害，并且说：“王的祖先，本居山东，本姓郭氏，并非杨姓。芝草被焚，蕙草叹息，情况与此不同。”当初，杨庆的祖父杨元孙早年丧父，随母亲郭氏在舅族抚养。等到武元帝跟随周文帝在关中起兵，杨元孙在邺城，害怕被高氏诛杀，冒姓郭氏，所以李密这样说。杨庆收到信后惶恐不安，立即率郡投降李密，恢复姓郭。

十二月癸未日，追谥唐王李渊的祖父襄公为景王；父亲仁公为元王，母亲窦氏为穆妃。

薛举派他的儿子薛仁果侵犯扶风，唐弼占据汧源抵抗。薛举派使者招降唐弼，唐弼于是杀了李弘芝，向薛举请求投降。薛仁果趁他没有防备，袭击并打败了他，吞并了他的全部部众。唐弼率领几百骑兵逃到扶风请求投降，扶风太守窦璡杀了他。薛举的势力更加扩张，部众号称三十万，谋划夺取长安；听说丞相李渊已经平定长安，于是包围了扶风。李渊派李世民率兵攻打薛举。又派姜謩、窦轨一起出散关，安抚陇右；左光禄大夫李孝恭招抚山南；府户曹张道源招抚山东。李孝恭是李渊的堂侄。

癸巳日，李世民在扶风攻击薛仁果，大败薛仁果，追击到垅坻才返回。薛举非常恐惧，问他的群臣说：“自古以来天子有投降的事吗？”黄门侍郎钱唐人褚亮说：“赵佗归附汉朝，刘禅在西晋任职，近代的萧琮，至今仍然显贵。转祸为福，自古以来就有。”卫尉卿郝瑗快步上前说：“陛下问得不对！褚亮的话又是多么荒谬！从前汉高祖多次经历逃亡失败，蜀汉先主屡次失去妻子儿女，最终都成就了大业；陛下怎么能因为一次战斗失利，就立刻做出亡国的打算呢！”薛举也后悔了，说：“我不过是用这话来试探你们罢了。”于是重赏郝瑗，把他作为主要谋士。

乙未日，平凉留守张隆；丁酉日，河池太守萧瑀以及扶风、汉阳郡相继前来投降。任命窦璡为工部尚书、燕国公，萧瑀为礼部尚书、宋国公。

姜謩、窦轨进军到长道，被薛举打败，率军返回。李渊派通议大夫醴泉人刘世让安抚收容唐弼的余党，与薛举相遇，战败，被薛举俘虏。

李孝恭击败了朱粲，众将请求把俘虏全部杀掉，李孝恭说：“不行，从今以后，谁还肯投降呢！”于是全部释放了俘虏。因此从金川出兵巴、蜀，檄文所到之处，投降归附的有三十多个州。

屈突通与刘文静相持了一个多月，屈突通又派桑显和夜里袭击刘文静的军营。刘文静与左光禄大夫段志玄全力苦战，桑显和败逃，刘文静俘获了他的全部部众，屈突通的处境更加窘迫。有人劝说屈突通投降，屈突通哭着说：“我先后侍奉两位主上，恩遇非常深厚。拿了人家的俸禄却在他危难时逃避，我不干这种事！”常常自己摸着脖子说：“应当为国家挨一刀！”慰劳勉励将士时，没有不流泪的，大家也因此而怀念他。丞相李渊派他的家僮去招降屈突通，屈突通立即杀了家僮。等到听说长安失守，家属全部被李渊俘获，于是留下桑显和镇守潼关，率军东出，将要奔向洛阳。屈突通刚刚离去，桑显和就献出城池投降了刘文静。刘文静派窦琮等人率领轻骑与桑显和追赶屈突通，在稠桑追上了他。屈突通摆开阵势固守，窦琮派屈突通的儿子屈突寿前去劝说他。屈突通骂道：“这个贼人来干什么！过去与你是父子，现在与你为仇敌！”命令左右用箭射他。桑显和对屈突通的部众说：“现在京城已经陷落，你们都是关中人，想要到哪里去！”大家都放下武器投降。屈突通知道无法避免，下马，向着东南方向两次跪拜，放声大哭说：“我力尽于此，不敢辜负国家，天地神灵都知道！”士兵们抓住屈突通送到长安，李渊任命他为兵部尚书，赐爵蒋公，兼秦公元帅府长史。

李渊派屈突通到河东城下招降劝谕尧君素。尧君素见到屈突通，抽泣哽咽不能自持，屈突通也流泪沾湿了衣襟，于是对尧君素说：“我的军队已经失败，义旗所指，没有不响应的，形势已经这样，你应当早日投降。”尧君素说：“您身为国家大臣，主上把关中委托给您，代王把社稷托付给您，为什么辜负国家而投降，反而替别人做说客呢！您所骑的马，就是代王赐给的，您有什么脸面骑着它呢！”屈突通说：“唉！尧君素，我是力尽才来的。”尧君素说：“现在你的力量还没有用尽，何必多说！”屈突通惭愧地退下。

东都的米每斗三千钱，饿死的人有十分之二三。

庚子日，王世充的军士有逃跑投降李密的，李密问：“王世充军中在做什么？”军士说：“近来见他更频繁地招募士兵，再次犒劳将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李密对裴仁基说：“我几乎中了这个奴才的算计，光禄卿知道吗？我长期不出兵，王世充的粮草将要耗尽，求战不得，所以招募士兵、犒赏将士，想要趁月末天黑来袭击仓城罢了，应该赶快防备。”于是命令平原公郝孝德、琅邪公王伯当、齐郡公孟让率兵分别屯驻在仓城旁边等待。当天夜里三更，王世充的军队果然到来，王伯当首先遭遇，与敌交战，不利。王世充的军队随即登城，总管鲁儒把他们击退，王伯当重新收兵攻击，王世充大败，斩杀其骁将费青奴，士兵战死和淹死的有一千多人。王世充多次与李密交战，不能取胜，越王杨侗派使者慰劳，王世充诉说兵少，多次战斗疲惫不堪；杨侗派七万兵增援他。

刘文静等人率兵向东攻占土地，夺取了弘农郡，于是平定了新安以西的地区。

甲辰日，李渊派云阳县令詹俊、武功县正李仲衮巡行巴、蜀，平定了那里。

乙巳日，方与首领张善安袭击攻陷了庐江郡，于是渡江，到豫章归附林士弘；林士弘怀疑他，在南塘上扎营。张善安怨恨他，袭击打败了林士弘，烧毁了他的外城然后离去，林士弘迁居到南康。萧铣派他的将领苏胡儿袭击豫章，攻克了，林士弘退守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