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纪一

从屠维协洽这一年，一直到昭阳大渊献这一年，总共五年。

太祖高皇帝建元元年（己未年，公元479年）

春季正月甲辰日，任命江州刺史萧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尚书左仆射王延之为江州刺史，安南长史萧子良为督会稽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

起初，沈攸之想要聚集兵力，允许百姓相互告发，士人和百姓因此被牵连服劳役的非常多。萧嶷到达镇所后，一天之内遣散了三千多人。府州的各种仪仗器物，都力求节俭，减轻刑罚，减少赋税，所辖地区的人们非常高兴。

辛亥日，任命竟陵世子萧赜为尚书仆射，晋升号为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太傅萧道成因谢朏有很高的名望，一定要引荐他参与辅佐大业，任命他为左长史。曾经设酒宴与他谈论魏、晋时期的故事，于是说：“石苞不早点劝晋文王即位，等到他死后才痛哭，相比冯异，这不是懂得时机的人。”谢朏说：“晋文王世代侍奉魏室，必将终身面向北方称臣；假如魏国依照虞、舜禅让的先例，也应当多次辞让才显得更高尚。”萧道成不高兴。甲寅日，任命谢朏为侍中，改任王俭为左长史。

丙辰日，任命给事黄门侍郎萧长懋为雍州刺史。

二月丙子日，邵陵殇王刘友去世。辛巳日，北魏太皇太后和北魏主前往代郡温泉。

甲午日，下诏重申之前的命令，命太傅朝拜时不必称名。

己亥日，北魏太皇太后和北魏主前往西宫。

三月初一，发生日食。

甲辰日，任命太傅为相国，总领百官，封给十个郡，为齐公，加赐九锡；他原来的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职务照旧。乙巳日，下诏齐国的官爵礼仪，都仿照朝廷。丙午日，任命世子萧赜兼任南豫州刺史。

杨运长离开宜城郡回家，齐公派人杀了他。凌源县令潘智与杨运长交情深厚；临川王刘绰，是刘义庆的孙子。刘绰派心腹陈讠赞游说潘智说：“您是先帝的旧人，自己是宗室的近亲，在这样的形势下，怎么能长久保全！如果招集内外人士，估计很多人会跟从。台城内的人常有这种心思，只是苦于没有人带头提议罢了！”潘智立即报告了齐公。庚戌日，诛杀刘绰兄弟及其同党。

甲寅日，齐公接受策命，赦免其境内，以石头城为世子的宫室，完全如同东宫。褚渊援引何曾从魏司徒成为晋丞相的先例，请求担任齐国的官职，齐公不允许。任命王俭为齐尚书右仆射，兼管吏部；王俭当时二十八岁。

甲戌日，武陵王刘赞去世，不是因病。

丙戌日，加给齐王特殊礼仪，晋升世子为太子。

辛卯日，宋顺帝下诏禅位于齐。壬辰日，顺帝应当临朝，却不肯出来，逃到佛盖下面。王敬则率兵在殿庭列阵，用板车入宫迎接顺帝。太后害怕，亲自率领宦官寻找，找到了他。王敬则开导他让他出来，拉着他上车。顺帝擦着眼泪对王敬则说：“要被杀了吗？”王敬则说：“只是出去住在别的宫殿罢了。陛下先代取司马家也是这样。”顺帝哭着弹指说：“但愿后世永远不要再出生在天王家里！”宫中人都哭了。顺帝拍着王敬则的手说：“一定不要过分忧虑，我会赏赐辅国将军十万钱。”当天，百官列位。侍中谢朏在值班，应当解下玺绶，假装不知道，说：“有什么公事？”传诏的人说：“解下玺绶交给齐王。”谢朏说：“齐王自然有自己的侍中。”于是拉过枕头躺下。传诏的人害怕，让谢朏称病，想找代理的人，谢朏说：“我没有病，有什么好说的！”于是穿上朝服步行走出东掖门，登上车回了家。于是任命王俭为侍中，解下玺绶。礼仪结束后，顺帝乘坐画轮车，从东掖门出来前往东邸，问：“今天为什么不奏鼓吹乐？”左右没有人回答。右光禄大夫王琨，是王华的堂弟，在晋朝时已经担任郎中，到这时，攀着车尾痛哭说：“别人因为长寿而高兴，老臣却因为长寿而悲伤。既然不能先死，却又屡次见到这种事情！”哽咽不能自已，百官泪如雨下。

司空兼太保褚渊等人捧着玺绶，率领百官前往齐宫劝进；齐王辞让没有接受。褚渊的堂弟、前安成太守褚炤对褚渊的儿子褚贲说：“司空今天在哪里？”褚贲说：“在齐大司马门捧着玺绶。”褚炤说：“不知道你家司空把一家的东西送给另一家，又是什么意思！”甲午日，齐王在南郊即皇帝位。回到宫中，大赦天下，改年号。尊奉宋顺帝为汝阴王，优待尊崇的礼仪，都仿照宋初。在丹杨修筑宫室，设置兵力守卫。宋的神主迁到汝阴庙，各王都降为公；除非是为齐室效力的人，其余的都废除封国，只设置了南康、华容、萍乡三个公国，以供奉刘穆之、王弘、何无忌的后代，被废除封国的共有一百二十人。两台的官僚，依照原任职务摄理，名号不同、员额超出的，另外详细商议。

任命褚渊为司徒。宾客祝贺的满座，褚炤叹息说：“彦回（褚渊的字）少年时树立名节品行，怎么竟猖狂到这种地步！家门不幸，才有今天的拜官。假使彦回担任中书郎就死去，不当是一名名士吗！名声德行不昌盛，却又有长寿！”褚渊坚决推辞不接受。

奉朝请河东人裴觊上表，列举皇帝的过失罪恶，挂冠径直离去；皇帝发怒，杀了他。太子萧赜请求杀掉谢朏，皇帝说：“杀了他就成全了他的名声，正应该宽容他置之度外罢了。”过了很久，因事将他废黜在家。

皇帝向前抚军行参军沛国人刘瓛询问为政之道，回答说：“为政之道在《孝经》中。凡是宋氏之所以灭亡，陛下之所以得到天下的原因，都在此。陛下如果以先前的失败为戒，加上宽厚，即使危险也能安定；如果沿着覆车的轨道走，即使安定也必定危险！”皇帝感叹说：“儒者的话，可万世宝贵！”

丙申日，北魏主前往崞山。

丁酉日，任命太子詹事张绪为中书令，齐国左卫将军陈显达为中护军，右卫将军李安民为中领军。张绪，是张岱的侄子。

戊戌日，任命荆州刺史萧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

皇帝命群臣各陈施政得失。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刘善明，请求废除宋氏大明、泰始以来的各种苛政和繁琐制度，以崇尚简易。又认为：“交州险远，宋末政令苛刻，导致怨恨反叛。如今大政初创，应当以恩德怀柔。况且那里所出产的，只有珠宝，实在不是圣朝急需之物。讨伐的事情，认为应当暂时停止。”给事黄门郎清河人崔祖思也上言，认为：“人不学习就不懂得道理，这是悖逆祸乱产生的原因。如今无定额的官员，白白领取俸禄，消耗民财。应当开设文武二学，考核台、府、州、国定额以外的人员，各随所愿，按照方法学习学业，如果有荒废懈怠的，遣送回原郡；经学技艺优异突出的，不拘等级任用。另外，如今陛下虽躬行节俭，但群下仍然安于奢侈糜烂。应当褒奖提拔节俭清廉的朝士，贬退骄奢淫逸的人，那么风俗可以改变了。”宋元嘉时期，凡事都责令郡县完成。世祖（宋孝武帝）催征求索急迫，因郡县迟缓，开始派遣台使督察。从此使者到处交错，竞相作威作福，营私纳贿，公私劳扰。会稽太守闻喜公萧子良上表极力陈述其弊端，认为：“台省有所需求，只应明确下诏敕，规定期限，那么人们自然尽心；如果有拖延，自然依据纠劾处罚的律条。如今虽然台使满布，却只会从属所办理，只是互相猜疑愤恨，反而更加拖延松懈，应当全部停止派遣台使。”员外散骑郎刘思效上言：“宋自大明以来，逐渐凋敝，征赋有加而国库尤其贫乏。小民嗷嗷哀号，几乎没有生计；而贵族富室，以奢侈华丽相争，甚至山泽的百姓，不敢采摘食用那里的水草。陛下应当更新王法，改正这些过失。”皇帝都加以褒奖赏赐，有的将表章交付外廷，让有关部门详细选择可行的，奏请施行。己亥日，下诏：“两宫和各王，都不得经营屯田邸舍，封占山湖。”

北魏主返回平城。

北魏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拓跋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人都因贪污残暴不法，尉洛侯、拓跋目辰被处死，陈提流放边疆。

又下诏：“候官上千人，重罪受贿不报告，轻罪则吹毛求疵举发，应当全部罢免。”改设谨慎正直的数百人，让他们在街巷巡逻防卫，只捕捉喧闹斗殴的人。从此官吏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

自泰始以来，内外多事，将帅各自招募部曲，屯聚在建康。李安民上表，认为：“除了淮北常备军外，其余军队全部遣散；如果亲近应设立随身护卫的，允许限定人数。”皇帝听从了；五月辛亥日，下诏禁止各地招募。

壬子日，皇帝赏赐辅佐创业的功臣，褚渊、王俭等人进增爵位、食邑各有差别。处士何点对人说：“我写《齐书》已经完成，赞语说：‘褚渊既是世族，王俭也是国华；不依靠舅氏，怎能顾恤国家！’”何点，是何尚之的孙子。褚渊的母亲是宋始安公主，继母是吴郡公主；又娶了巴西公主。王俭的母亲是武康公主；又娶了阳羡公主。所以何点这样说。

己未日，有人骑马经过汝阴王的大门，卫士担心有人作乱，跑进去杀了汝阴王，却以病故上报，皇帝不治罪反而赏赐了他们。辛酉日，杀害宋宗室阴安公刘燮等人，不分老少全部处死。前豫州刺史刘澄之，是刘遵考的儿子，与褚渊交好，褚渊替他坚决请求说：“澄之兄弟不勇武，而且在刘宗中又关系疏远。”所以刘遵考的家族得以幸免。

丙寅日，追尊皇考为宣皇帝，皇妣陈氏为孝皇后。

丁卯日，封皇子萧钧为衡阳王。

皇帝对兖州刺史垣崇祖说：“我新得天下，索虏（北魏）必定以接纳刘昶为借口，侵犯边境。寿阳正当敌寇要冲，非你无人能制服此敌。”于是调任垣崇祖为豫州刺史。

六月丙子日，诛杀游击将军姚道和，因为他曾对沈攸之怀有二心。

甲子日，立太子萧赜为皇太子；皇子萧嶷为豫章王，萧映为临川王，萧暠为安成王，萧锵为鄱阳王，萧铄为桂阳王，萧鉴为广陵王；皇孙萧长懋为南郡王。

乙酉日，将宋顺帝安葬在遂宁陵。

皇帝因建康居民混杂，多有奸盗，想建立符伍制度以相互检查。右仆射王俭进谏说：“京城之地，四方汇聚，如果必须持符，事情既繁琐，道理上也显得不宽广；谢安所谓‘不这样怎么成为京城’。”于是停止。

起初，交州刺史李长仁去世，堂弟李叔献代管州事，因号令不能施行，派使者向宋请求任命刺史。宋任命南海太守沈焕为交州刺史，任命李叔献为沈焕的宁远司马、武平、新昌二郡太守。李叔献得到朝廷任命后，人心服从，于是发兵据守险要，不接纳沈焕。沈焕停留在郁林，因病去世。

秋季七月丁未日，下诏说：“交趾、比景唯独隔绝于王化，这是前朝命运将终，因迷惘而如此。应当特赦交州，立即任命李叔献为刺史，安抚南方。”

北魏葭芦镇主杨广香请求投降，丙辰日，任命杨广香为沙州刺史。

八月乙亥日，北魏主前往方山；丁丑日，回宫。

皇帝听说北魏将要入侵，九月乙巳日，再次任命豫章王萧嶷为荆、湘二州刺史，都督如故；任命临川王萧映为扬州刺史。

丙午日，任命司空褚渊兼领尚书令。

壬子日，北魏任命侍中、司徒、东阳王拓跋丕为太尉，侍中、尚书右仆射陈建为司徒，侍中、尚书代人苟颓为司空。

己未日，北魏安乐厉王拓跋长乐谋反，被赐死。

庚申日，北魏陇西宣王源贺去世。

冬季十月初一，北魏大赦。

癸未日，汝阴太妃王氏去世，谥号为宋恭皇后。

起初，晋寿县百姓李乌奴与白水氐人杨成等人侵扰梁州，梁州刺史范柏年劝降李乌奴，攻打杨成等人并击败了他们。等到沈攸之事件发生，范柏年派兵前往魏兴，声称是去救援，实际上是在观望形势。事情平定后，朝廷派王玄邈取代范柏年。皇帝下诏命范柏年与李乌奴一起东下，李乌奴劝范柏年不要接受替代；范柏年犹豫不决，王玄邈已经到达。范柏年于是将李乌奴留在汉中，自己回到魏兴，徘徊不前。左卫率豫章人胡谐之曾向范柏年求马，范柏年说：“马不是狗，怎么能满足你无休止的要求！”对待使者非常冷淡；使者回去后，对胡谐之说：“范柏年说：‘胡谐之是什么狗！贪求无厌！’”胡谐之因此怀恨，在皇帝面前进谗言说：“范柏年依仗险要地形聚集部众，想要独霸一州。”皇帝派雍州刺史南郡王萧长懋引诱范柏年，启用他担任府长史。范柏年到了襄阳，皇帝本不想追究，胡谐之说：“见到老虎抓住了，还要放它回山上吗？”甲午日，赐范柏年死。李乌奴叛逃到氐人那里，依附杨文弘，率领一千多氐兵侵扰梁州，攻陷白马戍。王玄邈派人诈降引诱李乌奴，李乌奴率轻兵袭击州城，王玄邈埋伏兵力截击，大败李乌奴，李乌奴只身逃回氐地。

起初，王玄邈任青州刺史，皇帝在淮阴时，被宋太宗怀疑，想要北附北魏，写信结交王玄邈，王玄邈的长史清河人房叔安说：“将军身居州郡重位，无缘无故抛弃忠孝之举，三齐的士人，宁可跳东海而死，也不敢跟随将军！”王玄邈于是没有回信。等到罢州还朝，路过淮阴时，严整军队直接通过；到了建康，禀告宋太宗，称皇帝有异心。等到皇帝任骠骑将军时，提拔王玄邈为司马，王玄邈非常恐惧，但皇帝待他如初。等到击败李乌奴，皇帝说：“王玄邈果然没有辜负我对他的知遇之恩。”房叔安任宁蜀太守，皇帝赞赏他的忠诚正直，想任用他为梁州刺史，恰好他病逝了。

十一月，辛亥日，立皇太子妃斐氏。

癸丑日，北魏派代理梁郡王拓跋嘉督率二将出兵淮阴，陇西公拓跋琛督率三将出兵广陵，河东公薛虎子督率三将出兵寿阳，奉丹杨王刘昶入侵；许诺刘昶收复旧业，世代统治江南，对北魏称藩。蛮族酋长桓诞请求担任前锋，任命桓诞为南征西道大都督。义阳百姓谢天盖自称司州刺史，想要率州归附北魏，北魏乐陵镇将韦珍领兵渡过淮河接应。豫章王萧嶷派中兵参军萧惠朗率领二千人，协助司州刺史萧景先讨伐谢天盖，韦珍掳掠七千多户百姓离去。萧景先，是皇帝的侄子。南兖州刺史王敬则听说北魏将领渡过淮河，放弃镇所回到建康，士民惊慌逃散，不久北魏军队竟然没有来。皇帝因为他是功臣，没有追究。

皇帝辅佐宋朝时，派骁骑将军王洪范出使柔然，约定共同攻打北魏。王洪范从蜀地经过吐谷浑，穿越西域，才得以到达。此时，柔然十多万骑兵入侵北魏，到达塞上就回去了。

这一年，北魏皇帝下诏命中书监高允议定律令。高允虽然年老，但心智见识并未衰退。皇帝因高允家贫供养微薄，命乐部丝竹十人每五天到高允那里一次以娱乐他的心情，早晚供应膳食，每月初一、十五送牛肉和美酒，每月供给衣服、绵、绢；入见时就备好几案和手杖，询问政事。

契丹莫贺弗勿干率领部落一万多人归附北魏，居住在白狼水东。

太祖高皇帝建元二年（庚申，公元四八零年）

春季，正月，戊戌朔日，大赦天下。

任命司空褚渊为司徒，尚书右仆射王俭为左仆射；褚渊不接受。

辛丑日，皇帝到南郊祭祀。

北魏陇西公拓跋琛等人攻占马头戍，杀死太守刘从。乙卯日，下诏全国戒严，发兵抵御北魏，征召南郡王萧长懋为中军将军，镇守石头。

北魏广川王拓跋略去世。

北魏军队攻打钟离，徐州刺史崔文仲击败他们。崔文仲派军主崔孝伯渡过淮河，攻打北魏茌眉戍主龙得侯等人，杀死他们。崔文仲，是崔祖思的同族人。

各蛮族依仗山谷险阻，遍布荆、湘、雍、郢、司五州境内，听说北魏军队入侵，官府全部征发民丁，南襄城蛮人秦远乘虚侵扰潼阳，杀死县令。司州蛮人引导北魏军队侵扰平昌，平昌戍主苟元宾击败他们。北上黄蛮人文勉德侵扰汶阳，汶阳太守戴元宾弃城逃往江陵，豫章王萧嶷派中兵参军刘伾绪率领一千人讨伐，到了当阳，文勉德请求投降，秦远逃走。

北魏将领薛道标领兵直奔寿阳，皇帝派齐郡太守刘怀慰伪造冠军将军薛渊的书信招降薛道标；北魏人听说后，召回薛道标，派梁郡王拓跋嘉取代他。刘怀慰，是刘乘民的儿子。二月，丁卯朔日，拓跋嘉与刘昶侵扰寿阳。将要交战时，刘昶向四面将士行礼，泪流满面，说：“愿大家同心协力，以报仇雪耻！”

北魏步兵骑兵号称二十万，豫州刺史垣崇祖召集文武官员商议，想修治外城，筑坝拦截肥水来固守。都说：“从前佛狸入侵，南平王的士卒完整强盛，数倍于现在，尚且因为外城太大难以防守，退守内城。而且自有肥水以来，从未筑坝拦截，恐怕劳而无功。”垣崇祖说：“如果放弃外城，敌人必定占据，外修瞭望楼，内筑长围，我们就坐以待毙了。守外城、筑水坝，是我不容劝阻的策略。”于是在城西北拦截肥水，水坝北面修筑小城，四周挖深沟，派几千人守卫，说：“敌人见城小，以为一举可攻取，必定全力攻打，企图破坏水坝；我们放水冲击，他们都会变成漂尸。”北魏人果然像蚂蚁一样围攻小城，垣崇祖戴着白纱帽，乘着肩舆上城，午后时，决开水坝放水；北魏攻城的人众被冲落沟中，人马淹死数以千计。北魏军队撤退。

谢天盖的部曲杀死谢天盖投降。

宋朝自从孝建年间以来，政纲松弛紊乱，簿册户籍讹误谬乱，皇帝下诏黄门郎会稽人虞玩之等人重新检查审定，说：“黄籍，是百姓的大纲，国家的治政开端。近来巧伪日益严重，如何整治改革？”虞玩之上表，认为：“元嘉年间，已故光禄大夫傅隆年过七十，还亲手书写户籍，亲自校对。如今想要治理求得正确，必须靠勤勉明察的县令长。愚见认为应以元嘉二十七年户籍为准，重新设立明确法令，允许自首悔过；执迷不悟的，依法必杀；若有虚假隐瞒，州县同罪。”皇帝听从了他。

皇帝因各蛮族多次叛乱，分出荆、益二州设置巴州来镇抚。壬申日，任命三巴校尉明慧昭为巴州刺史，兼任巴东太守。这时，齐朝境内，有州二十三个，郡三百九十个，县一千四百八十五个。

乙酉日，崔文仲派军主陈靖攻占北魏竹邑，杀死戍主白仲都；崔叔延攻破北魏睢陵，杀死淮阳太守梁恶。

三月，丁酉朔日，任命侍中西昌侯萧鸾为郢州刺史。萧鸾，是皇帝兄长始安贞王萧道生的儿子，早年丧父，由皇帝养育，恩情超过亲生儿子。

北魏刘昶因雨水正多，上表请求撤军，北魏人同意了；丙午日，派车骑大将军冯熙领兵迎接他。

夏季，四月，辛巳日，北魏主前往白登山；五月，丙申朔日，前往火山；壬寅日，返回平城。

自从晋朝以来，建康宫的外城只设竹篱笆，而有六个门。恰逢有人打开白虎樽，说：“白门三重关，竹篱笆破穿不完。”皇帝有感于这话，下令改建都城城墙。

李乌奴多次乘机出兵侵扰梁州，豫章王萧嶷派中兵参军王图南，率领益州兵从剑阁袭击他；梁、南秦二州刺史崔慧景征发梁州兵驻守白马，与王图南前后夹击李乌奴，大败他，李乌奴逃往武兴固守。崔慧景，是崔祖思的同族人。

秋季，七月，辛亥日，北魏主前往火山。

戊午日，皇太子穆妃裴氏去世。

下诏命南郡王萧长懋移镇西州。

角城戍主率全城投降北魏；秋季，八月，丁酉日，北魏派徐州刺史梁郡王拓跋嘉迎接他。又派平南将军郎大檀等三将出兵朐城，将军白吐头等二将出兵海西，将军元泰等二将出兵连口，将军封延等三将出兵角城，镇南将军贺罗出兵下蔡，一同入侵。

甲辰日，北魏主前往方山；戊申日，游览武州山石窟寺。庚戌日，返回平城。

崔慧景派长史裴叔保在武兴攻打李乌奴，被氐王杨文弘击败。九月，甲午朔日，发生日食。

丙午日，柔然派使者来通好。

汝南太守常元真、龙骧将军胡青苟投降北魏。

闰月，辛巳日，派领军李安民巡视清、泗各戍以防备北魏。

北魏梁郡王拓跋嘉率领十万部众包围朐山，朐山戍主玄元度环城固守，青、冀二州刺史范阳人卢绍之派儿子卢奂领兵帮助他。庚寅日，玄元度大败北魏军队。朝廷派军主崔灵建等率一万多人从淮河入海，夜间到达，每人举起两支火炬；北魏军队望见，逃走。

冬季，十月，王俭坚决请求解除他选拔官吏的职务，皇帝同意了；加授王俭侍中，命太子詹事何戢负责选拔官吏。皇帝因何戢资历深重，想加授他常侍，褚渊说：“圣意常认为貂蝉冠饰不宜过多。臣与王俭已经左插貂尾，如果再给何戢加授，那么八座就有三个貂尾；如果加给他骁骑将军、游击将军，也不算少。”于是任命何戢为吏部尚书，加授骁骑将军。

甲辰日，任命沙州刺史杨广香为西秦州刺史，又任命他的儿子杨炅为武都太守。

丁未日，北魏任命昌黎王冯熙为西道都督，与征南将军桓诞出兵义阳，镇南将军贺罗出兵钟离，一同入侵。

淮北四州百姓不愿归属北魏，常想回归江南，皇帝多次派间谍引诱他们。于是，徐州百姓桓标之、兖州百姓徐猛子等人所在之处蜂起为盗贼，聚众保卫伍固，推举司马朗之为主。北魏派淮阳王尉元、平南将军薛虎子等人讨伐他们。

十一月，戊寅日，丹阳尹王僧虔上言：“郡县狱中相沿有进热汤杀死囚犯的做法，名为救病，实是施行冤暴。哪有生死大事，却由下属县邑暗中控制！愚见认为囚犯生病必须先报郡府，请求主管官员与医生共同诊断检验，偏远县邑的让家人探望，然后处理。”皇帝听从了他。

戊子日，任命杨难当的孙子杨后起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镇守武兴。

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司空褚渊为司徒。褚渊入朝，用腰扇遮阳，征虏功曹刘祥从旁边经过，说：“做出这样的举动，羞于见人，用扇子遮挡有什么益处！”褚渊说：“寒士不谦逊！”刘祥说：“不能杀袁粲、刘秉，怎么能免做寒士！”刘祥，是刘穆之的孙子。刘祥喜好文学，但性情刚直疏放，撰写《宋书》，讥讽指责禅让取代；王俭秘密上报，因此获罪流放广州而死。

太子在玄圃宴请朝臣，右卫率沈文季与褚渊言语失和，沈文季发怒说：“褚渊自认为是忠臣，不知死时有何面目见宋明帝！”太子笑着说：“沈率醉了。”

壬子日，任命豫章王萧嶷为中书监、司空、扬州刺史，任命临川王萧映为都督荆、雍等九州诸军事、荆州刺史。

这一年，北魏尚书令王睿进爵中山王，加授镇东大将军；设置王官二十二人，任命中书侍郎郑羲为太傅，郎中令以下都是当时名士。又拜王睿的妻子丁氏为王妃。

太祖高皇帝建元三年（辛酉，公元四八一年）

春季，正月，封皇子萧锋为江夏王。

北魏人侵扰淮阳，在甬城包围军主成买，皇帝派领军将军李安民为都督，与军主周盘龙等人救援他。北魏人沿淮河大肆抢掠，江北百姓都惊慌逃走，渡过长江。成买力战而死。周盘龙的儿子周奉叔率二百人冲入敌阵深入，北魏用一万多骑兵张开左右翼包围他。有人告诉周盘龙说“周奉叔已经战死”，周盘龙驰马挺槊，直冲北魏军阵，所向披靡。周奉叔已经冲出，又冲入寻找周盘龙。父子两骑纵横驰骋，北魏数万部众无人敢挡；北魏军队于是战败，杀伤数以万计。北魏军队撤退，李安民等人领兵追击，在孙溪渚交战，又击败他们。

己卯日，北魏主南巡，司空苟颓留守；丁亥日，北魏主到达中山。

二月，辛卯朔日，北魏大赦。

丁酉日，游击将军桓康复在淮阳击败北魏军队，进攻樊谐城，攻克了它。

魏国主从中山前往信都；癸卯日，又前往中山；庚戌日，返回，到达肆州。

僧人法秀用妖术迷惑众人，图谋在平城作乱；苟颓率领禁军突然搜捕，全部擒获了他们。魏国主返回平城，有关部门囚禁法秀，给他戴上笼头，铁锁无缘无故自己解开。魏人穿透他的颈骨，祷告说：“如果真的有神，应当让针穿不进肉里。”于是穿透示众，三天后才死。议论的人有的想杀光所有僧人，冯太后不同意，于是停止。

垣崇祖击败魏军后，担心魏人再次侵犯淮北，就把下蔡的戍守部队迁移到淮东。不久魏军果然到来，想攻打下蔡；听说它已经内迁，想铲平旧城。己酉日，崇祖率兵渡过淮河攻击魏军，大败他们，杀死和俘虏上千人。

晋宋之际，荆州刺史大多不兼任南蛮校尉，另派重要人物担任此职。豫章王萧嶷担任荆、湘二州刺史，兼任南蛮校尉。萧嶷免职后，改用侍中王奂担任此职，王奂坚决推辞，说：“西部地方经过战乱之后，创伤难以恢复。现在又割撤太府，设置偏校，从名望上不足以助强实力，从实际来说却能互相带来弊病。而且资力已经分散，职司增多，众人事务加倍，文案更加繁琐，我私下认为对国家计策不恰当。”癸丑日，撤销南蛮校尉官职。

三月，辛酉朔日，魏国主前往肆州；己巳日，返回平城。

魏法秀之乱，牵连兰台御史张求等一百多人，都因谋反罪，依法应当灭族。尚书令王睿请求诛杀首恶，宽免其余党羽。于是下诏：“应当诛杀五族的，降为三族；三族的，全家处死；全家处死的，只杀本人。”所赦免的有一千多人。

夏季，四月，己亥日，魏国主前往方山。冯太后喜爱那里的山川，说：“将来一定要把我安葬在这里，不必附葬在先帝陵墓。”于是为太后建造寿陵，又在山上建造永固石室，想作为祭庙。

桓标之等人拥有数万部众，凭险寨请求救援；庚子日，诏令李安民督促诸将前往迎接，又派兖州刺史周山图从淮河进入清水，兼程接应。淮北百姓桓磊磈在抱犊固击败魏军。李安民前往救援迟缓停留，桓标之等人都被魏军消灭，剩余部众得以南归的还有数千家；魏人也掳掠三万多人返回平城。

魏任城康王拓跋云去世。五月，壬戌日，邓至王像舒派使者向魏进贡。邓至是羌人的别种，在宕昌以南立国。

六月，壬子日，大赦天下。

甲辰日，魏中山宣王王睿去世。王睿患病，太皇太后、魏国主多次到他家探病。等他去世，追赠太宰，在平城南建立庙宇。文士为王睿作哀诗和悼词的有百余人，到安葬时，自称亲戚、故交，穿着丧服哭送的有千余人。魏国主任命王睿的儿子中散大夫王袭代替王睿为尚书令，兼管吏部曹。

戊午日，魏封皇叔拓跋简为齐郡王，拓跋猛为安丰王。

秋季，七月，己未朔日，发生日食。

皇上派后军参军车僧朗出使魏。甲子日，僧朗到达平城，魏国主问：“齐辅佐宋时间很短，为什么突然登上帝位？”回答说：“虞、夏时代，登庸上位就身居元首，魏、晋时代，匡辅政权则传给子孙，时势合适各有不同。”

辛酉日，柔然别帅他稽率部众投降魏。

杨文弘派使者请求投降，诏令恢复他北秦州刺史职务。此前，杨广香去世，他的部众一半投奔文弘，一半投奔梁州。文弘派杨后起占据白水。皇上虽然授予他官爵，但暗中命令晋寿太守杨公则等候机会图谋他。

宋升明年间，派使者殷灵诞、苟昭先前往魏，听说皇上受禅，灵诞对魏典客说：“宋、魏通好，忧患相同。宋现在灭亡，魏不相救，何用和亲！”等到刘昶入侵，灵诞请求做刘昶的司马，不被允许。九月，庚午日，魏在南郊阅兵，于是宴请群臣，把车僧朗安排在灵诞之下，僧朗不肯就座，说：“灵诞从前是宋使，现在已是齐民。请求魏主以礼相待。”灵诞于是与他互相忿怒对骂。刘昶贿赂宋降人解奉君在集会上刺杀僧朗，魏人抓捕奉君，杀了他；厚礼送僧朗灵柩，放灵诞等人南归。等到世祖即位，昭先详细把灵诞的话奏报，灵诞因此被定罪下狱而死。

辛未日，柔然主派使者来聘问，给皇上写信，称皇上为“足下”，自称“吾”，送皇上狮子皮裤褶，约定共同伐魏。

魏尉元、薛虎子攻克五固，斩杀司马朗之，东南各州全部平定。尉元入朝任侍中、都曹尚书，薛虎子任彭城镇将，升徐州刺史。当时州镇戍兵，自带资绢，不纳入公库。虎子上表，认为：“国家想夺取江东，必须先积粮于彭城。我考虑在镇士兵，不少于数万，资粮的绢，每人十二匹；用度无标准，未到交替时，不免饥寒，公私都受损费。如今徐州良田十万余顷，水陆肥沃，清、汴河流通，足以灌溉。如果用兵绢买牛，可得万头，兴办屯田，一年之中，可供给官食。一半士兵耕耘种植，其余士兵屯戍，边耕边守，不妨碍边防。一年收成，超过十倍之绢；暂时耕种，足够充数载之食。以后兵资都储于公库，五年之后，谷帛都充足，不仅戍卒丰饱，也有吞并敌人的气势。”魏人听从了他。虎子为政有仁爱，兵民怀念他。恰逢沛郡太守邵安、下邳太守张攀因贪污被虎子查办，各自派儿子上书，告虎子与江南勾结，魏国主说：“虎子一定不会这样。”推究查问，果然是虚妄，诏令邵安、张攀都赐死，两个儿子各鞭打一百。吐谷浑王拾寅去世，世子度易侯继立。冬季，十月，戊子朔日，任命度易侯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魏中书令高闾等人重新制定新律完成，共八百三十二章；门房之诛十六项，大辟二百三十五项，杂刑三百七十七项。

起初，高昌王阚伯周去世，儿子义成继立；这一年，他的堂兄首归杀死义成自立。高车王可至罗杀死首归兄弟，立敦煌张明为高昌王。国人杀死张明，立马儒为王。

太祖高皇帝建元四年（壬戌，公元四八二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诏令设置学生二百人，任命中书令张绪为国子祭酒。

甲戌日，魏大赦天下。

三月，庚申日，皇上召司徒褚渊、尚书左仆射王俭接受遗诏辅佐太子；壬戌日，在临光殿去世。太子即位，大赦天下。

高帝深沉有大度量，博学能写文章。生性清廉俭朴，主衣中有玉导，皇上命令中书说：“留下这个正是滋生疾病的根源！”立即命人击碎；又检查有什么奇异之物，都按此例处理。常说：“让我治理天下十年，当使黄金与土同价。”

乙丑日，任命褚渊录尚书事，王俭为侍中、尚书令，车骑将军张敬儿开府仪同三司。丁卯日，任命前将军王奂为尚书左仆射。庚午日，任命豫章王萧嶷为太尉。

庚辰日，魏国主到虎圈，诏令说：“虎狼凶猛残暴，捕捉之日，常多伤害；既然没有益处，损失耗费很多，从今以后不要再捕捉进贡。”

夏季，四月，庚寅日，给先皇上谥号为高皇帝，庙号太祖。丙午日，安葬在泰安陵。

辛卯日，追尊穆妃为皇后。六月，甲申朔日，立南郡王萧长懋为皇太子。丙申日，立太子妃王氏。妃子是琅邪人。封皇子闻喜公萧子良为竟陵王，临汝公萧子卿为庐陵王，应城公萧子敬为安陆王，江陵公萧子懋为晋安王，枝江公萧子隆为随郡王，萧子真为建安王，皇孙萧昭业为南郡王。

司徒褚渊卧病，自己上表请求退位，世祖不允许，褚渊坚决请求恳切，癸卯日，任命褚渊为司空，兼骠骑将军。侍中、录尚书如故。

秋季，七月，魏征发州郡五万人修治灵丘道。

吏部尚书济阳江谧，性格谄媚浮躁，太祖去世，江谧怨恨没有参与顾命；皇上即位，江谧又不升官；因此怨恨、诽谤。恰逢皇上患病，江谧到豫章王萧嶷处请求私下会见，说：“皇上病起不来，东宫又没有才能，您现在想怎么办？”皇上知道了，派御史中丞沈冲上奏江谧前后罪恶，庚寅日，赐江谧死。

癸卯日，南康文简公褚渊去世，世子侍中褚贲耻于父亲失节，服丧期满，就不做官，把爵位让给弟弟褚蓁，隐居墓地终身。

九月，丁巳日，因国丧停办国子学。

氐王杨文弘去世。儿子们都年幼，于是以哥哥的儿子杨后起为继承人。九月，辛酉日，魏任命后起为武都王，文弘儿子杨集始为白水太守。不久集始自立为王，后起击败了他。

魏因荆州巴人、氐人扰乱，任命镇西大将军李崇为荆州刺史。李崇是显祖的舅舅的儿子。将赴任时，诏令调发陕、秦二州兵送他，李崇推辞说：“边人失和，本怨恨刺史。现在奉诏代替他，自然安定；只需一诏而已，不必烦劳发兵自卫，使他们心怀恐惧。”魏朝听从了他。李崇于是轻装带数十骑飞驰到上洛，宣诏慰问安抚，百姓夷人安顺。李崇命令边戍掠得齐人者全部送回，由此齐人也归还俘虏二百多人，两国边境和平，不再有烽火警报。很久之后，调任兖州刺史。

兖州地方原先多强盗，李崇命令村里设置一楼，楼都挂鼓，盗发之处，乱击鼓；旁边村子开始听到时，以一击为节，然后二击，然后三击，片刻之间，声布百里；都派人守险要。从此盗发无不擒获。后来各州都效仿，从李崇开始。

辛未日，任命征南将军王僧虔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尚书右仆射王奂为湘州刺史。

宋原建平王刘景素的主簿何昌㝢、记室王摛及所举秀才刘璡，前后上书陈述景素德美，为他讼冤。冬季，十月，辛丑日，诏令允许以士礼还葬旧坟。刘璡是刘𤩽的弟弟。

十一月，魏高祖将亲祭七庙，命有关部门备礼仪法度，依古制备牲牢、器服及乐章；从此四时常祀都举行。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

太祖高皇帝永明元年（癸亥，公元四八三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皇上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

诏令因边境安宁，治理百姓的官员，普遍恢复田秩。

任命太尉豫章王萧嶷兼太子太傅。萧嶷不参与朝务，但常秘密进献谋划，皇上多听从。

壬戌日，立皇弟萧锐为南平王，萧铿为宜都王，皇子萧子明为武昌王，萧子罕为南海王。

二月，辛巳日，任命征虏将军杨炅为沙州刺史、阴平王。

辛丑日，任命宕昌王梁弥机为河、凉二州刺史，邓至王像舒为西凉州刺史。

宋末，因治民之官六年太久，于是以三年为限，称为小满；但迁换去来，又不能依三年之制。三月，癸丑日，诏令：“从今以后一律以小满为限。”

有关部门因天文失度，请求禳灾。皇上说：“应天以实不以文。我克己求治，想推行惠政；如果灾祸在我，禳之何益！”夏季，四月，壬午日，诏令：“袁粲、刘秉、沈攸之，虽末节不终，但初始忠诚可感。”都命以礼改葬。

皇上做太子时，自认为年长，与太祖同创大业，朝事大小，大都专断，多违制度。信任左右张景真，景真骄奢，服饰器物，僭越比拟皇帝；内外怕他，无人敢言。司空咨议荀伯玉，一向被太祖亲厚，叹息说：“太子所为，官家终不知，岂可怕死，遮蔽官家耳目！我不启奏，谁当启奏！”趁太子拜陵，秘密启奏太祖。太祖怒，命查检东宫。

太子拜陵回来，到方山，傍晚，将停船，豫章王萧嶷从东府乘飞燕快船东迎太子，告知皇上发怒之意。太子夜归，入宫，太祖也停门闩等候。第二天，太祖派南郡王萧长懋、闻喜公萧子良宣敕诘责，并展示景真罪状，使以太子令收捕景真，杀了他。太子忧惧，称病。

过了一个多月，太祖的怒气还是没消，白天在太阳殿躺着休息。王敬则直接闯进去，磕头禀告太祖说：“陛下拥有天下时间不长，太子无缘无故被责罚，人心都很恐惧。希望陛下到东宫去解释一下。”太祖没有答话。王敬就大声宣布旨意，说收拾好去东宫，又命令太官准备酒宴，喊人拿轿子来，太祖完全不动。王敬则拿衣服披在太祖身上，强行扶太祖上轿。太祖没办法，到了东宫，召集诸王在玄圃设宴。长沙王萧晃撑着华盖，临川王萧映举着雉尾扇，闻喜公萧子良拿着酒枪，南郡王萧长懋负责斟酒，太子和豫章王萧嶷、王敬则亲自捧着酒菜，直到傍晚，大家都喝醉了才回去。

太祖赞赏荀伯玉的忠诚，更加亲近信任他，军国机密大事，大多交给他处理，权势震动朝廷。荀伯玉遭遇母亲去世，离他家两里左右的地方，官员的车马已经堵塞了道路。左率萧景先、侍中王晏一同去吊唁，从早上到傍晚，才得以走到跟前。等到出来时，又饿又累，气息微弱，满脸愤怒不满。第二天，他们对太祖说：“我们看到的东宫和二宫的门庭，比起荀伯玉的家，简直可以张网捕雀了。”王晏是王弘的侄子。

骁骑将军陈胤叔，之前也禀报过萧景先和太子的过失，但跟太子说的时候，却都说是“荀伯玉告诉我的”。太子因此深深怨恨荀伯玉。

太祖暗中有了让豫章王萧嶷取代太子的意思，但萧嶷侍奉太子更加恭谨，所以太子对他的友爱没有衰减。

豫州刺史垣崇祖不亲近归附太子。恰逢垣崇祖击败了北魏军队，太祖把他召回朝廷，和他秘密谋划。太子对此生疑，曲意加以礼待，对他说：“世上的流言，我已经不在意了。从今以后，把富贵托付给你。”垣崇祖拜谢。恰逢太祖又派荀伯玉去，敕令处理边防事务，接受旨意后连夜出发，来不及到东宫告辞。太子认为垣崇祖没有尽到诚意，更加怀恨在心。

太祖临死时，指着荀伯玉把他托付给太子。皇上即位后，垣崇祖多次升迁到五兵尚书，荀伯玉多次升迁到散骑常侍。荀伯玉内心忧虑恐惧，皇上因为荀伯玉和垣崇祖关系好，担心他们发动变乱，特意安抚他们。丁亥日，下诏诬陷垣崇祖勾结招纳江北的流民，想要和荀伯玉一起作乱，把他们两人都逮捕杀了。

庚子日，北魏主巡幸崞山；壬寅日，回宫。

闰月，癸丑日，北魏主后宫的平凉人林氏生下儿子拓跋恂，大赦天下。文明太后因为拓跋恂应当被立为太子，就赐林氏死，亲自抚养拓跋恂。五月，戊寅初一，北魏主巡幸武州山的石窟佛寺。车骑将军张敬儿喜欢相信梦。当初做南阳太守时，他的妻子尚氏梦见一只手热得如同火一样；等到他做雍州刺史时，梦见一个肩膀发热；做开府仪同三司时，梦见半个身体发热。张敬儿欲望没有止境，曾经对亲近的人说：“我妻子又梦见全身发热了。”又自己说梦见原来村里的社树高到天上，皇上听说后很厌恶他。垣崇祖死后，张敬儿内心自己疑惧，恰逢有人告发张敬儿派人到蛮族中去交易，皇上怀疑他有异心。恰逢皇上在华林园设八关斋，朝臣都参加了，在座位上逮捕了张敬儿。张敬儿摘下头上的貂蝉冠帽扔到地上说：“这个东西害了我！”丁酉日，杀了张敬儿，连同他的四个儿子。

张敬儿的弟弟张恭儿，常常担心被哥哥的祸事牵连，住在冠军县，从未到过襄阳，村落深隐阻隔，墙垣重重叠叠。张敬儿每次派人送信，他总是先上马，挂好弓箭，然后才见信使。张敬儿败亡的消息传来，他席卷财物逃入蛮族地区；后来自己出来，皇上宽恕了他。

张敬儿的女儿是征北咨议参军谢超宗的儿媳，谢超宗对丹阳尹李安民说：“往年杀韩信，今年杀彭越。你想怎么打算？”李安民把这话全部报告了皇上。皇上向来厌恶谢超宗的轻慢，让兼御史中丞袁彖上奏弹劾谢超宗，丁巳日，把谢超宗逮捕交给廷尉，流放越巂，在路上赐死。因为袁彖的奏章言辞不够深刻切要，又让左丞王逡之上奏弹劾袁彖轻率行文，简略奏事，枉法宽容坏人，袁彖因此被免官，禁锢十年。谢超宗是谢灵运的孙子；袁彖是袁顗弟弟的儿子。

秋季，七月，丁丑日，北魏主和太后巡幸神渊池。甲申日，巡幸方山。

北魏派假员外散骑常侍顿丘人李彪来齐朝聘问。

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坚决辞让开府一职，对兄长的儿子王俭说：“你在朝廷责任重大，即将登上三公之位；我如果再接受这个任命，就是一家之中有两个台司，我实在害怕。”多年不肯接受任命，皇上于是允许了他。戊戌日，加授王僧虔特进。王俭建造了一座长梁斋，规模稍有过度，王僧虔看了很不高兴，竟然不进门；王俭当天就把它拆毁了。

当初，王弘和兄弟集会，放任儿孙们游戏打闹。王僧达跳下地来扮作老虎；王僧绰端正坐着，采撷蜡烛上的珠子做凤凰，王僧达抢过来打坏了，他也不可惜；王僧虔把十二个博棋垒起来，既不掉落，也不重新再做。王弘感叹说：“王僧达英俊爽朗，应当不比别人差，但恐怕最终会危及我的家族；王僧绰会因名声道义被人赞美；王僧虔一定是个忠厚长者，官位会到公台。”后来果然都像他说的那样。

八月，庚申日，骁骑将军王洪范从柔然回来，路程经过三万多里。

冬季，十月，丙寅日，齐派骁骑将军刘缵到北魏聘问，北魏主客令李安世主持接待。北魏人拿出内府收藏的宝物，让商人拿到市场上卖。刘缵说：“北魏的金玉太便宜了，应该是山里出产的多吧。”李安世说：“圣朝不看重金玉，所以把它们看得如同瓦砾一样低贱。”刘缵最初想多买一些，听了这话，内心惭愧就停止了。刘缵多次奉命出使到北魏，冯太后于是私下宠幸了他。

十二月，乙巳初一，发生日食。

癸丑日，北魏开始禁止同姓结婚。

王俭晋升为卫将军，参与掌管官员选拔的事务。

这一年，省去巴州的建制。

北魏秦州刺史于洛侯，性格残酷，刑罚犯人有时砍断手腕，拔掉舌头，分悬四肢。整个州都震惊恐惧，州民王元寿等人同时反叛。有关部门弹劾了他，北魏主派使者到秦州，在于洛侯经常刑罚人的地方向官吏民众宣告，然后将他斩首。齐州刺史韩麒麟，施政崇尚宽厚，从事刘普庆劝韩麒麟说：“您执掌符节镇守一方，却没有什么诛杀斩首，拿什么来显示威严！”韩麒麟说：“刑罚是用来制止邪恶的，仁德之人不得已才使用它。如今百姓不犯法，又何必诛杀呢？如果一定要靠斩杀才能建立威严，那就用你来应承吧！”刘普庆惭愧恐惧地起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