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飲

买下一座小丘，第一天锄草整治，第二天洗涤清理，于是就在溪边的石头上摆下酒宴。从前作记时所说的牛马饮水的地方，人们离开座位来到它的背上。把酒杯盛满酒让它顺流而下，接住取来饮用。于是设置监酒史并下令说：轮到饮酒的人要举起十寸长的筹码三枚，逆流投掷它们，能够不回流到漩涡中、不停止在沙洲上、不沉到水底的，就免于饮酒。而回流、停止、沉底的，就按筹码的数量饮酒。有人投出筹码后，它们便旋转眩目、滑行汩没，像跳舞像跳跃，快的慢的，离去的停住的，众人都靠着石头注视，欢呼拍手来助长它的势头。筹码突然漂走的，才算无事。于是有人饮一次，有人饮两次。客人中有个叫娄图南的，他投掷筹码时，一枚回流一枚停止一枚沉底，独自饮了三次，众人于是大笑，非常欢乐。我患痞病，不能饮酒，到这时却醉了。于是增减酒令，用来穷尽日夜而不知回家。我听说从前饮酒的人，有作揖谦让、酬答敬酒、百次拜礼作为礼节的，有叫喊号呼、屡次起舞、如沸如羹作为极致的，有赤身露体、袒胸露臂作为旷达的，有借助丝竹金石的音乐作为和谐的，有用急促繁密、督察远罚作为周密的，如今却全都与此不同。所以舍弃百拜而仍有礼，没有叫号而仍有极致，不袒露而仍旷达，不用金石而仍和谐，去掉督察远罚而仍周密，简约而同一，放纵而恭敬，和乐而从容，以此来契合山水的乐趣，成就君子的心境，是适宜的。于是作《序饮》来留给后人。

序棋

房生直温和我的两个弟弟交游，都喜好学习。我担心他们过于固执，想找个让他们休息的办法。得到一副木制棋盘，中间隆起而呈圆形，下面方正而笔直，放置二十四枚棋子。尊贵的一半，卑贱的一半，尊贵的叫上，卑贱的叫下，都从第一到第十二，卑贱的两枚才抵得上尊贵的一枚，用红墨来区别。房生于是取来两支笔，按照它们的次序书写。随后两人对弈，就看着那些卑贱的而轻视它们，尊贵的而看重它们。让他们击打触碰时，一定先动用卑贱的，不得已才动用尊贵的，就都战栗昏乱，也很少能击中。他们获胜时，得到红子的就好像有余，得到黑子的就好像不足。

我仔细斜视这些，来思索它们的起初，就都是一样的，房生一写上字，轻重就这样了。不过是靠近他的手就先写，并不能选择那好的就写成红，不好的就写成黑。然而该上的就上，该下的就下，该贵的就贵，该贱的就贱，人们轻视那些而敬重这些，于是就相差很远了。那么像世上用来使人尊贵卑贱的办法，和房生对这副棋子的贵贱之分有什么不同吗？也不过是亲近就先罢了！其中果真有能选择那好与不好的吗？那些敬重和轻视的，也跟着动心了，有敢议论它们好与不好的吗？那些得到尊贵的，有不是意气扬扬、心志放荡的吗？那些得到卑贱的，有不是外貌轻慢、内心放肆的吗？那些所谓尊贵的，有敢轻易让他们击打触碰的吗？那些所谓卑贱的，有敢避开让他们击打触碰的吗？那些红子黑子，相差千万还不止，有敢用两枚敌一枚的吗？我是属于黑子一类的人，看那起初和末尾，有似于棋，所以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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