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時政疏

臣听说君王设置官职、分掌事务，是为了替百姓求得治理；求治之道，一定在于任用贤才。得到合适的人，公务就能办好；不是那等人才，那官职就会荒废。官荒废，事情就废坏；事情废坏，百姓就遭殃，渐渐走向衰败，大都因为这个缘故。近来选官授职，政务任人，有的以奇才晋升，但大多不是凭德行进用，都是依附权贵，互相粉饰，只求苟且得利，从没有长远打算，上下互相蒙蔽，谁肯说出来？臣听说官职爵位是公器，恩宠幸进是私惠。只可用金帛使他们富有，用美食供养他们，来保存私人恩泽；如果把公器用作私用，那么公议就行不通，而劳苦的百姓就会人心涣散。因小私而妨害至公，那么私人请托的门路就打开，而正直言论的道路就堵塞。奸邪之人接连进用，君子的道义消退，一天天削弱，一月月缩减，最终衰败，就是因为任官不得其人。从前汉朝馆陶公主替儿子求取郎官，明帝对她说：“郎官上应列宿，出外治理百里之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会遭殃。”只赐钱十万而已，这就是至公之道不亏，恩私之情未废。良史直笔记载，将成为美谈，至今称道，不停于口。臣又听说唐、虞之时，设置官职只有百个；秦、汉之后，任命爵位超过更多，所以官职多事务就繁，人事纷扰虚伪就兴起。当今官位已经很多，冗员成倍增多，希求还没有满足，日月增加数目；陛下降下不可计量的恩泽，近亲外戚有无穷的请求。卖官利己，枉法徇私，台省之内，高官满盈，官秩越来越轻，朝纲日益败坏。奸利之辈，冒进而不识廉耻；方正雅正之流，知道难行就收敛本分退居山丘。于是有才的人不被任用，被任用的人没有才能，二者对照，十中有五。所以人们不效力，而官吏不是合适的人，想求得治理，实在也难以实现。

臣私下看到宰相、贵戚以及近侍要官的子弟亲属，大多占据美职；他们玩忽职守，不存心职务；依仗势力，就公然违反宪章；白白玷污官曹，无益于时政。陛下如果因循旧路，不改革以前的错误，弊病已经形成，再想挽回就难了，希望陛下仔细参考。《诗经》说：“东人的子弟，从事劳役不得休息。西人的子弟，衣服粲粲华丽。私人的子弟，却试用为百官。有人用他们的酒，不用他们的浆。佩玉累累下垂，不称其长。”这是说王政不公平，众官废弛职守，私人的子弟，列在荣班试用，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只是加长他们的佩饰，无德而食禄，类似白吃饭。而诗人的话，多含讽刺，借国风的畅达，希望王道不偏。前人所讥刺的，是后王所警戒的，希望陛下想到居安思危的道理，实行改弦更张的办法，珍惜爵赏，审量材识，官职不虚授，人必称其官，进用大德于枢要近臣，斥退小人在闲散偏僻之地，法令统一，威恩有信，私不害公，情不挠法，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看到贞观、永徽旧例，宰相子弟，多任外职，这大概是因为势要亲戚，少有才艺，互相嘱托，虚占官荣。希望陛下远考古典，近遵先圣，特降明诏，令宰相以下，下到各司长官，各自申报内外缌麻以上亲属，现任京官九品以上，精心检选，每家酌情限定一人在两京，其余都改授外官。这样希望分职四方，共同安宁百姓，表里相统，远近安定。不只是抑制强宗，分散大族，也用来斥退不贤，进用贤才。虽然说起来稍难，但做起来很容易。那些外官有品行才能久已著称、沉沦滞留未能申达的，希望令巡使察访姓名上报，即加进用。希望四海之内，不再有遗才，八方之中，同歌圣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