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鐘賦（有序）

南陽豐山，有九鐘焉，霜降則鳴，斯氣感而應也。潭忝預少宗伯達奚公特達之遇，擢秀才甲科，庶幾人間有是譽處。然南陽即公隱居之舊地也，故為《霜鐘賦》，以廣知音。詞曰：

豐山之峰，巉岩積翠之石，森爽淩寒之鬆，上無鳥飛，下無人蹤，深杳杳以靜謐，有天然之古鐘。兩欒神資，九乳靈化。寧失制於侈弇，豈遺音於窕摦？每虡器以自閑，常宿懸而不下，動於耳而藏於心，必高秋之良夜。於是泬寥兮日暮而天晶，蕭瑟兮霜落而風清。爽氣無聯，前來滿盈。跳然出複，鏗爾有聲。信不擊而不考，能大鳴而小鳴。始則含胡擁鬱，旋複充詘紆閑。若往若還，徘徊其間。爾其舒肆奔放，長齊遠暢，乍浮空以紆餘，更觸物而瀏亮。入林蕭蕭，在水湯湯，泛濫淺瀨，聯綿疏篁。夜鶴怨兮彌苦，寒猿悲兮更長。餘韻舂容，隨風悠揚，繞於洞庭，浮於瀟湘。梧楸紛以離披，兼葭颯其蒼蒼。及夫夜已艾兮彌靜，山無人兮月冷。初肅肅而自淒，複硠硠而虛警。其動愈出，其來甚徐，合於元化，遊於太虛。轉遠而盡，誰知所如？卿獨立以傾聽，恍若失其躊躇。聽不及已，想存其餘。方其寒氣曉集，鏘然應急，發越林巒，周流井邑。前聲未盡，後韻相及。羈臣之空館屢來，思婦之高樓偏入。莫不恍然驚夢，歔欷掩泣。夫鐘之應霜也，應以無心；士之知已也，貴其知音。不鼓而鳴者其聲遠，不言而信者其分深。故自然之聲，無假於煩手，特違之分，不資於勝口。吾欲徵華鐘，喻良友；懷音淵默，藏器虛受。可以適南陽，待清霜之一扣。亂曰：風籟起兮喧長簿，霜鐘鳴兮動哀壑；合大塊兮聲無作，雖有聞兮常寂寞。

南阳的丰山，有九口钟，霜降时就会鸣响，这是气息感应而响应。我潭忝列少宗伯达奚公特别赏识的遇合，被提拔为秀才甲科，或许人间有这样的声誉地位。然而南阳就是达奚公隐居的旧地，所以作《霜钟赋》，用来扩展知音。词说：

丰山的山峰，险峻岩石积聚翠色之石，森然清爽凌寒的松树，上面没有鸟飞，下面没有人踪，深远幽静而静谧，有天然的古钟。两端钟栾神赋资质，九乳灵妙造化。难道会失去侈弇的规制，岂会遗落窕摦的音声？常常悬在钟架自闲，经常宿悬而不下，动于耳而藏于心，必定在高秋的良夜。于是空旷啊日暮而天晶，萧瑟啊霜落而风清。爽气无边，前来满盈。跃然出而复，铿然有声。确实不击不考，能大鸣而小鸣。起初含胡拥郁，随即充诎纡闲。若往若还，徘徊其间。然后舒肆奔放，长齐远畅，忽浮空而纡余，更触物而浏亮。入林萧萧，在水汤汤，泛滥浅濑，连绵疏篁。夜鹤怨啊更苦，寒猿悲啊更长。余韵舂容，随风悠扬，绕于洞庭，浮于潇湘。梧楸纷披离散，蒹葭飒飒苍苍。等到夜已尽啊更静，山无人啊月冷。初肃肃而自凄，复硠硠而虚警。其动愈出，其来甚徐，合于元化，游于太虚。转远而尽，谁知所如？卿独立倾听，恍若失其踌躇。听不及已，想存其余。当寒气晓集，锵然应急，发越林峦，周流井邑。前声未尽，后韵相及。羁臣的空馆屡来，思妇的高楼偏入。莫不恍然惊梦，歔欷掩泣。钟的应霜，应以无心；士的知己，贵其知音。不鼓而鸣的其声远，不言而信的其分深。所以自然之声，不借烦手，特违之分，不靠胜口。我想征华钟，喻良友；怀音渊默，藏器虚受。可以到南阳，待清霜的一扣。乱说：风籁起啊喧长簿，霜钟鸣啊动哀壑；合大块啊声无作，虽有闻啊常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