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藏法師傳序

恭敬地想释迦氏降临忍土，开始演说八正，开启三宝，以出离群邪的典籍，由此佛教流行。方等一乘，圆宗十地，称为大法，说的是真诠。化城垢服，济鹿驰羊，称为小学，说的是权旨。至于禅戒咒术，其趣万途，乃灭惑利生，其归一致。所以历代英圣，仰而宝之。八会之经，称为本，是其根义；三转之法，称为末，是其枝义。

及至天雨四花，地现六动，解开髻宝，示以衣珠，借一以破三，摄末以归本。《付法藏传》说：圣者阿难，能诵持如来所有法藏，如瓶泻水。置之异器，即为释尊一代四十九年应物逗机适时之教。到提河辍润，坚林晦景，邃旨冲宗，于此几乎断绝。我先昆迦叶，属五棺已掩，千氎将焚。痛人天眼灭，苍生莫救，所以召诸圣众，结集微言，考绳墨以立定门，即贯华而开律部。据优波提舍以为论，剖析空有，显别断常，示之以因修，明之以果证，足以贻范当代，轨训将来。归向之徒，都遵其义。及王秦奉使，考日光而求佛；腾兰应请，策练影以通经。其后易首抽肠之宾，播美于天外；篆叶结鬘之典，译粹于区中。然而至赜至神，思虑的人或迷其性相；惟恍惟惚，言谈的人有昧其是非。何况去圣既遥，来教多阙。殊途竞轸，别路扬镳而已！

法师悬弧诞辰，室表空王之应，佩觿登岁，心符妙德之诚。因为爱海无出要之津，觉地有栖神之宅。所以削发矫翰，翔集二空，异县他山，载驰千里。每慨古贤得本行本，鱼鲁致乖；痛先匠闻疑传疑，豕亥斯惑。私下想音乐树下，必存金石之响；五天竺内，想具百篇之义。于是发愤忘食，履险若夷，轻万死以涉葱河，重一言而之柰苑。鹫山猿沼，仰胜迹以瞻奇；鹿野仟城，访遗编于蠹简。春秋寒暑，一十七年，耳目见闻，百三十国，扬我皇之盛烈，震彼俊之权豪，偃异学之高贲，拔同师之巨帜。名王拜首，胜侣摩肩，万古风猷，一人而已！法师在彼国所获，大小二乘三藏梵本等，总六百五十七部。并用巨象载运，以及诸邮骏。蒙霜犯雪，自天祐以元亨；阳苦阴淫，假皇威而利涉。粤以贞观十有九祀，到达上京，道俗迎接，填城溢郭，锵锵济济，也是一朝之盛。

及谒见天子，劳问殷勤，爰命有司，诏令宣译，人人敬奉，难以具言。至于氏族簪缨，捐亲入道，游践远迩，中外赞扬，示息化以归真，同薪尽而火灭。像这类事，则备载于此传。传本五卷，魏国西寺前沙门慧立所述。慧立俗姓赵，豳国公爵刘人，隋起居郎司隶从事毅之子。博考儒释，雅善篇章，妙辩云飞，溢思泉涌。加上直词正色，不惮威严；赴水蹈火，无所屈挠。睹三藏之学行，瞻三藏之形仪，钻之仰之，弥坚弥远，因循撰其事，以贻终古。及削稿完毕，虑遗诸美，于是藏之地府，代莫得闻。此后役思缠病，气悬钟漏，乃顾命门徒，握以启之，将出而卒。门人等哀恸荒梗，悲不自胜，而此传流离，分散他所。后累年搜购，迎乃获全，因而命我以序之，迫我以次之。我抚己缺然，拒而不应。因而又对我说：“佛法之事，岂预俗徒？何况当仁，苦苦辞让？”我再怀惭退，沉吟久之，执纸操翰，汍澜腷臆，方乃参犬羊以虎豹，糅瓦石以琳璆，错综本文，笺为十卷。庶后之览者，无或嗤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