諫為金仙玉真二公主造觀疏

我恭敬地得知陛下因为两位公主建造道观，这可以说是尊崇道德、敬奉道教了。割舍慈爱、忍痛割舍亲情，对上为七位圣贤祈求福佑，对下为万国创造因缘，难道不是能得到天力的暗中资助，神灵功德的秘密保佑，使社稷永远稳固，宗庙长久存在吗？但我认为这会夺去成功的可能，招来凶险和失败，使国家安宁却导致混乱，修福却招来灾祸。为什么呢？夏末时节事务繁重，禁忌很多，砍伐树木、动土开山，不仅使人民困苦，必定也会伤害万物。想要获益反而受损，寻求安宁反而危险，我知道这不可行，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既然如此，那么补救过失都来不及，又哪里有什么福助呢？况且夏末是土德当王的月份，是烈日炎热的月份，是草木茂盛的月份，是昆虫繁殖的月份，是天地郁蒸的月份，是锄草耕耘黍稷的月份。土德当王的月份，不可以发泄地气，恐怕触犯时令禁忌，就必然会有天降的灾祸；有天灾则人心不归附，祸乱就发生了。烈日炎热的月份，不可以兴动土木工程，恐怕导致连绵大雨，必然没有成功；没有成功则人力不存，怨恨就会积聚。草木茂盛的月份，不可以砍伐山林，恐怕木材不坚实，就会很快被虫蛀坏；很快被虫蛀坏则人民劳苦而不适中，奖励劝勉就会受阻。昆虫繁殖的月份，不可以穿凿原野低湿之地，恐怕违背恻隐之心；违背恻隐之心则必然发生灾变，发生灾变则人民产业不安，逃亡的人就多了。天地郁蒸的月份，不可以徭役壮丁，恐怕引发疟疾瘟疫，就必然多有无辜死亡；多有无辜死亡则人情不乐，风俗就会离散。锄草耕耘黍稷的月份，不可以妨碍夺取农桑，恐怕伤害庄稼，就必然缺少年度计划；缺少年度计划则食用不足，盗贼就会聚集。做这六件事，叫做六殃。《书》说：“德在于善政，政在于养人。”传曰：“新建南门，记载不是时候。”又说：“凡土木工程，龙星出现时兴工，致力于完成事情。火星出现时致用，水星昏见时栽立，冬至时完毕。”这是说工程要依从时节，是用来顺应天地的。《诗》说：“定星正中时，建造楚宫。”这是说宫室建造合乎时节。《礼》说：“夏末之月，树木正茂盛，不要砍伐，不要摇动养气，不可以兴土木工程，妨碍农事，就会有天殃。”违背这四件事，叫做四犯。陛下营建两座道观而招来六殃，损害万人而招来四犯，想要达到治理，不也很难吗？

我希望顺应时节、顺从人心，停止工程、罢除劳役，等候定星正中时再建事，占卜水星正时再修栽，所希望的是天地鬼神降福。我听说汉明帝永平三年夏天大旱，当时大建宫室，尚书仆射钟离意摘下帽子呈上奏疏说：“从前成汤遭遇旱灾，以六件事自责：政令不节制吗？役使百姓过度吗？宫室营建吗？女色请托盛行吗？贿赂公行吗？谗佞之人得势吗？我私下看到这座宫殿大建，人民失去农时，这就是所谓宫室营建。自古不是苦于宫室狭小，只是担心人民不安宁。必须顺应天心，请求罢除劳役。”皇帝认为好而听从了，各项工程减省，当天就下了透雨。如今虽然不是宫室起功，终究是道观佛寺兴造，我恭敬地希望俯从我的请求，等到冬初，这样才能伐木各得其宜，劳役工程没有违犯。如果一定要以天文征应，神理必须如此，用来镇压吉凶预兆，事情需要兴建。与其积聚怨恨伤害国家，不如施恩养人？从前宋景一句话，荧惑星还能退舍，只要陛下听从劝谏，凶咎一定不会成为灾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