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泉議

臣伏奉本月二十一日敕，想不禁止铸钱，再令百官详细议论可否。钱的出现，由来已久，将用来平轻重而权本末。齐桓公得到其术而国家称霸，周景王失其道而人民疲弊。考查典籍，国家的兴衰，实在系于此。陛下想变古以济今，想反经以合道，而不立即改作，询问草野之人，臣虽愚蠢，怎敢不献上所闻所见？古时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为下币。管仲说：“这三种币，握在手里则无补于暖，舍弃则无损于饱。”先王用来守财物，用来御人事，而平天下，所以命名为衡。衡，是使物一高一低，不得有常，所以给与在君，夺取在君，富之在君，贫之在君。因此人民戴君如日月，亲君如父母，用此术，这是人主的权柄。今天的钱，就是古代的下币。陛下如果舍弃它任人自便，则上无法御下，下无法事上，这是不可的第一点。物贱则伤农，钱轻则伤贾，所以善于治国的人，观察物的贵贱、钱的轻重，物重则钱轻，钱轻由于物多。多则设法收回使它少，少则重；重则设法布放使它多，多则轻。轻重的根本，必由于此？为何要假手于人？这是不可的第二点。铸钱不掺杂铅铁则无利，掺杂铅铁则恶，恶不严加禁止，不足以惩息。况且如今堵塞私铸之路，人还冒死犯法，何况开启其源而想让人从令呢？这是设陷阱而诱人进入，这是不可的第三点。允许人铸钱，无利则人不铸，有利则离开南亩的人多；离开南亩的人多，则草不垦；草不垦，又近于寒馁，这是不可的第四点。人富溢则不能用赏劝，贫馁则不能用威禁，所以法令不行，人民不理，都由于贫富不齐。如果允许铸钱，则贫者必不能为，臣恐贫者更贫而服役于富室，富室乘之而更恣，从前汉文帝之时，吴濞是诸侯，富与天子相等；邓通是大夫，财与王者相等，这都是铸钱所致。一定要允许私铸，是给人利权而舍弃权柄，这是不可的第五点。陛下一定认为钱重而伤本，工费而利少，那么臣愿言其失，以献愚计。钱重，由于人口比从前日益滋长，而炉不加于旧。又公钱重，与铜的价钱颇相等，所以盗铸者破重钱以为轻钱。钱轻禁宽则行，钱重禁严则止，止则弃矣，这就是钱少的原因。铸钱用度不足，在于铜贵，铜贵在于采用者多。铜用来做兵器则不如铁，做器物则不如漆，禁止它无害，陛下为何不禁止于人？禁止于人则铜无所用，铜无所用则铜更贱，贱则钱用充足了。铜不布于下，则盗铜者无因而铸；无因而铸，则公钱不破。人不犯死刑，钱又日增，必恢复有利了。这是一举而四美兼备，惟陛下熟察，谨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