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馴鳥賦

紛羽族之多端兮，同翾飛而類殊。有鴝鵒之微禽，亦播質於洪爐。因稚子之嬉遊，得中園之墜雛。恣飲啄以馴擾，來目前與坐隅。爾乃棲以籠檻，鎩其羽翼，翼留軒以為娛。俾遐翥之無力，乍踉蹌而將舉，顧離褷而復息，雖主人之見容，終使喪天和於自得。或親賓至止，徽軫徐觸。每聞弦而鼓翼，亦追節而翹足。貌宛轉以成態，聲間關而助曲。乍寂寥以閑暇，若凝情以相矚。理輕毳以自潔，類山元之珮玉。每翔集以安卑，同君子之自牧。思謝尚之起舞，邁風流之逸躅。苟魯昭之不君，固乾侯之出辱。方渡濟以申儆，伊涼德之自覆。徵故老之相傳，驗曩記之或存。在端午之司晨，翦其舌而能言。巧喉囀以達情，順人心而不諼。方渴日以呈材，願朱明之駿奔。忽愀慘以憔悴，響哀音於簾箔。竟啁啾而不去，若徊翔之有托。怳心訝而未辨，狸狌之攫搏。俄斃踣而不勝，紛血灑以毛落。彼葛盧與冶長，通鳥獸之音聲。闕君子周防，無古人之至精。既不能縱爾於遼廓，又不能遂爾之生成。使異類之得誌，曾未極其飛鳴。則本夫養之之惠，適足以害其生生。又憶夫清江之使者，東海之波臣，苟其時之不來，則刳腸而涸鱗。鶋鍾鼓而反悲，馬皂棧而多死。雖為遇之巳甚，固又夭其天理。嚐聞乎賢聖之理物也，智愚殊方，薰蕕異藏。善用無棄兮互見其長，各有攸處兮兩不相傷。官天地而府萬物，由此道而為常。吾既悟斯理之不早，因失之而後防。收視聽以冥觀兮，遂群性之茫茫。

纷繁的羽族种类多端啊，同样飞翔而类别不同。有鸲鹆这种微小的禽鸟，也在天地大炉中播下形质。因幼童嬉游，得到园中坠落的雏鸟。任它饮水啄食而驯服，来到眼前与坐席角落。于是把它栖在笼槛中，剪去它的羽翼，只留下在轩槛中作为娱乐。使它无力远飞，忽而踉跄将要举起，回看羽毛离散又停下休息，虽然被主人容纳，终究使它丧失自得的天和。有时亲友来到，琴弦缓缓弹动。它每听弦声就鼓动翅膀，也追随节拍而翘足。容貌宛转成态，声音间关助曲。忽而寂寥闲暇，像凝情相望。梳理轻羽以自洁，类似山元佩戴玉。每每翔集而安于卑下，如同君子自养。想到谢尚的起舞，超越风流的逸迹。如果鲁昭公不成其为君，固然有乾侯出奔的羞辱。正要渡济水以申儆，那是凉德自取覆亡。征询故老相传，验证旧记或存。在端午司晨之时，剪其舌而能言。巧喉婉转以达情，顺从人心而不欺。正渴望时日以呈才，愿夏日骏奔。忽然忧愁憔悴，在帘箔间发出哀音。竟啁啾不去，像徘徊飞翔有所依托。恍惚心惊而未辨，是狸狌的攫搏。俄而毙倒不胜，纷血洒落而毛落。那葛卢与冶长，通鸟兽的声音。缺少君子周密防备，没有古人的至精。既不能放你于辽阔，又不能成就你的生成。使异类得志，竟未能尽其飞鸣。那么本来养你的恩惠，恰好足以害其生生。又想起清江的使者，东海的波臣，如果其时不来，就剖肠而干涸鱼鳞。鶋闻钟鼓反而悲伤，马在皂栈多死。虽然待遇已经过分，固然又夭折其天理。曾听说贤圣理物，智愚不同方，薰莸异藏。善用无弃啊互见其长，各有攸处啊两不相伤。官天地而府万物，由此道而为常。我既领悟此理不早，因失之而后防。收视听以冥观啊，遂群性之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