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生辯疑訣

一气无方，与时消息，万物生死，共气盛衰。处在自然之间，却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而这样，其所禀习，在覆载之下。有形的先必须知道其本，知道其本则求无不通；修道的先必须正其源，正其源则流无不应对。如果舍弃其本而向外求，违背其源以邪究，虽然猎尽百家，学穷诸子，徒然增加虚论之功，终究没有摄养之效。得的人看它，实在为自误罢了，如今历观世间好道之流，不可胜数；虽知道恬淡以自守全，不知道恬淡之中，有妙用，虽知道虚无以为理全，不知道虚无之中，而无不为。如果不知道虚无恬淡妙用之理，徒然委志于寂默之间，妄作于形神之外，这说是无益之用，不是摄生的鸿渐。而且神由形住，形以神留。神如果外迁，形也难保。又加上服饵草木金石，以固其形，却不知道草木金石之性，不究四时逆顺之宜，久服之后，反伤和气。远不出中年之内，疾害俱生。使那轻薄之流，都说系风捕影，不可得了。反而以学者为不肖，以真隐为诡道。不也伤感吗！

有人曾经以此事讥讽我曰：“我听说学道可以致长生。我自童年至于暮齿，见学道的人已经上千了。服气绝粒的人，驱役考召的人，清静无欲的人，修仙炼行的人，如此之流，未有不闻其死的。身死幽壤之下，徒以尸解为名。由此推论，大概得的人是灵骨罢了，不是可以学而得到的。”我听到此论，不觉心悯于内，神恍于外。沉吟之间，于是叹息而回答说：“看您刚才所说，实在也鄙陋得很，迷惑得很。如今世人学人间之事，还有成与不成。又何况妙本元深，昏昏默默，怎么可以造次得到？而且大道无亲，感之即应。如果说灵骨，不也太疏了吗！然而服气绝粒的人，道家所崇尚。人如果得到，都有不食之功，身轻之效。便自己说肠胃无滓，立刻致云霓。形体获轻，坐着希望鸾鹤。采饵的人又以毛女为凭，呼吸的人又引灵龟作证。竟不知真气暗灭，胎精内枯。还执滞理于松筠，守迷端于翰墨。良可嗟叹！难道不怪吗？至于驱役考召之流，大概是道中的法事，研讨至精，穷其真诰。诚为身外的虚名，妄作人间的孟浪。在己无征于延益，于人有验于轸攘。乱构休祥，徒陈祸福。如此之辈，并不是保生之道。或者以清静无为，深居绝俗，形同槁木，志类死灰。不知天地动用之心，不察阴阳运行之理。如此则虽游恍惚，其恍惚而无涯；纵合窅冥，其窅冥而莫测。反而使希夷之外，神用罔然；虚曰之中，元关失守。”

言议之际，中有高真喟然而叹说：“守一非一，履真非真。这也是近为门阶之由，殊未窥其室中之用。大凡保气栖神，不可以湛然而得之，也不可以兀然而守之。而且神无方而气常运，形至静而用无穷。因此知道保气的人其要在乎运，栖神的人其秘在乎用。我曾经听之于师说：‘体虚而气周，形静而神会。’这大概是出世之元机，无名之大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