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杜相公論房杜二相書

冕再拜上书相公阁下：昨天收到蒋起居的信，恭敬地得知相公把冕的《论房杜二相书》和《答江西刑政论》共四本，交付史馆。冕警惕而自感失当，害怕辜负相公的厚意，于是取来旧本，删改了几处，惭愧没有用斧运斤的妙手，只有伤手的责罚，谨随状献上，退下后自己感到惭愧。去年又接着奉到相公的手疏，认为国家承接文风弊病之后，房杜为相，不能把它返归于质朴，确实如高论。又认为文章承接徐、庾的弊病，不能把它返归于古。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所以追述并论述它，献给左右。

况且今天的文章，与古代的文章，立意不同了。为什么呢？古代的作者，因治乱而感发哀乐，因哀乐而作咏歌，因咏歌而形成比兴。所以《大雅》出现，就是王道兴盛了；《小雅》出现，就是王道残缺了；《雅》变为《风》，就是王道衰败了；诗不再作，就是王泽枯竭了。至于屈原宋玉，哀伤而思念，流荡而不返，都是亡国之音。至于西汉，扬雄、司马相如以后，处在盛明之代，却学习亡国之音，所失难道不大吗？然而武帝听到《子虚》之赋，叹息说：“唉！朕不能和这个人同时。”所以武帝喜好神仙，相如作《大人赋》来讽谏他，读了飘飘然，反而有凌云的志向。扬子云非议他说：“讽谏倒是讽谏了，我恐怕免不了劝勉。”扬子云知道这一点，却不能实行，于是风雅之文，变为形似；比兴之体，变为飞动；礼义之情，变为物色，诗的六义尽失了。为什么呢？屈原宋玉倡导它，两汉扇扬它，魏晋江左，随波逐流而不返了。所以萧何曹参虽然贤能，不能改变淫丽之体；二荀虽然兴盛，不能改变声色之词；房杜虽然明达，不能改变齐梁的弊病。这就是说风俗好尚，取决于当时的君王，不在于人臣，很明显了。所以文章之道，不以教化为根，只是另一枝罢了。当时的君子，以做文人為耻。《论语》说：“德成而上，艺成而下。”文章是技艺之类，所以孔子把它置于末节。因此四杨荀陈，以德行经术，名震海内，门生受业，都是当时的英俊。而文章之士，不能行束修之礼。难道不是两汉近古，还有三代的风气吗？可惜它系于王风却不本于王化，至于荀孟贾生，明白先王之道，尽通天人之际，本意不在文章，而文章自然随之，这才是真正的君子之文。然而荀孟的学问，被儒墨所困；贾生的才能，被绛灌废弃。道可以救济天下，却没有人能实行它；文可以改变风雅，却不能振兴它。这是天下都迷惑。不能靠一个人来纠正它。如今风俗改变人已经很久了，文雅不能振兴很严重了，如果因此归罪，那么萧曹之辈都是罪人，难道只有房杜吗？

相公如果要改变其文，就要先改变其俗，文章风俗，其弊病是一样的。改变它的方法，在于教化其心，使人日常使用而不自知。伏惟尊崇经术，贬抑文士，经术尊崇则教化美善，教化美善则文章兴盛，文章兴盛则王道兴起。这两者，在于圣君实行罢了。冕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