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初賦（並序）

予幼而漂流，遂寓於江海之上，與鳧雁為伍有年矣。或祿仕以代樵牧，其暇則以群籍自娛。又嚐染重膇疾，每求長桑氏之術以為療，其他未之思也。方俟間則追尚平五嶽之遊，無幾何，會明詔以監察御史徵，俄轉右補闕。羈守職次，未遑自免，江湖之思漫如也。間一歲，加翰林學士，領東宮侍讀之事。既微且陋，載荷天眷。上不能宣令德，通古今，當論思之任；次不足宏三善，備教諭，充端士之列。每省名位，眄章綬，中心惄然，不欲寢食，無一日而安者。三年於茲，其愧畏乃如此。時步自中禁，休於裏巷；病攻其外，神倦於中；囂焉忘形，思及道本。然後知一動一靜，萬化殊途，寂然同歸，未始有物。且不知夫曩歲之浮遊，與今之局束，彼乎此乎？是歟非歟？杳不得其倪矣。於是作《述初賦》以紀懷，且貽諸同誌焉爾：

我洪係兮肇昭，耿乎伊唐。始讚禹以陳謨，末開國而為梁。遭暴嬴以滅周兮，涉天漢而方彰。社郃陽而守九江，（係祖漢廷尉郃陽侯諱放，見《漢書》。武威九江太守高山侯諱統見《後漢書》），逮七序而見光（後漢侍中襃親湣侯諱竦作《七序》有傳）。維涼牧之豐融（後漢黃門侍郎涼州刺史侍中關內侯諱寬見《魏書》），谘散騎之殉節（晉散騎常侍馮翊太守扶風鄉侯諱廙，死湣帝之難，贈吏部尚書益州刺史見《晉書》）。遭匡攘以遷逝，遵河右以蟬蛻（晉蜀郡太守寧州刺史扶風鄉侯諱迪，生酒泉太守關內侯諱秋，避亂居張掖）。綿侯服以守業，傳龜組而罔替（自酒泉以下六世郡守關內侯）。煒司空之藩魏，宏茂德為表綴（魏大將軍洛州刺史贈侍中司空郃陽公諱越，見《後魏書》）。翼翼尚書，允明且哲（司空之孫隋御史大夫刑部尚書邯鄲敬公諱毗，《隋書》有傳）。納言執法，乃遂乃達。

播五葉而逮子，垂慎身之芳烈。伊孤朦之薄祐，撫生植之多艱。豈前修之將墜，藐才菲而體孱。奉徙宅之善教，得帶經之殘編。諒不師而不訓，烏識立德與立言。洎章甫之在首，始礪誌以就賢。思琢璞以解蔽，終扞格而難前。升九顥之宏軌，探乾坤之大紀。求專直與翕辟，問性命之終始。曰君子之不用，實未成之所擬。苟體健以立誠，何剛柔之不履。慨尋繹以內省，觀萬動之攸歸。若捫天而罔階，知集木之匪危。何大道之汗漫，悼吾人之崎巇。仰前哲之休風，屢惆悵以忸怩。且自擊以自考，亦三複而九思。庶初筮以發蒙，敢舍龜而觀頤。美海嶽之靜深，援幽人以為期。聿投跡於林中，就拙者之所宜。屬夫上有聖帝，旁求俊乂。載馳車乘，搜及瑣細。彼執持憲簡，與匡補闕載。宜乎學該紀律，識洞經制。故小人之備官，幸不招損而速戾。斯時也，天光鏡乎宇內，洪棱憺乎荒外。上躬祀於泰壇，先假廟以告配。百神受職以鹹秩，萬國駿奔而來祭。肆覲創五月之吉，朝宗盛三朝之會。月窟日際，風行雨霈。謬參侍從之臣，獲睹人神之泰。又感夫翰苑崇秘，人文是經。樂正司業，元良以貞。講藝承華，視草承明。莫不才侔相如，道博桓榮。何皇鑒之偏屬，降湛恩於鯫生，若側足以登塗，方飭躬以效誠。𢥠書紳之猶怠，慮數馬之非精。晝兢兢以徊徨，夕默默以屏營。豈不以命重才輕，惕墜而不敢寧也。

我寓我居，於彼南裏，匪容車騎，實遠朝市。羌歸沐以斯憩，聊優遊以休止。旁枕大道，其平如水。南望南山，橫空黛起。君子所履，小人所視。乍埽室以自安，殊塞門而不仕。於是有竹有梧，清風穆如。放懷端居，元宇自虛。遺原憲之貧病，忘甯武之智愚。喪我南郭之幾，盡心西域之書。悟幻有之遷斡，得環中之妙樞。合乃一指，流為萬塗，審物我之同域，又遑遑其焉如。何睿後之渥飾，宜克恭以忘劬。惟少海之洪瀾，豈勺水之雲輸。伊誌慮之久曠，矧疲痾之集子。徒端直以勿貳，又焉能以為乎有無。冥冥飛鴻，其虛其徐。英英白雲，亦卷亦舒。吾企夫物之未及，故浩然而述初。

我自幼漂泊流离，于是寄居在江海之上，与野鸭大雁为伴多年了。有时做官代替打柴放牧，闲暇时就用各种书籍自我娱乐。又曾染上沉重的脚肿病，常寻求长桑氏那样的医术来治疗，其他事没有想过。正等待机会就追慕尚平游五岳的志向，没多久，适逢明诏以监察御史征召我，不久转任右补阙。拘守职位，无暇自己脱身，江湖的思念弥漫无尽。隔了一年，加授翰林学士，兼领东宫侍读之事。既卑微又浅陋，却承受天子的恩眷。上不能宣扬美德，通晓古今，担当论思的职责；次不能弘扬三善，备位教导，充任端士之列。每省察名位，看着印绶，心中忧伤，不想寝食，没有一天安心的。三年于此，我的惭愧畏惧竟如此。当时从宫中步行出来，在里巷休息；病从外攻，神在内倦；喧扰得忘了形骸，思虑到道的根本。然后知道一动一静，万种变化不同途径，寂然同归，未曾有物。而且不知道往年的浮游，与今天的局束，是彼还是此？是对还是错？渺茫不得其端倪了。于是作《述初賦》以记录心怀，并且留给同志吧：

我宏大的世系啊开始昭明，耿然出于伊唐。起初辅助禹而陈献谋略，末了开国而成为梁。遭遇暴秦灭周啊，经历天汉才显彰。在郃阳立社而守九江，（世系祖汉廷尉郃阳侯讳放，见《汉书》。武威九江太守高山侯讳统见《后汉书》），到七序而见光（后汉侍中褒亲愍侯讳竦作《七序》有传）。维凉州牧的丰盛（后汉黄门侍郎凉州刺史侍中关内侯讳宽见《魏书》），咨询散骑的殉节（晋散骑常侍冯翊太守扶风乡侯讳廙，死愍帝之难，赠吏部尚书益州刺史见《晋书》）。遭遇匡攘而迁徙，沿着河右而蝉蜕（晋蜀郡太守宁州刺史扶风乡侯讳迪，生酒泉太守关内侯讳秋，避乱居张掖）。绵延侯服以守业，传龟组而不废（自酒泉以下六世郡守关内侯）。炜司空之藩魏，宏茂德为表缀（魏大将军洛州刺史赠侍中司空郃阳公讳越，见《后魏书》）。翼翼尚书，允明且哲（司空之孙隋御史大夫刑部尚书邯郸敬公讳毗，《隋书》有传）。纳言执法，乃遂乃达。

播五叶而及子，垂慎身的芳烈。伊孤朦的薄祐，抚生植的多艰。岂前修的将坠，藐才菲而体孱。奉徙宅的善教，得带经的残编。谅不师而不训，乌识立德与立言。洎章甫之在首，始砺志以就贤。思琢璞以解蔽，终扞格而难前。升九颢的宏轨，探乾坤的大纪。求专直与翕辟，问性命的终始。曰君子的不用，实未成之所拟。苟体健以立诚，何刚柔之不履。慨寻绎以内省，观万动的攸归。若扪天而罔阶，知集木之匪危。何大道的汗漫，悼吾人的崎巇。仰前哲的休风，屡惆怅以忸怩。且自击以自考，亦三复而九思。庶初筮以发蒙，敢舍龟而观颐。美海岳的静深，援幽人以为期。聿投迹于林中，就拙者之所宜。属夫上有圣帝，旁求俊乂。载驰车乘，搜及琐细。彼执持宪简，与匡补阙载。宜乎学该纪律，识洞经制。故小人的备官，幸不招损而速戾。斯时也，天光镜乎宇内，洪棱憺乎荒外。上躬祀于泰坛，先假庙以告配。百神受职以咸秩，万国骏奔而来祭。肆觐创五月的吉，朝宗盛三朝的会。月窟日际，风行雨霈。谬参侍从之臣，获睹人神的泰。又感夫翰苑崇秘，人文是经。乐正司业，元良以贞。讲艺承华，视草承明。莫不才侔相如，道博桓荣。何皇鉴的偏属，降湛恩于鲰生，若侧足以登涂，方饬躬以效诚。𢥠书绅之犹怠，虑数马之非精。昼兢兢以徊徨，夕默默以屏营。岂不以命重才轻，惕坠而不敢宁也。

我寓我居，在那南里，不容车骑，实远朝市。羌归沐以斯憩，聊优游以休止。旁枕大道，其平如水。南望南山，横空黛起。君子所履，小人所视。乍扫室以自安，殊塞门而不仕。于是有竹有梧，清风穆如。放怀端居，元宇自虚。遗原宪的贫病，忘甯武的智愚。丧我南郭之几，尽心西域之书。悟幻有的迁斡，得环中的妙枢。合乃一指，流为万涂，审物我的同域，又遑遑其焉如。何睿后的渥饰，宜克恭以忘劬。惟少海的洪澜，岂勺水之云输。伊志虑的久旷，矧疲痾之集子。徒端直以勿贰，又焉能以为乎有无。冥冥飞鸿，其虚其徐。英英白云，亦卷亦舒。吾企夫物的未及，故浩然而述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