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泉途賦（並序）

問泉途，思沈侯也（原注：沈使傳師也）。餘與沈侯同侍禁林，俱守藩翰，出入光寵，垂二十年。君性樂山水，尤好線竹，良辰美景，不廢賞心，常歎人世險限，多言可畏，固未得盡其所懷也。昔尚子平稱：「吾已知富不如貧，貴不如賤，未知存亡何如耳。」陶靖節亦稱：「人生實難，生如之何。」今作賦以問之。

昔我與子，同升玉堂。回先帝之英盼，被霄漢之輝光。君聳駕於長沙，餘建旆於朱方。且欲極山水之臨泛，盡人生之樂康。謝既好於絲竹，陶亦間於壺觴。雖爵服之已貴，何憂思之未忘。寶瑟獨奏於門庭，玉顏不畜（一作出）於洞房。今則逝矣，前榮可傷。於是托意宵夢，久而乃寐。問冥昧於故人，求神道之仿佛。或曰生特在於行樂，死何用於虛諡。或言唯令名之不泯，非苦節而安致。彼終古之茫茫，竟斯言之誰是。又曰君有瑤席，尚可陳兮。君有清香，尚可焚兮。昔之豔姬，複得見兮。昔之哀歌，複得聞兮。誰為朋友，展戲謔兮。豈有樽酒，接殷勤兮。餘聞神之清者，上為列星。德之粹者，複為賢人。萬化轉續，如在鎔鈞。或壽或夭，或鄙或仁。亦受氣於蠻貊，仍托形於介鱗。獨讒人沒於泉下，不得同於物化。懷君子之素風，方俟命於昊穹。無乃困武叔而見宏石，迫無極而值充躬。有明龍而害正，有儀尚之蔽忠。苟不罹於此患，固無傷於道窮。

問泉途，思念沈侯（原注：沈使傳師也）。我和沈侯一同侍奉禁林，一起守衛藩翰，出入光寵，將近二十年。君天性喜愛山水，尤其愛好絲竹，良辰美景，不廢賞心，常常感歎人世險阻，多言可畏，本來未能盡其所懷。從前尚子平稱：「我已經知道富不如貧，貴不如賤，不知存亡如何。」陶靖節也稱：「人生實難，生如之何。」現在作賦來問他。

從前我和你，一同升上玉堂。回顧先帝的英盼，承受霄漢的輝光。君在長沙高聳車駕，我在朱方建樹旗幟。而且想要極盡山水的臨泛，盡人生的樂康。謝既好於絲竹，陶也間於壺觴。雖然爵服已經貴顯，為何憂思還未忘。寶瑟獨自在門庭演奏，玉顏不畜養在洞房。如今則逝去了，前榮可傷。於是寄意宵夢，很久才睡。向故人詢問冥昧，尋求神道的仿佛。有人說生特在於行樂，死何用於虛諡。有人說唯有令名不泯，非苦節而安致。那終古的茫茫，竟這說法誰是。又說君有瑤席，尚可陳設啊。君有清香，尚可焚燒啊。從前的豔姬，又能見到啊。從前的哀歌，又能聽到啊。誰為朋友，展開戲謔啊。豈有樽酒，接殷勤啊。我聽說神的清者，上為列星。德的粹者，復為賢人。萬化轉續，如在鎔鈞。或壽或夭，或鄙或仁。也受氣於蠻貊，仍托形於介鱗。唯獨讒人沒於泉下，不得同於物化。懷君子的素風，正俟命於昊穹。無乃困武叔而見宏石，迫無極而值充躬。有明龍而害正，有儀尚之蔽忠。如果不罹於此患，固無傷於道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