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战第十四

凡与敌军作战，士兵们前进而不敢后退，这是因为他们畏惧我军将领而不畏惧敌人；如果敢于后退而不敢前进，那是因为他们畏惧敌人而不畏惧我军将领。将领要使士兵赴汤蹈火而不敢违抗，这是威严造成的效果。兵法说：“威严能够战胜慈爱，事情就一定会成功。”

春秋时期，齐景公在位时，晋国攻打齐国的阿城和鄄城，燕国侵犯齐国黄河沿岸，齐军大败。齐景公对此忧虑。晏婴于是推荐田穰苴，说：“穰苴虽然是田氏的庶子，但他这个人文才能团结众人，武才能威慑敌人，希望君王试用他。”齐景公就召见田穰苴，与他谈论军事，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将军，率领军队去抵御燕、晋的军队。田穰苴说：“我向来地位卑贱，君王从平民百姓中提拔我，让我位居大夫之上，士兵们还没有归附，百姓们也不亲近我，我人微权轻，希望得到君王的宠臣、国家所尊重的人来担任监军，这才可以。”于是齐景公答应了他，派庄贾前往。田穰苴辞别后，与庄贾约定：“明天正午在军营门口会合。”田穰苴先骑马赶到军营，立下木表，设置漏壶等待庄贾。庄贾向来骄横显贵，认为率领的是自己的军队，而自己又是监军，不太着急。亲戚和左右幕僚送他，留他饮酒，到了正午庄贾还没到。田穰苴就推倒木表，放掉漏壶中的水，进入军营，巡视军队，整顿队伍，宣布军纪军规。一切安排完毕，到了傍晚，庄贾才到。田穰苴问：“为什么超过约定时间？”庄贾回答说：“有大夫亲戚送行，所以留下。”田穰苴说：“将领从接受任命那天起，就应该忘记自己的家庭；到了军队宣布军纪时，就应该忘记自己的亲人；拿起鼓槌击鼓指挥作战时，就应该忘记自己的生命。现在敌国深入侵犯，国内骚动不安，士兵们在边境上暴露，君王睡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的性命都系于您身上，还说什么送行呢？”于是召来军法官问道：“军法上，约定时间而迟到的人，怎么处理？”回答说：“应当斩首。”庄贾害怕了，派人飞马报告齐景公，请求救援。派去的人还没等返回，田穰苴就斩了庄贾并向三军示众。三军将士都震惊恐惧。过了很久，齐景公派使者手持符节去赦免庄贾，使者驱车冲入军营，田穰苴说：“将领在军中，君王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问军法官说：“军营中不准驱马奔驰，现在使者奔驰，该怎么处理？”回答说：“应当斩首。”使者非常恐惧。田穰苴说：“君王的使者不能杀。”于是杀了使者的仆人，以及车子左边的车辕和左边的马，向三军示众。然后让使者回去报告，之后才开始行动。对于士兵的住宿、水井、炉灶、饮食、探问疾病、医药等事，他都亲自关心抚慰。并且把自己将军的资粮全部拿出来，分给士兵享用，自己和士兵平分粮食。特别照顾那些瘦弱的士兵，三天后整顿军队。有病的士兵都请求跟随，争相奋勇出发为他作战。晋军听说了，就撤兵走了；燕军听说了，也渡过黄河解围而去。于是田穰苴率领军队追击他们，最终收复了所有失陷的国土，然后率领军队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