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齐高祖神武皇帝

齐高祖神武皇帝姓高，名欢，字贺六浑，勃海郡蓚县人。六世祖高隐，曾任晋朝玄菟太守。高隐生高庆，高庆生高泰，高泰生高湖，三代都在慕容氏手下做官。到慕容宝失败时，国家大乱。高湖率领部众归附北魏，任右将军。高湖有四个儿子。第三个儿子高谧，在北魏做官，官至侍御史，因犯法被流放到怀朔镇。高谧生父亲高树生，性格通达直率，不经营家业。住在白道南边，多次出现赤光紫气的异常现象。邻居们认为奇怪，劝他搬家躲避。父亲说：“怎么知道这不是吉兆？”依旧安然居住。等到神武帝出生时母亲韩氏去世，由姐姐的丈夫、镇狱队尉景抚养。神武帝因几代都居住在北部边境，所以熟悉当地习俗，于是与鲜卑人相同。长大后深沉有大度，轻视财物看重士人，被豪侠们尊崇。眼睛有精光，长头高颧骨，牙齿白如玉，从小就有英雄豪杰的气概。家境贫困，等到娶了武明皇后，才有马，得以在镇上担任队主。镇将辽西人段长常惊叹神武帝的相貌，对他说：“您有济世安民的才能，终究不会白过。”于是把子孙托付给他。等到显贵后，追赠段长为司空，提拔他的儿子段宁并任用。神武帝从队主转为函使。曾乘驿马经过建兴，云雾白天昏暗，雷声跟随，半天才停止，好像有神灵呼应。每次走在路上，往来没有风尘之色。又曾梦见踩着众星行走，醒来后心中暗喜。担任函使六年，每次到洛阳，给令史麻祥当差。麻祥曾给神武帝肉吃。神武帝生性不站着吃东西，坐着进食。麻祥认为他怠慢自己，打了神武帝四十下。等到从洛阳回来，倾尽家产结交宾客。亲戚故友奇怪地问原因，回答说：“我到洛阳，看到宿卫羽林军相继焚烧领军张彝的住宅，朝廷害怕他们作乱而不追问，政治如此，事情可想而知。财物岂能长久保有？”从此有了澄清天下的志向。与怀朔省事云中人司马子如、秀容人刘贵、中山人贾显智成为奔走之友。怀朔户曹史孙腾、外兵史侯景也相互结交。刘贵曾得到一只白鹰，与神武帝及尉景、蔡俊、子如、贾显智等人在沃野打猎。看到一只赤兔，每次捕捉就逃走，于是追到远处的沼泽。沼泽中有茅屋，正要跑进去，有狗从屋中出来咬他们，鹰和兔都死了。神武帝发怒，用响箭射狗，狗死了。屋中出来两个人，紧紧抓住神武帝的衣襟。他们的母亲双目失明，拄着拐杖，呵斥两个儿子说：“为什么触犯贵人！”拿出瓮中的酒，煮羊招待客人。于是自称善于暗相，挨个摸众人，说都富贵，但指挥都由神武帝。又说：“司马子如历任显位，贾显智不得善终。”饮完酒，走出几里路，返回再访问，则原本无人居住，原来不是凡人。从此众人更加尊敬奇异。

孝昌元年，柔玄镇人杜洛周在上谷造反，神武帝于是与志同道合的人跟从他。认为他行事丑恶，私下与尉景、段荣、蔡俊图谋除掉他，没有成功而逃跑，被杜洛周的骑兵追赶。文襄帝和魏永熙后都年幼，武明后在牛背上抱着他们。文襄帝多次从牛背上掉下，神武帝拉弓要射他以决断，武明后呼喊段荣求救，依赖段荣跳下牛背抱起他才免于射杀。于是投奔葛荣，又逃到秀容归附尔朱荣。此前刘贵事奉尔朱荣，极力称赞神武帝的美德，至此才得以相见。因神武帝面容憔悴，没有被他看重。刘贵于是为神武帝更换衣服，再次求见。于是跟随尔朱荣到马厩，厩中有恶马，尔朱荣命他剪马毛，神武帝不加羁绊就剪，马竟然不踢不咬。剪完站起来说：“驾驭恶人也像这匹马一样。”尔朱荣于是让神武帝坐在床下，屏退左右询问时事。神武帝说：“听说公有十二山谷的马，按颜色分群，这究竟要做什么用？”尔朱荣说：“只管说你的想法。”神武帝说：“现在天子愚弱，太后淫乱，宠臣专权，朝政不行。凭明公的雄武，乘机奋发，讨伐郑俨、徐纥而清除皇帝身边的小人，霸业可举手而成。这是贺六浑的想法。”尔朱荣非常高兴，从中午谈到半夜才出来。从此每次参与军谋。后来跟随尔朱荣迁移占据并州，到达扬州邑人庞苍鹰那里，停在圆形草屋中。每次从外回来，主人远远听到行动声震动地面。庞苍鹰的母亲多次见到圆形草屋上赤气冲天。又庞苍鹰曾晚上想进去，有青衣人拔刀呵斥说：“为什么触犯王？”说完不见。开始以为奇异，秘密窥视。只见赤蛇盘绕在床上，于是更加惊异。于是杀牛分肉，厚礼供奉。庞苍鹰的母亲请求让神武帝做义子。等到得志后，把他的住宅作为府第，号称南宅。虽然门巷开阔，堂宇华丽，但原来住的圆形草屋，用石粉涂抹，保留而不毁坏。到文宣帝时，成为宫殿。不久尔朱荣任命神武帝为亲信都督。当时北魏明帝痛恨郑俨、徐纥，被灵太后逼迫。不敢制伏，私下让尔朱荣举兵进京。尔朱荣以神武帝为前锋。到达上党，明帝又私下诏令停止。等到明帝突然去世，尔朱荣于是进入洛阳。将要篡位，神武帝进谏恐怕不听，请求铸像占卜。铸像不成，于是停止。孝庄帝即位，因制定策略的功勋，封铜鞮伯。等到尔朱荣攻打葛荣，令神武帝劝降贼中另外称王的七人。后来与行台于晖在泰山击败羊侃。不久与元天穆在济南击败邢杲。多次升迁至第三镇人酋长。曾在尔朱荣帐内，尔朱荣曾问左右说：“一天没有我，谁可以主持军队？”都说尔朱兆。尔朱荣说：“这只能统帅三千骑兵回去。能代替我统率众人的，只有贺六浑。”于是告诫尔朱兆说：“你不是他的对手，终究会被他儿子穿鼻子。”于是任命神武帝为晋州刺史。于是大肆搜刮，通过刘贵贿赂尔朱荣的左右要人，完全得到他们的心意。当时州库的弓角无缘无故自己鸣响，神武帝感到奇异，不久孝庄帝杀了尔朱荣。

等到尔朱兆从晋阳将要举兵赴洛阳，召神武帝。神武帝派长史孙腾以绛蜀、汾胡想要造反为由推辞，不能离开。尔朱兆怨恨他。孙腾回来复命，神武帝说：“尔朱兆举兵犯上，这是大贼，我不能长久事奉他。”从此开始有图谋尔朱兆的计划。等到尔朱兆进入洛阳，抓住孝庄帝北去。神武帝听说后非常震惊。又派孙腾假装祝贺尔朱兆，趁机秘密侦察孝庄帝的所在，打算劫持以举义，没有成功。于是写信晓谕尔朱兆，说不应抓住天子而让海内承受恶名。尔朱兆不听从，杀了孝庄帝而与尔朱世隆等人立长广王元晔。改年号建明，封神武帝为平阳郡公。等到费也头纥豆陵步藩进入秀容，逼近晋阳，尔朱兆征召神武帝。神武帝准备前往，贺拔焉过儿请求慢行以使他疲惫。神武帝于是前往并逗留，以河上没有桥为由推辞，不能渡河。步藩军势强盛，失败逃走。起初，孝庄帝杀尔朱荣时，知道他的党羽必有叛逆阴谋，于是密令步藩，袭击他的后方。步藩击败尔朱兆等人后，兵势日益强盛，尔朱兆又向神武帝求救。神武帝内里图谋尔朱兆，又担心步藩以后难以铲除，于是与尔朱兆全力击败步藩，步藩战死。尔朱兆深深感激神武帝，结拜为兄弟。当时尔朱世隆、尔朱度律、尔朱彦伯共同执掌朝政，尔朱天光占据关右，尔朱兆占据并州。尔朱仲远占据东郡，各自拥兵暴虐，天下人以此为苦。葛荣部众流入并州、肆州的二十多万人，被契胡欺凌压迫，都无法生活。大小二十六次反叛，被诛杀了一半，仍然像草寇一样不断作乱。尔朱兆对此忧虑，问计于神武帝。神武帝说：“六镇反叛残余，不可全部杀死，应选王素来信任的心腹之人，私下派他去统率。如果有犯法的，治其统帅的罪，这样被治罪的人就少了。”尔朱兆说：“好！谁可以去呢？”贺拔允当时在座，请求让神武帝去。神武帝用拳打他，打断他一颗牙齿，说：“当年天柱时，奴仆们像鹰犬一样听从处分。现在天下安排在于王，而阿鞠泥（贺拔允的字）敢诬陷上级欺罔君主，请杀了他。”尔朱兆认为神武帝忠诚，于是把任务交给了他。神武帝因为尔朱兆醉了，担心他醒来后可能产生怀疑，于是出来，宣布：“受命统率州镇军队，可到汾东集合听令。”于是在阳曲川建立军旗，部署部队。有来军门投靠的，穿红色巾袍，自称是梗杨驿卒，愿意在左右效力。询问他，以力大闻名，曾在并州市集上掐死过人，于是任命为亲信。士兵们一向厌恶尔朱兆而喜欢神武帝，于是没有不来的。

没过多久，又派刘贵向尔朱兆请求。以并州、肆州连年霜旱，降户挖黄鼠当饭吃，都面无人色，只是污损国土为由，请求让他们到山东就食，等温饱后再安排。尔朱兆听从了他的建议。长史慕容绍宗进谏说：“不行，现在四方纷扰，人人怀着异心，何况高公雄才大略，又掌握大军，将不可控制。”尔朱兆说：“我们有过香火重誓，有什么可担心的？”慕容绍宗说：“亲兄弟尚且难以相信，何况香火之誓！”当时尔朱兆左右已经接受了神武帝的贿赂，于是进谗言说慕容绍宗与神武帝有旧怨，尔朱兆就囚禁了慕容绍宗并催促神武帝出发。神武帝于是从晋阳出滏口。路上遇到尔朱荣的妻子乡郡长公主从洛阳来，有三百匹马，全部夺走交换。尔朱兆听说后，释放慕容绍宗询问。慕容绍宗说：“还是掌握中的东西。”于是亲自追赶神武帝，到达襄垣。正逢漳水暴涨，桥梁冲坏。神武帝隔着水拜谢说：“之所以借公主的马，没有其他缘故，是为了防备山东的盗贼。王听信公主的话，亲自前来追赶，现在渡河而死，在所不辞，但这些人就会叛变。”尔朱兆说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于是轻马过河，与神武帝坐在帐幕下，表示歉意，于是把刀递给神武帝，伸头让他砍自己。神武帝大哭，说：“自从天柱去世，贺六浑还有什么依靠！希望大王千万岁，以尽我的力量。现在旁人挑拨离间到此地步，大王怎么忍心再说这样的话？”尔朱兆把刀扔在地上，于是杀白马盟誓，结为兄弟，留宿夜饮。尉景埋伏壮士要抓尔朱兆，神武帝咬臂制止，说：“如果杀了他，他的党羽必定逃回聚集。军队饥饿马匹瘦弱，不能相抗。如果英雄崛起，那么为害更厉害。不如暂时放过他。尔朱兆虽然勇猛敏捷，但凶恶狡猾没有谋略，不值得图谋。”第二天，尔朱兆回营，又召神武帝。神武帝准备上马前往，孙腾拉住衣服才停下。隔着水大骂，尔朱兆骑马奔回晋阳。尔朱兆的心腹念贤带领降户家属另外扎营。神武帝假装与他友好，看他的佩刀，趁机取来杀了他的随从，全部解散。于是士兵们都高兴，更加愿意归附。

当初，北魏真君年间，内学者奏报上党有天子气，说在壶关大王山。太武帝于是南巡以压制它。堆砌石头作三个封丘，斩断北面的凤凰山以毁坏其形状。后来上党人在晋阳居住的被称为上党坊，神武帝实际居住在那里。等到这次出行，住在大王山，六十天前进。将要出滏口时，加倍约束，一丝一毫都不许侵犯。将要经过麦地，神武帝总是下马步行牵马。远近听说此事，都称赞高仪同带兵严整，更加归心。于是前行驻扎在鄴城北，向相州刺史刘诞求粮，刘诞不给。有军营租米，神武帝自己取用。

魏晋泰元年二月，神武的军队驻扎在信都，高乾、封隆之打开城门迎接，于是占据了冀州。这个月，尔朱度律废黜元晔，拥立节闵帝。他想笼络神武，三月，就禀告节闵帝，封神武为勃海王，征召他入朝觐见。神武推辞了。四月癸巳日，又加封神武为东道大行台、第一镇人酋长。庞苍鹰从太原来投奔，神武任命他为行台郎，不久又任命他为安州刺史。神武自己前往山东，休养士兵，修缮铠甲。禁止军队侵扰掠夺，百姓都归心于他。于是伪造了一封书信，说尔朱兆要把六镇的人配给契胡作为部曲，众人都很忧愁。又伪造了并州的符节，征兵讨伐步落稽。征发了一万人准备派遣，孙腾、尉景假装请求留下五天，这样反复了多次。神武亲自送到郊外，流着泪握手告别。众人大声痛哭，哭声震动大地。神武于是开导他们说：“我和你们都是失去故乡的客居之人，情义如同一家，没想到上面这样征召我们！直接向西走已经会死，延误军期又会死，配给契胡人又会死，怎么办？”众人说：“只有造反了！”神武说：“造反是紧急的计策，必须推举一个人为主。”众人愿意拥戴神武。神武说：“你们这些乡里人难以管束，没看见葛荣吗？虽然有百万之众，但没有刑法，最终自取灭亡。现在以我为主，应当与以前不同。不能欺负汉人，不能违犯军令，生死由我决定，这样才行。如果不这样，我不能被天下人取笑。”众人都叩头，生死听从命令。神武说：“如果不得已，明天杀牛犒劳士兵，说明讨伐尔朱兆的意图。”封隆之进言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普天之下都很幸运。”神武说：“讨伐逆贼，是顺应天道。拯救时局，是伟大的功业。我虽然不勇武，但以死继之，怎敢推让呢。”六月庚子日，在信都起义，但还没有公开背叛尔朱氏。等到李元忠和高乾平定殷州，斩了尔朱羽生的头来拜见，神武拍着胸口说：“今天造反的决心定了！”于是任命李元忠为殷州刺史。这时，军威已经大振，于是上表列数尔朱氏的罪状。尔朱世隆等人将表章压下不通报。八月，尔朱兆攻陷殷州，李元忠来投奔。孙腾认为朝廷隔绝，不临时立一个天子，那么众人的期望就没有归属。十月壬寅日，尊奉章武王元融的儿子勃海太守元朗为皇帝，年号中兴，这就是废帝。当时尔朱度律、尔朱仲远的军队驻扎在晋阳，尔朱兆与他们相会。神武采用窦泰的计策，使用反间计。尔朱度律、尔朱仲远不战而回，神武于是在广阿击败了尔朱兆。十一月，攻打邺城。相州刺史刘诞环城固守。神武堆起土山，挖掘地道，常常立起大柱子，然后一下子烧掉它们，城墙陷入地下。麻祥当时任汤阴令，神武叫他麻都，麻祥惭愧地逃走了。

永熙元年正月壬午日，攻克邺城，占据了它。废帝进封神武为大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这时，青州建义大都督崔灵珍、大都督耿翔都派使者归附，行汾州事刘贵弃城来投降。闰三月，尔朱天光从长安，尔朱兆从并州，尔朱度律从洛阳，尔朱仲远从东郡，一同会师于邺城。军队号称二十万，沿着洹水扎营。节闵帝任命长孙承业为大行台，总督各路军队。神武命令封隆之守邺城，自己出兵驻扎在紫陌。当时马匹不到两千，步兵不到三万，众寡不敌。于是在韩陵布成圆阵，连接牛驴来堵塞退路。于是将士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四面出击攻击敌人。尔朱兆责备神武背叛自己。神武说：“本来我们同心合力，共同辅佐王室，现在天子在哪里？”尔朱兆说：“永安帝冤害了天柱将军，我是在报仇。”神武说：“我过去亲耳听到天柱将军的计谋，你当时在门前站着，怎么能说他没有反心呢？况且君主杀臣子，有什么仇可报？今天情义断绝了。”于是交战，大败尔朱兆。尔朱兆对着慕容绍宗捶胸说：“没有用你的话，才到这种地步。”准备轻装逃跑，慕容绍宗掉转旗帜，吹响号角，收拢散兵，整肃军容后向西进发。高季式带领七名骑兵追击，越过野马岗，与尔朱兆相遇。高昂望不见他们，哭着说：“我弟弟死了！”夜深时，高季式回来，血染满了袖子。斛斯椿兼程先行占据了河桥。当初，普泰元年十月，岁星、荧惑、镇星、太白星聚集在觜宿、参宿，颜色非常明亮。太史占卜说，应当有王者兴起。这时，神武在信都起兵，到这时击败了尔朱兆等人。四月，斛斯椿捉住尔朱天光、尔朱度律，送到洛阳。长孙承业派都督贾显智、张欢进入洛阳。捉住尔朱世隆、尔朱彦伯，斩杀了他们。尔朱兆逃往并州。尔朱仲远逃往梁州，死在那里。当时凶恶的蛀虫已经除掉，朝廷庆祝喜悦。当初，交战的前一个月，章武人张绍在夜里忽然被几个骑兵带着越城来到一个大将军面前，命令张绍做向导前往邺城。说辅佐受天命的人除掉残贼。张绍回头看，士兵多得无法估量，整齐迅速而无声。快到邺城时，才放了他。到了交战那天，尔朱氏的军队看见阵外有兵马从四面合围，大概是神助。不久神武到达洛阳，废黜节闵帝和中兴主，拥立孝武帝。孝武帝即位后，授任神武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增加封邑连同以前的共十五万户。神武辞让天柱大将军的称号，减少五万户封邑。壬辰日，返回邺城，魏帝在乾脯山设宴饯行，握手告别。七月壬寅日，神武率军北伐尔朱兆。封隆之说，侍中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等人过去侍奉尔朱氏，全都反咬一口。现在他们在京城受到宠信重用，必定会制造祸端。神武深以为然。于是把尔朱天光、尔朱度律送还京师，斩杀了他们。于是从滏口进军。尔朱兆在晋阳大肆抢掠，向北退保秀容，并州平定。神武认为晋阳四面险要，于是建立大丞相府并定居在那里。尔朱兆到了秀容后，分兵把守险要，时常出来抢掠。神武扬言要讨伐他，出兵又停止了好几次，尔朱兆因此松懈。神武估计他会在年初举行宴会，派窦泰率精锐骑兵突袭。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神武率大军随后跟进。

二年正月，窦泰突然到达尔朱兆的营帐。士兵们因宴会而休息懈怠，忽然看见窦泰的军队，惊慌逃跑。追击到赤洪岭，击败了他们。尔朱兆上吊自杀。神武亲自前往，厚葬了他。慕容绍宗带着尔朱荣的妻子儿女和剩余的部队据守乌突城。后来投降，神武因旧交的缘故对待他很优厚。

神武进入洛阳时，尔朱仲远的部下都督桥宁、张子期从滑台前来归顺。神武认为他们助长祸乱，而且多次反复，都杀了他们。斛斯椿因此内心不安，于是与南阳王元宝炬、武卫将军元毗、魏光禄、王思政在魏帝面前构陷神武。舍人元士弼又上奏说神武接受敕命时大不敬，所以魏帝对贺拔岳有了二心。当初，孝明帝时，洛阳有人用两片铜拔相击，有谣言说：“铜拔打铁拔，元家世将末。”好事者认为二拔是指拓拔和贺拔，说这都是衰败的征兆。

当时司空高乾秘密禀告神武，说魏帝有二心。神武把信密封呈上，魏帝杀了高乾。又派东徐州刺史潘绍业秘密敕令长乐太守庞苍鹰，让他杀了高乾的弟弟高昂。高昂先听说哥哥死了，用槊刺柱子，埋伏壮士在路上捉住潘绍业。从袍领中得到敕书，于是来投奔神武。神武抱着他的头哭着说：“天子冤枉杀害了司空。”急忙派使者用白武幡慰劳他的家属。当时高乾的次弟高慎在光州，为政严厉凶猛。又放纵部下收受贿赂，魏帝派人取代他。高慎听说有祸，准备投奔梁朝。他的下属说：“您家功勋卓著，一定不会兄弟相残。”于是穿着破衣推着鹿车回到勃海。遇到使者，也来投奔。于是魏帝与神武有了嫌隙。阿至罗部落在正光以前经常称藩，自从魏朝多事以来，都背叛了。神武派使者招纳，他们就归附了。此前，诏书因寇贼平定，撤销了行台。这时因异族归降，又授予神武大行台，相机处理事务。神武赏赐他们粮食布帛，议论的人认为白白浪费没有好处。神武不听。安抚慰问如初。他们的酋帅吐陈等人感恩，都听从指挥。救援曹泥，攻取万俟受洛干，大获其用。河西费也头部落纥豆陵伊利占据苦池河，凭借险要拥有部众。神武派长史侯景多次招降，都不听从。

天平元年正月壬辰日，神武向西讨伐河西的费也头部落纥豆陵伊利，消灭了他。把他的部落迁到河东。二月，永宁寺九层佛塔发生火灾。不久有人从东莱来。说海上的人都看见佛塔在海中，不久雾气升起，就消失了。谈论的人认为这是天意。如果说：“永宁寺出现灾祸，魏朝不安宁了。飞入东海，勃海王应验了。”魏帝已有异图，当时侍中封隆之与孙腾私下交谈。封隆之妻子去世，魏帝想把堂妹嫁给他。孙腾也不相信。他心中嫉妒封隆之，把他的话泄露给斛斯椿。斛斯椿禀告了魏帝。又有孙腾带着兵器进入尚书省，擅自杀死御史。两人都逃来投奔神武。说魏帝在面前鞭打舍人梁续。光禄少卿元子干捋起袖子打他，对孙腾说：“告诉你们高王，元家的拳头就是这样。”领军娄昭称病辞职回到晋阳。魏帝于是任命斛斯椿兼领军，分别设置督将及河南、关西各州刺史。华山王元鸷在徐州，神武派邸珍夺取了他的钥匙。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俊都是神武的同道，魏帝忌惮他们。所以撤销建州来除去韩贤，派御史中尉綦俊查察蔡俊的罪过，任命开府贾显智为济州刺史，蔡俊拒绝了他。魏帝更加愤怒。五月，下诏说将要征讨吴地，征发河南各州的军队，增加宫廷宿卫，防守河桥。六月丁巳日，秘密下诏给神武说：“宇文黑獭自从平定秦、陇以来，多有非分之求，倘若发生变故，需要筹划。但他的表章还没有完全背离，进讨之事又显得仓促。于是召集群臣，讨论是否可行。大家都说假称南伐，内外戒严。一来防备黑獭的不测，二来可以威慑吴楚。”当时魏帝准备讨伐神武。神武正在部署将帅，担心引起怀疑，所以有这个诏书。神武于是上表说：“荆州连接蛮夷，靠近王畿。关陇依仗遥远，将有逆谋。臣现在秘密带领三万兵马，计划从黄河东渡。又派恒州刺史库狄干、瀛州刺史郭琼、汾州刺史斛律金、前武卫大将军彭乐率兵四万，从他们的来违津渡河。派领军将军娄昭、相州刺史窦泰、前瀛州刺史尧雄、并州刺史高隆之率兵五万，以讨伐荆州。派冀州刺史尉景、前冀州刺史高敖曹、济州刺史蔡俊、前侍中封隆之，率山东兵七万、突骑五万，以征讨江左。都约束所部，听候命令。”魏帝察觉了他的变化，于是拿出神武的表章，让群官讨论，想阻止神武的各路军队。神武于是召集在并州的僚佐，让他们广泛讨论。然后回奏表章，仍以信誓自明忠诚说：“臣被宠幸的佞臣离间，陛下一旦产生怀疑，让臣犯下猖狂之罪，这是尔朱氏时的旧计。臣若不尽诚竭节，敢辜负陛下，就让臣身受天灾，子孙灭绝。陛下若相信臣的赤诚，使干戈不动，那么一两个佞臣，希望斟酌罢黜他们。”

辛未日，皇帝又记录在京文武官员的讨论意见，来答复神武。派舍人温子升起草敕令，温子升犹豫不敢写。皇帝坐在胡床上拔出剑变了脸色，温子升于是写了敕令说：

先前拿出心血，远远地告知大王，深望彼此互相体谅。但不良之徒，凭空生出离间。最近孙腾仓促前往你处，致使听到的人怀疑有异谋。所以派御史中尉綦俊，详细申明朕的心意。现在得到大王的启奏，誓言恳切。反复思考，仍然不能理解。以朕渺小的身躯，遇到大王的武略，不费一刀一刃，安然成为天子。所谓生我的是父母，使我尊贵的是高王。现在如果无事背叛大王，图谋攻讨，那么让自身和子孙，也如大王所誓一样。皇天后土，确实听到这些话。近来担心宇文作乱，贺拔胜响应他。所以戒严，想与大王一起作为声援。宇文今天使者往来不绝，观察他的行为，更无异常迹象。贺拔胜在南方，开拓边境，为国家立功，想来无可指责。大王如果想分别讨伐，用什么借口？东南不臣服，为时已久。先朝以来，置之度外。如今天下户口减半，不宜穷兵黩武。

我既愚昧，不知道谄媚之人是谁。你可以列出他们的姓名，让我知道。我听说库狄干对你说：“原本想立一个懦弱的人为主，不想立这位年长的君王，使他难以驾驭。现在只需作十五天的行动，就可以废掉他，另立别人。”这样的议论，自然是来自你身边的功勋之人，怎么会出自谄媚之臣的口中？去年封隆之背叛，今年孙腾逃走，你不治罪也不送他们回去，谁不责怪你？孙腾既然是祸害的开端，竟然没有丝毫惭愧畏惧。你如果侍奉君王竭尽忠诚，为什么不斩下这两人的首级送来？你虽然上表说要西去，却四路并进。有人想南渡洛阳，有人想东临江左。说出这些话的人自己都应感到奇怪，听到的人怎能不产生怀疑？你如果坚守忠诚没有二心，安然住在北方，我在这里虽有百万大军，最终也没有图谋你的想法。你如果相信邪说背弃道义，举旗向南进发，即使没有一兵一卒，我也要奋起空拳拼死一战。我本来德行浅薄，你已经立我为帝，百姓无知，有人认为确实可行。如果被别人所图谋，就会彰显我的罪过。假如最终还是被你杀掉，遭受幽禁侮辱粉身碎骨，我也毫无遗憾。为什么呢？你既然因德行被推举，因道义被拥立，一旦背弃德行舍弃道义，那么过错就有归属了。本来希望君臣一体，如符契相合，没想到今天，竟然分歧到这种地步！古语说：“越人射我，笑着告诉他；我的哥哥射我，哭着告诉他。”我既然亲近你，情同兄弟，所以扔笔拍胸，不禁叹息流泪。

当初，神武从京城准备北返，认为洛阳久经战乱，帝王之气已经衰尽。虽然有山河的险固，但土地狭小，不如邺城，请求迁都。魏帝说：“高祖在河洛定都，作为永久的基业。经营制度，到世宗时才完成。你既然对国家有功，应该遵守太和年间的旧例。”神武接受了诏令。到这时，又谋划此事。派一千骑兵镇守建兴，增加河东和济州的兵力，在白沟抢夺船只，不让船只开往洛阳，各州收购粮食，运入邺城。魏帝又下诏给神武说：“你如果要压制人心，杜绝众人议论，只有撤回河东的军队，撤除建兴的戍守，送回相州的粮食，追回济州的军队，让蔡俊接受替代，让邸珍离开徐州。停止战争解散兵马，各自从事家业。如果需要粮食，另外派人运输。这样谗言之人就会闭嘴，疑虑悔恨就不会产生。你高枕无忧在太原，我在洛阳垂衣拱手，最终不会抬脚渡河，以兵器相向。你如果马头向南，问鼎轻重，我虽然不勇武，想停止也不能。一定会为国家宗庙，竭尽万死的计策。决定在于你，不是我能确定的。堆山只要一筐土就能完成，各自珍惜吧。”

魏帝当时任命任祥为兼尚书左仆射，加开府仪同三司。任祥弃官逃到河北，占据郡城等待神武。魏帝于是下令文武官员，从北方来的任其去留。下诏数落神武的罪状，为北伐做准备。神武也勒马宣告说：“我遇到尔朱氏专权，在天下伸张大义。奉戴主上，忠义贯通天地。却横遭斛斯椿的谗言构陷，把忠诚节义的人当作叛逆之首。从前赵鞅发动晋阳的军队，诛杀君王身边的恶人。如今我向南进发，只是诛杀斛斯椿而已。”任命高昂为前锋，说：“如果听从司空的话，怎么会有今天的举动！”司马子如回答神武说：“本来想立年幼的，正是为了这个缘故。”魏帝征召关右的军队。召贺拔胜到皇帝所在的地方，派大行台长孙承业、大都督颍川王元斌之、斛斯椿共同镇守武牢。汝阳王元暹镇守石济，行台长孙子彦率领原恆农太守元洪略镇守陕城，贾显智率领豫州刺史斛斯元寿讨伐蔡俊。神武派窦泰与左箱大都督莫多娄贷文迎击贾显智，韩贤迎击元暹。斛斯元寿的军队投降了窦泰。莫多娄贷文与贾显智在长寿津相遇，贾显智暗中约定投降，带领军队撤退。军司元玄察觉了这件事，飞驰请求增兵。魏帝派大都督侯几绍赶去。在滑台东面交战。贾显智率军投降，侯几绍战死。

七月，魏帝亲自率领大军驻扎河桥。神武到达黄河以北十多里处，多次派人表达诚意，魏帝不予答复。神武于是率军渡河。魏帝向群臣询问对策。有人说向南依靠贺拔胜，有人说向西投靠关中，有人说坚守洛口拼死作战，没有决定。而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和，元斌之抛下斛斯椿径直返回，欺骗魏帝说神武的军队到了。当天，魏帝逃往长安。己酉日，神武进入洛阳，停在永宁寺。八月甲寅日，召集百官说：“作为臣子侍奉君主，匡救危难祸乱。如果平时不劝谏，外出不跟随，太平时就贪图宠幸争夺荣华，危急时就逃窜流亡，臣子的节操在哪里！”于是逮捕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尚书左仆射辛雄、兼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兼度支尚书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全部处死，诛杀他们的二心。元士弼的家口被没收。

神武认为朝廷政务不可荒废，于是与百官商议。让清河王元亶担任大司马，住在尚书省下舍，秉承皇帝旨意处理政事。元亶自称警跸（皇帝出行时的警戒），神武认为这是丑事。神武不久到达弘农，于是西进攻克潼关，抓获毛洪宾。进军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投降。神武退兵驻扎河东，命令行台尚书长史薛瑜守卫潼关。大都督库狄温守卫封陵。在蒲津西岸筑城守卫华州。任命薛绍宗为刺史。高昂代理豫州事务。神武从晋阳出发到这里，共上了四十道奏章，魏帝都不答复。

九月庚寅日，神武回到洛阳。于是派僧人道荣带着表章前往关中，又不答复。于是召集百官、僧人和老人，商议推立新君。认为自从孝昌年间衰乱以来，国家统绪中断，神主无所依归，昭穆次序混乱。永安年间把孝文帝作为伯父。永熙年间把孝明帝迁到夹室。帝业丧失国祚短暂，正是这个原因。于是商议立清河王的世子元善见为帝。商议确定后，告知清河王。清河王说：“天子没有父亲，如果让儿子立为皇帝，不惜余生。”于是立元善见，这就是孝静帝。北魏从此开始分裂为两部分。

神武因为孝武帝已经西去，担心逼近崤山陕城，洛阳又在黄河以南，靠近梁朝边境。如果前往晋阳，形势不能连接。按照商议迁都邺城。护军祖莹赞同。诏书下达三天后，皇帝就出发了，四十万户百姓，狼狈上路。神武留在洛阳安排事务，事情完毕后返回晋阳。从此军国政务，都归相府处理。在此之前有童谣说：“可怜青雀子，飞来邺城里。羽翼将要长成，化作鹦鹉子。”好事的人私下说，雀子指的是魏帝清河王，鹦鹉指的是神武。当初，孝昌年间，山胡刘蠡升自称天子，年号神嘉，住在云阳谷。西部连年遭受他的侵扰，称之为胡荒。

天平二年正月，西魏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率领部众归附，神武迎接接纳了他。壬戌日，神武袭击刘蠡升，大败他。己巳日，魏帝下达褒奖诏书，任命神武为相国，赐予黄钺，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快步走。神武坚决推辞。三月，神武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刘蠡升的太子，等待他不设防备。辛酉日，秘密出兵袭击。刘蠡升的北部王斩下刘蠡升的首级送来。他的部众又立他的儿子南海王。神武进兵攻击，又俘获南海王，以及他的弟弟西海王、北海王、皇后、公卿以下四百多人，胡人、魏人五万户。壬申日，神武到邺城朝见。四月，神武请求给迁居的人发放粮食各有等差。九月甲寅日，神武因为州、郡、县官多违法，请求派出使者询问民间疾苦。

天平三年正月甲子日，神武率领库狄干等一万骑兵袭击西魏的夏州。自己不吃熟食，四天就到达。把长矛绑成梯子，夜间攻入城中。抓获夏州刺史费也头贺拔俄弥突，并任用了他。留下都督张琼镇守，迁移那里的部落五千户回来。西魏灵州刺史曹泥，和他的女婿凉州刺史刘丰，派使者请求归附。周文帝（宇文泰）围攻曹泥，用水灌城，水离城头只有四尺。神武命令阿至罗率领三万骑兵，直接渡过灵州，绕到西魏军队后面。获得战马五十匹。西魏军队于是撤退。神武率领骑兵迎接曹泥、刘丰生，救出他们遗留的五千户百姓回来，恢复曹泥的官爵。魏帝下诏赐给神武九锡，神武坚决推让，于是停止。二月，神武命令阿至罗逼迫西魏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神武率军接应。六月甲午日，万俟普拨和他的儿子太宰万俟受洛干、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以及督将三百多人，率领部众前来投降。八月丁亥日，神武请求统一斗尺，颁行天下。九月辛亥日，汾州胡人王迢触、曹贰龙聚集部众造反。设置百官，年号平都，神武讨伐平定。十二月丁丑日，神武从晋阳向西征讨，派兼仆射行台、汝阳王元暹、司徒高昂等赶赴上洛。大都督窦泰从潼关进入。

天平四年正月癸丑日，窦泰战败自杀。神武军队驻扎蒲津，因为冰层薄无法赶去救援。于是班师。高昂攻克上洛。二月乙酉日，神武因为并州、肆州、汾州、建州、晋州、东雍州、南汾州、泰州、陕州九州霜冻干旱，百姓饥饿流散，请求所在地方开仓赈济。六月壬申日，神武到天池。获得祥瑞之石，上面隐约凸起文字“六王三川”。十一月壬辰日，神武向西征讨。从蒲津渡过黄河，兵力二十万。周文帝（宇文泰）的军队驻扎在沙苑。神武因为地势狭窄稍微后退，西魏军队击鼓呐喊前进。神武大军大乱，丢弃武器铠甲十八万件。神武骑骆驼，等候船只才返回。

元象元年三月辛酉日，神武坚决请求解除丞相职务，魏帝同意了。四月庚寅日，神武到邺城朝见。壬辰日，返回晋阳。请求解除酒禁，并赈济抚恤值宿的武官。七月壬午日，行台侯景、司徒高昂在金墉围攻西魏将领独孤信。西魏帝和周文帝（宇文泰）都来救援。大都督库狄干率领诸将前进，神武统领大军随后进发。八月辛卯日，在河阴交战，大败西魏军队，俘获数万人。司徒高昂、大都督李猛、宗显战死。西魏军队失败后，独孤信先进入关中，周文帝（宇文泰）留下他的都督长孙子彦守卫金墉，于是烧营逃跑。神武派兵追击到崤山，没有追上而返回。当初，神武知道西魏军队来侵犯，从晋阳率军急速赶赴。到孟津，还没有渡河，军队已有胜负。不久神武渡河，长孙子彦也弃城逃跑。神武于是毁掉金墉返回。十一月庚午日，神武到京师朝见。十二月壬辰日，返回晋阳。

兴和元年七月丁丑日，魏帝进升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神武坚决推让，于是停止。十一月乙丑日，神武因为新宫殿建成，到邺城朝见。魏帝与神武设宴射箭，神武走下台阶祝贺。又辞去勃海王和都督中外诸军事的职务，诏令不允许。十二月戊戌日，神武返回晋阳。

兴和二年十二月，阿至罗的别部派使者请求投降，神武率军迎接他们，出武州塞，没有见到他们。进行大规模狩猎后返回。

兴和三年五月，神武巡视北方边境，派使者与柔然通好。

兴和四年五月辛巳日，神武到邺城朝见。请求下令百官，每月当面陈述政事。明察举荐地位低微有才德的人，接受规劝摒弃奸邪。亲自审理案件，褒扬升降勤劳懈怠的人。州牧郡守有过失，按级别连坐。后宫之内，按次序进御。后园的鹰犬，全部放弃。六月甲辰日，神武返回晋阳。九月，神武向西征讨。十月己亥日，在玉壁城围攻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想以此引敌人出来，西魏军队不敢出战。十一月癸未日，神武因为大雪，士兵大多冻死，于是班师回朝。

武定元年二月壬申日，北豫州刺史高慎占据武牢向西叛变。三月壬辰日，周文率领军队救援高慎，包围了河桥南城。戊申日，神武在芒山将他们打得大败。俘虏西魏督将以下四百多人，俘获斩杀共计六万人。这时，有个军士偷杀驴吃，按军令应当处死。神武没有杀他，要带到并州再处置。第二天，再次交战时，此人逃往西魏军队，告知神武所在位置，西魏军队全部精锐来进攻。神武军队溃散，神武丢了马，赫连阳顺把自己的马给神武，与奴仆冯文洛扶他上马，一起逃跑。跟从的步兵骑兵只有六七人。追兵赶到，亲信都督尉兴庆说：“大王快走吧，兴庆腰边有百支箭，足够射杀一百人。”神武鼓励他说：“事情成功了，让你做怀州刺史；如果死了，就任用你的儿子。”兴庆说：“儿子还小，希望用我的哥哥。”神武同意了。兴庆战斗，箭用完了战死。西魏太师贺拔胜带着十三名骑兵追赶神武，河州刺史刘洪徽射中了其中两人。贺拔胜的长矛将要刺中神武，段孝先横射贺拔胜的马，马死了，神武于是免于被刺。豫州、洛州平定后，神武派刘丰追赶逃兵、巡行占领土地，到达恒农而返回。七月，神武给周文送去书信，责备他杀害孝武帝的罪行。八月辛未日，魏帝下诏任命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大行台，其余官职照旧。神武坚决推辞，于是作罢。这个月，神武命令在肆州北山筑城，西起马陵戍，东到土隥，四十天完工。十二月己卯日，神武到京师朝见。庚辰日，返回晋阳。

二年三月癸巳日，神武巡视冀州、定州，顺便到京师朝见。因为冬春大旱，请求免除县里的赋税，救济穷困的人，宽恕死罪以下的罪犯。又请求授予老人名誉官职各有差别。四月丙辰日，神武返回晋阳。十一月，神武讨伐山胡，攻破平定了他们。俘虏一万多户，分配到各州。

三年正月甲午日，开府仪同三司尔朱文畅、开府司马任胄、都督郑仲礼、中府主簿李世林、前开府参军房子远等阴谋杀害神武。趁着正月十五日夜的“打蔟”活动，怀里藏着刀进去。他们的同党薛季孝告发，这些人全被处死。丁未日，神武请求在并州设置晋阳宫，用来安置发配的人口。三月乙未日，神武到邺城朝见。丙午日，返回晋阳。十月丁卯日，神武上言说，幽州、安州、定州北边与奚、蠕蠕接壤，请求在险要地方修建城戍来防备。他亲自前往视察，没有不坚固严密的。乙未日，神武请求释放芒山俘虏的枷锁，把他们许配给民间寡妇。

四年八月癸巳日，神武将要向西征讨，从邺城到晋阳会合军队。殿中将军曹魏祖说：“不可以，现在是八月，西方旺相，用死气逆着生气，对客军不利，对主军有利。军队如果出发，会伤大将。”神武不听。自从东西魏交战以来，邺城下常常先有黄蚂蚁和黑蚂蚁列阵相斗。占卜的人认为黄蚂蚁是东魏军服的颜色，黑蚂蚁是西魏军服的颜色，人们以此来预判胜负。这时黄蚂蚁全部死了。九月，神武包围玉壁来挑战西魏军队，西魏不敢应战。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守卫玉壁。城中出动铁面士兵。神武派兀盗射他们，每次都射中眼睛。神武采用李业兴的孤虚之术，集中兵力攻打北面。北面是天险。于是堆起土山，挖了十条地道。又在东面挖了二十一条地道，用来攻城。城中没有水，从汾河取水。神武派人改变汾河河道，一夜就完成了。韦孝宽夺取占据了土山。神武军队驻扎了五十天，城没有攻下，死了七万人，聚集埋成一个大家。有流星坠落到神武营中，所有驴一起鸣叫，士兵们都恐惧。神武生了病。十一月庚子日，带病班师。庚戌日，派太原公高洋镇守邺城。辛亥日，征召世子高澄到晋阳。有恶鸟聚集在亭子树上，世子派斛律光射杀了它。己卯日，神武因为无功，上表请求解除都督中外诸军事的职务。魏帝下诏优待允许了。这时，西魏传言神武中了弩箭。神武听说了，强打精神坐着接见诸位显贵。让斛律金唱《敕勒歌》，神武自己应和，悲伤感慨流泪。

侯景一向轻视世子，曾经对司马子如说：“大王在，我不敢有异心。大王没了，我不能和鲜卑小子共事。”司马子如捂住他的嘴。到这时，世子替神武写信，召唤侯景。侯景先前和神武约定，收到信，信背面有微小的点，才来。信到了，没有点，侯景没来。又听说神武病了，于是拥兵自固。神武对世子说：“我虽然病了，你的脸上还有多余的忧色，为什么？”世子没回答。又问道：“难道是担忧侯景反叛吗？”世子说：“是的。”神武说：“侯景专制河南十四年了，常有飞扬跋扈的意图。只有我能驾驭他，怎么能让你驾驭呢？现在四方没有安定，不要急着发丧。库狄干是鲜卑老公，斛律金是敕勒老公，他们都性情刚直，最终不会辜负你。可朱浑道元、刘丰生远道而来投奔我，一定没有异心。贺拔焉过儿朴实没有罪过，潘相乐（现在本写作道人）心地忠厚，你们兄弟应当得到他们的助力。韩轨稍微有点愣，应当宽恕他。彭相乐心腹难得，应当防护他。稍微能够抵挡侯景的，只有慕容绍宗。我故意不让他富贵，留给你，你应当对他加以特别礼遇，委任他经营筹划。

五年正月初一，日食。神武说：“日食是针对我的吧？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丙午日，向魏帝上奏陈述。这一天，在晋阳去世，时年五十二岁。秘密不发丧。六月壬午日，魏帝在东堂哭吊三天。穿上细麻布丧服，诏令凶礼依照汉大将军霍光、东平王刘苍的先例。赠赐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印绶、丧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轻车介士，并且备齐九锡的特殊礼仪。谥号为献武王。八月甲申日，葬在邺城西北漳水西边，魏帝亲临紫阳送葬。天保初年，追尊为献武帝。庙号太祖，陵墓叫义平。天统元年，改谥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神武性格深沉严密、高傲，整天严肃，人们不能测度。机变权谋之际，变化如神。至于军国大略，独自运筹。文武将吏，很少能参与。治理统率军队，法令严肃，面对敌人取胜，计策出人意外。听断明察，不可欺犯。知人善任，爱护士人，保全照顾功臣旧部。性情周到，每当有文教，常常殷勤详尽。就事论心，不崇尚华丽。提拔人授予官职，在于得到人才。如果他能胜任，甚至从厮役中提拔；有虚名无实的人，很少被任用。将领们出讨，奉行他的方略，没有不取胜的。违背他的指挥，多致败逃。非常崇尚俭朴，刀剑马鞍没有金玉的装饰。年轻时能大量饮酒，自从担当大任，不超过三杯。在家如同在官。仁爱宽恕，爱惜士人。当初范阳卢景裕以通晓经术著称，鲁郡韩毅以擅长书法显名，都因谋逆被擒，全都蒙受恩典安置在府第馆舍，教授儿子们。那些文武之士，尽节于所事而因被俘获不治罪的有很多。所以远近归心，都想效力。至于南面与梁国和好，北面怀柔蠕蠕。吐谷浑、阿至罗都招纳，获得他们的力量，谋略深远啊。

世宗文襄皇帝名澄，字子惠，是神武的长子。母亲是娄太后。出生时就聪慧，神武对他感到惊异。魏中兴元年，被立为勃海王世子。跟杜询学习，聪敏领悟超过常人，杜询非常赞叹佩服。二年，加任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娶孝静帝的妹妹冯翊长公主。当时年仅十二岁，神情俊朗爽快，就像成人。神武试探问他时事得失，他分析没有不合道理的。从此军国筹划都让他参与。

天平元年，加任使持节、尚书令、大行台、并州刺史。三年，入朝辅佐朝政，加任领军左右、京畿大都督。当时的人虽然听说他的器识，还是认为他年轻。但他机谋严明，事情没有拖延，于是朝野整肃。

元象元年，代理吏部尚书。北魏自从崔亮以后，选人常常以年资劳绩为制度。文襄于是修订改变以前的格式，选拔只在于得到人才。又淘汰尚书郎，精选人才和地方来充任。至于有才名的人，都被推荐提拔。如果有没处在显要位置的，都招致到自己门下，作为宾客。每当山园游宴，一定招携他们；射箭赋诗，各自发挥他们的长处，以此为娱乐。

兴和二年，加任大将军，兼任中书监，仍然代理吏部尚书。自从正光以后，天下多事。在任的百官，廉洁的很少。文襄于是上奏吏部郎崔暹为御史中尉，纠察弹劾权贵豪强，无所纵容。于是风俗革新，私枉之路断绝。于是在街市上张贴告示，详细论述治国政术，并开辟直言之路。有论事上书言辞恳切深刻的，都宽容对待。

武定四年十一月，神武向西征讨，身体不适，班师。文襄快速赶到军队处，侍卫返回晋阳。

五年正月丙午日，神武去世，秘密不发丧。辛亥日，司徒侯景占据河南反叛，颍州刺史司马世云举城响应他。侯景诱捕了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史暴显等人。派司空韩轨率领军队讨伐他。四月壬申日，文襄到邺城朝见。六月己巳日，韩轨等人从颍州班师。丁丑日，文襄返回晋阳，于是发丧，告谕文武官员，陈述神武遗志。七月戊戌日，魏帝下诏任命文襄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勃海王。文襄上表辞让职位，希望停止王爵。壬寅日，魏帝下诏让太原公高洋代理军国事务，派中使敦促晓谕。八月戊辰日，文襄上表申述神武遗令，请求减少封国食邑，分封将帅都督各有差别。辛未日，到邺城朝见，坚决辞让丞相。魏帝下诏说：“既然朝野依靠，安危所系，不能让你实现本意，必须有权宜变通。可以恢复前大将军，其余照旧。”壬辰日，尚书祠部郎中元瑾、梁朝降人苟济、长秋卿刘思逸以及淮南王宣洪、华山王大器、济北王徽等阴谋杀害文襄，事情暴露被处死。九月己亥日，文襄请求对旧功勋卓著而未蒙录用的人，全部请求表彰赏赐。朝中士人有名声品行，或者因年老疾病告退的，按照原品级。授予州郡官职，但不能管事，允许庇荫子孙。自天平元年以来，因事免官的人，允许恢复原有资历。豪贵之家，不得占护山泽。那些住宅、车马、服饰、婚姻、送葬奢侈僭越没有限度的，全部命令禁止。从太昌元年以来，将帅有特殊功勋的，他们的子弟十岁以上，请求允许按照门第出身。那些兵士从征，战死沙场的，免除其家的租税。如果有怀才避世的人，以礼招致，随才提拔任用。撤销营造的官职。在朝百官，怠惰不勤，有所旷废的，免去所居官职。如果清明干练能够成事，清白可知的，就应该越级提拔，不拘常规。辛丑日，文襄返回晋阳。

武定六年正月己未日，文襄到邺城朝见。二月己卯日，梁朝派使者慰问文襄，并请求通和。文襄答应和好但不回信。侯景反叛时，南兖州刺史石长宣颇受影响，各州刺史、郡守、县令、佐史多被牵连。侯景被击破后，全部被抓获，尚书都判了死刑，文襄请求减刑。于是斩杀石长宣，其余都从宽赦免。三月戊申日，文襄请求朝臣及州牧、太守、县令、县长各自举荐贤良以及勇武胆略能够守卫边城的人，务在得才，不拘泥于职务资历。那些称事六品、散官五品以上，朝廷所熟悉的人，不在举荐之限。那些称事七品、散官六品以下，以及州、郡、县各种平民，不论在职或解职，都可以举荐，随才提拔。辛亥日，文襄向南到达黎阳，从武牢渡河。从洛阳取道太行山返回晋阳。在路上给朝士们写信，以相告诫勉励。于是朝野承风，无不震动肃敬。六月，文襄巡视北部边城戍卫，赏赐各有差别。七月乙卯日，文襄到邺城朝见。八月庚寅日，返回晋阳。派大行台慕容绍宗与太尉高岳、大都督刘丰到颍川讨伐王思政。在此之前，文襄派行台尚书辛术率领诸将攻取江淮以北地区。到此时，共获得二十三州。

七年四月甲辰，魏帝晋升文襄为相国，封齐王，赐予绿色绶带。朝拜时只称官职不称名，入朝时不必小步快走，可以佩剑穿鞋上殿。食邑包括冀州的勃海、长乐、安德、武邑和瀛州的河间共五郡，共计十五万户。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等职务照旧。丁未日，文襄入朝，坚决辞让，魏帝不允。五月戊寅，文襄率军从邺城前往颍川。六月丙申攻克颍川，擒获西魏大将军王思政，因他忠于职守，释放并优待他。七月，文襄到邺城朝见，请求魏帝立皇太子，并再次辞让爵位和特殊礼遇，未获批复。八月辛卯，遭遇盗贼而遇害。当初，梁将兰钦的儿子兰京被俘，文襄将他配给厨房。兰钦请求赎回，未被允许。兰京多次申诉，文襄命监厨的奴仆薛丰洛杖责他，说：“再申诉就杀了你。”兰京与同党六人密谋作乱。当时文襄即将接受魏帝禅让，与陈元康、崔季舒屏退左右，在北城东柏堂密谋。太史报告说宰辅星很微弱，变异不超过一个月。当时兰京正要进献食物，文襄拒绝，对人说：“昨夜梦见这个奴才砍我。”又说：“赶紧杀了他。”兰京听说后，将刀藏在托盘下，谎称进献食物。文襄见到他，怒道：“我没要食物，怎么突然来了？”兰京挥刀说：“要杀你！”文襄自己跳起，伤到脚，躲到床下。叛党赶到，掀开床，于是被杀害，年仅二十九岁。秘不发丧。次年正月辛酉，魏帝在太极东堂举行哀悼。下诏赐予丧葬物品八万段，丧事依照汉朝大将军霍光、东平王刘苍的旧例。追赠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印绶，赐辒辌车、黄屋左纛、后部羽葆鼓吹、轻车介士，备办九锡礼仪，谥号为文襄王。二月甲申，葬于义平陵北。天保初年，追尊为文襄皇帝，庙号世宗，陵墓称峻成。

文襄容貌俊美，善于谈笑，言谈戏谑时从容高雅。天性聪慧机敏，多谋略，当朝为相，处理政务决断如流。爱惜士人，善待贤才，以礼相待，有神武之风范。但年轻气盛，刑法严苛。高慎西逃、侯景南叛，不单是他们本性凶残，也因畏惧文襄的威势谋略。他情欲奢侈，举动常违背制度。曾在宫西建造宅邸，墙院高大宽广，厅堂宏伟壮丽，仅次于太极殿。神武帝入朝时，责备他，方才停止。

论曰：从前魏朝失去控制，中原动荡分裂。齐神武帝从晋部崛起，在冀方大显声威。多次征战剪除凶徒，一举平定京洛。尊崇君主，匡正国家，功业救济天下。后来魏武帝（指孝武帝）为躲避权势逼迫，天命已尽，正加速了关中和中原的分裂。文襄继承王道，威名谋略显著。对内清除奸逆，对外开拓淮夷之地，排斥贪官残暴之吏，留心人事。但志在严刑峻法，急于驾驭臣下，与前代君王的德行有所不同。大概天意人心，都喜好生存厌恶杀戮，虽然吉凶报应未必完全对应。总的说来，积善之家多有福庆。然而文襄之祸生于疏忽，确实有其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