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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传释词
王引之《经传释词》叙:虚词训释方法与成书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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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王引之叙述《经传释词》的成书缘由与方法,主张以比照类推、触类旁通的方式训释经传中的语词,纠正前人用实义解释助语之文的弊病。
阅读提示
读者可重点关注王引之对“由”“猷”“攸”“迪”“不”“否”“丕”“作”“为”等字的举例,理解虚词与实义的区别,以及他如何通过比照类推来纠正旧说。叙文中“前人所未及的补上,误解的纠正”一句也点明了全书的编写原则。
语词的训释,开始于《尔雅》。“粤”、“於”解释为“曰”,“兹”、“斯”解释为“此”,“每有”解释为“虽”,“谁昔”解释为“昔”。像这一类,都是约略举出一角,来等待类推其余三角。大概古今语言不同,别国方言,大多属于助语之文。凡是散见于经传中的,都可以比照类推而知道,触类旁通而增长,这才是善于效法古训的人。自汉代以来,说经的人崇尚雅训,凡是实义所在,已经明白地写明了。而语词的条例,则略去而不探究,或者就用实义来解释它,于是使文句格格不入,而意思也不明白。如“由”,是“用”的意思;“猷”,是“道”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於”。如果都用“用”和“道”来解释,那么《尚书》的“别求闻由古先哲王”、“大诰猷尔多邦”,就文义不安了(这里举一例以类推其余,后面都仿照此例)。“攸”,是“所”的意思;“迪”,是“蹈”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用”。如果都用“所”和“蹈”来解释,那么《尚书》的“各迪有功”、“丰水攸同”,《毛诗》的“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就文义不安了。“不”,是“弗”的意思;“否”,是“不”的意思;“丕”,是“大”的意思;但又作为发声词和承上之词。如果都用“弗”和“大”来解释,那么《尚书》的“三危既宅,三苗丕叙”、“我生不有命在天”、“否则侮厥父母”,《毛诗》的“否难知也”、“有周不显,帝命不时”,《礼记》的“不在此位也”,就文义不安了。“作”,是“为”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始”和“及”。如果都用“为”来解释,那么《尚书》的“万邦作乂”、“作其即位”,就文义不安了。“为”,是“作”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如”、和“有”、和“与”、和“於”。如果都用“作”来解释,那么《左传》的“何臣之为”,《晋语》的“称为前世”,《穀梁传》的“近为禰宫”,《管子》的“为臣死乎”,《孟子》的“得之为有财”,就文义不安了。又如“如”,是“若”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而”、和“乃”、和“当”、和“与”。“若”,是“如”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其”、和“而”、和“此”、和“惟”。“曰”,是“言”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欠”。“谓”,是“言”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为”、和“与”、和“如”、和“奈”。“云”,是“言”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有”、和“或”、和“然”。“宁”,是“安”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乃”。“能”,是“善”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而”和“乃”。“无”,是“不有”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发声和转语。“有”,是“不无”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为”。“即”,是“就”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则”、和“若”、和“或”。“则”,是“法”的意思;“及”,是“至”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若”。“兹”,是“此”的意思,但又作为叹词。“嗟”,是叹词,但又作为语助。“彼”,是“他”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匪”。“匪”,是“非”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彼”。“咫”,是八寸,但又作为语词的“只”。“允”,是“信”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用”。“终”,是“尽”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既”。“多”,是“众”的意思,但又作为语词的“祇”。“适”、“徂”、“逝”,都是往的意思。而“适”又作为语词的“啻”,“徂”又作为语词的“及”,“逝”又作为语词的发声。“思”,是“念”的意思;“居”,是“处”的意思;“夷”,是“平”的意思;“一”,是数的开始。但又都作为语助。“曷”,是语词的“何”,但又作为“何不”。“盍”,是“何不”,但又作为“何”。“於”,是语词的“於”,但又作为“为”,作为“与”。“爰”,是语词的“曰”,但又作为“与”。“安”,是语词的“焉”,但又作为“乃”、作为“则”、作为“於是”。“焉”,是语词的“安”,但又作为“於”、作为“是”、作为“於是”、作为“乃”、作为“则”。“惟”,是语词的“独”,但又作为“与”、作为“及”、作为“虽”。“虽”,是不定之词,但又作为“惟”。“矧”,是语词的“况”,但又作为“亦”。“亦”,是承上之词,但又作为语助。“且”,是语词的更端,但又作为“此”。“之”,是语词的“是”,但又作为“於”、作为“其”、作为“与”。凡这些,它们作为古代的语词,非常明显。用本文来衡量而协调,用其他卷来验证而相通。虽然是旧说所没有的,也可以心知其意。引之从庚戌年入都,侍奉大人询问经义,开始取《尚书》二十八篇抽绎,而看到其中词的发句、助句的,前人用实义解释,往往诘屈难通成为毛病,私下曾经为之说而未敢定。等到听到大人论《毛诗》“终风且暴”,《礼记》“此若义也”诸条,发明意旨,涣若冰释,更加得到遵循,奉为准则,于是引申开来,以穷尽其义类。从九经、三传及周、秦、西汉的书,凡是助语之文,遍为搜讨,分字编次,作为《经传释词》十卷,共一百六十字。前人所未及的补上,误解的纠正,容易明白的,则略去不论。不敢舍弃旧说而崇尚新奇,也想窥测古人的意思,以备学者采择。
嘉庆三年二月一日高邮王引之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