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毛诗与三礼:汉唐经学著述考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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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郡斋读书志》卷二著录诗、礼、乐三类经学文献,逐一考辨其作者、注疏源流与宋代新说。
阅读提示
阅读时注意辨析各书作者、注疏者及宋代新说的立场差异,如毛诗序作者之争、王安石新经义与旧注之别。
诗类
《毛诗故训传》二十卷
以上古诗三千多篇,孔子删取其中三百一十篇作为经,后来亡佚六篇。汉代兴起,分为三家:申公作《训诂》,号称《鲁诗》;辕固生作传,号称《齐诗》;韩婴作传,号称《韩诗》,都列于学官。最后毛公的诗出现,自称是子夏所传。毛公是赵人,任河间献王的博士,传了五代到东京,马融、贾逵、两位郑氏,都传授他的学说。魏、晋之间,《鲁诗》、《齐诗》就废了而《韩诗》仅存,《毛公诗》独行至今,世人说它解经最精密。它的《序》,萧统认为是卜子夏所作,韩愈曾用三件事怀疑它不是,到王安石独认为诗是诗人自己作的。按《东汉·儒林传》说:卫宏“作《毛诗序》,很能得《风》、《雅》的旨意”。《隋·经籍志》说:“先儒相承认为《毛诗序》是子夏所创,毛公及卫宏所润色增补。”韩愈的话大概本于此。《韩诗》序《芣莒》说“伤夫也”,《汉广》说“悦人也”。《序》如果是诗人自己作的,《毛诗》就同《韩诗》一样,不应该不同到这个地步,何况文意繁杂,它不是出自二人之手很明显,不知王安石为什么这样说,大概是臆论吧?汉代郑康成笺注。
《石经毛诗》二十卷
以上是伪蜀张绍文所书。与《礼记》同时刻石。
《毛诗正义》四十卷
以上唐孔颖达等撰。依据刘炫、刘焯的疏为底本,删去繁琐的而增补简略的。自从晋室东迁,学术有南北的差异。南学简约,得其精华;北学深博,穷其枝叶。到孔颖达才著《义疏》,混同南北的差异,虽未必尽得圣人的意旨,而刑名度数也已经详备了。从此以后,大到郊、社、宗庙,小到冠、婚、丧、祭,其仪式法度无不本于此。元丰以来,废而不用,很没有道理。
《韩诗外传》十卷
以上汉韩婴撰。韩婴是燕人。其书《汉志》本十篇:《内传》四,《外传》六。隋代只存《外传》,析为十篇,其中涉及经的很少,而遗说往往见于其他书,如“透迤”、“郁夷”之类,其义与《毛诗》不同。此书称《外传》,虽然不是他解经的深旨,但文辞清婉,有先秦风气。
《诗谱》一卷
以上汉郑玄康成撰。欧阳永叔补充其缺漏,于是成为全书。
《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二卷
以上吴陆玑撰。有人题作陆机,不对。陆玑官至乌程令。
欧阳《诗本义》十五卷
以上皇朝欧阳修永叔撰。欧阳公解《诗》,毛、郑之说已经好的,沿用不改,至于向先圣质证则悖理、考于人情则不可行的,然后改易,所以所得比诸儒多。但他平日不信符命,曾著书以《周易》、《河图》、《洛书》为妖妄,现在又以《生民》、《玄鸟》之诗为怪说。苏子瞻说:“帝王的兴起,其受命的符瑞,卓然见于《诗》、《书》的很多。《河图》、《洛书》、《玄鸟》、《生民》之诗,怎么能说是诬妄呢!恨学者推求太详,流入谶纬,而后来的君子也矫枉过正,一概从而废弃,认为王莽、公孙述之流借此作乱。假使汉不失听,莽、述何从起?而归罪三代受命的符瑞,也过分了。”
《新经毛诗义》二十卷
以上皇朝熙宁中置经义局,撰《三经义》,都本王安石之说。《毛诗》先命王雱训其辞,又命安石训其义。书成,以赐太学,布之天下以取士。
苏氏《诗解》二十卷
以上皇朝苏辙子由撰。其说以《毛诗序》为卫宏作,不是孔氏旧文,只存其首一言,其余都删去。按司马迁说:“周道缺而《关雎》作。”扬雄说:“周、康之时,《颂》声作乎下,《关雎》作乎上。”与今《毛诗序》之意绝不同。则知《序》非孔氏旧文明矣。虽然,若去《序》不观,则《诗》之辞有溟涬而不可知的,不得不存其首之一言。
《伊川诗说》二卷
以上皇朝程颐正叔门人记其师所谈之经。
《毛诗辨疑》一卷
以上皇朝杨时中立撰。
陈氏《诗解》二十卷
以上皇朝陈少南撰。
礼类
《周礼》十二卷
以上郑玄注。汉武帝时,河间献王开献书之路,得《周官》,有五篇,失《冬官》一篇,于是悬赏千金,不得,取《考工记》以补其缺。到孝成时,刘歆校理秘书,才得以序列,著于《录畧》,为众儒排斥。刘歆独以为周公致太平的遗迹。永平时,杜子春初能通其读,郑众、郑兴也曾传受。郑玄都引用它们,以参释异同。大夫者,是郑兴;司徒者,是郑众。
《石经周礼》十二卷
以上伪蜀孙朋吉书。以监本正其注,或衍或脱或不同至于千数。
《仪礼》十七卷
以上郑氏注。两汉诸儒得古文《礼》,共五十六篇。高堂生传《士礼》十七篇,为《礼仪》。《丧服传》一卷,子夏所作。其说曰:《周礼》为本,圣人体之;《仪礼》为末,圣人履之。为本则重的在前,故宗伯序五礼以吉、凶、宾、军、嘉为次;为末则轻的在前,故《礼仪》先冠、昏,后丧、祭。唐韩愈说文王、周公法制粗略在此,恨不及其时,进退揖逊于其间。
《礼记》二十卷
以上汉戴圣纂,郑康成注。戴圣,就是所谓小戴。此书是孔子死后七十子之徒所共同记录。《中庸》孔伋作,《缁衣》公孙尼子作,《王制》汉文帝时博士作,河间献王集而上之。刘向校定一百五十篇。大戴既删,八十五篇;小戴又删,四十六篇。马融传其学,又附《月令》、《明堂位》、《乐记》,合四十九篇。
《石经礼记》二十卷
以上伪蜀张绍文所书。不载年月,经文不避唐讳,应当是孟知祥僭位之后。首之以《月令》,题曰“御删定”,是明皇;“林甫等注”,是李林甫。其余篇第仍旧。议者说:《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毋不敬,一言足以蔽之,故先儒以为首,孝明肆情变乱,很没有道理,其罪大矣。
《大戴礼记》十三卷
以上汉戴德纂。也是河间王所献百三十一篇,刘向校定,又得《明堂阴阳记》三十三篇。戴德删其烦重,为八十五篇。今书止四十篇,其篇目自三十九篇始,无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六十一四篇,有两七十四,盖因旧阙录之。每卷称“今卷第几”,题曰“九江太守戴德撰”。按九江太守是戴圣,戴德为信都王太傅,盖后人误题。
《三礼义宗》三十卷
以上梁崔灵恩撰。灵恩,武城人。少笃学,尤精《礼》、《传》,归梁为博士,很拙朴,及解析经理,尽极精致。正始之后,不尚经术,都事虚谈,公卿士大夫盖取文具而已,而灵恩经明行修,制《义宗》、《诗》、《易》、《春秋》百余卷,终桂州刺史。此书在唐一百五十篇,今存者一百二十七篇,凡两戴、王、郑异同,皆援引古谊,商略其可否,为礼学之最。
《周礼疏》十二卷
以上唐贾公彦撰。公彦,洺州人,永徽中官至太学博士。史称著此书四十卷,今并为十二卷。世称其发挥郑学最为详明。
《仪礼疏》五十卷
以上唐贾公彦撰。齐黄庆、隋李孟惁各有《疏义》。公彦删二《疏》为此书。国朝曾诏邢昺是正之。
《礼记疏》七十卷
以上唐孔颖达等贞观中奉诏撰。其序称:大小二戴共氏而分门,王、郑两家同经而异注。爰从晋、宋,逮于周、隋,传《礼》业的,江左尤盛,其为义疏的甚多,唯皇甫侃、熊安生见于世,然皇氏为胜,今据以为本,其有不备,以熊氏补焉。
《礼记外传》四卷
以上唐成伯玙撰。《义例》两卷,五十篇;《名数》两卷,六十九篇。虽以《礼记》为目,通以《三礼》言之。刘明素序,张幼伦注。
《唐月令》一卷
以上唐明皇帝删定,李林甫等注。序说吕氏定以孟春,日在营室,不知气逐闰移,节随斗建,于是重有删定,使林甫同陈希烈等八人为之解。国朝景祐初,改从旧文,由此别行。
《三礼图》二十卷
以上聂崇义周世宗时被旨纂辑,以郑康成、阮谌等六家图刊定。皇朝建隆二年奏之,赐紫绶犀带,奖其志学。窦俨为之序,有云:周世宗暨今皇帝,恢尧、舜之典则,总夏、商之礼文。命崇义著此书,不以世代迁改,有所抑扬,近古云。
《开宝通礼》二百卷
以上皇朝刘温叟等撰。开宝中,诏温叟同李昉、卢多逊、扈蒙、杨昭俭、贾黄中、和岘、陈谔,损益《开元礼》为之,附益以国朝新制。
《太常因革礼》一百卷
以上皇朝姚辟、苏洵撰。嘉祐中,欧阳修言礼院文书散失,请礼官编修。六年,用张洞奏,以命辟、洵。至治平二年乃成,诏赐以名。李清臣说:“开宝以后,三辑礼书,推其要归,嘉祐尤悉。然繁简失中,讹阙不补,岂有拘而不得骋乎!”何揎酿之甚也。
△《明道中庸解》一卷
以上皇朝程颢撰。陈瓘得之江涛,江涛得之曾天隐,天隐得之傅才孺,说李丙所藏。明道者,颢的私谥。
△《芸阁礼记解》四卷
以上皇朝吕大临与叔撰。与叔师事程正叔,《礼》学甚精博,《中庸》、《大学》,尤所致意。
△《编礼》三卷
以上皇朝吕大临与叔编。以《士丧礼》为本,取《三礼》附之,自始死至祥练,各以类分。其施于后学甚悉。尚恨所编的只是五礼中的凶礼而已。
△《新经周礼义》二十二卷
以上皇朝王安石介甫撰。熙宁中,设经义局,介甫自为《周官义》十余万言,不解《考工记》。按秦火之后,《周礼》比他经最后出,论者不一。独刘歆称为周公致太平之迹;郑氏则说周公复辟后,以此授成王,使居洛邑,治天下;林孝存谓之黩乱不验之书;何休也说六国阴谋之说。昔北宫锜问孟子周室班爵禄之制,孟子以为诸侯恶其害己,灭去其籍。则自孟子时已无《周礼》矣,何况经秦火呢?孝存、休非之,良有以也。不知刘、郑何所据而言?然又自违异不同。王莽曾取而行之,敛财聚货,渎祀烦民,冗碎诡异,离去人情远甚,施于文则可观,措于事则难行,凡莽的驯致大乱的,皆以此。厥后唯苏绰、王通善之,诸儒未尝有者。至于介甫,以其书理财的居半,受之,如行青苗之类,皆稽焉,所以自释其义的,盖以其所创新法尽傅著之,务塞议者之口。后其党蔡卞、蔡京绍述介甫,期尽行之,园土方田皆是也。周,姬姓,故其女曰王姬,舍其同姓,其臣如宋、齐之女,亦不曰姬而各氏其姓,曰子氏,曰姜氏。赵,嬴姓,京乃令帝女称帝姬。噫,至于姓亦从焉,何其甚也!久之,祸难兼起,与莽无异,殆《书》所谓与乱同事者欤?
△《郊庙礼文》三十一卷
以上皇朝杨完撰。元丰初,以郊庙礼文讹舛,诏陈襄、李清臣、王存、黄履、何洵直、孙谔、杨完、就太常寺检讨历代沿革,以诏考其得失,又命陆佃、张ロ详定,后以前后曾进《礼文》,独令完编类,五年,成书奏御。其书虽援据广博,而杂出众手,前后屡见,繁猥为甚云。
△《周礼义辨疑》一卷
以上皇朝杨时中立撰。
△《晁以道中庸篇》一卷
以上从父詹事公撰。近世学者以“中庸”为二事,虽程正叔亦然,故说此书都穿凿而二之。于是本诸胡先生、司马温公、程明道、张横渠、王肃、郑玄作是传焉。
△《游氏中庸解》一卷
以上皇朝游酢定夫撰。酢也是程正叔门人。
△《杨中立中庸解》一卷
以上皇朝杨时中立撰。时载程正叔之言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盖也犹如王氏之说。
△《周公谥法》一卷
以上其序曰:“维周公旦、太公望相嗣王发,建功于牧野,及终将葬,乃制谥。”计一百九十余条。谥,《隋志》附于论语类中,今迁于此。
△《春秋谥法》一卷
以上与《周公谥法》相类而小有异同。
△《沈贺谥法》四卷
以上梁沈约撰,凡七百九十四条。贺琛又加妇人谥二百三十八条。
△《嘉祐谥法》三卷
以上皇朝苏洵明允撰。洵嘉祐中被诏编定周公、《春秋》、《广谥》、沈约、贺琛、扈蒙六家谥法,于是讲求六家,外采《今文尚书》、《汲冢师春》、蔡邕《独断》,凡古人论谥的书,收其所长,加以新意,得一百六十八谥,三百一十一条,芟去者百九十有八。又为论四篇以叙其去取之意。
△《集谥总录》一卷
以上皇朝孙纬撰。《春明退朝录》曾集类国朝谥几二百人。纬任宗正寺丞日,因宋氏之旧,纂元丰已后,遂得三百余人。自宗室、宰相以下,分为九等。其序略云:有爵位已高当得谥而未闻的,若范质、吕余庆、韩崇训、王博文、姜遵、王沔是也。
△《太常礼书》一百五十卷
以上皇朝陈祥道用之撰。祥道元祐初以左宣义郎任太常博士,解《礼》的名物,且绘其象,甚精博。朝廷闻之,给札缮写奏御。今世传止五十卷,予爱之而恨其缺少,得是本于叙州通判卢彭年家,其象目以五彩饰之,于是始见其全书云。
乐类
△《乐府杂录》一卷
以上唐段安节撰。记唐开国以来雅、郑之乐并其事始。古之为国的,先治身,故以礼、乐之用为本;后世为国的,先治人,故以礼、乐之用为末。先王欲明明德于天下,深推其本,必先修身,而修身之要在乎正心诚意,故礼以制其外,乐以养其内,使内之不贞之心无自而萌,外之不义之事无由而蹈,一身既修,而天下治矣,是以礼、乐之用,不可须臾离也。后世则不然,设法造令,务以整治天下,自适其暴戾恣睢之心,谓躬行率人为迂阔不可用。若海内平定,好名之主然后取礼之威仪、乐之节奏,以文饰其治而已。则其所谓礼、乐的,实何益于治乱成败之数?故曰后世为国的,先治人,以礼、乐之用为末。虽然,礼文在外,为易见,历代犹不能废;至于乐之用在內,微密要眇,非常情所能知,故自汉以来,指乐为虚器,杂以郑、卫、夷狄之音,虽或用於一时,旋即放失,无复存者,何况其书呢!今裒集数种,姑以补书目的阙尔。
△《声律要诀》十卷
以上唐上党郡司马田畴撰。畴序说:“一切乐器,依律吕之声,都须本月真响。若但执累黍之文,则律吕阴阳不复谐矣。故据经史参校短长为此书”云。
△《羯鼓录》一卷
以上唐南卓撰。羯鼓本夷乐,列于九部,明皇始好之,故开元、天宝中盛行。卓所述多当时的曲。
△《琵琶故事》一卷
以上未详何人所纂。
△《教坊记》一卷
以上唐崔令钦撰。开元中,教坊特盛,令钦记之。率鄙俗事,非有益于正乐也。
△《皇祐乐记》三卷
以上皇朝胡瑗等撰。皇祐二年,下诏曰:国初循用王朴乐,太祖患其声高,令和岘减下一律,然犹未全。命瑗同阮逸等二十余人再定。四年,乐成奏之,上御紫宸殿观焉。此其说也。
△《补亡乐书》三卷
以上皇朝房庶撰。古律既亡,后世议乐的,纵黍为之则尺长,律管容黍为有余,王朴是也;横黍为之则尺短,律管容黍为不足,胡瑗是也。故庶欲先以一千二百黍,纳之于律管中,黍尽乃得九十分,为黄钟之长。其说大要以律生尺耳。范蜀公本之以制雅乐。
△《范蜀公乐书》一卷
以上皇朝范镇景仁撰。景仁论乐宗房庶,潜心四十余年,出私财铸乐器。元祐中奏御。
△《五音会元图》一卷
以上未知何人所撰。说乐各有谱,但取筚篥谱为图,以七音十二律,使俗易晓。
△《乐府诗集》一百卷
以上皇朝郭茂倩编次。取古今乐府,分十二门:郊庙歌辞十二,燕射歌辞三,鼓吹曲辞五,横吹曲辞五,相和歌辞十八,清商曲辞八,舞曲歌辞五,琴曲歌辞四,杂曲歌辞十八,近代歌辞四,杂谣歌辞七,新乐府词十一,通为百卷,包括传记、辞曲,略无遗轶。
△《古乐府》十卷,并《乐府古题要解》二卷
以上唐吴兢纂。杂采汉、魏以来古乐府辞,凡十卷。又在传记及诸家文集中采乐府所起本义,以解释古题云。
△《玉台新咏》十卷
以上陈徐陵纂。唐李康成说:“昔陵在梁世,父子俱事东朝,特见优遇。时承华好文,雅尚宫体,故采西汉以来词人所著乐府艳诗,以备讽览。”
△《玉台后集》十卷
以上唐李康成采梁萧子范迄唐张赴二百九人所著乐府歌诗六百七十首,以续陵编。序说“名登前集的,今并不录,惟庾信、徐陵仕周、陈,既为异代,理不可遗”云。
△《大晟乐府推图》一卷
以上皇朝政和中,建大晟乐府,起黄钟于上躬之中指,弃塞古今诸儒异同之辨,此其谱也。
△《琴筌》十卷
以上皇朝苟以道撰。记造琴法、弹琴诀并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