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察

孔子说：“君子的治国之道，打个比方，不就像堤防吗？礼的阻塞作用，是祸乱产生的地方；就像堤防的堵塞，是水来的地方。所以，认为旧堤防无用而毁坏它的人，必定会遭受水灾；认为旧礼无用而废弃它的人，必定会遭遇祸乱。”因此，婚姻之礼废弃了，夫妻之道就会痛苦，而淫乱邪僻的罪行就多了；乡饮酒之礼废弃了，长幼的秩序就会丧失，而争斗的官司就繁多；聘射之礼废弃了，诸侯的行为就会恶劣，而过度奢侈的败亡就会发生；丧祭之礼废弃了，臣子的恩情就会淡薄，而背叛死者、忘掉生者的行为就多了。

大凡人的智慧，能看见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能看见将要发生的事情。礼，是在将要发生之前禁止；而法，是在已经发生之后禁止。因此，法的效用容易看见，而礼所产生的作用难以知晓。

至于用庆赏来鼓励善行，用刑罚来惩罚恶行，先王掌握这些的正确，坚定如金石；施行这些的诚信，顺如四季；处理这些的公平，无私如天地，难道会不顾及不用吗？然而却说礼啊礼啊，贵在杜绝恶行于未萌发之时、在细微之处兴起恭敬，使百姓每天向善远离罪恶而自己不知道。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诉讼没有啊！”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替君主谋划的人，没有比安定谨慎地取舍更重要的。取舍的极致，决定在内；安危的萌芽，反应在外。安定，不是一天就安定的；危险，不是一天就危险的；都是积累而成的，不可不察。善不积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累，不足以灭身。而人的行为，各在自己的取舍。用礼义治理的积累礼义，用刑罚治理的积累刑罚；刑罚积累而民怨加倍，礼义积累而民和亲。所以世上的君主想要百姓向善是相同的，而用来使百姓向善的方法不同。有的用德教引导，有的用法令驱使。用德教引导的，德教施行而百姓康乐；用法令驱使的，法令严苛而百姓哀戚。哀乐的感受，是祸福的应验。

我认为秦王想要尊崇宗庙而安定子孙，与汤武相同。然而汤武能广大他们的德，长久他们的后代，实行五百岁而不失；秦王也想达到这样，却不能保持天下十多年，就大败了。这没有其他缘故，汤武的定取舍审慎，而秦王的定取舍不审慎。《易》说：“君子慎重开始，差若毫厘，缪之千里。”说的就是取舍。那么作为君主的师傅，不可不日夜明白这个。

问：“治理天下如何？”答：“天下，是器物。现在人放置器物，放在安稳处就安稳，放在危险处就危险；而天下的情势，与器物没有不同，在于天子所放置。汤武把天下放在仁义礼乐上而德泽融洽，禽兽草木广泛养育，覆盖蛮貊四夷，积累子孙十多代，经历五六百年，这是天下共同听闻的。秦王把天下放在法令刑罚上，德泽没有一点，而怨毒充满世间，百姓憎恶如仇敌，祸患几乎及身，子孙被诛灭，这是天下共同看见的。用仁义礼乐治理天下的，实行五六百年还存在；用法令治理天下的，十多年就灭亡；这不是明显的效验吗？人们说：‘听言之道，必须用事情来观察，那么说话的人就不会妄言。’现在有人说礼义不如法令，教化不如刑罚。君主为什么不根据殷朝和秦朝的事情来观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