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5

封禪

君王改换姓氏而兴起，一定要登上泰山筑坛祭天，这是为什么呢？是禀告天命的道理。开始接受天命的时候，要改革制度以顺应天意，等到天下太平，功业成就，就举行封禅，以此来禀告天下太平。为什么一定要在泰山呢？因为那里是万物更替交接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在山上呢？凭借高处来禀告高天，是顺应同类。所以登上山顶封土为坛，是增高；在下面到梁甫山祭地，是为了加厚根基。在石上刻字记录名号，是为了显明自己的功业事迹，来自我彰显效法。天以高为尊，地以厚为德，所以增高泰山以效法天，依附梁甫的根基以报答地，表明天地的意志，功成事遂，对天地有益，就像高的再加高，厚的再加厚一样。有人说：封禅，是用金泥银绳。有人说：是用石泥金绳，封上印玺。所以孔子说：“登上泰山，观察改朝易姓的帝王，能够数得出来的有七十多位。

封，是广大的意思；禅，是表明把成功传给后人。梁甫，是泰山旁边一座山的名字，为什么要在梁甫祭地呢？因为三皇在绎绎山禅让，表明自己成功之后要离去，有德的人来居住。绎绎，是无穷的意思。五帝在亭亭山禅让，是因为制度详审、德行显明。三王在梁甫山禅让，是因为梁是信，甫是辅，辅佐天地的道理来行事。天下太平才封禅，知道要禀告上天，为什么一定要在岱宗呢？是为了明白改朝易姓。刻石记录名号，是知道自己会被百王记载。燎祭祭天，是报答的意思；望祭山川，是祭祀群神。《诗经》说：“啊，光明的周朝，登上它的高山。”说的是周朝太平，在泰山封禅。又说：“高山峻岭，确实如同聚合的河流。”说的是望祭山川，百神都来归附。

天下太平的时候，符瑞之所以到来，是因为君王承继统绪治理天下，调和阴阳，阴阳调和，万物有序，祥和之气充满，所以符瑞一齐到来，都是应和德行而到来的。德行达到天，那么北斗和北极星明亮，日月光明，甘露降下；德行达到地，那么嘉禾生长，蓂荚出现，黑黍香酒出现，太平感应；德行达到文明外表，那么景星出现，五星顺轨；德行达到草木，朱草生长，树木连理；德行达到鸟兽，那么凤凰飞翔，鸾鸟起舞，麒麟到来，白虎来到，九尾狐出现，白雉降下，白鹿出现，白鸟落下；德行达到山陵，那么景云出现，芝草果实茂盛，山陵出现异丹，土山出现莲莆，山中出现器车，泽中出神鼎；德行达到渊泉，那么黄龙出现，醴泉流通，黄河出龙图，洛水出龟书，长江出大贝，海中出明珠；德行达到八方，那么祥风到来，佳气时时喜人，钟律调和，音度施行，四夷归化，越裳氏来进贡。

孝道达到极致，那么莲莆，是一种树名，它的叶子比门扇还大，不摇动就自己扇风，使饮食清凉，帮助供养。继承人公平明察，那么宾连生长在房门旁。宾连，是一种树名，连接累积相承，所以长在房门旁，象征继承人。日历时序得到它的分度，那么蓂荚生长在台阶间。蓂荚是树名，每月初一长一个荚，十五日长满，到十六日去掉荚，所以荚在台阶间生长，像日月一样。贤能和不贤能的人位置不互相逾越，那么平路生长在庭中。平路，是一种树名，官职位置得到合适的人就生长，失去合适的人就死去。

九尾狐是什么意思？狐狸死时头朝向巢穴，是不忘本，表明安不忘危。为什么一定要九尾呢？九位妃子各得其所，子孙繁衍生息。为什么在尾巴呢？表明后代应当兴盛。

景星，是大星。月亮有时不出现，景星却常常出现，可以在夜间劳作，对人民有益。

甘露，是甜美的露水，降下则万物没有不繁盛的。

朱草，是红色的草，可以染绛色，用来区分尊卑。

醴泉，是甜美的泉水，形状像甜酒，可以用来养老。

嘉禾，是大的禾，周成王时有三苗在不同田亩生长，却同长为一穗，大得几乎装满车，长得几乎装满箱。百姓有人得到并献上，成王询问周公，周公说：“三苗长为一穗，天下应当和合为一吧！”因此果然有越裳氏经过多次翻译而来。

巡狩

君王为什么要巡狩呢？巡是遵循，狩是牧养，为天下遵循巡视、守卫牧养人民。道德太平，恐怕远近不能同样被感化，幽隐之人有不得其所的，于是考察礼义，端正法度，统一律历，计算时月，都是为了人民。《尚书》说：“于是会见东方诸侯，协和四时月份，端正日，统一律度量衡，修明五礼。”《尚书大传》说：“接见诸侯，慰问百岁老人，太师陈列诗歌，来观察民命风俗；命令市场交纳税贾，来观察民众好恶；山川神祇，有不举祭的算作不敬，不敬的削夺土地；宗庙有不顺的算作不孝，不孝的罢黜爵位；变礼易乐算作不从，不从君命的流放；改制度衣服算作叛，背叛的君主讨伐，有功的赏赐。”《尚书》说：“明确考验功绩，用车服来酬劳。”

巡狩为什么要四季出巡呢？因为要承奉宗庙，所以不逾越时节。用夏季的仲月，是因为统一律度应当得到中正。二月、八月昼夜平分，五月、十一月阴阳终结。《尚书》说：“二月东巡守，到达岱宗，举行柴祭。五月南巡狩，到达南岳；八月西巡狩，到达西岳；十一月朔巡狩，到达北岳。”

为什么要五年巡狩呢？因为一年太烦扰，超过五年太疏远。依照天道，时节有所生长，年岁有所成就。三年一闰，天道小备；五年再闰，天道大备。所以五年一巡狩，三年小备，二伯出巡，述职罢黜升迁。

一年万物有终有始，年岁有所成就，方伯巡视国中；时节有所生长，诸侯巡视邑中。《传》说：“周公入朝为三公，出朝为二伯，中分天下，出外罢黜升迁。”《诗经》说：“周公东征，四国匡正。”说的是东征述职，周公罢黜升迁而天下都端正了。又说：“茂盛的甘棠，不要剪不要伐，召伯所止息。”说的是邵公述职，亲自在野树之下解说住宿。《春秋穀梁传》说：“古代的君主用时节视察民众的勤劳。”

巡狩祭天为什么？本来巡狩是为了祭天，禀告到达。《尚书》说：“东巡狩，到达岱宗，柴祭。”君王出行一定要告庙为什么？孝子出行告辞、返回面告，事奉死者如同事奉生者。《尚书》说：“归来到祖庙和父庙告假。”《曾子问》说：“君王、诸侯出行，称为告祖祢，让祝官遍告五庙。”是尊敬亲人。君王将要出行告天，表示不敢专断。所以《王制》说：“类祭于上帝，宜祭于社，造祭于祢。”类祭以祖先配享不说接，是因为尊无二礼，是尊尊的道理。造祭于祢，独见祢为什么？告辞从卑微者开始，不再保留尊者的命令，到祢不嫌不至祖。即刻祭告天，是为了告事；告祖，是为了出行告辞。意义不同。告于尊者，然后才告辞出行。

君王、诸侯出行，一定要带上什么主？表示有所尊。所以《曾子问》说：“君王将要出行，一定要用迁庙主同行，载在斋车上，表示有尊。”没有迁主就用币帛告于祖祢庙，于是奉着出行，每住下就奠祭。“大概重视命令。”一定要用迁主，是表明庙不可空。

君王巡狩，诸侯在边境等待为什么？诸侯以守藩为职。《礼·祭义》说：“天子巡狩，诸侯在边境等待。”

君王巡狩，一定要住在诸侯祖庙为什么？表明尊无二上，所以《礼·坊记》说：“君到其臣家，从阼阶升堂。”表示不敢拥有其家室。《礼》说：“天子到诸侯，一定要住其祖庙。”

君王出行，一公带着其属守国，二公带着其属随从。

君王巡狩，在路上去世，归葬为什么？太子应当为丧主，天下都来奔丧。京师，是四方的中央。如果是这样，舜葬在苍梧、禹葬在会稽？当时还质朴，所以死了就就地安葬，不加重烦扰。

怎么知道天下太平才巡狩？因为武王不巡狩，到成王才巡狩。

岳是什么意思？岳的意思是桶，桶是功德。东方为岱宗为什么？是说万物在东方更相替代。南方为霍山为什么？霍的意思是护，是说万物被保护，太阳主事，护养万物。西方为华山为什么？华的意思是获，是说万物成熟，可以收获。北方为恒山？恒，是常，万物伏藏在北方，有常。中央为嵩山，是说它之后变得高大。所以《尚书大传》说：“五岳是岱山、霍山、华山、恒山、嵩山。”称它们为渎为什么？渎，是浊，中原垢浊，发源，向东流入海，它们的功绩显著巨大，所以称为渎。《尔雅》说：“江、河、淮、济，是四渎。”

考黜

诸侯为什么要考察罢黜呢？君王借此勉励贤能、抑制邪恶，是重视人民的极致。《尚书》说：“三年考察政绩，三次考察后罢黜升迁。”

《礼记》九锡：车马、衣服、乐、朱户、纳陛、虎贲、鈇钺、弓矢、秬鬯，都随其德行可以施行而赐予。能安定人民的赐衣服，能使人民和睦快乐的赐乐，人民众多的赐朱户，能进用善人的赐纳陛，能斥退恶人的赐虎贲，能诛杀有罪的赐鈇钺，能征讨不义的赐弓矢，孝道完备的赐秬鬯，按照先后和施行的次序，各自不逾越，互为本来末节。然而安定人民然后富贵，然后快乐，快乐然后众多，然后多有贤人，贤人然后能进用善人，进用善人然后能斥退恶人，斥退恶人然后能决断刑罚。对内能端正自己，对外能端正别人，内外品行完备，孝道就产生了。

能安定人民所以赐车马，来彰明他的功德，安定他的身体。能使人富足，衣食仓廪充实，所以赐衣服，来彰明他的身体。能使人民和睦快乐，所以赐给他乐，来事奉他的祖先。《礼》说：“赐乐的人，不得用当代君王的乐，来事奉其宗庙。”朱，是盛大的颜色；户，是用来记录人民数量的，所以人民众多赐朱户。古时候人君下交贤人，降阶一等来礼遇，所以进用贤人赐纳陛，来优待他。既能进用善人，应当能戒除恶人，所以赐虎贲。虎贲是用来防备不测、抵御恶人的。抵御恶人应当决断刑罚，所以赐鈇钺，用来决断大刑。刑罚既已适中，就能征讨不义，所以赐弓矢，弓矢是用来征讨不义、讨伐无道的。圭瓒秬鬯，是宗庙的盛大礼节，所以孝道完备而赐秬鬯，用来极力彰明孝道。孝道纯粹完备，所以内心平和、外表荣耀，玉用来象征德行，金用来配比性情，芬芳条畅用来通神灵。玉装饰其根本，是君子的本性；金装饰其中，是君子的道。君子有黄中通理的道，美素德。金，是精和的极致；玉，是德美的极致；鬯，是芬芳的极致。君子有玉瓒、秬鬯，车是用来配道德的，那是最高的了，合天下的极美来通其心志，大概只有玉瓒、秬鬯吧。

车，是说有红有青的华盖，朱轮、特能居前左右寝米庶。因为它进退有节，德行安抚人民，路车乘马，来安定他的身体。说话成章，行动成规，卷龙的衣服，表显他的德行。擅长教诲，内心怀有至仁，就赐当代君王的乐，来感化他的人民。尊贤达德，动作有礼，赐纳陛来安定他的身体；居处修治，房内节制，男女按时婚配，贵贱有别，就赐朱户，来彰明他的德行等第。威武有矜，严仁坚强，赐虎贲，来防备非常。喜怒有节，诛伐刑罚，赐鈇钺，使他能专杀。好恶无私，执义不倾，赐弓矢，使他能专征。孝道的美，是百行的根本，所以赐瓒，使他能专为赐予。所以《王制》说：“赐弓矢然后能专杀。”又说：“赐圭瓒然后能制畅酒，未赐的，向天子取畅酒。”《王度记》说：“天子用鬯，诸侯用薰，大夫用杞兰，庶人用艾。”

车马、衣服、乐三等，赐予其物，《礼》：“天子赐诸侯民服车，路先设，路下四恶之。”又说：“诸公奉选服。”《王制》说：“天子赐诸侯乐，就用柷来率领。”《诗经》说：“君子来朝，用什么赐给他？虽然没有赐给他，路车乘马，又用什么赐给他？玄衮及黼。”《书》说：“明确考验功绩，用车服来酬劳。”朱户、纳陛、虎贲，都给予制度，而鈇钺、弓矢、玉金赞都给予，物品各随其适宜。秬，是黑黍，一个壳两粒米。鬯，是用百草的香郁金合酿而成鬯。阳气通达于墙屋，进入渊泉，用来灌地降神。玉瓒，是器名，是用来灌鬯的器，用圭装饰其柄，灌鬯贵在玉器。

为什么三年考察一次政绩？三年有所成就，所以这时赏赐有功，罢黜不贤。《尚书》说：“三年考察政绩，三次考察后罢黜升迁。”怎么知道开始考察就罢黜？《尚书》说：“三年一考，稍削夺土地。”《书》所以说三考罢黜，是说爵位和土地不同。小国考察有功，增加土地进升爵位；后来考察无功，削夺罢黜；后来考察有功，又赐予。五十里不过五次赏赐而进爵土，七十里不过七次赏赐而进爵土，能力有小大，品行有进退。一说：盛德开始封百里，赐三等，能征伐、专杀、断狱。七十里伯开始封赐二等，到虎贲百人。后来有功，赐弓矢。后来有功，赐□鬯，增爵为侯，加土百里。又有功，入朝为三公。五十里子男开始封赐一等，到乐则。又有功，逐渐赐到虎贲，增爵为伯。又有功，逐渐赐到秬鬯，增爵为侯。未赐□钺的，跟随大国连率、方伯断狱。

受命之五，是致太平的君主，赞美群臣上下的功劳，所以全部封赏他们。到中兴征伐，大功都封，用来彰明大功。盛德之士也封，用来尊崇有德。以德封的，一定先试做附庸，三年有功，因而封五十里。元士有功的也做附庸，世袭其位。大夫功成，封五十里。卿功成，封七十里。公功成，封百里。士有功德升为大夫，大夫有功德升为卿，卿有功德升为公，所以爵位主有德、封赏主有功。

诸侯有九赐，演习其赐为什么？儿子的能否不可知。有人说得到，但未得施行其演习来专断，三年有功就都能用它们了。二次考察无功就削其地，而赐自己都知道，表明本不是他自身所得。自身得的，能用来赐，应当逐渐罢黜，爵是用来封贤的。三公功成当封却死了，能立其子为附庸，贤者的身体能有一，不二。一削为七十里侯，再削为七十里伯，三削为寄公。七十里伯，一削为五十里伯，一削为五十里子，三削地尽。五十里子，一削为三十里子，再削为三十里男，三削地尽。五十里男，一削为三十里男，再削为三十里附庸，三削爵尽。

为什么要到三次削夺？礼成于三，三三而不改，即使反也无益了。《尚书》说：“三考黜陟。”

先削地、后绌爵为什么？爵，是尊号；地，是人所任。如今不能治理广阔土地众多人民，所以先削其土地。所以《王制》说：“宗庙有不顺的，君绌爵；山川神祇有不举祭的，君削地。”表明爵土不相随。有人说：恶人贪狼重土，所以先削其所重的来使他畏惧。

诸侯开始封爵土相随为什么？君子重德薄刑，赏赐有疑从重，《诗经》说：“三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

君主幼稚，只考察不罢黜为什么？君子不苛责童子。《礼》八十岁叫耄，九十岁叫悼，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

二王后不贬黜为什么？尊崇宾客、重视先王，因为他们应当为公。罪恶足以断绝的就断绝，另立其次。周公诛禄甫，立微子。

妻子的父母不削，自己的兄弟削而不黜为什么？不是因为贤能得之。至于老小只让他们得大夫接受其罪而已。

诸侯哑聋跛躄恶疾，不免黜为什么？尊崇人君。《春秋》说：“甲戌、己丑，陈侯鲍卒。”《传》说：“甲戌之日逃亡，己丑之死而得。”有狂易之病，逃亡而死，因此不绝。

世子有恶疾被废为什么？因为他不可承继先祖，所以《春秋传》说：“兄弟为什么不立？有病。什么病？恶疾。”